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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2-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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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深深迷上贝拉,也喜欢上了她身上独特的香味。无奈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她十八岁生日派对上,贝拉不慎割伤了胳膊,流淌的鲜血勾起了爱德华家人嗜血的本性。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爱德华和他的家族离开了福克斯小镇。
爱德华走后,贝拉的世界彻底坍塌了,她开始尝试各种冒险的行径,因为她发现,只要她一做危险的事情,爱德华的声音就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贝拉自虐式的疯狂举动并没有让爱德华回心转意,这时,年少不羁的雅各布出现在她苍白的世界里,他虽知贝拉心中另有他人,还是深情地陪伴、保护着她。一个是坚如磐石的冰冷异类,一个是热情似火的炙热狼人,贝拉将如何抉择......爱德华误认为贝拉已跳海身亡,承受不了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他决定将一切作一个了断。暮色渐渐隐退,等待他们的是天边昭示着最漆黑的夜的一弯新月,贝拉和爱德华会坠入这万劫不复的黑暗世界吗?他们能够在生命终点前抢回比自己还珍贵的对方,一起拯救这世间最令人心动的爱情吗
领略斩不断、理还乱的生死奇缘,《新月》将读者带进比普通青春类小说更加神奇多元的世界,读者与其说是陪伴贝拉度过了她人生中第一段最黑暗的时期,不如说是借助梅尔的妙笔在魔幻世界里经历了一次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爱情体验。爱德华的挣扎、贝拉对爱情的诉求以及雅各布对真爱的渴望三种张力贯穿小说始终,很好地诠释了爱情永恒的主题。梅尔以她独特的笔法和天才的能力掌控着读者的心跳,多情的读者难免和贝拉一起,或是凝神屏息,或是潸然泪下。
Year:
2009
Publisher:
epub掌上书苑
Language:
chinese
ISBN:
e5893a8e-4a91-452b-af67-60ac2e8ddb33
File:
MOBI , 927 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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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1-暮色

سال:
2009
زبان:
chinese
فائل:
MOBI , 834 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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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3-月食

سال:
2009
فائل:
MOBI , 473 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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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2-新月

斯蒂芬妮·梅尔

简介

(终于找到个完全版本的新月)爱德华深深迷上贝拉,也喜欢上了她身上独特的香味。无奈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她十八岁生日派对上,贝拉不慎割伤了胳膊,流淌的鲜血勾起了爱德华家人嗜血的本性。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爱德华和他的家族离开了福克斯小镇。

爱德华走后,贝拉的世界彻底坍塌了,她开始尝试各种冒险的行径,因为她发现,只要她一做危险的事情,爱德华的声音就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贝拉自虐式的疯狂举动并没有让爱德华回心转意,这时,年少不羁的雅各布出现在她苍白的世界里,他虽知贝拉心中另有他人,还是深情地陪伴、保护着她。一个是坚如磐石的冰冷异类,一个是热情似火的炙热狼人,贝拉将如何抉择……爱德华误认为贝拉已跳海身亡,承受不了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他决定将一切作一个了断。暮色渐渐隐退,等待他们的是天边昭示着最漆黑的夜的一弯新月,贝拉和爱德华会坠入这万劫不复的黑暗世界吗?他们能够在生命终点前抢回比自己还珍贵的对方,一起拯救这世间最令人心动的爱情吗

领略斩不断、理还乱的生死奇缘,《新月》将读者带进比普通青春类小说更加神奇多元的世界,读者与其说是陪伴贝拉度过了她人生中第一段最黑暗的时期,不如说是借助梅尔的妙笔在魔幻世界里经历了一次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爱情体验。爱德华的挣扎、贝拉对爱情的诉求以及雅各布对真爱的渴望三种张力贯穿小说始终,很好地诠释了爱情永恒的主题。梅尔以她独特的笔法和天才的能力掌控着读者的心跳,多情的读者难免和贝拉一起,或是凝神屏息,或是潸然泪下。

第一章 派对

1派对

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地确定我是在做梦。

我之所以如此确信的理由是:第一,我正站在一束明亮的阳光下——那种令人目眩的,明净的太阳从未照耀在我的新家乡——华盛顿州的福克斯镇上,这里常年笼罩在如烟似雾的绵绵细雨之中;第二,我正注视着玛丽祖母,奶奶至今去世已经有六年多了,因此,这一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我是在做梦。

奶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她的脸庞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她的皮肤柔软而松弛,形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小的细纹,轻轻地依附在骨骼上;她像一棵干瘪的杏树,只不过她头上还顶着一团蓬松浓密的白发,像云朵一样盘旋在她的周围,漂浮在空中。

我们的嘴唇——她的嘴巴干瘪,嘴角布满褶皱——就在同一时间向两边咧开,露出同样惊讶的半个笑容。显而易见,她也没料到会见到我。

我正准备问她问题;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奶奶——她在我的梦里做什么?她过去六年过得怎么样?爷爷还好吗?无论他们在哪里,他们找到彼此了吗?——但是,她在我开口的时候也张开了嘴巴,所以我停了下来,让她先说。奶奶也停顿了一下,接着,我们俩都感到有些笨拙,笑了起来。

"是贝拉吗?"

不过不是奶奶在叫我,我们俩都转过身来看着加入到我们两个人的小团聚中的那个人。我没必要看就知道是谁;不管在哪里我都能认出这个声音——它是那么熟悉,无论是在我清醒的时候,还是在睡梦中,…… 我敢打赌,就算我死了,我都能感应到它的存在。这个声音是我宁愿穿越火海都要寻找到的,——或者,不那么夸张地说,它是我宁愿每天跋涉在寒冷无尽的雨中都要寻找到的。

这个人当然是爱德华。

尽管我看到他的时候总会兴奋不已——有意或无意地——即使我几乎肯定我正在做梦,当爱德华穿过耀眼的阳光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我仍然感到惊慌失措。

我惊慌失措是因为奶奶不知道我和一个吸血鬼相爱了——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那么,一束束光辉灿烂的光柱散落成千万颗彩虹般的光珠,洒落到爱德华的皮肤上,使他看起来像是由水晶或钻石做成的一样,我该如何解释这一事实呢?

那么,奶奶,您可能已经注意到我的男朋友闪闪发光。只不过他在阳光下就会这样。别担心……

他正在做什么?他住在福克斯这个世界上最阴雨绵绵的地方的全部原因就是他能够在白天外出,同时又不会暴露他的家族秘密。然而,爱德华现在正优雅地向我款款走来——他天使般的脸庞上挂着最美丽的微笑——仿佛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就在那一刻,我希望我没有被排除在他神秘的天赋之外;而我原先也一直很庆幸他唯独不能看透我的心思,但是现在我希望他也能听清我的想法,这样的话他就能听见我脑海里尖声喊出的警告。

第2节:派对(2)

我大惊失色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奶奶,但一切都太迟了。奶奶正好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盯着我,她的双眼和我的一样充满警觉。

爱德华——仍然带着如此美丽的微笑,我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膨胀迸裂出来一样——他伸出手臂抱住我的肩膀,转过身来面向祖母。

奶奶的表情令我惊讶不已。她看起来毫不恐惧,相反,她怯懦地盯着我,仿佛在等待责备一样。而且她站立的姿势也很奇怪——一只手臂笨拙地抬了起来,向外伸出去,接着环绕着空气弯曲起来,就像她的胳臂环抱着某个我看不见的人——某个隐形的人一样……

正大画面逐渐变大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围绕着我祖母的巨大的镀金镜框。我根本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我抬起那只没有搂着; 爱德华的腰的手臂,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奶奶一模一样地模仿着我的动作,简直就像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一样。但是就在我们的手指头应该相遇的地方,我却只感觉到冷冰冰的玻璃……

仿佛遭到狠狠的打击一样,我感到头晕眼花,梦突然变成了梦魇。

那根本不是奶奶。

那是我。镜子里的我。我——年老色衰,满脸皱纹,神情枯槁。

爱德华站在我的身边,镜子中也没有他的映像,他如此可爱,永远保持着十七岁的模样,这一切令人如此痛苦不堪。

他把冰冷完美的嘴唇贴近我消瘦的脸颊。

"生日快乐。"他呢喃道。

我突然一惊,猛地醒了过来——眼睑突然睁得大大的——大口地喘着气。又是一个多云的早晨,一缕缕熟悉的昏暗的灰色光线取代了梦中令人眩目的阳光。

只不过是个梦而已,我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个梦。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闹钟冷不防地响了起来,我又吓了一跳。闹钟钟面角落里的小日历显示今天是九月十三日。

尽管不过是个梦而已,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至少预示着什么。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就要正式地步入十八岁了。

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在整整一个完美的夏天里——我曾度过的最快乐的夏天,那是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曾经度过的最快乐的夏天,当然,那也是奥林匹克半岛历史上最多雨的夏天——这个令人沮丧的日子却秘密地潜伏着,等待着迸发出来。

而现在它突然袭来,其打击比我恐惧的情况还要糟糕。我能感受到这一点——我变老了。虽然每天我都在变老,但是这是不一样的,这种感觉更糟糕,而且是可以用数字计算的。我十八岁了。

而爱德华永远都不会变老。

我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中的脸庞并没有改变,这着实令人惊讶不已。我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试图在象牙般的皮肤上寻找即将到来的皱纹的蛛丝马迹。不过,我脸上唯一的褶皱是额头上的,虽然我知道,如果我能够让自己放松一下的话,它们就会消失不见。但我做不到。我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在焦虑的深褐色眼睛上方形成一道直线,呈现出忧虑的表情。

第3节:派对(3)

这不过是个梦而已,我再次提醒自己。只不过是个梦……但也是我曾做过的最糟糕的噩梦。

我没吃早餐,就急匆匆地想尽可能快地跑出家门,但我没能完全避开爸爸,因此不得不花几分钟时间假装高兴。看到他给我的那些我要他不要买的礼物,我认真地努力露出兴奋的表情,但是每次当我不得不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就要开始哭泣一样。

在开车到学校去的路上,我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奶奶的幻景——尽管我不会把它当成自己——但是却很难把它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除了绝望我毫无感觉,直到当我把车开到福克斯高中后面熟悉的停车场,发现爱德华仿佛一尊美神大理石雕像——那位被遗忘了的异教神——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抛过光的银色沃尔沃轿车上。我的梦没有公正地对待他,他比梦境中更加迷人。爱德华每天都会等我,就像往常一样,他现在正在那儿等我呢。

绝望暂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奇迹。即使在我与他交往半年之后,我仍然不敢相信我配得上如此这般的幸运。

他的妹妹爱丽丝站在他身边,也在等我。

当然,爱德华和爱丽丝并没有血缘关系(在福克斯流传着这样的故事,卡伦家族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由卡莱尔·卡伦医生和他的妻子埃斯梅领养回来的,他们两个人太年轻了,不可能有十几岁大的孩子),但是他们的脸庞蒙着一层如出一辙的苍白与朦胧,双眸也闪烁着同样奇异的金色光芒,淤青般的阴影笼罩着深深的眼窝。爱丽丝的脸庞像爱德华的一样,美丽得令人惊叹。在知悉内情的人心中——就像我这样的知情人一样——他们的相似之处正是他们真实身份的标记。

一看到爱丽丝在那里等我——她黄褐色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中握着一个银色包装的小方盒——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我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告诉过她我什么也不要,无论是什么,我的生日不需要礼物,甚至不需要别人的注意。显而易见,此刻他们完全无视我的愿望。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的雪佛兰53型卡车的门——一阵灰尘轻轻地飘落到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我向他们等我的地方缓步走去。爱丽丝蹦蹦跳跳地向我跑来,她的脸庞在长长的直发下熠熠生辉,像小精灵一样。

"生日快乐,贝拉!"

"嘘!"我一边示意让她小点儿声音,一边看了看停车场周围,想确定没有人听见她说的话。我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是因为这次黑色事件而进行任何形式的庆祝活动。

她根本无视我的示意。爱德华还在原地等待,我们朝他走过去的时候,爱丽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想现在还是晚些时候打开礼物?"

第4节:派对(4)

"不要礼物!"我咕哝着抗议道。

她终于好像弄明白了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似的,说道:"好吧……那晚些时候再打开看吧。你喜欢你妈妈送给你的剪贴簿吗?还有查理送给你的照相机,你喜欢吗?"

我叹了口气。她当然会知道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爱德华并不是他们家族唯一有特异功能的人。我的父母他们一旦决定要给我买什么,爱丽丝就能"看见"他们正在计划的事情。

"是啊,它们棒极了!"

"我认为那个主意不错。你只有一次当高年级学生的机会。不妨把你的经历存档起来。"

"你当过多少次高年级学生了?"

"那不一样。"

此时我们来到爱德华等我们的地方,他伸出手来牵住我的手。我急不可待地握住他的手,暂时遗忘了忧郁的情绪。他的皮肤和平常一样,光滑,结实,也很冰冷。他轻轻地掐了一下我的手指头,我望向他那明亮的黄褐色双眸,心脏一阵紧缩,那种心头一紧的感觉决不是那么轻柔。爱德华听见我不平伏的心跳之后又微笑了起来。

他抬起那只闲着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地在我的嘴唇周围滑动,并温柔地说:"那么,和我们讨论的一样,你不允许我祝你生日快乐,是这样吗?"

"是的,就是这样。"我从来都没办法模仿他的遣词造句,那么完美,那么流畅,那么正式。那是只有一个世纪以前的人们才学得会的措辞。

"只是确定一下,"他用手理了理凌乱的金发,说道,"你可能改变主意了。大多数人好像喜欢像生日、礼物这样的事情。"

爱丽丝大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而动听,就像风铃在风中发出阵阵响声一样,"你当然喜欢的,今天每个人都应该对你友好,让着你,宠着你,贝拉。难不成还会发生什么最糟糕的事情吗?"她反问道。

"变老啊。"我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但我的声音并不像我想要的那么坚定。

站在我身边的爱德华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十八岁并不老呀,"爱丽丝说,"难道女人们不是直到要过二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才会感到难过吗?"

"可我比爱德华老一些啊。"我喃喃自语道。

爱德华叹了叹气。

"就技术层面上而言,"她说道,语调还是那么轻松,"不过大了一岁而已。"

而我觉得……如果我对我想要的未来有把握的话,如果我将与爱德华、爱丽丝还有卡伦家族的人永远在一起的话(最好不要变成一个满脸皱纹、身材娇小的老妇人)……那么不论是大一两岁,还是小一两岁,我都不会如此介怀。但是爱德华完全反对任何让我发生改变的计划。任何让我与他一样的未来——而那样也会让我永生。

第5节:派对(5)

那是死路一条,他是这样说的。

老实说,我无法真正地理解爱德华的意思。什么让死亡如此了不起?做吸血鬼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至少卡伦家族的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可怕。

"你几点钟到我们家?"爱丽丝继续问道,她改变了话题。看她的表情,她想要做的事就是我一直希望逃避的。

"我并没想过要来你们家呢。"

"哦,公平些,贝拉!"她抱怨道,"你不是真的打算那样扫我们的兴吧?"

"我以为我的生日应该是按照我想要的方式来过的。"

"放学后我会在查理家接她过来。"爱德华告诉她,他根本无视我的话。

"我得打工。"我抗议道。

"实际上,你不用去的,"爱丽丝得意地对我说,"我已经跟牛顿夫人说过了,她给你换了班。 她还让我转告你"生日快乐"。"

"可我——我还是不能过来,"我结结巴巴地说,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借口,"我,噢,我还没有看英语课上要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呢。"

"但是贝尔蒂先生说过我们要看上映的戏剧才能完全欣赏它——那才是莎士比亚想要的演绎方式。"

爱德华转了转眼睛。

"你已经看过电影了。"爱丽丝责备道。

"但是,那不是19世纪60年代版的。贝尔蒂先生说过那才是最好看的。"

最后,爱丽丝再也没法得意地笑了,她恶狠狠地盯着我:"这事儿要么很简单,要么很难,贝拉,不过,非此即彼……"

爱德华打断她的威胁,宽慰道:"爱丽丝,放松点儿。要是贝拉想要看电影的话,那么就让她看吧。这是她的生日。"

"就是啊!"我补充道。

"我七点左右带她过来,"他继续说道,""这样你们会有更多时间准备。"

爱丽丝大笑着插话道,"听起来不错。晚上见,贝拉!今晚肯定很有意思,你会发现的。"她露齿一笑——这样的笑容使她完美无瑕、闪闪发光的牙齿全部露在嘴唇外面——接着她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脸,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手舞足蹈地跑去上第一节课了。

"爱德华,求你——"我开始乞求了,但是他用一根冰冷的手指压住我的嘴唇。

"我们待会儿再讨论,上课要迟到了。"

我们和往常一样坐在了教室的后面,也没人费心盯着我们俩儿(我们现在差不多天天坐在一起上课——爱德华得到女行政助理们的特别关照帮他做成了这事儿,这简直棒极了!)爱德华和我在一起拍拖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会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就连迈克·牛顿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忧郁地盯着我了,他的目光曾让我感到有些内疚。相反,现在微笑又出现在他的脸庞上,他似乎已经接受了我们两个人只能成为朋友的事实,这也让我感到很高兴。经过一个夏天,迈克改变了不少——圆圆的脸型已经稍有改变,颧骨更加突出,苍白的金发换了个新发型;和以前粗硬的长发不一样,现在他的头发更长了,用发胶精心地固定成随意零乱的造型。要了解这种灵感来自何处并非难事——但是爱德华的外表不是通过模仿就能实现的,

第6节:派对(6)

时间在往前推移,我却在想逃离今晚在卡伦家的大房子里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我还沉湎于哀悼的情绪时却要举行庆生会,这已经够糟糕透顶的了。但是,比这更糟糕的是这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还会收到许多礼物。

引人注意决不是什么好事情,其他像我一样老惹麻烦、笨手笨脚的人都会同意这一点。没有人想在自己很可能扑倒在地、丢脸万分的时候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我曾直截了当地要求过——噢,实际上是命令过——今年任何人都不要给我送礼物。看起来查理和蕾妮并不是唯一决心对此熟视无睹的人。

我一直没什么钱,不过这也没让我烦心。蕾妮是靠幼儿园老师的薪水把我养大的,而查理的工作也赚不了什么钱——他是福克斯这个小镇上的警察局长。我个人唯一的收入来源于一周三天在当地一家运动品商店打工赚来的钱。在像福克斯这样小的小镇上,我能有份工作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存进了我的微型大学基金。(上大学是我的B计划。我仍然希望实现A计划,但是爱德华对于让我一直当人类的想法坚定不移。)

爱德华有许多钱——我甚至不想去想他到底有多少钱。金钱对于爱德华或卡伦家族的其他人而言毫无意义。他们认为金钱不过是当你手头拥有无限的光阴,而且有个姊妹具有预测股票市场行情的神秘能力的时候所积累的东西。爱德华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我反对他在我身上花钱——他不理解要是他带我到西雅图一家昂贵的餐厅吃饭,为什么这会让我感到不舒服;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我不允许他给我买一辆时速达到55英里的车;他更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让他为我付上大学的学费(他荒谬地热衷于B计划)。在他眼里,我根本没必要自讨苦吃。

但是我怎能让他给我买东西却没法回赠呢?他,因为某种深不可测的原因,想要和我在一起。基于此种理由之上的任何馈赠都会让我们的关系愈加失去平衡。

白天仍在继续,爱德华和爱丽丝都没有再提我生日的事情,我开始放松了一点。

我们坐在常坐的座位上吃午饭。

这张餐桌上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缓和气氛。我们三个人——爱德华、爱丽丝和我——坐在桌子的最南端。既然那几位还有些令人恐惧的"高年级学生"(当然是埃美特了)卡伦兄妹们都已经毕业了,爱丽丝和爱德华看起来就没那么令人畏惧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坐在这里吃饭。我的其他朋友,迈克和杰西卡(他们俩正处于分手后仍是朋友的尴尬阶段),安吉拉和本(他们的关系经过一个暑期延续了下来),埃里克、康纳、泰勒和劳伦(尽管最后那个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全都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上,餐桌上似乎有一条隐形的分界线,他们全都坐在另一端。这条隐形的分界线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就自行消解了,通常这时候爱德华和爱丽丝都会翘课;这样一来,他们的谈话就会毫不费力地展开,我也会加入进来。

第7节:派对(7)

我常常感到这种微妙的放逐感,它令我感到很落单,也很受伤,而爱德华和爱丽丝却没有相同的体会。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存在。人们对卡伦家族的人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往往会因为某种他们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原因而感到害怕。我则算个例外了。我和爱德华靠得很近的时候会感到无比地舒适,有时候,爱德华还会因此而烦恼。他认为他对我的健康有害——无论何时他发表这样的看法,我都会激烈地反对。

下午过得很快。放学后,爱德华和平常一样送我去取车。但是,这一次,他为我拉开的是乘客车门,爱丽丝这会儿肯定正开着他的车在回家的路上呢,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防备我逃跑了。

我抱起双臂,没有任何避雨的意思,"这是我的生日,难道不应该由我来开车吗?"

"我正假装这不是你的生日呢,这正是你希望的啊。"

"要是这不是我的生日的话,那么我今晚就不必到你们家……"

"好吧!"他关上了乘客车门,从我面前走过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生日快乐。"

"嘘!"我毫无兴趣地嘘了一下,从打开的车门爬进了驾驶座,希望他接受的是另一个提议。

我开车的时候爱德华在拨弄我的收音机,满脸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我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他对我的卡车挑三拣四。这辆卡车棒极了——它很有个性!

"你想要买个漂亮的立体音响吧?那么开你自己的车去。"我对爱丽丝的计划感到如此不安,特别是当我本来就很郁闷的时候,我的话听起来比我原本的意思还要尖锐。我几乎从没对爱德华发过脾气,我的语调使他闭上了嘴巴,笑容僵在那里。

我把车停在查理的家门口,他则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地划过我的太阳穴、颧骨和我的下巴,仿佛我特别容易破碎似的。的确如此——至少跟他比起来我是这样的。

"你应该心情很好才对,尤其是今天。"他轻声地说着,温柔的气息拂过我的脸。

"要是我不想心情好呢?"我问道,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金色的双眼布满忧郁:"那就太糟糕了。"

当他向我靠近,把冰冷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晕头转向了。毫无疑问,他是故意的,顷刻间,我忘却了所有的烦恼,精力全用在记住如何吸气和呼气上了。

他的嘴唇冰冷而光滑,温柔地游移在我的嘴唇上,直到我用胳膊环抱住他的脖子,过于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当他松手放开我的头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回避着我将嘴唇移开,转而用手掰开我紧紧环抱着他的手。

爱德华在我们身体接触方面定下了许多条条框框,他想让我活下去。尽管我一直使我的皮肤和他锋利无比、布满毒液的牙齿之间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但我总是会忘记一些琐碎的事情,譬如当他吻我的时候我也要注意这些。

第8节:派对(8)

"乖乖的,求你了。"他在我脸旁温柔地说道。他又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唇,然后又移开了,把我的手合在一起放在我的肚子上。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我用手捂住胸口,心脏在我的掌心下疯狂地跳动着,像拨浪鼓一样发出"嘭嘭嘭嘭"的声音。

"你觉得我能更好地应付这样的情况吗?"我几乎是自言自语,惊讶地说道, "无论何时你抚摸我,某一天我的心可能不会再努力地蹦出我的胸口。"

"我真的希望不要。"他说道,语气中有些沾沾自喜。

我转动了一下眼睛:"我们去看看凯普莱特和蒙塔古是怎样互相攻击的,好吗?"

"你许下心愿,我就来实现。"

爱德华趴在长沙发椅上,我则把电影打开,按着快进键跳过片头字幕。我在他面前的沙发边缘上坐下来,他用胳膊环住了我的腰,紧紧地把我抱在他的胸前。其实,他的胸膛坚硬而冰冷——也很完美——和冰雕一样,靠在上面并不会比靠在一只沙发垫子更舒服,但是我当然更喜欢这样。他从长沙发椅上拉下一条阿富汗毛毯,裹在我身上,这样我就不会因为靠在他身边而感到寒冷。

"你知道,我对罗密欧一直就没什么耐心。"电影开始的时候他就评论道。

"罗密欧有什么不好?"我感到有些受到冒犯地问道。罗密欧是我最喜欢的虚构人物之一。在我遇到爱德华之前,我对他还真有些好感呢。

"哦,首先,他爱上了罗莎琳——你不觉得这使他看起来有些花心吗?接着,他和朱丽叶结婚之后不到几分钟就杀死了朱丽叶的表兄。那真不怎么聪明,他是一错再错!难道他不是彻头彻尾地毁掉了自己的幸福吗?"

我叹了口气:"你让我一个人看这部电影好吗?"

"好吧,那我主要注视你好了。"他的指头摩挲着我胳膊上的皮肤纹理,所到之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会哭吗?"

"可能吧,"我承认道,"要是我集中精神的话。"

"那么我不会打扰你的。"但是我感到他的唇落在我的头发上,这让我很难集中精神。

电影总算引起了我的兴趣,很大程度上感谢爱德华在我耳边呢喃着罗密欧的台词——他的嗓音像天鹅绒般迷人,让人无法抗拒,相比之下,男演员的声音粗糙沙哑,软弱无力。不过,看到朱丽叶苏醒过来发现新婚的丈夫死了的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的确哭了,这倒是让他很开心。

"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有些妒忌他。"爱德华一边说,一边用一缕头发擦干我的眼泪。

"她很美。"

他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说道:"我妒忌他不是因为这个女孩——而是殉情自杀这一幕。"他带着揶揄的口吻澄清,"你们人类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你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喝下一小瓶植物萃取的毒药而已。"

虫工木桥

第9节:派对(9)

"什么?"我喘着气惊讶地问道。

"这是我曾经考虑过的事情,我从卡莱尔的经验得知这对我而言并非易事。我甚至不确定卡莱尔最初的时候尝试过多少种自杀的方法……在他意识到自己变成什么之后……"他的语调严肃起来,然后又变得轻松了,"显而易见,他现在还相当健康。"

我打量着他的脸,试图读懂他的表情,"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追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曾考虑过的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去年春天,当你……几乎被害死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调侃些。"当然啦,我努力把精力集中在希望你生还上面,但是我的部分思维也做好了发生不测情况的准备。正如我所说,这对我而言并不像对人类那样容易。"

顷刻间,我上次去菲尼克斯的记忆涌进脑海,令我感到眩晕。那一切都历历在目——令人耀眼的阳光,以及当我绝望地冲去寻找那个吸血鬼时的那一幕幕——从钢筋森林上散发出来的阵阵热浪,还有那个残酷成性,企图把我折磨至死的吸血鬼。詹姆斯把我妈妈当成人质,在装满镜子的房间里等我——我原以为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个陷阱。正如詹姆斯也不知道爱德华正赶过来救我一样;爱德华赶来的正是时候,不过差一点就太迟了。我想都没有想就用指头摸了摸我手上新月形的伤疤,那里的体温已经比我其它的地方低了几度。

我摇了摇头——仿佛我能把糟糕的记忆赶跑似的——努力想领会爱德华的意思,一阵难受涌上心头,"不测情况的计划?"我重复道。

"哦,没有你,我没打算活下去。"他转动了一下眼睛,仿佛这一事实像孩子气般的明显一样。"但是我不确定怎样才能做到——我知道埃美特和贾斯帕绝不会帮忙的……因此,那时候我想兴许可以到意大利,做些什么事情激怒沃尔图里家族。"

我不想认为他是认真的,但是他金色的双眼神情沉重,当他思忖着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的时候,他的目光注视着远处。一阵愤怒突如其来。

"沃尔图里是什么?"我继续追问道。

"沃尔图里是个家族,"他解释道,不过他的眼睛仍然看着远处,"那是我们族类很古老,很有实力的一个家族。他们在我们的世界里最接近皇室,我想。卡莱尔早年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在意大利,那是在他来美国定居之前——你还记得这个故事吗?"

"我当然记得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去他家的情形,他家巨大的白色大别墅隐藏在河边的丛林中。我也不会忘记卡莱尔的那个房间——他在许多方面真的很像爱德华的父亲——卡莱尔在那个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描绘他的个人历史的油画。在那些油画中最栩栩如生,用色最为狂野大胆,最大的那幅画展现的是卡莱尔在意大利的时候的生活。我当然记得平静的男声四重唱,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张六翼天使般精致的脸庞,他们被画在最高的阳台上,俯视着盘旋的厚重的色彩漩涡。尽管这些油画已经有几个世纪的历史了,卡莱尔——那个金发天使——仍然没有改变。我也还记得另外三个,卡莱尔早年的熟人。爱德华从来没有用沃尔图里这个名字来称呼这三个美丽的伙伴,其中两个长着黝黑的头发,另一个则头发雪白。他一直叫他们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他们是幽暗世界里艺术的赞助人。

第10节:派对(10)

"不管怎么样,别去惹恼沃尔图里家族,"爱德华继续说道,打断了我的沉思,"除非你想要死——或者,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听起来他似乎对这样的前景感到疲惫不堪。

我的愤怒转变成恐惧,我用双手捧住他大理石般的脸庞,紧紧地握住它。

"你再也不许有这样的念头了,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要!"我说道,"不管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你自己!"

"我再也不会使你身陷险境了,那么,你说的话仍是尚在审议中的问题。"

"让我身陷险境!所有的坏运气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们已经对此盖棺定论了的呢? "我变得更加气愤了,"你怎么可以那样想呢?"爱德华不复存在,哪怕我死了,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让人难以置信,痛苦不堪。

"换个角度,你会怎么做?"他问道。

"那不一样!"

他似乎没明白其中的不同,吃吃地笑了起来。

"假设在你身上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呢?"我对比权衡了一下这个想法,"你也希望我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痛苦的表情在他完美的容颜上一闪而过。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有一点,"他承认道,"但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在我来到你的生活里,使你的生活变得复杂之前,你还是一样地在生活啊。"

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倒轻松。"

"事情本来就该这样。我没什么兴趣跟你开玩笑。"

他欲言又止,不再争辩。"那是还在讨论中的问题。"他提醒道。忽然之间他改变了姿势,正襟危坐起来,把我推到一边,使我们不再有身体接触了。

"是查理吗?"我猜到。

爱德华微笑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警车开进车道的声音。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爸爸尚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查理手上拿着一只披萨盒子进来了。

"嗨,孩子们,"他对我咧嘴一笑,说道,"我想你生日的时候,不想做饭,洗碗,该休息一下。饿了吗?"

"当然啦,谢谢爸爸。"

爱德华显然没什么胃口,但查理没有多问,他已经习惯了爱德华马马虎虎吃饭的样子了。

"您介意我今晚向您借用一下贝拉吗?"我和查理吃完的时候,爱德华问道。

我满怀期望地看着查理,也许他对生日的概念是应该待在家里,和家人在一起——这是我与他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自从我妈妈蕾妮再婚以后搬到弗罗里达之后——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因此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没关系——今晚水手队和袜子队有场棒球赛,"查理解释道,我的希望烟消云散了。"那么,今晚我没人陪了……在这儿。"他抛起蕾妮建议他给我买的照相机(因为我需要照片来填满我的剪贴簿),向我扔了过来。

第11节:派对(11)

他本应该更了解的——我的协调性总是很差的。照相机从我的指尖滑了出去,朝地面滚过去。爱德华抢在它撞到油毡地毯之前迅速地伸出手一把接住了。

"接得好,"查理特别提到,"要是今晚卡伦家里安排了有趣的活动,贝拉,你应该照些照片,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想到——她准会在你没照那些照片的时候就等不及要看了。"

"好主意,查理。"爱德华边说边把照相机递给了我。

我把照相机的镜头对准爱德华,照了第一张照片。"没摔坏。"

"那就好。嗨,代我向爱丽丝问好。她有一阵子没来了。"查理的嘴角歪向一边说道。

"有三天了,爸爸。"我提醒他道。查理对爱丽丝很着迷。自从去年春天当她帮助我逐渐康复过来起,他就开始对她有所眷恋了;查理会一辈子对她心存感激的,因为爱丽丝帮助他给几乎成年的女儿洗澡,使他幸免于这样糟糕的经历。"我会跟她说的。"

"好吧。孩子们今晚玩得开心。"查理显然很沮丧,他已经侧身朝客厅和电视机走过去了。

爱德华露出胜利的微笑,拉着我的手把我从厨房拖了出来。

我们一起来到卡车跟前,他再次为我打开乘客门,这一次我没有争辩。在漆黑一片中找到通往他家的隐蔽岔道对我而言仍然是个难题。

爱德华驾着车穿过福克斯小镇一路朝北开过去,他显然对我的史前雪佛兰 的最高限速感到恼怒不已。当他把速度加快到50码的时候,车的引擎发出比平时更大的呻吟声。

"放松点儿。"我提醒他。

"你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吧?一辆精巧的奥迪库珀。这款车噪音低,而且马力十足……"

"我的卡车没什么问题。再则,说到不必要的昂贵东西,要是你知道什么对你有好处的话,就别把钱花在生日礼物上。"

"我一个硬币也不会花的。"他真心地说道。

"那就好。"

"你能帮我个忙吗?"

"得看看帮什么样的忙了。"

他叹了口气,可爱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贝拉,我们每个人上一次过生日会是在1935年庆祝埃美特的生日。我们彼此都放松一些,今晚别让大家为难。他们所有人都很兴奋。"

他每次提起像这样的事情时都会令我感到有些震惊:"好吧,我会乖乖听话的。"

"我可能得提醒你……"

"请说吧。"

"我说他们所有人都很兴奋……我确切的意思是所有人。"

"所有人?"我突然哽塞住,"我以为埃美特和罗莎莉在非洲呢。"福克斯的其他人都有这样的印象,卡伦家的年纪稍长一些的人今年都已经离开了,到达特茅斯 上大学去了,但是我知道得更清楚。

第12节:派对(12)

"埃美特希望今天在场。"

"但是……罗莎莉她?"

"我了解,贝拉。别担心,她今天会尽量规规矩矩,表现良好的。"

我没回答。正如只要我可以做到不担心一样,那很简单。爱德华另一个"领养"的妹妹,罗莎莉,她的金发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全身散发着优雅迷人的高贵气质,但她不像爱丽丝,不太喜欢我。实际上,这种感觉比纯粹的不喜欢来得稍微强烈一点儿。就罗莎莉而言,她不欢迎我闯入他们的秘密生活。

我对目前的情况感到极其内疚,我猜想罗莎莉和埃美特长期不在家都是我的错,尽管我暗自窃喜不必见到她。埃美特是与爱德华一起嬉戏玩耍的兄弟,生性粗鲁,我真的挺想念他的。他在很多方面都像极了我一直想要拥有的大哥哥……只不过,只不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罢了。

爱德华决定换个话题:"那么,要是你不想要我帮你买一辆奥迪,你没有其它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我轻声说道:"你知道我要什么。"

他眉头紧锁,一道深深的皱纹刻进他那大理石般的前额。显然,他倒希望现在他仍然是在讨论有关罗莎莉的话题。

看起来今晚我们已经为了那个问题不断地在争吵了。

"今晚不要,贝拉。求你了。"

"好吧,或许爱丽丝会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呢。"

爱德华愤愤不平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带有威胁的声音,"这又不是你最后一个生日,贝拉。"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不公平!"

我想我听到了他牙齿紧咬在一起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正准备把车停在大房子门口。明亮的光从一、二层楼上的窗户散发出来,一长串闪闪发光的日本灯笼悬挂在走廊上的屋檐下,在环绕房子的大雪松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辉;大盆的花朵——粉红色的玫瑰花——整齐地摆放在通向前门的宽敞台阶上。

我发出哀怨的声音。

爱德华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派对啊,"他提醒我说道,"随和点儿哦。"

"当然啦。"我轻声咕哝道。

他走过去帮我打开门,向我伸出手来。

"我有个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如果我冲洗这张胶卷,"我一边说,一边手里把玩着照相机,"你会出现在照片里吗?"

爱德华开始大笑起来,他牵着我下车,把我拖到台阶上,替我打开门的时候他还在大笑。

他们都在巨大的白色客厅里等我们;我一走进门,他们全部齐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贝拉"欢迎我的到来,我一下脸红了,羞赧地低下头。我猜是爱丽丝用红色的蜡烛和十几个装满几百枝玫瑰花的水晶碗装扮了每层楼的地面。爱德华的大钢琴旁边有一张大桌子,白色的桌布铺在上面垂了下来,桌上放着一只粉红色的生日蛋糕,更多的玫瑰花,一叠玻璃盘子, 还有一小堆银色包装的礼物。

第13节:派对(13)

这比我想象的要糟糕一百倍!

爱德华感觉到我的沮丧,用手臂环住我的腰鼓励我,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爱德华的父母,卡莱尔和埃斯梅——和以往一样不可思议的年轻可爱——站得离前门最近。埃斯梅小心地拥抱我,她吻我额头的时候黄褐色的头发轻轻地扫过我的脸颊,接着卡莱尔用胳膊环住我的肩膀。

"对此我感到很抱歉,贝拉,"他故意用周围的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我们拗不过爱丽丝。"

罗莎莉和埃美特站在他们身后,罗莎莉没有微笑,不过至少她也没有满眼怒火地盯着我。埃美特咧着嘴巴对我露齿而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们了,已经忘记罗莎莉是多么艳压群芳,美丽动人了——看见她几乎是一种伤害。而埃美特一直都是这么……巨大吗?

"你一点儿都没有变,"埃美特假装失望地说道,"我本以为会有些看得见的不同,但是你瞧,你的脸红扑扑的,和以前一样。"

"万分感谢,埃美特。"我说道,脸更红了。

他大笑起来:"我得出去一会儿,"——他停顿了一下,招摇地朝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我不在的时候,别干什么有趣的事情哦!"

"我会努力不做的。"

爱丽丝松开贾斯帕的手,往前跳了过来,她的牙齿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贾斯帕也微笑起来,但是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身材修长,满头金发,斜靠在楼梯脚下的栏杆上。我们一起被困在菲尼克斯的时候,我以为他已经克服了对我的反感呢。但是他还是回复到他以前的态度——尽可能地避开我——在他不需要暂时肩负起保护我的义务的时候。我知道这不是针对个人的,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努力不要对此过于敏感。在坚持卡伦家的食谱方面,贾斯帕比他们其余的人遇到了更多的困难;与其他人相比,人类鲜血的气味对他而言难以抗拒得多——况且,他还没试多久。

"打开礼物的时间到了。"爱丽丝宣布道。她把冰凉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下,把我拖到放着蛋糕和闪闪发光的礼物的桌子旁边。

我脸上带着最美好的殉道者的表情:"爱丽丝,我知道我跟你说过我什么也不要——"

"但是我没听进去,"她打断我,沾沾自喜地说道,"打开来看看。"她拿过我手里的相机,把一只银色的正方形大盒子塞到我手里。

这只盒子非常轻,像空的一样。上面的标签表明,这是埃美特,罗莎莉和贾斯帕送给我的礼物。我害羞地撕开包装纸,盯着盒子里暴露出来的东西。

那是个跟电有关的东西,名字里面带有许多数字。我打开盒子,期望获得进一步的启发。但是盒子是空的。

"呃……谢谢。"

第14节:派对(14)

罗莎莉实际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笑。贾斯帕大笑道:"是为你的卡车买的立体音响,"他解释道,"埃美特现在正在安装,这样一来你就没法还给我们了。"

爱丽丝总是比我抢先一步。

"谢谢,贾斯帕,罗莎莉,"我露出笑容向他们说道,我记得今天下午爱德华向我抱怨我的收音机——都是为了铺垫,这是显而易见的。"谢谢,埃美特!"我更大声地叫道。

我听见从我的卡车那里传过来的轰隆隆的笑声,我也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快打开我的礼物,接着打开爱德华的,"爱丽丝说道,她如此兴奋,声音变成了高音调的颤音。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扁扁的方盒。

我转而向爱德华抛出一个毒蜥般"你就要倒霉了" 的愤怒眼神:"你答应过我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埃美特就夺门而入,"来得正是时候!"他欢呼着喊道。他从贾斯帕身后挤了过来,贾斯帕也比平时靠得近一些想看清楚是什么。

"我没花一分钱。"爱德华安慰我道。他把一缕头发从我脸上拨开,他轻柔的动作使我的脸涨得通红。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爱丽丝说道:"给我吧。"我叹了叹气。

埃美特满心欢喜,暗自笑了起来。

我接过小小的包装盒,瞟了一眼爱德华,用手指按住纸的边缘,猛地一下拉下胶带。

"该死!"包装纸划破我的手指时,我轻声骂了一句。一滴血从细小的伤口渗透出来。

顷刻间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不要!"爱德华咆哮道。

他向我冲了过来,把我冲撞到桌子的另一边。桌子倒在地上,我也摔倒了,把桌上的蛋糕、礼物、鲜花和盘子撒得满地都是,而我倒在乱作一团的水晶碎片中间。

贾斯帕冲向爱德华,两个人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就像山崩时大石块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好像从贾斯帕的胸膛里传出来。贾斯帕想推开爱德华,牙齿猛地咬在爱德华的脸上,有几英寸那么深。

紧接着埃美特从身后拽住贾斯帕,把他紧紧地箍在他力大无比的铜墙铁壁中,但是贾斯帕继续挣扎着,狂野空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震惊之余,还有疼痛。我被钢琴绊倒在地,跌倒时本能地伸出双臂,结果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刺进了我的胳膊。直到此时,我才感觉到从手腕到手臂内侧传过来的灼热的刺痛感。

我头昏眼花,不明就里,看见鲜红的血从我的胳膊上喷涌出来——我抬起头,目光遇到六个突然变得极其贪婪的吸血鬼的狂热眼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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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缝针

2缝针

卡莱尔是唯一一个保持沉着冷静的人。在急救室几个世纪的经验显然反映在他那平静而有权威的声音里。

"埃美特,罗斯,把贾斯帕带出去。"

埃美特这一次没有笑,他点点头:"来吧,贾斯帕。"

贾斯帕在埃美特坚不可摧的掌控中挣扎着蜷缩成一团,裸露在外的獠牙伸向他的兄弟,他的眼中仍然没有任何理智。

爱德华的脸比白骨还要惨白,他向我爬过来,蜷伏在我身上,保持着防护性的姿势。他紧咬牙齿,低沉的咆哮声在齿缝中回荡,不断发出警告。我确定他没在呼吸。

罗莎莉女神般的脸庞带着沾沾自喜的古怪表情,她走到贾斯帕面前——小心翼翼地与他的牙齿保持一定的距离——帮助埃美特把他拖出埃斯梅为他们打开的门,埃斯梅一直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埃斯梅心型的脸庞上流露出羞愧的表情,"我感到非常抱歉,贝拉。"她跟着其他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哭了起来。

"让我过去,爱德华。"卡莱尔低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爱德华慢慢地点点头,放松了警惕。

卡莱尔在我身旁蹲了下来,靠近我检查我的胳膊,虽然我能感到我脸上震惊的表情,但我尽力保持冷静。

"拿着,卡莱尔。"爱丽丝说道,递给他一条毛巾。

他摇了摇头:"伤口中的玻璃太多了。"他伸出手,从白色的桌布底部撕下一条细长的带子,把它绑在我肘部上方的胳膊上,形成一个止血带。血的味道令我眩晕,耳朵嗡嗡作响。

"贝拉,"卡莱尔轻声说道,"你要我送你去医院呢,还是要我在这里处理伤口呢?"

"在这儿,求你了。"我低声说道。要是他送我去医院的话,就没办法不让查理知道这件事情了。

"我去拿你的包。"爱丽丝说道。

"我们一块儿把她带到厨房的餐桌那儿去吧。"卡莱尔对爱德华说道。

爱德华毫不费力地把我背了起来,卡莱尔则在一旁牢牢地按住我的胳膊。

"你还好吗,贝拉?"卡莱尔问道。

"我很好。"我的声音相当地坚定,这让我感到很放心。

爱德华的脸像石头一样。

爱丽丝也在那儿,卡莱尔的黑色工具包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一张小巧明亮的小桌灯镶嵌在墙壁上。爱德华轻轻地扶着我坐在椅子上,卡莱尔拖过另一张椅子,立即开始工作了。

爱德华站在我身旁,仍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他还是没在呼吸。

"还是走吧,爱德华。"我叹了叹气。

"我能应付。"他坚持道,但是他的下巴僵硬;眼睛里浮现出与强烈的渴望作斗争的痛苦神情,这种痛苦来得比其他人更强烈,更糟糕。

"你别逞强,"我说道,"卡莱尔没有你的帮助也能把我的伤口处理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卡莱尔往我的胳膊上擦了种令人刺痛的东西,我胳膊一缩。

第16节:缝针(2)

"我要留在这儿。"他说道。

"你为什么要如此自我虐待呢?"我喃喃自语道。

卡莱尔决定充当和事老了:"爱德华,在贾斯帕过于自责之前,你不妨过去看看他,我确信他现在正在生自己的气呢,我怀疑现在除了你之外,他听不进别人的话。"

"对啊,"我迫不及待地表示同意,"去看看贾斯帕。"

"你不妨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爱丽丝补充道。

当我们联合起来反对他的时候,爱德华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最后他马上点了点头,旋即小跑着从厨房的后门出去了。我确定从我划伤手指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吸过一口气。

一阵麻木、疲惫的感觉在我的胳膊上蔓延开来。尽管这消除了刺痛的感觉,却让我想起那道深深的伤疤,我端详着卡莱尔的脸,使自己不要注意他用手正在做的事情。他低着头专心地处理我胳膊上的伤口,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我能感觉到激动的情绪隐隐约约地在我心中升起,但我下定决心不要让平时恶心的感觉战胜我的理智。现在没有疼痛了,只有我努力忽略的轻柔的牵引感。我没道理像个孩子似的感到难受。

要是爱丽丝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也放弃了,偷偷地跑出了房间。她嘴角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消失在厨房门口。

"好吧,每个人都这样,"我叹了叹气,"我会清扫房屋,至少要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卡莱尔轻声地安慰我说,"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会,"我重复道,"但是这种事情老是发生在我身上。"

他又笑了起来。

他从容自若的反应与其他人的反应形成了惊人的强烈反差,我在他脸上找不到丝毫的焦虑。他的手敏捷自如、游刃有余地活动着。除了我们轻轻的呼吸声之外,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就是小小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地落在桌子上时发出来的轻轻的"叮铃,叮铃"声。

"你是如何做到现在这样的?"我询问道,"甚至连爱丽丝和埃斯梅……"我的声音逐渐变小,好奇地摇着头。尽管其他人已经放弃了吸血鬼的传统食谱,其彻底程度和卡莱尔一样,但是卡莱尔是唯一能够忍受我的血液味道而不需承受抵抗强烈诱惑之苦的人。显然,这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难得多。

"很多年,很多年操练的结果,"他告诉我,"我几乎闻不到这种味道了。"

"要是你从医院里长时间的休假,你认为会更难做到吗?要是周围没有任何血腥味?"

"或许吧,"他耸了耸肩,但是他的手还是很稳定,"我从来没觉得需要延长假期。"他冲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太喜欢我的工作了。"

叮铃,叮铃,叮铃。我惊讶地发现居然有那么多的玻璃碎片刺进了我的胳膊。我有种偷偷地看一眼桌上堆起来的玻璃碎片的冲动,只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大一堆,但是我知道这个想法对我抵抗呕吐的策略没多少帮助。

第17节:缝针(3)

"你到底喜欢做什么事情呢?"我好奇地问道。他一定经历了多年的挣扎和自我否定才做到轻松地承受住这种诱惑——而这些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此外,我想让他一直说话;这样的谈话会使我的注意力从反胃上移开。

他回答我的时候,黝黑的眼眸流露出镇定自若,深思熟虑的神情来:"呃,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当我的……提高了的能力使我挽救他人,不然的话,他们就会丧命。多亏了我能做的事情,有些人的生活因为我的存在而变得更好,了解到这一点是很开心的事。很多时候,甚至连嗅觉也是一种有用的诊断工具。"他向一侧扬起嘴角,露出半个笑容。

他随意寻找着,以确保所有的玻璃碎片都被清理干净了,而我则仔细地思考着他说的话。接着他在他的工具包里到处翻找新工具,我努力不去注意针和线。

"你非常努力地弥补那些与你无关的过错,"当一种新的牵引感在我皮肤的边缘升起的时候,我间接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并不是你自己想要成为这样的。你并没有自己选择这种生活,然而你却要如此努力地克制自己。"

"我不知道我在弥补什么,"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认同,"就像生活中的一切一样,只是我不得得确定该如何应对生活赠予我的一切。"

"这听起来太容易了。"

他再次检查了我的胳膊:"好了,"他边说边剪断一根线,"全好了。"他把一种糖浆色的液体涂在创伤面上,形成一个超大的Q型图形。这种味道很奇怪,令我的头一阵眩晕。糖浆一样的东西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层颜色。

"尽管,在刚开始时," 此时,卡莱尔又抽出一条长长的绷带牢固地绑在伤口上,然后紧紧地绑在我的皮肤上。我强调道:"那么,你为什么会想要选择一条不同的道路而不选择更容易的生活方式呢?"

他噘起嘴巴,暗自微笑着说:"难道爱德华没有告诉你这个故事吗?"

"他告诉过我,但是我努力想了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的脸色顿时又严肃起来,我想知道他的思绪是否回到了和我想的一样的地方。我想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会怎么想——但我拒绝想如果——如果我是他的话。

"你知道我父亲是位牧师,"他一边打趣一边仔细地清理桌面,用湿纱布把上面的东西都擦下去,接着又这样做了一遍。酒精发出刺鼻的味道,"他的世界观相当严厉,在我还没有发生改变之前,我就开始质疑了。"卡莱尔把所有的脏纱布和玻璃银器倒进空的水晶碗里。我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甚至当他擦亮火柴的时候我还是没弄明白。接着他把火柴扔到被酒精浸湿的纤维上,突如其来的火焰吓了我一跳。

第18节:缝针(4)

"对不起,"他道歉道,"这些东西理应这样处理……因此我并没有认同我父亲所信奉的那个教派,但是,自从我出生到现在四百年来,我从来都不曾看到过任何东西使我怀疑上帝是否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存在。就连镜中的映像也没让我怀疑过。"

我假装检查我胳膊上的包扎以掩饰我对我们谈话往这个方向发展而感到的惊讶之情。在所有我想过的事情中,宗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在我自己的生活中,信仰是相当匮乏的,查理把自己当成路德派,因为他的父母是路德派教徒,但是星期天他会手中拿着钓鱼竿在河畔表示对神的崇拜。蕾妮也时不时地做礼拜,但是就像她对网球、陶瓷、瑜伽和法语的短暂爱好一样,在我还不知道她最新的爱好时她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我确信这一切从一个吸血鬼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些奇怪,"他咧嘴笑道,明白他们不经意地使用那个词语总会让我感到惊讶,"但是我希望这种生活仍然有一些意义,即使是对我们而言。这个目标很遥远,我承认,"他继续随意地说道,"就人们所认为的,我们无论怎样都注定永受灵魂的惩罚,但是我希望,或许有些傻,我们能通过努力获得一定程度的认同。"

"我认为那并不傻,"我低声说道,我无法想象任何人,包括神在内,不会对卡莱尔难以忘怀。此外,我能感激的唯一的天堂就应该包括爱德华在内,"我认为其他人也不会这么想。"

"实际上,你才是第一个认同我的观点的人。"

"其他人不这么想吗?"我惊讶地问道,脑子里只想到一个人。

卡莱尔又猜到我的想法:"爱德华在一定程度上认同我的想法。我们都认为上帝和天堂是存在的……地狱也是存在的。但是他认为我们没有来生。"卡莱尔的声音非常温柔;他透过水槽上方的大窗户凝视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说道,"你瞧,他认为我们失去了灵魂。"

我立马想到今天下午爱德华说过的话:除非你想要死——或者,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会造成这样的后果。电灯泡在我的额头上摇曳。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对不对?"我猜测道,"那就是为什么他总是为难我的原因。"

卡莱尔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着我的……儿子,他的优点,他的善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彩——这一切都点燃了那种希望,那种信仰,比以前更加强烈。怎么能没有更多人像爱德华这样呢?"

我点点头,表现出强烈的认同。

"要是和他一样相信……"他深不可测的眼睛俯视着我,说道,"要是你和他一样相信,你会带走他的灵魂吗?"

他对这个问题的措辞令我无法回答。如果它是在我问是否愿意为了爱德华冒着失去灵魂的危险,答案是不言自明的。但是我能拿爱德华的灵魂冒险吗?我不高兴地噘起嘴巴,那不是平等交换。

第19节:缝针(5)

"你明白了这个问题。"

我摇了摇头,意识到我紧绷着下巴。

卡莱尔叹了叹气。

"这是我的选择。"我坚持道。

"这也是他的选择,"他一明白我正要争论的时候就举起手来,说道,"无论他是否为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你负有责任。"

"他并不是唯一有能力做到的人。"我若有所思地盯着卡莱尔。

他大笑起来,突然心情愉悦起来。"噢,别那样!你要和他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就在那时,他又叹气了,"那是我永远也无法确定的问题。我想,在其他诸多方面,我已经尽我所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了,但是使其他人也受到这种命运的谴责是合理的吗?我不能确定。"

我没有回答。我想象着如果卡莱尔拒绝改变他孤独的存在的诱惑,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不禁颤栗起来。

"是爱德华的母亲让我下定决心的。"卡莱尔的声音低得如同窃窃私语一样,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凝视着黑漆漆的窗外。

"他的母亲?"无论何时我问起爱德华的父母,他只是说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他对他们的记忆很模糊。我意识到尽管他们的接触很短暂,卡莱尔对他们的记忆会相当清晰。

"是的,她的名字叫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梅森。他的父亲老爱德华进了医院就再也没有苏醒过来。他在第一波流感中去世了,但是伊丽莎白直到临终前都还很警觉。爱德华非常像她——她的头发上也有一种同样奇怪的金色阴影,眼睛的颜色也是同样的绿色。"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我咕哝道,在脑海中想象着。

"是的……"卡莱尔黄褐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离我有一百年那么遥远。"对儿子的担忧一直困扰着伊丽莎白,她冒着危及自己生存机会的危险在病床上照顾着他。我期望他会先她而去,他比他母亲的情况糟糕多了。当死神降临在她身上的时候,一切来得都非常快。就在日落之后,我赶到医院去替换工作了一整天的医生。那时候,要故作姿态是相当困难的——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没有必要休息。当那么多人都奄奄一息时,我是多么讨厌回到自己的家里,躲在黑暗中,假装睡觉啊!"

"我首先过去检查伊丽莎白和她儿子。我逐渐动了感情——想到人性的脆弱,这样做总是很危险的。我立即意识到她的病情恶化了,高烧已经失去控制,她的身体太脆弱而不能再与病魔作斗争了。"

"不过,她从小床上抬头紧盯着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虚弱。"

""救救他!""她用她的喉咙仅能发出的沙哑声音请求我。

""我会尽我所能的,"我握着她的手答应她。她高烧得太厉害,或许她自己也没法弄清楚我的手是多么冰冷,其程度又是多么地不自然。对她而言,所有触碰到她皮肤的东西都是冰凉的。"

第20节:缝针(6)

""你一定要……"她坚持要求我,她用力地紧紧抓住我的手,力量大得让我不禁想她是否能够渡过这一劫。"你一定要做你能做到的一切。其他人不能做到的,就是你必须为我的爱德华做的事情。""

"这令我感到恐惧,她用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我,有一瞬间,我确信她知道了我的秘密。接着高烧打垮了她,她再也没有恢复知觉。在她提出要求后不到一小时,她就去世了。"

"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考虑为自己创造一个同伴的念头,只是能够真正了解我的另一个生物,而不是我得假装成的样子,但是我从来没为自己这样做找到充分的理由——对别人做加诸在我身上的事情。"

"爱德华就躺在那里,奄奄一息,显然他只能活几个小时了。他的母亲躺在他的身旁,但她的脸庞不知何故并不平静,甚至在死后也没有露出平静的表情。"

卡莱尔又目睹了一切,他的记忆在历经百年之后还是那么清晰明了,好不模糊。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切,当他娓娓道来时——弥漫在医院里的绝望气氛,压倒一切的死亡气息。爱德华因为高烧生命危在旦夕,随着钟摆上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生命也在消逝……我再次颤栗了,用力地把这幅画面挤出脑海。

"伊丽莎白的话在我的脑海中回荡,她怎么能猜到我能做到的事情呢?有人真的会希望她的儿子变成那样吗?"

"我看着爱德华,他病得还是那样重,但是他仍然很美丽。他的脸上有种纯洁、美好的东西。我希望我自己的儿子能拥有他那样的脸庞。"

"在犹豫多年之后,我只不过按照自己一时的冲动做了这件事情。我首先把他的母亲推到太平间,接着我回到他身边。没有人注意到他仍一息尚存,医院里没有足够的人手,足够的眼睛了解病人们的些许需要。太平间里空空如也——至少,没有生命的气息。我从后门把他偷了出去,抱着他跨过屋顶跑回家。"

"我不确定该做什么,最后我重新创造了我得到的伤口,那是许多年前在伦敦发生的事情。后来,我为此感到很糟糕,那比需要承受的痛苦与纠缠更难受。"

"不过,我没感到抱歉,我从来没有因为挽救爱德华而感到后悔。"他摇了摇头,思绪回到了现在。卡莱尔对我微笑着说道:"我想我应该送你回家了。"

"我来吧。"爱德华说道。他穿过光线朦胧的餐厅慢慢地向他走来,他的脸庞很光洁,却难以捉摸,但是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流露出他正努力掩饰的某种神情。我感到一丝不安,心紧缩了一下。

"卡莱尔会送我回家。"我说道。低头看着我的衬衣;淡蓝色的棉布被血浸透,上面也布满血迹,右肩处挂满一层厚厚的粉红色糖霜。

第21节:缝针(7)

"我很好,"爱德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不管怎样,你需要换一换衣服,你这样子会令查理心脏病发作的。我会让爱丽丝给你找件衣服换上的。"他又大步流星地从厨房门走出去了。

我焦急地看着卡莱尔:"他非常难过。"

"是啊,"卡莱尔也认为如此,"今晚发生的事情正是他最害怕的。你因为我们的身份而遭遇危险,险些丧命。"

"那不是他的错。"

"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把目光从他那睿智迷人的眼睛上移开,没法认同他的看法。

卡莱尔伸出手,搀扶着我从桌边站了起来,我跟着他走出厨房来到客厅。埃斯梅已经回来了;她正在擦我摔倒的地方——用漂白剂彻底地除去气味。

"埃斯梅,让我来做吧。"我能感到我的脸又红了。

"我已经做好了,"她仰望着我笑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我宽慰她道,"卡莱尔比我见过的任何医生缝得都要快。"

他们俩都轻声地笑了起来。

爱丽丝和爱德华从后门进来了,爱丽丝匆忙地向我跑来,但是爱德华却望而却步,他的脸深不可测。

"来吧,"爱丽丝说道,"我来给你弄一件不那么恐怖的衣服换上。"

她给我找到一件埃斯梅的衬衣,衣服的颜色接近我身上穿的那件。查理不会注意到的,我确信。我身上不再溅满血滴的时候,胳膊上长长的白色绷带看起来就没那么严重了。查理从不会因为看到我身上有绷带而感到惊讶不已。

"爱丽丝。"当她朝门口走去的时候,我轻声喊道。

"有事吗?"她也压低音量,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

"事情有多严重?"我不确定我的耳语是否是枉费心机。尽管我们在楼上,关着门,或许他还是能听见我说的话。

她满脸凝重:"我还不确定。"

"贾斯帕怎么样啦?"

她叹气道:"他为自己感到非常难过,这一切对他来说具有更大的挑战性,他很讨厌感到脆弱。"

"不是他的错。你告诉他我不生他的气,一点儿也不,好吗?"

"当然啦。"

爱德华站在前门口等我,当我来到最后一级楼梯时,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把门打开了。

"带上你的东西!"当我疲惫地朝爱德华走过去时,爱丽丝在我身后叫道。她从地上拾起两个包裹,一个半开着,另一个是我的照相机,落在钢琴下面了,她把它们塞到我没受伤的那只手上。"你打开它们以后,晚些时候再谢谢我吧。"

埃斯梅和卡莱尔轻轻地说了声晚安。我能觉察到他们偷偷地瞥了眼他们不露声色的儿子,他和我差不多。

来到屋外是种解脱; 我匆忙地走过灯笼和玫瑰,现在它们不受欢迎地提醒着我。爱德华默默地跟随着我的步伐,他为我打开了乘客座的门,我没吱声儿毫无怨言地爬上车。

第22节:缝针(8)

仪表板上是一根红色的丝带,系在新的立体声音响上。我把它拉了下来,扔到地面上,当爱德华从另一边上车的时候,我把丝带踢到了我的座椅下面。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音响。我们俩人都没有发动车,"轰隆隆"一声引擎发动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弥漫在车里的沉默更加紧张了。他飞快地开过漆黑一片、蜿蜒崎岖的车道。

沉默令我快要发疯了。

"说点什么吧。"当他转弯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我祈求道。

"你想要我说什么?"他冷漠地问道。

我在他的冷漠面前畏缩了:"告诉我你原谅我了。"

这句话使他的脸上闪过片刻的生机——一阵愤怒:"原谅你?为什么?"

"要是我更小心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贝拉,你不小心被纸弄破了手指——那根本不该接受死刑的惩罚。"

"还是我的错。"

我的话打开了他防守的闸门。

"你的错?要是你在迈克·牛顿家弄伤了手指,杰西卡、安吉拉和你其他正常的朋友们在一起的话,可能发生最糟糕的事情会是什么呢?可能他们没法给你找到绷带?要是你摔倒了,自己不小心跌倒在一堆玻璃盘子上面——而不是某个人把你推到那里去的话——就算那样,最糟糕的情况又会是什么呢?当他们开车送你去急诊室时你的血会流在椅子上?当医生们为你缝合伤口时,迈克·牛顿会握着你的手——而那时他也不会一直在那儿与要杀死你的冲动相搏斗。别想把这些都往你自己身上揽,贝拉。这只会让我更讨厌自己。"

"迈克·牛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谈话中?"我质问道。

"迈克·牛顿出现在我们的谈话中是因为你跟迈克·牛顿在一起不知道要健康多少倍。"他咆哮道。

"我宁愿死也不要和迈克·牛顿在一起,"我争辩道,"除了你,我宁愿死也不要和其他人在一起。"

"别感情用事,求你了。"

"好吧,那么,请你别犯傻了。"

他没有回答,满眼怒火地望着挡风玻璃,脸色铁青。

我绞尽脑汁地想挽救今晚的一切,当我们在我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我仍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他熄掉火,但是双手仍然紧紧地抓住方向盘。

"你今晚会留下来吗?"我问道。

"我要回家。"

我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是他沉浸在懊恼自责之中。

"就算为了我的生日,好吗?"我央求着他。

"你不能两样都要——要么你让人家忽略你的生日,要么你别那么做。两者只能取其一。"他的声音很严厉,但是没有先前那么严肃了。我默默地吸了口气,感到一阵欣慰。

"好吧,我决定了,我不想你忽略我的生日。我们楼上见。"

第23节:缝针(9)

我跳了出来,伸手回去拿我的包裹,他皱起了眉头。

"你没必要拿那些东西。"

"我想要。"我想都没想就这样回答道,接着我想他是否心理正叛逆着呢。

"不,你别拿,卡莱尔和埃斯梅为你的生日花了钱。"

"我会记得的。"我笨拙地把礼物夹在我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下面,在身后把门关上了。他下了车,不一会儿就来到我身边了。

"至少让我拿着吧,"他把东西拿过去,说道,"我会来你房间的。"

我笑着说:"谢谢。"

"生日快乐。"他叹息道,倾身用他的嘴巴吻住我的唇。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我踮起脚尖使这个吻持续得更久一点儿。他脸上带着我最喜欢的不老实的笑容,接着消失在黑暗中。

比赛还在继续;我从前门一走进来就听见扬声器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是贝尔吗?"查理叫道。

"嗨,老爸。"我来到屋角的时候说道,把手贴进身旁。轻微的挤压引起灼热的疼痛,我皱了皱鼻子,麻醉药显然正在失去药效。

"玩得开心吗?"查理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双脚放在扶手上。他棕色的卷发被压平在一侧。

"爱丽丝有些过头了,有鲜花,蛋糕还有礼物——所有的东西都齐了。"

"他们送给你什么呢?"

"给我的卡车买了个立体音响。"还有许多不知道的礼物。

"喔!"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好了,我得去睡觉了。"

"你的胳膊怎么啦?"

我脸刷地一下红了,默默地诅咒道:"我摔倒了,没什么大碍。"

"贝拉。"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晚安,爸爸。"

我匆忙地跑到浴室,在那里我放着一套睡衣,专门为这样的晚上准备的。我扭动身子脱掉衣服,穿上配套的宽大上衣和棉质睡裤,我得换掉我平时睡觉时穿的多孔长裤,害怕翻身会拉动缝合线。我用一只手洗脸,刷牙,接着快速地跑进了我的卧室。

他坐在我的床中央,随意地把玩着两个银色盒子中的一个。

"嗨。"他跟我打了个招呼,声音很忧伤,情绪也很低落。

我爬上床,把他手中的礼物推到一边,爬到他的大腿上。

"嗨,"我依偎在他石头般坚硬的胸膛上,"我现在能打开礼物了吗?"

"你从哪里来的热情呢?"他问道。

"你让我感到好奇。"

我捡起那个长长的扁方盒,一定是卡莱尔和埃斯梅送的。

"让我来开吧。"他建议道,他从我手中接过礼物,熟练地撕开了银色的包装纸,接着把长方形的白色盒子递回到我手中。

"你确定我能打开盖子吗?"我咕哝道,但是他没理我。

第24节:缝针(10)

盒子里面是一张长长的厚纸片,上面布满了精致的印记。我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领会到这个信息的精髓。

"我们要去杰克逊维尔 吗?"我兴奋不已,尽管只是我一厢情愿。这是机票的凭单,给我和爱德华的。

"他们是这么想的。"

"难以置信,蕾妮要高兴地跳起来了!不过,你不介意吧,是吗?那里阳光明媚,你一天到晚都要待在室内。"

"我想我能应付,"他说道,然后又皱起眉头,"如果我知道你能对礼物作出如此得体的反应,我就会让你在卡莱尔和埃斯梅面前打开它。我以为你会抱怨的。"

"好吧,当然这太过意不去了,但是我能和你一起去!"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现在我倒希望自己花钱给你买礼物了,我没意识到你也能做到理智行事。"

我把机票放在一边,伸手去拿他的礼物,我的好奇心又被重新点燃了。他从我手中拿过盒子,像打开前一个一样为我打开包装。

他递给我一张光亮的珠宝CD盒,里面有一张空白的银色CD。

"这是什么?"我满脸疑惑地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拿出CD,环抱住我把CD放进桌子边上的CD机里。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我们静静地等待着。接着音乐响起了。

我聆听着,一言不发,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反应,但是我不能言语。眼泪夺眶而出,在眼泪再次流出来之前我用手擦掉泪水。

"你的胳膊疼吗?"他焦急地问道。

"不疼,不是我胳膊的原因,它太美了,爱德华,这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真难以置信!"我闭上嘴巴,静静地聆听着。

那是他的音乐,他自己创作的。CD上的第一支曲子是我的摇篮曲。

"我想你不会允许我买台钢琴给你的,不然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弹。"他解释道。

"你说对了。"

"你的胳膊感觉如何?"

"还好。"实际上,它已经在绷带下面发出灼痛起来了。我想要冰块。我本来可以用他的手的,但是那样就会出卖我。

"我去给你拿点儿泰诺 。"

"我什么也不要。"我争辩道,但是他把我轻轻地推下他的膝盖,朝门口走去。

"查理。"我嘘声道。查理并不是很清楚爱德华经常在这里过夜。实际上,要是这件事情被他发现的话,他会心脏病发作的。但是我并不为欺骗他而感到内疚。这件事和他不要我做的那些事情不一样。爱德华和他的规定……

"他不会注意到我的。"爱德华消失在门边时轻轻地答应道……他很快回来了,在门碰到门框之前一把抓住了它。他从浴室里拿来一只杯子,一只手里握着一瓶药丸。

我什么话都没说就服下了他递给我的药——我知道我说不过他;而我的胳膊真的开始让我难受起来了。

第25节:缝针(11)

我的摇篮曲仍在独自继续,它是那么轻柔,那么动人。

"很晚了。"爱德华说道,他用一只胳膊把我从床上抱起,用另一只手掀开床罩,接着把我的头放在枕头上,把我身边的被子掖好,然后在我身旁躺下来——他躺在毯子上,这样我就不会感到颤栗了——但却把胳膊放在我身上。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开心地叹着气。

"再次感谢你。"我对他耳语道。

"不客气。"

我聆听着我的摇篮曲直到它慢慢地结束,这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另一支曲子又响了起来,我听出来这是埃斯梅最喜欢的曲子。

"你在想什么?"我轻声地问道。

他迟疑了一下,告诉我:"实际上,我在想对与错。"

一阵冰冷的感觉穿透我的脊椎。

"还记得我是如何要你不要忽略我的生日的吗?"我迅速地问道,希望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的动机不是那么明显。

"记得。"他答应道,声音疲惫。

"那么,我在想,既然现在还是我的生日,那么我想你再吻吻我。"

"今晚你很贪婪。"

"是的,我是很贪婪——但是,求你别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生气地补充道。

他大笑起来,接着叹息道:"要是我做了我不想做的事情,上天会惩罚我的。"他说的时候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绝望语调,同时,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使我的脸贴近他的脸。

这个吻和以前一样开始——爱德华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我的心也像以往一样过度反应起来。接着好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突然他的嘴唇变得更加急切起来,他空着的手揉搓着我的头发,紧紧地把我脸贴近他的脸。尽管我的手也伸进了他的头发,尽管我明目张胆地开始跨越他设定的警戒线,这一次他却没有制止我。他的身体透过这层薄被子还是那么冰冷,但是我迫不及待地向他靠拢。

他突然停了下来;用手轻轻地、坚定地把我推开。

我倒在枕头上,喘着气,头一阵眩晕。某种捉摸不清的东西用力地牵引着我的记忆,令我紧张不已。

"对不起,"他说道,他也气喘吁吁地,"那出界了。"

"我不介意。"我喘着气。

他在黑暗中皱着眉头,说道:"努力睡觉,贝拉。"

"不要,我要你再吻我。"

"你太高估我的自制力了。"

"哪个对你更有诱惑,我的血还是我的身体?"我挑衅地问道。

"那是紧密相连的,"不管他自己如何,他短促地笑了笑,然后脸色又严肃起来,"现在,为什么不停止冒险,睡觉呢?"

"好吧。"我只得同意,和他依偎得更近了。我真的感到精疲力竭了。从许多方面而言,今天看来都是漫长的一天,然而我感到这事情还没完,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宽慰,好像明天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一样。这只不过是个愚蠢的恶兆——还有什么比今天更糟糕的呢?我只不过是被吓坏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努力地不让他察觉,把受伤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这样他冰冷的皮肤就会缓解这种灼烧的痛楚,果然,我一下子就感觉好多了。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或许睡得更熟一些的时候,意识到他的吻使我想起的东西:去年春天,当他离开我想把詹姆斯从我身边引开时,爱德华吻了我向我道别,那时我们不知道何时——或者是否——我们还会再见面。这个吻由于某种我无法想象的原因几乎带来同样的痛苦。我吓得失去意识,仿佛我已经置身梦魇一般。





第三章 结束

3. 结束

早上起床后我感到非常恐惧。我没睡好;我的胳膊疼痛难忍,头也疼得厉害。爱德华迅速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蹲下身从窗户跳了出去,他光滑的脸庞,疏远的表情对我的心情没有丝毫帮助。想到我睡着后毫无意识的那段时间就令我感到害怕,我担心当他注视着我睡着的时候,又会思考对与错的问题。焦虑似乎加剧了头部由于悸动引起的疼痛,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爱德华和往常一样在学校等我,但是他的表情还是有问题。他的眼睛里深藏着某种我不确定的东西——这令我惊恐万分。我不想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是我不确定逃避这个话题是否会更糟糕。

他为我打开了车门。

"你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 我撒谎道,车门关上时发出"嘭"的声音在我的脑袋里回荡,让人感到厌烦不堪。

我们默不作声地走着,他放慢步伐跟上我的节拍。我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大多数问题还要再等一等,因为那些问题是我想问爱丽丝的:贾斯帕今天早上怎么样了?我走之后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罗莎莉说了什么?最重要的事,通过她对未来奇异却不完美的预见中看到了什么?她能猜到爱德华在想什么吗?他为什么这样闷闷不乐?那种我似乎无法抗拒的毫无根据、本能的恐惧有没有理由?

早晨过得很慢。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爱丽丝,尽管爱德华在场的时候我可能没法真正地和她交谈。爱德华仍然很冷漠,他时不时地会问问我的胳膊,然后我会骗他说没事儿。

爱丽丝平常总是比我们先来吃午饭;她不必像我这样懒散。但是她没坐在餐桌上,把她不会吃的一盘食物放在一边,等我们。

爱丽丝没有来,但爱德华对此什么也没说。我暗想是不是她下课晚了——直到我看见康纳和本,他们俩和爱丽丝一起上第四节法语课。

"爱丽丝去哪儿了?"我焦急地问爱德华。

他一边回答,一边看着在他指尖慢慢碾碎的格兰诺拉麦片 :"她和贾斯帕在一起。"

"他还好吗?"

"他会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去哪里?"

我原本以为他会大笑起来,或者微笑起来,或者至少对我的话有点儿反应。

“那么,好吧。”他冷漠地说道。

我上车后他为我关上门之前,吻了我的额头,接着他转过身,优雅地朝他的车慢跑过去。

在惊慌失措之前,我尚能把车开出停车场,但是,还没到牛顿户外用品商店我就已经在用力地呼吸了。

他只是需要时间,我告诉自己。他会渡过这次难关的。或许他难过是因为他的家人要离开了。但是爱丽丝和贾斯帕不久就会回来的,罗莎莉和埃美特也会回来的。要是对这种情况有所帮助的话,我会离河边那幢白色的大房子远远的——我再也不会踏上那片土地。那没关系。我在学校还能见到爱丽丝,她还会回到学校的,对吗?不管怎么样,她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她不会想要通过离家出走来伤害卡莱尔的。

毫无疑问,我也会定期地去看看卡莱尔——不过,是在急救室里。

毕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什么也没发生。想到这些接着我就倒了下来——那是我的生活。与去年春天相比,这些看起来似乎尤其不重要。詹姆斯使我遍体鳞伤,由于失血过多几乎死去——然而,爱德华在医院里陪伴我度过了漫长的几个星期,他做得比这次好很多。是不是因为,这一次,他保护我不受伤害,对象不是敌人?因为这一次是他的兄弟?

如果他带我走,而不是让他的家人四分五裂,这样或许会更好。当我想到所有这一切不被打扰的独处时光时,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那么压抑了。只要他能够渡过这一学年,查理就不会反对。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一起去上大学,或者假装我们一起去上大学,就像今年罗莎莉和埃美特的一样。爱德华肯定得等一年。一年对永生不死的人而言算得了什么呢?一年对我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劝服自己保持足够的冷静,勉强下车,走进商店。迈克?牛顿今天比我早到,我进门的时候他微笑着冲我挥了挥手。我一把拉过我的工作服,应付地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我仍然在想象那种美好的情景,我和爱德华一起私奔到各种各样的异域他乡。

迈克打断了我的幻想:“你的生日过得怎么样?”

“呃,”我低声说道,“我很高兴生日过完了。”

迈克从眼角看着我,好像我疯了似的。

店里的工作慢吞吞的。我想再见到爱德华,祈祷在我再次见到他之前,他会渡过最困难的时刻,确切地说,不管到底该如何精确地表述那种情况。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当我驱车上路,看到爱德华银色的车停在我家门口时,我感到一阵欣慰,那种感觉那么强烈,那么无法抗拒,但是这样的方式又深深地令我心烦意乱。

我匆忙地跑过前门,还没进门就大声喊了起来。

“爸爸?爱德华?”

我喊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的娱乐体育节目网 体育中心风格独特的主题音乐。

“在这里。”查理叫道。

我把雨衣挂在钩子上,顺着屋角跑了过来。

爱德华坐在扶手椅子里,查理坐在沙发上。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电视。这种聚精会神对我爸爸而言是很正常的,但对爱德华而言就不那么正常了。

“嗨。”我虚弱地跟他们打招呼。

“嘿,贝拉,”查理眼睛一动不动地回答道,“我们刚吃了一只冷馅饼,我想它还在桌子上。”

“好吧。”

我在门口等着。最后爱德华转向我,朝我礼貌地笑了笑,“我马上跟过来。”他答应道。他的眼神又飘忽到电视上去了。

我注视了一会,惊呆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我能觉察到某种感觉,或许是恐慌,在我胸口越来越强烈。我逃进了厨房。

馅饼对我毫无吸引力,我坐在椅子上,蜷起膝盖,用胳膊环抱着它们。有什么东西让我感到非常不对头,或许比我意识到得更加不对劲儿。男人之间特有的亲密和互相捉弄的声音不断地从电视机里传过来。

我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保持理智。可能会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会是什么呢?我退缩了,那肯定是问错了问题,此刻,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好吧,我又想到,我能忍受的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呢?我也不那么喜欢这样的问题。但是我详细地思考了今天我想到的一切可能性。

远离爱德华的家人。当然了,他不希望把爱丽丝也包括在内。要是连贾斯帕都在禁区之内的话,那么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减少。我对自己点点头——我能忍受这样的事情。

或者离开这里。也许他不想等到学年结束,也许现在就得离开。

在我面前,桌子上面摆着查理和蕾妮送给我的礼物,它们放在我原来放的位置,摆在相册旁边的是我在卡伦家没机会使用的照相机。我摸了摸妈妈给我的剪贴簿的精美封面,叹了口气,想起了蕾妮。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很久以来我就过着没有她的生活,但这一事实并没有使永远分别的想法更易于接受;而查理就会被独自留在这里,被我们抛弃了。他们两个人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但是我们会回来的,不是吗?我们会回来看他们的,当然了,不是吗?

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确定。

我把脸颊贴在膝盖上,盯着我父母对我的爱的有形象征。我知道我选择的这条路会很艰辛,毕竟,我现在想的是最糟糕的情况——我能忍受的最糟糕的情况。

我又摸了摸剪贴簿, 翻开扉页。在小小的金属边里面已经卡住了第一张照片。一分为二来看这个礼物,记录我在这里的生活,这个主意倒不是那么差。我感到一阵奇怪的冲动要着手进行此事了。或许,我在福克斯剩下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

我把拨弄着照相机上的腕带,对胶卷里的第一张照片倍感好奇。照出来的照片可能会接近原物吗?我怀疑,但是他似乎并不担心照片上空无一物。我对自己轻轻地笑了笑,想到昨天晚上他漫不经心的笑容。轻声的微笑渐渐减弱了。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多么地意想不到啊!这让我感到有点儿眩晕,好像我站在边缘上,在某个很高很高的悬崖边缘上一样。

我不想再去想那些了,一把抓住照相机,朝楼梯走去。

距离我妈妈住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十七年了,这么多年以来,我的房间并没有发生多么大的变化。墙壁仍然是淡蓝色,窗前悬挂的是同样的黄色蕾丝窗帘。那儿有张床,但不是婴儿床,不过她会认出那张凌乱地从床上垂下来的被子的——那是祖母给我的礼物。

我随兴地拍了一张我房间的照片。今晚我没法给其它的东西拍照——外面太黑了——而且,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几乎变成一种冲动。在我离开福克斯以前,我要记录下和这里有关的一切。

变化就在发生,我能感觉到,前景并不乐观,当生活还是跟往常完全一样的时候,更是如此。

我不急不徐地回到楼下,手里拿着照相机,爱德华眼睛里那种奇怪的距离是我不想看到的,一想到这就会让我害怕得发抖,我努力忽视这种感觉的存在。他会克服的,也许他只是在担心当他要我离开的时候我会难过。我会让他解决好这一切而不让他为难的,而且,在他提出来的时候我就会准备好的。

我偷偷地斜靠在屋角,调整好相机,确信爱德华没机会感到惊讶,但是他没有抬头看我。我感到心中一阵冰凉,不禁颤抖了一下;我没去理睬心中的感觉,照了张照片。

就在那一刻他们俩同时看着我,查理皱着眉头,而爱德华则神色空洞,面无表情。

“你在干什么,贝拉?”查理不高兴地问道。

“ 噢,来吧,”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查理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假装微笑着说,“你知道妈妈很快就会打电话来问我是否在用她送给我的礼物了。在她没感到受伤之前我得先做起来。”

“但是,你为什么要给我照相呢?”他嘟囔着说。

“因为你那么帅,”我保持着轻松的口吻回答道,“还因为,既然是你给我买的照相机,你就有义务成为我的主题之一。”

他嘴巴里嘟哝着我听不清楚的话语。

“嗨,爱德华,”我带着令人惊讶的冷漠口吻说道,“给我和爸爸照张合影吧。”

我把相机朝他扔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眼睛,查理的脸靠在沙发的扶手边上,我在那里跪了下来。查理叹了叹气。

“你要笑一笑,贝拉。”爱德华低声说道。

我竭尽全力笑了笑,照相机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我来给你们两个孩子照一张吧。”查利建议道。我知道他只是想把照相机的焦点从他身上移走。

爱德华站着,轻松地把照相机抛给他。

我跑过去站在爱德华旁边,觉得这种安排很正式,也很奇怪——他轻轻地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则更坚定地用胳膊环抱着他的腰。我想看着他的脸,但我不敢。

“笑一笑,贝拉。”查理再次提醒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起来,闪光灯让我什么也看不见。

“今晚照的照片够多了,”查理一边说一边把照相机塞进沙发靠垫之间的缝隙里,他在照相机上翻了个身,“你现在没必要把整卷胶卷用完。”

爱德华把他的手从我肩上放下来,不经意地扭出我的怀抱,重新坐进扶手椅里。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走过去背靠着沙发坐了下来。我突然感到如此恐惧,双手开始颤抖起来。我用手按着肚子,把它们藏起来,我把下巴靠在膝盖上,盯着面前的电视机屏幕,但却什么也看没见。

节目放完的时候,我一动也不动。我从眼角看到爱德华站起身来。

“我要回家了。”他说道。

查理低头看着广告,头抬也没抬地回答说:“好的。”

我笨拙地站了起来,跟着爱德华从大门走出来——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那么久,我的手脚都僵硬了。他径直走向他的车。

“你会留下来吗?”我问道,声音里不带一丝希望。

我期待着他的回答,这样就不会那么受伤害了。

“今晚不了。”

我没有追问原因。

他上车开走以后,我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几乎没有注意到下雨了,我等待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直到门在我身后打开了。

“贝拉,你在干什么?”查理问道,他吃惊地看见我满身滴着雨水,一个人站在那里。

“没什么。”我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屋里。

这是漫长的一夜,我几乎没有休息。

窗外一出现朦胧的阳光我就起床了。我机械地穿上衣服,准备上学,等待着乌云散去,天气晴朗起来。我吃完一碗麦片后确定光线很充分,可以照相了。我先给我的卡车照了一张,接着是房屋的正面。我转过身,给查理房屋附近的森林照了几张。有趣的是,这片森林一点也不像先前那么险恶了。我意识到我会想念——这片郁郁葱葱,青翠的小树林的,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周遭充满着神秘的气息,我会怀念这里的一切的。

出门之前我把相机放在书包里,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新课题上而不去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爱德华显然并没有恢复常态。

焦躁不安的感觉伴随着恐惧开始倾袭着我,这样会持续多久?

整整一个上午还是这样,他静静地在我身边走着,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努力地集中精神上课,但是就连英语课也没能抓住我的注意力。贝尔蒂先生把关于凯普莱特夫人 的问题重复了两遍我才意识到他在跟我讲话。爱德华用耳语告诉我正确答案,接着又忽略了我的存在。

在吃午饭的时候,沉默仍在继续。我感到自己随时就要开始尖叫了,然后,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倾斜着身体,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与杰西卡说起话来。

“嗨,杰西?”

“什么事,贝拉?”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把手伸到书包里,问道,“我妈妈要我给我的朋友们照几张照片,贴在剪贴簿上,这样吧,你能帮我给每个人照张相吗?”

我把照相机递给她。

“当然可以啦。”她咧开嘴巴笑了起来,接着就偷拍下迈克满嘴是饭的镜头。

和我预料的一样,相片大战开始了。我看着他们把照相机从餐桌上传过来传过去,咯咯地笑着,摇晃着,抱怨着被拍到了。奇怪的是,这一切似乎很孩子气。也许我今天的情绪不是正常的人类该有的。

“噢-哦,”杰西卡把照相机还给我的时候抱歉地说,“我想我们把你的胶卷用完了。”

“没关系,我想我已经拍好我需要的其它东西的照片了。”

放学后,爱德华默默地送我到停车场。我今天要打工,这一次,我感到很高兴。爱德华与我在一起的时光显然无济于事,或许他独自一个人会更好。

我在去牛顿户外用品商店的路上把胶卷放在了施利福特威超市,然后在下班的路上取了照片。回到家,我简单地跟查理说了“嗨”就从厨房里拿了根格兰诺拉麦片,腋下藏着装着照片的信封匆匆地跑进楼上我的房间。

我坐在床中间,大声地喘着气。照片中的爱德华和他在现实生活中一样漂亮,照片中的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过去几天他从没这样地看过我。 有人能如此……如此……美得难以形容,这几乎是种神秘的事情,千言万语也比不上这张照片。

我立即快速地翻动着这堆照片,接着把其中的三张并排铺在床上。

第一张是爱德华在厨房,他的眼睛流露出宽容,逗乐的表情。第二张是爱德华和查理一起在看娱乐体育节目网节目,不同的是爱德华的神情严肃,这张照片里的他,眼神警惕而矜持。不过他还是那么惊人的美丽,但是他的脸色更冷漠,更像一尊雕像,更缺少生机。

最后一张是爱德华和我并排站在一起的照片,看起来有些笨拙。爱德华的脸色和上一张一样冷漠,像雕像一般。但是那不是这张照片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两个人之间的对比令人痛苦,他看起来像神一样,而我看起来那么平凡,就算在人类中,我也很普通,这几乎令人有些惭愧。我带着讨厌的心情翻着照片。

我没做功课,熬夜把照片放进了相册,用圆珠笔在所有的相片下方写上标题,名字和日期。轮到我和爱德华的合影时,我没看多久就把它对折起来,把爱德华的那面朝上压在了金属拉环下面。

做完之后,我把第二套照片塞进了一只新信封,给蕾妮写了一封长长的感谢信。

爱德华还是没有过来,我不想承认我那么晚还不睡的原因,不过,当然是因为他。我努力回忆上次他像这样没有理由,没有电话……疏远我的时候,他从来都没这样做过。

又一次,我没有睡好觉。

上学的时候情况还是和两天前一样,默默无语、令人沮丧、让人害怕的气氛挥之不去。看到爱德华在停车场等我,我有些欣慰,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殆尽了。他还是那样,除了可能离我更遥远一些。

记住造成混乱的原因很困难,对我而言生日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要是爱丽丝回来就好了。赶快回来!在这一切失去控制之前。

但是我不能指望她赶快回来。我决定了,要是我今天不能和他谈谈,真正意义上的谈话,那么我明天就去找卡莱尔。我得做些什么。

放学后,爱德华和我会把话谈开,我答应自己,我不打算接受任何借口。

他陪我走到卡车旁,而我则使自己坚强起来,提出我的要求。

“你介意今天我过来吗?”在我们上车之前,他问道,他比我反应更快。

“当然不介意。”

“现在吗?”他又问道,一边替我把门打开。

“当然啦,”我努力使声音保持平静,尽管我不喜欢他急切的语气,“我回家的路上会顺道儿给蕾妮寄封信,我会在家等你的。”

他看着乘客座上厚厚的信封,突然,他从我面前探过身子一把把信封抢了过去。

“我去寄吧,”他轻轻地说道,“我还是会先到家等你的。”他脸上露出我最喜欢的狡黠的笑容,但是感觉不对劲,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

“好吧。”我应和着说,但我却无法挤出笑容。他关上门朝他的车走过去。

他的确比我早到家。我把车停在门口时,他已经把车停在了查理的车位上。那是个坏兆头。那么,他没打算留下来。我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到些许勇气。

我正要下车的时候,他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走过来迎接我。他伸出手拿过我手中的书包,这很正常。但是,他把书包又扔回座椅上,这却不正常。

“过来和我走走。”他一边牵起我的手,一边毫无感情地提议说。

我没有回答,也想不出拒绝的方式,但是我立刻意识到我想拒绝。我不喜欢这样,这样很糟糕,这样非常糟糕,这个声音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但是他没有等我回答,便牵着我径直来到院子的东边和森林交界的地方。我很不情愿地跟着他,努力在惊慌中理清思绪。这是我想要的,我告诉自己,这是谈清楚一切的机会。既然如此,为什么这种惊慌使我无法呼吸呢?

我们走进森林没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在这里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我仍然看得见房子。

出来走走。

爱德华靠在一棵树上,注视着我,我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好吧,我们谈谈吧。”我说道,听起来比感觉到的要勇敢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

“贝拉,我们要走了。”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可以接受的选择,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还是得问清楚。

“为什么是现在?再过一年——”

“贝拉,时间到了,我们究竟还能在福克斯待多久呢?卡莱尔几乎活不过三十岁,而他现在就要三十三了,无论如何,我们要重新开始了。”

他的回答令我迷惑不解。我以为离开的意思是让他的家人宁静地生活。如果他们要离开的话,为什么我们要离开?我盯着他,努力地弄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冷漠地回望着我。

一阵极其反感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意识到我误会他的意思了。

“你说我们时——”我轻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的家人和我自己。”每个词都是单独的,意思再清晰明了不过。

我机械地来回摇着头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等待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地不耐烦,过了好几分钟我才能说话。

“好吧,”我说,“我和你一起走。”

“你不能,贝拉,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

“有你的地方就是适合我的地方。”

“我对你没好处,贝拉。”

“别傻了,”我让自己听起来很生气,但是听起来好像是在乞求,“你是生活中最美好的部分。”

“我的世界不适合你。”他冷酷地说道。

“发生在贾斯帕身上的事情——那没什么大不了的,爱德华!那没什么!”

“你说对了,”他承认道,“那正是我们料到会发生的事情。”

“你答应过我的!在菲尼克斯,你答应过我你会留下来——”

“只要那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他打断我,纠正我的措辞。

“不!这是关于我的灵魂的,难道不是吗?”我愤怒地大声叫道,所有的话在我心中炸开了锅——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还是像祈求。“卡莱尔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不在意,爱德华,我不在意!你可以带走我的灵魂,我不想没有你——我的灵魂已经是你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好久。他的嘴角扭曲了一点点,不过非常细微,难以察觉。他终于抬起头,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变得更加坚定——就像液态金凝固了一样。

“贝拉,我不想你跟我一起走。”他慢慢地说出这些精确的措词,冷漠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注视着我逐渐领会到他真正的意思。

“你……不……要我去?”我试探着说出这些话,被它们传递出来的信息、排列的顺序弄迷糊了。

“不要。”

我不明就里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毫无歉意地回视着我。他的眼睛像黄玉一样——坚硬,透明,也很深邃。我感到我能看透他眼里很深很深的地方,但是在深不见底的地方我看不到一处与他刚刚所说的话相矛盾的地方。

“好吧,那会改变许多事情。”我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智,这倒令我感到很意外。这肯定是因为我已经如此麻木不堪了。我无法弄明白他正在跟我说的话,那些话仍然没有意义。

他又开口说话的时候视线转到树上去了,“当然了,我会永远爱你的……在某种程度上。但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使我意识到做出改变的时候到了。因为我……厌倦了假装成本来不是我自己的样子,贝拉。我不是人类。”他往后看了一眼,完美的脸庞冷冰冰的,但那轮廓不是人类的。“我已经放任太久了,为此我感到很抱歉。”

“不要,”我的声音现在只有耳语那么轻了;我的意识像硫酸一样慢慢地在我的血管里流淌,开始渗透全身。“别这样做。”

他只是盯着我,我能从他的眼睛看出来我的话已经太迟了。他已经这样做了。

“你对我没好处,贝拉。”他把先前说话的对象对调了一下,这样我就不会再争论了。我多么清楚地知道我配不上他啊。

我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接着又闭上了。他耐心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张开嘴巴,又努力了一次。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

他再次点了点头。

我整个身体都麻木了,颈项以下没有任何感觉。

“但是,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不是那么过分的话。”他说道。

我想知道他从我的表情上看到了什么,因为他对此有回应,某种东西在他脸上一闪即逝。但是,在我还没能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他就让自己镇定下来,戴上了同样严厉的面具。

“什么事情都可以。”我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不肯示弱。

我注视着他,他僵硬的眼神开始融化,眼里的金色再次变得清澈起来,他的眼神炙热,在我的眼里剧烈地燃烧起来,让人无法抗拒。

“不要做鲁莽的事情,也不要做傻事,”他命令道,不再不近人情,“你了解我所说的话吗?”

我无助地点点头。

他的眼睛冷却下来,那种距离感又回到他眼中。“当然,我在想查理,他需要你,好好照顾自己——为了他。”

我又点了点头,“我会的。”我轻声说道。

“作为回报,我也会答应你一件事情,”他说道,“我答应你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我不会再回来,我不会再让你承受这样的事情,你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而不受我的干涉,一切就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的膝盖准是颤抖了,因为树突然摇晃起来,我能听到血液快速地撞击着我的耳后根,比正常情况还要快一些。他的声音听起来更遥远。

他温柔地笑了:“别担心,你们是人类——你们的记忆只是一个滤网,对你们人类而言,时间会治愈一切创伤。”

“那么你的记忆呢?”我问道,听起来我的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仿佛在哽咽一样。

“噢,”——他停顿了片刻——“我不会忘记的,不过我们这类……我们非常容易分神。”他微笑了;他的笑容很平静,但他的眼中没有笑意。

他向后退了一步,离我更远一些了:“我要说的都说了,我想。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用的是复数的“我们”,这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倒是令我感到惊讶不已,我以为我已经注意不到任何东西了。

“爱丽丝不会回来了。”我意识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见我在心里说的话的——那些话没有声音——但是他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

“是的,他们都走了,我留下来跟你说再见。”

“她本想跟你说再见的,但我说服她彻底决裂、完全改变对你来说更好。”

我一阵眩晕,很难集中精神。他的话在我脑子里像漩涡一样旋转着,去年春天,我听菲尼克斯医院里的医生在给我看X光片的时候对我说的话。你看这里完全裂开了,他的手指顺着断裂的骨头图片如是说,那很好,这样更容易恢复,好得更快。

我努力正常地呼吸,我需要集中精神,找到一条路逃出这场梦魇。

“再见,贝拉。”他还是那么从容平静地说道。

“等等!”我挤出这个词语,向他伸出手,希望我一动也不能动的双腿能使我向前走动。

我以为他也会向我伸出手,但是他冰冷的双手紧箍在我的腰间,把我的身体扶正。他弯下腰,轻轻地把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但这一刻非常短暂,我闭上双眼。

“好好照顾自己。”他呼着气,使我的皮肤感到寒冷。

忽然吹来一阵轻柔而不自然的微风。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棵小藤枫的叶子随着他离开时身后扬起的轻风抖动起来。

他走了。

我双腿颤抖起来,跟着他走进森林,完全顾不上我的行为根本无济于事。他所到之处的踪迹一会儿就消失了,连脚印都没有,树叶又静止下来,但是我想都没想就往前走去。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得不停地走,如果我停止寻找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爱情,生命,人生的意义……一切都结束了。

我走啊,走啊。我慢慢地穿过茂密的小树丛,时间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几个小时过去了,但是也只不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或许感觉时间已经停滞了,因为无论我走得有多么远,四周的森林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我开始担心我是在绕圈子了,绕着一个很小的圈子,但是我还是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跌跌绊绊个不停,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我还经常摔倒。

最后,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现在四周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了——我趴在地上,翻了个身,侧躺着才能呼吸,而后在潮湿的灌木丛上蜷缩起来了。

我躺在那里,感到这样过的时间比我意识到的还要久。我不记得从夜幕降临后到现在到底过了多久。难道这里晚上一直都是这么黑吗?当然了,通常会有一缕月光漏过云层,铺洒在沙沙作响的树梢上,穿透华盖般的树荫,洒落在地面上。

但是今晚却没有。今晚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可能是因为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有月蚀,有新月。

一轮新月。我颤抖了,尽管我并不冷。

这样漆黑一片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们叫喊的声音。

有人在大声叫喊我的名字。 声音被环绕在我周围的潮气压低了,变得模糊不清,但是他们肯定是在喊我的名字。我没认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我想到要回答,但是我感到头晕,过了很久我才得出我应该回应他们的结论。在这之前,叫喊声已经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雨水把我唤醒,我想我并没有真的睡着;我只是沉浸在一种无法思考的昏迷之中,我用尽全力抓住那种麻木的感觉,阻止我意识到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雨水让我有些心烦意乱,天气很冷,我从腿旁边伸开双臂蒙住我的脸。

就在那时我又听见了呼喊声。这一次离我更远了,有时候听起来好像有好几个声音一起在叫我。我努力深呼吸,记起来我应该回答,但是我想他们不会听见我的声音。我能喊出足够大的声音吗?

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离我惊人地近。那是用鼻音发出的呜呜声,是动物的声音。听起来这头动物很大。我不知道我是否感到害怕,我没有害怕——只是感到麻木。不过,那没什么,呜呜的声音走开了。

雨一直在下,我能感觉到雨水从我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当我看见灯光的时候,我用尽全力转过头。

起初只是从远处灌木丛中反射出来的昏暗灯光。灯光越来越明亮,照亮了更大一片地方,不像手电筒聚集的光束。光穿透了最茂密的灌木丛,我看得见那是一只丙烷灯笼,不过那是我能看到的全部——明亮的光线让我有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

“贝拉。”

这个声音深沉而陌生,但是却一下子认出了我。他不是在搜寻中呼喊我的名字,而是确定找到了我。

我抬起头,仰望着——这个身影看起来不可思议的高——我盯着这张黝黑的脸,现在我能看见他俯视着我。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个陌生人可能只是看起来那么高,因为我仍然躺在地上,从地下仰视着他呢。

“你受伤了吗?”

我知道这些话传达出来的意思,但是我只能盯着他,意识仍迷惑不清。现在这种意识难道还重要吗?

“贝拉,我叫山姆?乌利。”

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熟。

“查理让我来找你。”

查理?这拨动了我的心,使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他所说的话。查理很重要,要是没有其它事情让我感到更重要的话。

这个高个子伸出一只手,我凝视着它,不清楚我该怎么办。

他用黑色的眼睛打量了我一会儿,接着耸了耸肩,敏捷轻快地一把把我从地面拉了起来,抱在他的怀里。

他动作灵敏、轻松自如地穿过湿润的森林,而我则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胳膊上,我心中的某个地方知道这应该令我不安——被一个陌生人带走了,然而,我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让我担心的了。

好像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许多灯光,很多男人们低沉地说着听不清楚的话。山姆?乌利向这团混乱的人群靠近时放慢了脚步。

“我找到她了!”他的声音隆隆作响。

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接着又哄闹了起来,这次声音更大了。一张张迷惑不解的脸现在都围在我身边,山姆的声音是我在这片混乱中唯一能听清楚的声音,也许是因为我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

“没有,我想她没有受伤,”他对某个人说,“她只是一直不停地说‘他走了’。”

我说得那么大声吗?我咬住下嘴唇。

“贝拉,宝贝,你还好吗?”

那个声音——哪怕因为担忧而失真了,就像现在一样,无论我身处何方都会认出来。

“查理?”我的声音很奇怪,也很小。

“我就在这儿,宝贝。”

有人在我身下交换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我爸爸治安警装的皮革味。查理抱着我摇晃了一下。

“也许我应该继续抱着她。”山姆?乌利建议道。

“我来抱她。”查理说道,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地走着,艰难地前进着。我希望我能让他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走,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和他一道往前走,从他们那里传来的光弥漫了四周,看起来像游行一样,或者像送葬的队伍。我闭上了双眼。

“我们就快到家了,宝贝。”查理时不时地咕哝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我再次张开了眼睛,我们已经到了家门口,叫山姆的黑皮肤的高个子为查理扶着门,向我们伸出一只手,仿佛查理的胳膊不堪重负时他随时准备把我接过去一样。

但是查理抱着我走进门,然后来到客厅的沙发上。

“爸爸,我全身湿透了。”我虚弱地说道,感到很不满。

“没关系,”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接着他走向另一个人,“毯子在楼梯顶上的柜子里。”

“贝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我看着在我上方弯着身子,头发灰白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认出他来。

“杰兰迪医生?”我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我,亲爱的,”他说道,“你疼吗,贝拉?”

我过了一会儿才想清楚,我感到迷惑不解起来,因为我还记得在森林里山姆?乌利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山姆问的不一样:你受伤了吗?。这种不同不知何故好像很重要。

杰兰迪医生等待着,他抬起一只灰白的眉毛,接着额头上的皱纹加深了。

“我不疼。”我撒谎了,不过我说的话足以回答了他问的问题。

他用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并用手指头压住我的手腕内侧,当他盯着手表,默默地数数时,我注视着他的嘴唇。

“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经意地问道。

我的身体在他的手下僵硬了,一阵恐慌涌进喉咙。

“你在森林里迷路了吗?”他提醒我问道。我知道还有其他几个人在听。三个脸庞黝黑的高个子男人——他们来自拉普西,那里是奎鲁特印第安人的保留地,奇-_-書--*--网-QISuu.cOm沿着海岸线下去,我猜想——山姆?乌利也在他们当中,他们站得很近,都盯着我。牛顿先生和迈克,韦伯先生——安吉拉的父亲站在一起;他们都注视着我,目光比这些陌生人更诡秘。另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厨房和前门外面轰隆隆地传过来,小镇上半数以上的人肯定都在找我。

查理站得最近,他弯腰靠近我想听清楚我的回答。

“是的,”我轻声细语道,“我迷路了。”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手指头轻轻地按了按我的腮腺。查理脸色变得坚硬起来。

“你觉得累吗?”杰兰迪医生问道。

我点点头,温顺地闭上眼睛。

“我想她没有生病,”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声跟查理轻声说道,“只不过筋疲力尽罢了,让她睡吧,明天我会过来给她检查的。”他停顿了一下,他肯定看着手表,因为他接着又说道,“好吧,今天真的很晚了。”

他们俩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真的吗?”查理低声说道,他们的声音现在渐渐远去了,我竖起耳朵去听,“他们走了吗?”

“卡伦医生叫我什么都别说,” 杰兰迪医生回答道,“工作邀请来的非常突然;他们得立即做出决定,卡莱尔不想因为离开而弄得沸沸扬扬。”

“起码应该事先提醒一下。”查理抱怨道。

杰兰迪医生回答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是的,好吧,在这种情况下,是需要一些提醒的。”

我不想再听了,我摸索着盖在我身上的被子,拉过被角堵住耳朵。

我一会儿警觉,一会儿迷糊。当赶过来帮忙的人一个个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查理对他们轻声说着谢谢。我感觉到他把手指头按在我的额头上,接着感到另外一条毯子的分量。电话响了几次,八五八书房他赶在吵醒我之前跑过去接电话,他压低音量小声地使打电话的人放心。

“是的,我们找到她了,她还好,她迷路了,现在她很好。”他一遍一遍地说着。

他在扶手椅上坐下来休息,我听到椅子的弹簧吱嘎作响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查理边抱怨边挣扎着站起来,接着摇摇晃晃地跑到厨房里。我把头深深地埋在毯子里面,不想再听见同样的谈话。

“是啊。”查理打着呵欠说道。

他的声音变了,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变得更警觉,“哪里?”他暂停了一下,“你确定在保留地外面?”另一阵短暂的停顿,“但是那里会烧到什么东西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既担忧又迷惑,“瞧,我会打电话到那儿弄清楚的。”

我饶有兴趣地听着他拨电话号码。

“嘿,比利,我是查理——很抱歉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没,她很好,她睡着了……谢谢,但是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这个。刚才斯坦利夫人给我打电话说她从二楼的窗户看见海边的悬崖上有火光,但是我真的不……哦!”突然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烦躁不安……或者说是愤怒。“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嗯哼,是吗?”他讽刺地说道,“好吧,别给我道歉,是的,是的,只要确保火焰别扩散……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惊讶他们在这种天气下还能把火点燃。”

查理犹豫了一下,接着勉强补充道:“谢谢你让山姆和其他男孩子过来,你说得对——他们的确比我们更熟悉森林。是山姆找到她的,那么,我欠你个人情……好的,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联系。”他赞成道,在挂电话之前声音里还带着酸溜溜的味道。

查理拖着脚走回客厅时语无伦次地咕哝着什么。

“出什么事情了?”我问道。

他匆忙地跑到我身边。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亲爱的。”

“有东西着火了吗?”

“没什么,”他安慰我说,“不过是悬崖上有篝火在燃烧。”

“篝火?”我问道,声音里没有一点儿好奇,倒是有些疲惫。

查理皱了皱眉头,“保留地的一些男孩子们吵吵闹闹的。”他解释道。

“为什么?”我迟钝地问道。

我能猜出来他不想回答。他看着膝盖下的地板,“他们在庆祝这个消息。”他语气挖苦地说道。

只有一个我能想到的消息,我尽力不要去想,接着这些片断突然联系到一块儿,“因为卡伦家离开了,”我轻声说道,“拉普西的人不喜欢卡伦家族——我差点儿忘记这事儿了。”

奎鲁特印第安人对“冰冷的人”有他们自己的迷信,他们认为饮血的人是他们部落的敌人,正如他们有大洪水和狼人祖先的传说一样。 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这只不过是故事,民间传说罢了,只有很少的人相信这些。查理的好朋友比利?布莱克就相信,尽管雅各布,他自己的儿子认为这只不过是些无聊的迷信罢了。比利曾经提醒过我离卡伦家的人远一点……

这个名字激起了我内心的某种东西,它开始向上爬暴露在外面,那是我不想面对的东西。

“无稽之谈!”查理不以为然气愤地说道。

我们默不做声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不再那么黑暗了,大雨过后的某个地方,太阳开始升起了。

“贝拉?”查理问道。

我不安地看着他。

“他把你一个人留在森林里?”查理猜测道。

我转移了他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到哪里去找我啊?”我的思想避开无法避免的意识,现在它步步为营,迅速地向我逼近。

“你的留言条。”查理惊讶地回答道。他把手伸进牛仔裤背后的口袋里,拉出一张破烂的纸条。 纸条很脏,很潮湿,上面布满经过多次打开,折起来的褶皱。他再次打开纸条,把它当成证据摆在我面前。潦草的字迹显然很接近我的。

和爱德华一起出去走走,在小道那边,纸条上这样写着,很快就回来,贝字。

“当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给卡伦家打了电话,没人接,”查理低声地说道,“接着我给医院打电话,杰兰迪医生告诉我卡莱尔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我轻声问道。

他盯着我:“难道爱德华没有告诉你吗?”

我畏缩地摇摇头。听见他的名字把那个在我体内爬行的东西释放出来了——那种令我震惊不已的痛苦一下把我击垮,使我不能呼吸。

查理怀疑地看着我,回答道:“卡莱尔在洛杉矶的一家大医院接到一份工作,我猜他们在他身上砸了很多钱。”

阳光明媚的洛杉矶。他们实际上最不会去的地方。我想起了我做的那面镜子的噩梦……明亮的阳光洒落在他的皮肤上——

一想到他的脸庞,剧烈的痛苦就向我侵袭而来。

“我想知道爱德华是否把你一个人留在树林里中。”查理坚持问道。

一提到他的名字,另一波痛苦涌遍我的全身。我疯狂地摇头,绝望地想逃离这痛苦:“是我的错,他把我留在交界的地方,还看得见房屋……但是我想跟着他。”

查理开始说着什么,我孩子气地捂住耳朵:“我不想再谈论这事儿了,爸爸,我想到我自己的房间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从沙发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楼梯上走去。

有人来过我家给查理留了字条,那张字条可以带领着他找到我。从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起,恐怖的怀疑就开始在我脑海中变得越来越强烈。我冲进房间,关上门,并且上了锁,接着跑到我床边的CD播放机那边去。

一切看起来和我走之前完全一样,我按住CD播放机顶部,弹簧锁弹开后盖子慢慢地翻开了。

里面空无一物。

蕾妮送给我的相册平放在床边的地板上,就在我上次放的地方,我的手颤抖着打开封面。

只用翻开扉页,我就用不着继续往下翻了。夹在小小的金属边里面的那张照片已经不见了,扉页上是空白的,除了我自己在页底潦草地书写的一行字:爱德华?卡伦,查理的厨房,9月13日。

我停在那里,确定他干得非常彻底。

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他答应过我。

我感觉到膝盖下光滑的木质地板,然后是我的手掌,接着地板贴到我脸颊的皮肤上。我希望我只是感到眩晕,但是,令我失望的是,我并没有失去知觉。刚刚缠绕着我的痛苦像层层叠加的波浪一样,越来越高,朝我的头顶泼溅下来,把我摔倒在地。

我没有重新浮上来。

一月

当贝拉为爱德华的离去伤心的时候,曾经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已经出落出高大英俊的雅各布成为了她唯一的心灵寄托。可是,不怎为什么,平时主动的雅各布突然一段时间失去了联系。

雅各布没给我打电话。

我第一次打电话过去是比利接的,他说雅各布还躺在床上。我追问比利有没有带他去看医生,比利说去过了,但是我总有些不确定,我不太相信他。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打好几个电话过去,却没有人应答。

星期六,我决定去看看他,不管他们欢迎不欢迎。但是小红房里空无一人。我感到害怕——难道雅各布病得这么严重,不得不去医院了吗?回家路上,我顺便去了一趟医院,值班护士说雅各布和比利都没有来过。

查理一下班,我就让他给哈里?克力尔沃特打电话。查理和他这位老朋友聊着天,我在一旁焦急地等待。他们的谈话似乎根本扯不上雅各布。听上去哈里好像是在医院里??????做心脏检查什么的。查理愁容满面,哈里却和他开着玩笑,逗得查理又笑了起来。这时,查理才问到雅各布的情况,但他只是嗯嗯啊啊地回应几句,让我很难猜出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用手指不停地敲着他旁边的橱柜,直到他用手按住我的手指。

查理终于挂了电话,他转向我。

“哈里说电话线出了故障,所以一直没人接你的电话。比利领雅各布去看过医生了,说他好像是单核细胞增多症。他非常憔悴,比利说谢绝访客。”他说道。

“谢绝访客?”我怀疑地问道。

查理抬起一边的眉毛。“别瞎操心了,贝尔。比利知道什么对杰克有益。他很快就会康复的,耐心点。”

我没再问下去。查理很担心哈里,这显然是更严重的问题——我不应该再拿我的烦恼去打扰他。于是我上楼打开了电脑,上网查到了一个医学网页。我在搜索栏里键入了“单核细胞增多症”字样。

我对“单核细胞增多症”唯一的了解就是这种病症是通过接吻传染的,杰克当然不是这种情况。我快速浏览了症状——他确实发烧了,但是怎么没有其它症状呢?没有喉咙疼,没有极度疲劳,没有头痛,至少在他回家之前还没有表现出这些症状,况且他自己还说他“非常健康”。难道这种病来得这么快?网上的文章好像说最初症状应该是喉咙疼。

我盯着电脑屏幕,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想。为什么我会如此??????如此怀疑,好像我不相信比利的话?比利为什么要对哈里撒谎呢?

也许是我在犯傻。我只是太担心了,更坦诚地说,我是因为见不着雅各布而担心——这让我感到不安。

我略读了文章的其它部分,寻找更多信息。当我看到文中提到单核细胞增多症会持续一个多月的时候,我又停了下来。

一个月?我张大了嘴巴。

但是比利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地“谢绝访客”。当然不能。杰克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地待在床上,不跟任何人交谈。

比利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文章说患者最好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但是没说不让人去探病,这种病的传染性又不强。

我决定在我采取行动之前给比利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已经够长了。

这个星期太漫长了。到了星期三,我确信自己熬不到星期六。

我决定给比利和雅各布一个星期时间的那一刻,我还不相信雅各布能遵守比利的规定。每天从学校回到家,我都会跑到电话前查听留言,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时间期限还没过,我就给他打了三次电话,但一样没人接听。

我在家里待得太久了,也太孤单了。没有雅各布,没有激动人心的时刻,没有分散注意力的消遣,我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悄悄滋生。梦境变得晦涩可怕、毫无止境,只有恐怖的空寂——一半时间在森林里,一半时间在空空如野的荆棘丛中,而那间白色房子已不复存在。有时候,山姆?乌利在森林里看着我。我不理会他——他的存在并不能带给我丝毫慰藉,我还是觉得自己孤零零的。每天夜里,我都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我胸膛的伤口比从前恶化。我以为我已经痊愈,但每天我都会蜷缩着身子,紧紧抱住双肩,吃力地喘着气。

我实在没法一个人应付这些。

一天早上醒来时——当然,是惊叫着醒来——我感到格外的愉快,因为我记得这一天是星期六。今天,我可以给雅各布打电话。如果还是没人接听,我就去一趟拉普西。不管怎么样,今天比过去的寂寞的一周强多了。

我拨通了电话,不抱什么希望地等待着。电话响了两声后传来比利的声音,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喂?”

“噢,嘿,电话线修好了!嗨,比利,我是贝拉。我想问问雅各布怎么样了。能去探望他吗?我想顺路——”

“抱歉,贝拉,”比利打断我的话,我猜他正在看电视,因为他听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不在家。”

“哦,”我顿了一下,“那他好多了?”

“是的,”比利犹豫了半天才开口,“结果根本不是单核细胞增多症,是其它病毒。”

“哦。那??????他在哪呢?”

“他载几个朋友去天使港了。我想他们会连看两场电影,今天一天都不会在家。”

“好吧,这下我就放心了,我一直都很担心他,真高兴他已经能够外出了。”我说道,声音里透漏了我的口是心非。

雅各布康复了,却没给我打电话。他和朋友们一起外出,而我坐在家里,对他的想念越来越强烈。我感到孤独、焦虑、无聊??????伤心——现在又增添了一份凄凉感,因为我发现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他并没有和我相同的感受。

“还有其它事情吗?”比利礼貌地问。

“没有了。”

“好吧,我会告诉他你打过电话来,”比利保证道,“再见,贝拉。”

“再见。”我回了一句,可是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电话站了好久。

正如我所担心的一样,雅各布肯定是改变主意了。他接受了我的建议,不再把时间浪费在不能回报他的感情的人身上。我能感觉到自己此时已是面无血色。

“怎么了?”查理从楼上下来,问道。

“没什么,”我放下电话,对他撒了谎,“比利说雅各布好多了。他患的不是单核细胞增多症。太好了。”

“他要来这里吗?还是你要去他那里?”查理漫不经心地问道,打开冰箱找吃的东西。

“他不来,我也不去。”我回答道,“他和一些朋友出去了。”

查理终于发现了我的异常。他警觉地抬起头看着我,手里握着一包奶酪片。

“现在吃午饭太早了吧?”我尽量轻声地问道,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是吃午饭,我要带些吃的到河边??????”

“哦,要去钓鱼吗?”

“是的,哈里打电话过来??????今天正好没下雨。”他一边说话,一边给食物打包。突然,他又抬起头看着我,好像意识到什么事情。“对了,既然杰克不能来,你想让我在家陪你吗?”

“不必了,爸爸,”我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天气好的时候,鱼儿更容易上钩。”

他盯着我,明显有些犹豫不决。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他害怕留我一个人在家,我又会变得“抑郁”。

“真的,爸爸,我会给杰西卡打电话,”我又对他撒了个谎,我宁可一个人待着,也不愿他整天在家监视我。“我们要准备微积分考试,我需要她辅导辅导我。”这是实话,但我必须自己应付过去。

“这是个好主意。你和雅各布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其他的朋友会以为你把他们给忘了。”

我笑着点点头,好像我很在意其他朋友的看法。

查理正准备转过身去,突然又掉过头来,面带愁容地对我说:“嘿,你要么就在家,要么就在杰西卡家,对吗?”

“当然了。还能去哪呢?”

“哦,我只想告诉你别去森林里,我以前也对你说过。”

我想了半天才弄懂他是什么意思。

“森林里又有熊了?”

查理皱起眉头,点点头。“有个游人不见了——护林员早上发现了他的帐篷,但没找到他本人。他们还发现了一些动物足印??????当然,熊也有可能是在游人失踪以后出现的,它一定是闻到了帐篷里的食物??????不管怎样,他们正在安装捕获装置。”

“哦。”我茫然地说,其实并没怎么听他的警告。我更关心的是我和雅各布现在的状况,而不是被熊吞食掉的可能性。

好在查理是在赶时间,他没来得及等我给杰西卡打电话,我就不必自说自话一番。我没精打采地把课本搬到餐桌上,然后一本本装进书包;我装得书太多了,他如果不是正赶着赴约,一定会起疑心。

我装作很忙的样子,可是看着他开车离去后,我才发现这一天其实相当空闲。我盯着厨房里的电话看了一会儿,立马决定不能待在家里。我想了想可供选择的去处。

我不会给杰西卡打电话。我根本就不想去她那儿。

我可以开车去拉普西,去取我的摩托车——这个点子很不错,但是有一个小问题:如果我又受伤的话,谁送我去急诊室呢?

或者??????我的小卡车里有地图和指南针,而且我确信自己对路线足够熟悉,一定不会迷路。也许今天我可以将远足的计划提前完成一部分,剩下的等到雅各布想见我的时候再说。我不去想他什么时候才会想见我,也许他永远都不想见我了。

想起查理临走前的话,我感到一阵内疚,但很快便忘记了。反正今天我不会再待在家里。

几分钟后,我已经行驶在熟悉的泥土小路上,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我摇下车窗,提高车速,让风吹着我的脸庞。天气多云却相当干燥——正是驾着福克斯出游的好天气。

我在准备工作上花的时间要比雅各布长。在老地方停好车后,我足足用了一刻钟来研究指南针的指向和地图上的记号。确信自己对地形已经了如指掌,我才向森林中出发。

森林里到处都是小动物,它们都出来享受这短暂的干燥天气。小鸟在头顶唧唧喳喳,昆虫在耳旁嘤嘤嗡嗡,田鼠在脚边悉悉嗦嗦,尽管如此,我仍觉得今天的森林格外恐怖,这让我联想到最近做的噩梦。我知道这是因为雅各布不在身边,我想念他无忧无虑的口哨声,我想念另一双脚踏在潮湿的土地上的声音。

越往森林深处走去,这种恐怖的感觉就越强烈。呼吸开始有些困难——不是因为我没了力气,而是胸膛的裂口在作怪。我用手臂紧贴在身体两侧,努力不去想体内的疼痛。我几乎想打道回府,但又不甘心半途而废。

我吃力地向前走着,均匀的脚步声逐渐平息了我的愁思和疼痛,呼吸也舒坦多了。我很高兴自己没有放弃。看得出来,我在丛林徒步方面的长进不少,比起以前行走得更快了。

我并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原以为会走四公里左右,但中途并没留意自己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突然间我好像失去了方向,我穿过由两棵藤枫树搭成的拱门——推开齐胸高的蕨草——竟然到达了那片草地。

我一眼就能确定,这正是我要找的地方,没有哪一个草地能比这里更匀美。这是一片完美的圆形草地,似乎有人刻意创造了这个无缺的圆,他们拔除了树木却没有在随风起伏的草丛中留下任何空缺。我听见东面的泉水在静静流淌。

没有阳光的照射,这草地并不是那么引人入胜,但它依旧美丽、安宁。在这个季节里没有野花开放,满地厚厚的草丛在微风的轻抚下摇摆起来,就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就是这个地方??????但是它已经不再拥有我要找寻的一切。

失落感几乎在发现草地的那一刻就漫布全身,我身子一沉,跪在草地边上,喘着粗气。

还有什么意义往下走呢?这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回忆。只要能忍住回忆带来的痛楚,我随时都将这里发生的往事召回——而此时此刻,痛楚正侵蚀着我,让我失去知觉。他不在,这草地就毫无意义。虽然我不确定自己究竟想在这里感受到什么,但是这草地了无生气、空无一物,与别处无甚区别,甚至与我的噩梦雷同。我感到一阵眩晕。

还好我是一个人来的,我暗自庆幸着。如果我是和雅各布一起发现了这片草地??????那么,我就无法掩盖我正坠入其中的深渊。怎样才能向他解释我被摔得支离破碎的样子?如何才能向他说明蜷缩成球的身子是为了减缓裂口的伤痛?还好没有人目睹这一切。

同样,我也没有必要向人解释为什么要匆匆离开草地。雅各布一定会以为,我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来寻找这片草地,肯定想在这里多待上一小会儿。但是,我已经使出全力立起蜷缩的身子准备离开。这片空旷的草地带给我无法承受的痛苦——就算是爬,我也要赶快离开。

幸好我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我自我安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强忍疼痛直起了身子。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北面的树丛中冒出来,站在离我大概三十步远的地方。

我顿时百感交集。一开始觉得吃惊,在这个远离人烟的地方,根本没料到会碰上其他人。接着,我注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看到那僵硬的躯干和苍白的皮肤,强烈的希望开始穿透我心。我强抑住激动,继续打量着黑发遮掩下的脸庞。那并不是我渴望见到的脸庞,我的心里又涌上一股苦水,随之而来的是恐惧。这不是我朝思暮想的人,但我清楚地看到,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也并非迷路的旅行者。

最后,我终于恍然大悟。

“劳伦特!”我惊喜地叫出来。

这一反应简直失去理智。也许我的情绪应该停留在恐惧的阶段。

我们初次见面时,劳伦特是詹姆斯血族的一员。他没有参加后来的追捕——追捕的猎物正是我——原因是他感到害怕,因为我被一个更强大的血族保护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情况可能大不相同——他当时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作美食下咽。当然,现在的他一定改变了不少,因为他后来去了阿拉斯加,和一些文明的血族居住在一起,这些血族由于道德原因从不吸食人血,比如??????我没法让自己去回想这些血族的名字。

没错,恐惧才应该是此刻最正常的反应,但我感到的只有无法抑制的快乐。草地又恢复了以往的神奇,比我预料中更加令人难以理解,但它始终是个神奇的地方。这才是我要找寻的一切,它向我证明了,无论距离我多么遥远——在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上——他仍然存在着。

劳伦特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也许只有人类才会在一年的时间里有很大变化吧。但是,他总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我也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贝拉?”他问道,看上去似乎比我更惊讶。

“你记得我。”我笑了。因为一个吸血鬼能记住我的名字而喜出望外,真是荒唐。

他也笑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他慢慢地向我走过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就住在这附近。我还以为你去了阿拉斯加。”

他在距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头转到一边。他有一张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脸庞,从他的脸上似乎能体会到永恒的感觉。我端详着他的面容,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在他面前,我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是的,”他赞同道,“我确实去过阿拉斯加。我还是没想到??????卡伦家的房子空荡荡的,我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哦。”我咬着嘴唇,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好像往我的伤口上撒了把盐。过了好久我才镇静下来。劳伦特好奇地看着我。

“他们的确走了。”我告诉他。

“嗯,”他嘟哝着,“他们竟然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这不是变成他们的宠物了吗?”他丝毫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

我苦笑着:“大概是吧。”

“嗯。”他说道,又一次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我终于意识到他为什么和以前一模一样——简直丝毫不差。自从卡莱尔告诉我劳伦特和坦尼娅一家住在一起后,我偶尔想起他时,总会想象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和卡伦——想到这个名字又让我浑身颤抖——的眼睛一样。所有善良的吸血鬼都拥有金色的眼睛。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他那双警觉的深红色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们还经常回来吗?”他问道,还像刚才那样轻松自然,但他的身体渐渐向我靠近。

“别说实话。”一个动听的温柔的声音从我的记忆深处向我低语。

听到他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我不应该如此吃惊,我现在所面临的处境难道不是最危险的吗?骑摩托车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按照他教我的去做。

“有时候回来。”我试图让我的声音听上去轻柔、放松。“对我来说,时间间隔显得长一些。你知道他们总是到处游荡??????”我开始胡言乱语,好不容易才闭上了嘴。

“嗯,”他又说,“他们的房子闻起来好像很久没住人了??????”

“你必须装得像点,贝拉。”那个声音催促道。

我努力照做。“我会告诉卡莱尔你路过这里。他一定会因为没见到你而感到失望。”我假装停顿了一下。“但是,也许我不会告诉??????爱德华,我想——”我几乎没法说出这个名字,一提到他我的表情变得怪异,将我的谎言暴露无遗“——他的脾气不太好??????你肯定还记得。他还在为詹姆斯的事耿耿于怀。”我转了转眼珠,随意地挥挥手,就好像说的都是些陈年往事,但是我的声音显得很不正常,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是吗?”劳伦特愉快地??????怀疑地问道。

我用简短的回答掩饰内心的惊恐。“嗯。”

劳伦特不经意地朝一边挪了一步,警觉地盯着草地。我发现他离我更近了一步,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变得低沉而愤怒。

“德纳利那里怎么样?听卡莱尔说你和坦尼娅住在一起?”我提高了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我非常喜欢坦尼娅,”他想了想,“更喜欢她的姐妹艾瑞娜??????我以前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待这么长时间,那里的优越和新鲜让我着迷。只是,对我们的要求太苛刻了??????他们能遵守如此之久,真是让我吃惊。”他不怀好意地冲我笑了笑。“有时候,我会打破这些约束。”

我再也坚持不住了,开始向后挪动脚步。但是,当他那双红色的眼睛捕捉到我的举动时,我吓得停下了脚步。

“噢,”我胆怯地说道,“贾斯帕和你的想法一样。”

“别动。”那个声音轻声地说。我尽量按他说的去做。但却是如此困难;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简直无法抑制。

“是吗?”劳伦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们是因为这个理由才离开的吗?”

“不是,”我如实地说,“贾斯帕在这里时很遵守规则。”

“是的,”劳伦特赞成道,“我也一样。”

他又朝我靠近了一步,这一次的动作非常明显。

“维多利亚找到你了吗?”我紧张得几乎没法呼吸,想方设法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是我最先想到的一个问题,但一说出口我就后悔莫及。维多利亚——和詹姆斯一道寻找我,后来不见了踪影——并不是我在这个特殊时刻应该想到的人。

但是这个问题果然令他止住步子。

“是的,”他停下脚步,“实际上,我到这里来倒帮了她一个大忙。”他扮了个鬼脸,“她可能会不高兴。”

“为什么?”我迫切地问,希望他继续说下去。他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到树丛中,我抓住这个机会,偷偷地向后挪了一步。

他又看着我,笑了起来——这表情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黑发天使。

“因为我会杀了你。”他用轻柔而颤动的声音说道。

我摇晃着向后退了一步。脑子里的声音发狂似的咆哮着,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她想亲手杀了你,”他兴冲冲地说,“她想除掉你,贝拉。”

“我?”我尖声叫道。

他摇了摇头,轻声笑着说:“我理解,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但是,詹姆斯是她的爱人,而你的爱德华杀死了他。”

即使是死到临头了,我一听到他的名字还是感到心如刀割。

劳伦特没有察觉到我的反应。“她认为杀你比杀爱德华本人更合适——公平交易,以牙还牙。她让我来打探一下情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你了。也许她的计划有漏洞——很明显,这并不是她所预期的报复。爱德华让你只身一人待在这里,显然你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我的胸口又感到一阵剧痛。

劳伦特稍稍朝我移动,我向后退了一步。

他皱了皱眉头。“但她还是会很生气的。”

“那为什么不再等等她呢?”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他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你现在遇到我真不是时候,贝拉。我到这里来并不是执行维多利亚的命令——我是来觅食的。我饿极了,而你闻上去??????简直令人垂涎欲滴。”

劳伦特满意地看着我,就好像他的话是对我的赞美。

“吓吓他。”那个美好的幻影命令道,他的声音因为焦虑变得不一样。

“他会知道是你杀了我,”我顺从他的意思,“你逃不掉的。”

“不可能。”劳伦特咧嘴而笑。他环视着这一小片空地的四周。“一场雨就能把所有的气味冲洗掉。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尸体——你会像其他人一样失踪。如果爱德华想调查整件事的话,他也没理由怀疑我。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贝拉,这是真的。我只是太饿了。”

“求求他。”我的幻影乞求着。

“求你了。”我屏住呼吸。

劳伦特摇摇头,面色温和。“换个角度想想吧,贝拉。找到你的人是我,你已经很幸运了。”

“是吗?”我随便应付了一句,摇晃着又向后退了一步。

劳伦特跟了过来,体态轻盈而优雅。

“是的,”他向我保证,“我的动作很快,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我保证。哦,事后我会对维多利亚撒个谎,安抚一下她。如果你知道她的报复计划的话,贝拉??????”他慢慢地摇摇头,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的神情。“我发誓你会感谢我的。”

我惊恐万分地盯着他。

一阵微风穿过我的发丝吹向他那边,他嗅了嗅。“垂涎欲滴。”他重复了一句,使劲地吸了口气。

我紧张得向后退缩,几乎不敢睁开眼睛。爱德华愤怒的咆哮声在我的脑中回响。我再也忍不住了,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爱德华,爱德华,爱德华。我快要死了,现在就让我毫无顾忌地想念他吧。爱德华,我爱你。

我眯缝着眼睛,发现劳伦特屏住了呼吸,突然将头转向了左边。我始终看着他,不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尽管他并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或者玩什么把戏来控制我。当我发现他在慢慢地后退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难以置信。”他说,他说得很慢,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不得不向四周望去,双眼扫视着草地,寻找使我的生命又多延续了片刻的插曲。一开始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又看了看劳伦特。他正迅速地后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树丛。

这时,我也看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从宁静的树丛中缓缓地移动出来,径直朝着吸血鬼走去。真是个庞然大物——同一匹马差不多高,但是比马要壮实的多。它张开大嘴,露出一排如利刃般的门牙。令人发怵的咆哮声穿过门牙,响彻整片草地,好似雷声阵阵。

是一头熊。但它根本就不是熊。这个巨大的黑家伙一定和最近的失踪事件有关。从远处看,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头熊。还有其它什么动物能这么庞大、结实呢?

我真希望自己是从远处看着它,但事实上,它就在离我仅有十英尺远的草地上缓慢地移动着。

“别动。”爱德华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绞尽脑汁地想着它到底是种什么动物。从它移动的样子来看,应该属于犬科动物。我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个答案让我感到恐怖。我从没意识到,狼尽然能长得如此巨大。

它又发出一声咆哮,我吓得浑身发抖。

劳伦特已经退到了树丛边。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劳伦特为什么会害怕呢?虽然这匹狼看上去的确很吓人,但它毕竟只是动物。吸血鬼怎么会害怕动物呢?劳伦特确实害怕了。他的眼睛和我的一样充满恐惧,瞪得大大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解释我的疑问。突然间,巨狼的身后又跟出了两匹狼,它们尾随在巨狼的两侧,静静地走上草地。其中一匹是深灰色的,另一匹是棕色的,它们都不如第一匹巨狼高大。深灰色的那匹离我非常近,它死死地盯住劳伦特。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两匹狼出现了。它们像南飞的大雁一样,排成了一个V字。刚从树丛中出来的一匹红棕色的狼离我最近,我几乎一伸手就能摸到它。

我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向后跳了一步——这也许是我有史以来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我愣在那里,等着这群狼转向我这边,显然,我是更加容易到手的猎物。一时间,我很希望劳伦特能抓住机会,趁势铲除狼群——这对他来说应该易如反掌。我想,与其被一群狼分食,倒不如死在劳伦特手下。

听到我的喘息声后,离我最近的那一匹红棕色的狼微微地转过头来。

它的眼睛颜色很深,接近黑色。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十分有神,简直不像是野兽的眼睛。

当它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雅各布——又一次感到万幸。至少我是一个人来到这个野兽出没的魔幻草地,至少雅各布不会死,至少他不会因我而死。

领头的巨狼又发出一声低嚎,红棕色的狼迅速地扭过头去,再次盯住劳伦特。

劳伦特瞪着这群狼,震惊和恐惧暴露无遗。我能理解他的震惊,但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转过身钻进树丛。

他逃跑了。

狼群疾跑追了上去,一下子就穿过草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和脚步声令我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它们匿迹于树丛中,巨大的声响也随之消失。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的腿一软倒在地上,用手支撑着身子,禁不住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必须马上离开。狼群会追到劳伦特吗?它们会回来找我吗?或者劳伦特是不是已经把它们都解决了?他会是那个回来找我的人吗?

但是我完全不能动弹;我的胳膊和腿不停地颤抖,我不知道如何才能站立起来。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害怕、恐惧或者疑惑之中,我完全不能理解所看到的一切。

吸血鬼见到狼是不会逃跑的。它们牙齿再锋利也没法对付吸血鬼那花岗岩般的皮肤。

狼群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才对。尽管它们体形庞大、无所畏惧,但它们去追劳伦特一点也不合理,他那硬邦邦、冰冰凉的皮肤闻上去根本就不是什么珍馐佳肴。那么,它们为什么放弃活生生的柔弱的我,而去追逐劳伦特呢?

我实在弄不明白。

一阵凉风吹过草地,草儿随风摇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草地上移动。

我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尽管风不大,我还是被吹得站不稳脚。我踉跄着转过身,在惊惶中一头冲进了树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简直是痛苦的煎熬。我花了来时三倍的时间才穿过树丛。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没留意自己正去向何处,只顾着回想刚刚逃离的那个地方。当我意识到必须使用指南针的时候,我已经深陷陌生而险恶的深山老林。我的双手抖得厉害,我只好把指南针放在泥地上寻找方位。每过几分钟,我都会停下来,放下指南针,检查我行进的方向是否是西北方,听见——当我停下慌张的脚步时——树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耳语。

一只松鸦的鸣叫声吓了我一跳,我跌入一片厚厚的云杉丛中,擦破了手臂,头发缠在了树枝上。有只松树突然蹿了出来,我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的耳朵都受不了。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回到了空荡荡的道路上,停车的位置还要向北走大概一公里。我已经是精疲力竭,一路步履蹒跚,终于找到了我的车。我爬进车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使劲按下车栓,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汽车的引擎声让人恢复了神智,我努力控制住眼泪,以最快的速度朝大路开去。

回到家时,我清醒了许多,但还是心绪烦乱。查理的车停在车道上——我没意识到时候不早了,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砰地一下关上大门,随即将门反锁。“贝拉?”查理叫道。

“是我。”我的声音颤动。

“你去哪里了?”他从厨房出来,一脸不满,对我大声地嚷道。

我想了想。他也许给斯坦利家打过电话了,我最好实话实说。

“我去徒步旅行了。”我承认道。

他的目光变得十分严厉。“为什么不去杰西卡那里?”

“我今天不想看微积分。”

查理将手臂在胸前交叉。“我警告过你不要去森林。”

“是的,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去了。”我浑身哆嗦起来。

查理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我。我想起了在树丛中的遭遇;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肮脏不堪。

“怎么了?”查理追问道。

这一次,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至少透露一部分实情。此刻,我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假装享受过了一天美好的森林时光。

“我看到熊了。”我努力说得镇定些,但是声音尖锐而颤抖。“但又不是熊——是一种狼。一共有五匹。黑色的那匹最大,还有灰色的,红棕色的??????”

查理瞪圆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恐慌。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双肩。

“你还好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它们并没有注意到我。它们离开后,我跑出森林,摔了好多跤。”

他松开我的双肩,把我搂在怀里。过了好久,他一句话也没说。

“狼。”他喃喃自语道。

“什么?”

“护林员说那些足迹不像是熊留下的——但是狼的脚印不可能那么大??????”

“那些狼奇大无比。”

“你刚才说你看到了几只?”

“五只。”

查理摇摇头,忧虑地皱起眉。他最后用没商量的口气说道:“以后再也不许徒步旅行了。”

“没问题。”我满口答应。

查理打电话给警局报告了我看到的一切。我捏造了看到狼群的具体地点——声称我当时是在通向北面的一条小道上。我不想让父亲知道我走了多远,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任何人在劳伦特可能搜寻我的地方出现。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感到不舒服。

“你饿了吗?”他挂了电话,问我。

尽管我一天没吃东西,已经饥肠辘辘,我还是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累。”我告诉他,然后朝楼梯走去。

“嘿,”查理说道,他突然又变得疑虑重重。“你不是说雅各布今天外出了吗?”

“这是比利说的。”我向他解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这个问题。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对我的反应比较满意。

“嗯。”

“怎么了?”我问道。他提问的时候仿佛是在暗示说我早上对他撒谎了,而且不是和杰西卡一起学习这件事。

“是这样的。我去接哈里的时候,看见雅各布和一帮朋友站在商店门口。我向他挥手打招呼,但是他??????好吧,也许他没看见我。我想他是在和朋友们争执什么。他看上去怪怪的,好像有些心烦意乱。而且??????跟以前不同。就像你看着这个孩子在长大!每次见到他,他都更加成熟。”

“比利说杰克和朋友们去天使港看电影了。他们也许是在那儿等其他人。”

“哦。”查理点点头,朝厨房走去。

我站在客厅里,想象着雅各布和朋友争执的样子。也许他正在质问恩布里关于山姆的事情,也许这正是他今天没找我的原因——如果这意味着他能从恩布里那里问出个究竟,我很高兴他没来找我。

回房间之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真是可笑的行为。对于我所见到的庞然大物来说,这把区区小锁又算的了什么呢?我还以为它们没有大拇指就拧不开门把。如果劳伦特来了??????

或者??????维多利亚。

我躺在床上,浑身使劲地颤抖,根本没有睡意。我蜷缩成一团,想着自己所面临的可怕事情。

我什么也不能做。没有任何预防措施,没有任何藏身之地,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帮的上忙。

情况也许比我预计的更糟,因为所有这些可怕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在查理身上,想到这里,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我的父亲就睡在隔壁,距离我这个危险人物如此之近。不管我在不在家,我的气味都会把他们引到这里。

我颤抖得更厉害了,连牙齿也开始打颤。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幻想着不可能的情形:我想象狼群在树丛中捕获了劳伦特,然后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将这个死不了的吸血鬼碎撕万段。尽管这个景象荒唐之极,但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想象。如果狼群抓到了他,他就没法告诉维多利亚我一个人在这里。如果他不去找维多利亚,她一定以为卡伦一家还在保护着我。如果狼群能抓到他??????

我的那些善良的吸血鬼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另一类吸血鬼同样能消失的话,该是多么称心的事啊。

我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梦境的到来——甚至期盼着噩梦的开始。合上眼后我还能看到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庞正冲着我微笑,比起他来,我宁可做噩梦。

在我的想象中,维多利亚的眼睛是黑色而明亮的,充满饥渴且满怀期待,她的牙齿闪着银光,嘴唇蜷起在牙齿之上,红色的头发像一团烈火,乱糟糟地蓬松在粗蛮的脸颊两旁。

劳伦特的话在我耳边回荡。如果你知道她的报复计划的话??????

我用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第四章 苏醒

4苏醒

时间流逝。即使看起来不可能。即便秒针的每次转动都像是伤处血脉跳动一般痛

楚。但时间就这样流逝了,时缓时急地流逝了。于我也是如此。

查理把手拍在桌上。“就这样吧,贝拉!我要送你回家。”

我从燕麦粥里抬起头,与其说我在吃燕麦粥不如说我正在沉思,并且惊奇的看着查理。我还没有听懂这个谈话——实际上,我没有意识到我们正在谈话——并且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在家啊”,我疑惑的咕噜到。

“我要送你去蕾丝那,去杰克逊维尔,”他澄清到。

当我慢慢了解他话中的意思时查理看起来有些恼怒。

“我做了什么?”我感到我的面部开始扭曲。太不公平了。我的行为在过去四个月无可指责。在那之后的一个礼拜,我们俩都没有再提起过,上学或者打工我都没有缺过一天。我的学分很高。我从没打破宵禁——我本来也没有去过任何会打破宵禁的地方。我也几乎不会做剩饭。

查理皱起眉头。

“你没有做任何事。那就是问题。你从不做任何事。”

“你希望我找麻烦吗?”我问道,我疑惑的皱起眉毛。我努力想专心起来。但这并不容易。我已经习惯于屏蔽任何事,我的耳朵好像被堵住一样。

“麻烦也比这样好……一直都这么闷闷不乐的!”

我感到一阵刺痛。我已经很小心的避免表现出任何的不开心,包括闷闷不乐了。

“我没有闷闷不乐。”

“我说错了,”他勉强让步到。“闷闷不乐还好一点——那还可以做些什么。你只是……毫无生气的,贝拉。我想这就是我想说的意思。”

这个指责击中要害。我叹息到并且尝试能给我的回答带来写生气。

“我很抱歉,爸爸。”我的道歉听起来有些沉闷,甚至我自己听来都是如此。我想我在欺骗他。我所有努力的重点就是希望使查理免受伤害。一旦想到这些努力都是枉然我是多么的绝望呀。

“我并不想你道歉。”

我叹息到。“那么告诉我你想我做什么。”

“贝拉,”他犹豫的说道,他仔细审阅着我的表情来继续他的讲话。“宝贝,你知道,你并不是第一个经历这种事的人。”

“我知道。”我随之做了个鬼脸,但是它是无生气和感染力的。

“听着,宝贝。我想你也许需要些帮助。”

“帮助?”

他停下来,又开始寻找合适的词。“当你母亲离开时,”他开始说道并皱起眉头,“并且把你也带走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当然,对我而言那是段很糟的时间。”

“我知道,爸爸,”我呢喃到。

“但是我渡过了那段时间,”他指出。“宝贝,你还没有克服。我等着,希望能有所好转。”他盯着我,我很快低下头。“我想我们都知道情况还没有好转。”

“我很好。”

他没有理我。“也许,你可以和别人谈谈。找个专业人士谈谈。”

“你要我去看心理医生?”当我意识到他暗示着什么时我的声音开始变大了。

“也许会有所帮助的。”

“也许一点帮助也没有。”

虽然我不太了解心理分析,但是我很确定如果心理辅导的过程中不能相对诚实的话是不会起作用的。当然,我可以说出事实——如果我想我的余生在精神病房中度过的话。

他看到我固执的表情,于是换到另外一种方式来劝说我。

“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贝拉。也许你母亲——”

“好吧,”我平静的说道。“如果你希望,我今晚就出去。我会约上杰西卡或者安吉拉。”

“那并不是我希望的,”他挫败的争辩着。“我想我没法经受住你更故作坚强。我从来没看到任何人这样。让我看起来很心疼。”

我低头看着桌子开始装傻。“我不明白,爸爸。开始你因为我不做任何事而心烦,但是现在你又说你不想我出去。”

“我希望你快乐——不,即使不快乐。我只希望你不要痛苦。我想如果你离开福克斯会更好一些。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是我长久以来无法思考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我不离开,”我说。

“为什么不?”他问道。

“我已经读最后一个学期了——那会把一切搞砸的。”

“你是个好学生——你会解决的。”

“我不想去影响妈妈和菲尔。”

“你妈妈非常渴望你回去。”

“佛罗里达太热了。”

他的手重新拍打在桌子上。“我们都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贝拉,这对你并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没有电话,没有信,没有联络。你不能继续等他了。”

我怒视着他。怒火散发出的热度几乎但并没有碰到我的脸。已经有很长时间我没有因为任何情绪而脸红了。

和这个话题相关的所有事都是禁止被提到的,正如他所知道的一样。

“我没有等任何事。我没有期待任何事,”我低声自言自语道。

“贝拉——,”查理开始说到,他的声音很沉重。

“我要去学校了,”我打断他,站起来并且从桌子上拿起我还没碰的早餐。我把碗放进水槽,但并没有停下来把它洗干净。我没办法来承受任何谈话了。

“我会跟杰西卡做些计划,”我背上书包背对着他说道,我没有与他对视。“也许我不会回来吃饭。我们会去天使港然后看场电影。”

我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就走出了前门。

我匆忙离开查理,结果我成了第一拨到达学校的人之一。好的方面是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停车位。不好的就是我有了空闲的时间,我已经不惜代价去避免这些空闲的时间了。

在我开始思考查理的指责之前,我快速的抽出我的微积分课本。我快速的翻到我们今天应该要上的章节,尝试弄明白它的意思。看懂数学比听懂更加困难,但是现在我的水平已经有所提高了。在过去几个月,我在微积分上所花费的时间是我以前在数学花费时间的十倍。结果,我已经可以保持在A减的行列了。我知道瓦纳先生把我的进步归因于他超凡的教学方法。如果这能使他开心的话,我不会去打破他的幻想。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微积分上直到停车场停满了车,我关上书跑去上英语课。我们正在学习《动物农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主题。我不反对动物主义,大部分的课程都是由令人疲惫不堪的罗曼史构成的,这是个不错的转变。我在我的座位上坐下来,很高兴贝尔蒂先生的讲课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在学校的时间过的很快。下课铃很快响起来,我开始整理我的书包。

“贝拉?”

我听出这是迈克的声音,在他说下句之前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明天会去打工吗?”

我抬起头。他倚在过道上,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每个星期五他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从来不介意我借口生病拒绝过他多少次。当然,除了数月前的一次例外。但是他没有理由用这种担忧的表情看着我。我是一个模范雇员。

“明天是星期六,是不是?”我说。查理已经刚刚向我指出这一点,我意识到我的声音的确毫无生气。

“是的”他附和到。“西班牙课上再见吧。”他在转身前向我招了下手。他不再费工夫的陪我去上课。

我心情抑郁的拖着步子走去上微积分课。这节课我得坐在杰西卡旁边。

几个星期前我经过大厅杰西卡和我打过招呼,那可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知道由于我不合群的行为冒犯了她,她还在生闷气。现在再和她讲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叫她帮我的忙。当我在教室外面闲逛、拖延时间的时候,我仔细掂量着我的选择。

我不准备在没有一些社会活动可报告之前去重新面对查理。我知道我不能撒谎,虽然那种独自驾车来回天使港的想法非常有诱惑力——如果他检查的话,还得确定我的里程碑也会显示出正确的里程。杰西卡的妈妈是镇上最爱说长道短的人,并且查理必定会迟早碰到斯坦利夫人。如果这样的话,他会提到这次旅程。那么谎言就会被戳穿。

我叹了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瓦纳先生瞪了我一眼——他已经开始上课了。我快步走向我的座位。当我坐在杰西卡旁边时她没有抬头看。我很高兴我有五十分钟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这节课比英语课过得更快。时间飞逝的一小部分原因是由于今天早上我在卡车上做的假惺惺的预习——但是主要的原因是当我期待着一些不合意是事情时时间就会加速流逝。

瓦纳先生提前下课了五分钟,我做了个鬼脸。他微笑着就像他一直很友好一样。

“杰西卡?”当我战战兢兢的喊他的时候我皱了下鼻子,等着她转向我。

她从她的椅子上转向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你在和我说话吗,贝拉?”

“当然。”我张大眼睛露出天真的表情。

“什么?你是在微积分上需要帮助吗?”她的语气带着少量的刻薄。

“不是。”我摇头。“事实上,我想知道今晚你是否愿意和我以前去看电影?我真的需要些女孩们的户外夜生活。”这些话听起来很生硬,就像背诵糟糕的台词一样,她看起来也是一副怀疑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叫我呢?”她问道,还是不太友好的语气。

“当我希望和女孩一起玩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了。”我微笑道,希望这个笑容看起来是真诚的。这也许是事实。当我想避开查理时她至少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在这个层面上,这句话的确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她看起来态度有所缓和。“我不知道。”

“你有计划吗?”

“没有……我猜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你想看什么?”

“我不确定现在正在上映什么电影,”我模棱两可的回答到。这是最棘手的部分。我绞尽脑汁寻找线索——难道最近我都没有听到别人谈论一部电影吗?或者看过一幅海报吗?“要不要看那部女总统的电影呀?”

她奇怪的看着我。“贝拉,那部已经下片啦。”

“噢。”我皱起眉头。“那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一想到要出点子,杰西卡的天性就不由自主的开始表现出来“有一部新的浪漫喜剧得到了非常好的影评。我想去看那部。并且我爸爸刚刚看了《死角》,他说非常喜欢。”

我试图抓住这个诱惑的片名。“那是关于什么?”

“僵尸或者什么。他说他很久没看过这么恐怖的电影了。”

“听起来不错,”我宁愿看真的僵尸也比看爱情故事好。

“好的。”她看起来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我尝试记起自己是不是喜欢恐怖电影,但是我不太确定。“你希望我放学后来接你吗?”她提议到。

“当然。”

杰西卡在离开前对我笑了笑,试着表现出友好态度。我对她回了个笑脸,不过好像晚了点,但是我想她看见了。

这天剩下的时间过的很快,我的思维都集中在今晚的计划上。我从以往的经济知道,一旦我与杰西卡交谈,只要能在适当的时候轻声回应她,不需要太多的互相交流,这样就够了。

模糊了我生活的厚重迷雾有时候使我的感觉很混乱。当我发现我自己已经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很惊奇,我不太记得我是如何从学校开车回家甚至是打开家的前门了。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失去时间感是我现在对生活的最大渴求。

当我转向衣柜时我没有抗拒这迷雾。在某些地方甚至更需要麻木。当我推开衣柜的门,那叠放在我衣柜左边那些我从不穿的衣服下面的垃圾就暴露出来。 我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我的眼睛没有转移到那个装着我最近一次生日礼物的黑色垃圾袋,没有去看紧绷的黑色塑胶袋中立体声音响,没有想起当我把它从我的仪表盘里拉扯出来时,我指甲被弄得血肉模糊的情景

我把一个没怎么用过的旧皮包从它挂的钉子上扯下来,然后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喇叭声。我迅速的把钱包从书包拿出并放到皮包里。我很匆忙,就好像繁忙可以让晚上是时间过的更快。

我在开门前在大厅的镜子里照了下,仔细把自己的表情调整为微笑并且尝试着保持下去。

“谢谢你今晚能够陪我,”当我爬上副座时对杰西卡说,努力让我的语气充满了感激。要和查理以外的人说话着实让我苦恼了很久。杰西卡更困难。我不能确定我应该装成什么情绪。

“不用谢。什么事让你发生了变化?”当杰西卡从我家的路面开下去以后她问我道。

“什么变化?”

“为什么你突然决定……要出门呀?”听起来她好像话说了一半就转变了自己的问题。

我耸耸肩。“只是需要一个改变而已。”

我听出了收音机里的曲子,于是马上把手伸向转换扭。“你介意吗?”我问道。

“不会,你继续吧。”

我浏览了一遍电台直到我发现了一个不太坏的频道。当车里弥漫了这首新歌时我偷偷的看了下杰西卡的表情。

一边要与杰西卡正常的交谈,一边还得费心的不去注意正在播放的音乐,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我用头点着拍子,希望自己合着节拍。

“好的……”她张开眼睛盯着挡风玻璃的前方。

“那么这些天你和迈克怎么样了?”我很快的问道。

“你比我更常见到他。”

这个问题没有如我希望的打开她的话匣子。

“在工作时是很难交谈的,”我咕噜到,然后我又开始尝试新的话题。“最近你有和别人一起出去吗?”

“没有。我只是有时候和康纳出去。我两个星期前和埃里克一起出去的的。”她转动了下她的眼球,我意识到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抓住这个机会。

“埃里克.约克夏吗?谁邀请的谁?”

她叹息着,得到了更多的鼓励。“当然是他!我没法找到一个好的方式去拒绝他。”

“他把你带到哪去啦?”我问道,知道她一定会把我的热心看做是感兴趣。“告诉我所有的事吧。”

她开始讲述她的故事,我在我的座位上坐定,现在更感觉更舒服了。我非常认真的倾听着,在需要的时候,时而同情的咕噜几声,时而恐惧的大喘几口气。当她讲完她和埃里克的故事后,她自顾自又开始讲到与康纳约会的比较。

电影开始的很早,所以杰西卡认为我们应该先看黄昏时的那场电影再吃饭。我很高兴我同意她的想法;毕竟,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不用面对查理。

我使杰西卡在预映期间一直说个不停,那么我就更容易无视忽略掉预映片的内容。但是电影一开场我就开始紧张了。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沙滩上漫步,他们手牵着手并且装出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互诉衷肠。我抗拒着想塞上耳朵的冲动,耳朵开始嗡嗡作响。我还没有预料到会看爱情故事。

“我以为我们看的是僵尸的电影,”我对杰西卡抱怨道。

“这就是那部僵尸的电影啊。”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被咬?”我急切的问道。

她睁大眼睛警觉的开着我。“我相信那个部分马上就要到了,”她小声说道。

“我去买爆米花,你要吗?”

“不,谢谢。”

后面的某个人叫我们不要讲话。

我把我的时间花在特许柜台那,我看着时间并且衡量着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会花多大比例来讲述爱情故事。我断定十分钟应该足够了,但是我还是在进入电影院门口之前停下来确定是否如此。我可以听见电影里说话的人们传来的可怕尖叫声,所以我知道我等待的时间足够了。

“你把精彩的都错过了,”当我坐回我的座位时杰西卡嘀咕到。“现在几乎全部人都变成僵尸了。”

“排队的人太多了。”我把爆米花递给她。她抓了一把。

剩下的电影都是由可怕的僵尸袭击和少数活着的人的无休止的尖叫组成,幸存的人数很快的减少着。我本来以为这部电影没什么可以触动我的。但是我感到不舒服,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电影快结束时,当我看到一个瘦削的僵尸蹒跚的跟在最后一个不停尖叫的幸存者后面时,我意识到问题到底出在哪了。画面不停的切换于女主角惊恐的脸和僵尸那张面如死灰的、无表情的脸之间,随着他们之间距离的缩小来回切换着。

我意识到哪一个和我最相似了。

我站起来。

“你要去哪?还有两分钟没放完呢,”杰西卡小声说道。

“我想喝点东西,”我一边咕噜到一边跑向出口。

我在电影院门门外的长凳上坐下来,非常努力的不去想这件讽刺的事。但是它就是讽刺的,细想所以的事,最后我会落得成为僵尸的下场。我从来没考虑过会发生那种事。并不是说我曾经没有梦想过变成一个虚构的怪物——只是从没想过是一个丑陋的、活生生的僵尸。我摇了摇头以便摆脱这种想法,感到很害怕。我没法承受再去思考那些我曾经梦想过的东西。

当我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女主角时我感到沮丧,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杰西卡从电影院门口出来踌躇了半天,也许是在想去哪找我更好。当她看见我时,她看起来松了口气,但是仅仅只有一会。然后她看起来有些恼怒。

“这电影对你来说太恐怖了吗?”她问道。

“是的,”我附和到。“我想我只是个胆小鬼。”

“真有趣。”她皱起眉毛。“我不认为你害怕呀——我刚才一直在惊叫,但是我从来没听到你叫。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耸耸肩。“只是吓到了。”

她放松了一些。“这是我看过的最恐怖的电影。我打赌我们今晚一定会做噩梦的。”

“毫无疑问,”我说,并尝试着保持声音的正常。不可避免的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但是不是关于僵尸的。她的眼睛扫向我的脸然后很快离开了。也许我没能保持正常的声音。

“你想去哪吃饭 ?”杰西卡问道。

“我无所谓。”

“好吧。”

我们走路的时候杰西卡开始谈论电影中的男主角。她滔滔不绝的谈论着他魅力,我点着头,但是我却完全不记得电影里有个不是僵尸的男主角。

我没有留意杰西卡把我带去哪。我现在只模糊的意识到了四周的黑暗和安静。我花了比预期长的时间去意识到为什么会很安静。原来杰西卡已经停止了喋喋不休。我怀着歉意的看着她,希望我没有伤害她的感情。

杰西卡没有看我。她的表情很紧张,她盯着前面并且走的很快。当我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很快的扫向右边,穿过马路,然后又回望了一眼。

我第一次环视了下我周围。

我们正走在一个不长却无灯光的小巷子里。街道两旁的小店因为夜晚的来临都关门了,窗户是黑的。距离我们半个街区的前方,路灯重新亮起来,我可以看见在更远处麦当劳明亮的金色拱形招牌,她正朝那个地方走去。

在街道对面还有家店子开着门。窗户从里面关着,登着不同啤酒品牌广告的霓虹灯在它们前面发着光。最大的招牌散发着明亮的绿色光,写的是酒吧的名字——独眼皮特的酒吧。我在想里面是否有些从外面没法看到的海盗主题。金属门保持开着;里面的灯光很昏暗,大街上充斥着很多低语的声音和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当响的声音。有四个男人慵懒的靠在门旁边的墙上。

我看向杰西卡。她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她走的很快。她看起来不害怕——只是很谨慎,试着不要让自己引人注目。

我不假思索的停下来,回头看着这四个男人,我有种旧事重演的感觉。这是条不同的路,一个不同的晚上,但是这个景象太相同了。他们中的一个更矮更黑。当我停下来转向他们时,那个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回头盯着他,在人行道上一动不动。

“贝拉?”杰西卡小声叫道,“你在干什么?”

我摇摇头,自己也不确定。“我想我认识他们……”我小声说道。

我在做什么?我应该尽快从这个记忆里抽离出来,阻止这个四个男人的景象进入我的大脑,用麻木来保护我自己,如果不变得麻木我没法正常生活。为什么我现在会茫然的走向马路?

看来我和杰西卡来到天使港真是个巧合,而经过这条黑漆漆的马路更是如此。我盯着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尝试着把他的特征和我记忆中那个在一年前的晚上袭击我的男人相比较。我想知道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辨认出他,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个特别的晚上的特别的一幕已经模糊了。我是身体比我的头脑更好的记得它,当我正在决定是跑还是站在原地时我的腿开始紧张,当我尝试发出尖叫时我的喉咙变得干燥,当我握紧拳头时我关节的皮肤开始紧绷,当那个黑头发的男人叫我甜心时我的脖子开始冒冷汗。

这些男人具有种不明确的隐含的威胁性,但是这种威胁与那天晚上的人毫无关系。这是由于他们是陌生人产生的,并且这里很黑,他们的人数也比我们多——没有比这更具体的原因了。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杰西卡在身后叫着我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

“贝拉,过来!”

我没有理她,无意识的向前慢慢走着。我不理解为什么,但是那些男人带来的隐含威胁促使我向他们走去。这是一种愚蠢的冲动,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冲动了……我决定追随这种感觉。

一些不熟悉的躁动穿过我的血管。我意识到这是肾上腺素,我的身体已经失去它很久了,它使我的脉搏跳的更快并且抗击着那种毫无感觉的状态。很奇怪——为什么在我没感到害怕时会产生肾上腺素。它几乎就像上次我在天使港在那个黑暗的大街上与一群陌生人对峙的重演。

我没有理由害怕。我没法想象这个世界上剩下的还要什么能让我害怕,至少在有形的角度上上不会。这是失去一切后唯一的好处。

杰西卡在我穿过马路的中途追上了我,抓住我的手臂。

“贝拉!你不能去酒吧!”她小声说道。

“我不是要进去,”我心不在焉的说道,并甩开她的手。“我只是想去看些东西……”

“你疯了吗?”她咕噜到。“你想自杀吗?”

这个问题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着她。

“不,我不是。”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狡辩,但是这是事实。我不是想自杀。甚至在当初,当死亡毫无疑问的会变成一种解脱时,我也没这么想过。我欠查理太多了。同样我也要对蕾丝负责。我不得不考虑他们。

并且我也承诺过不做那些愚蠢和轻率的事。为了所有这些原因,所以我还活着。

当我想起那个承诺时。我感到一丝内疚刺痛着我。 但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真的不算什么。这和把刀片放在我的手腕上根本不是一回事。

杰西卡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张开着。她关于自杀的问题是个反问句,我了解的太晚了。

“你去吃饭吧,”我催促着她,并挥手示意着快餐店的方向。我不喜欢她这样看着我。“我一会就去找你。”

我从她身边转过身,向那些正以逗乐,好奇的眼神看着我们的男人走去。

“贝拉,马上站住!”

我的肌肉僵住了,惊呆的站在那。因为这不是正在指责我的杰西卡的声音。这是一个暴怒的,熟悉是声音——温柔的犹如天籁即使还带着怒气。

这是他的声音——我额外小心的不要记起他的名字——奇怪的是这个声音在我倍受失去的折磨时,没有使我支撑不住,没有使我昏倒在人行道上。我没有感到痛苦,一点都没有。

在我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一切都好像变得清晰了。就像我的脑袋突然从黑暗的湖水中浮上来一样。我能更清晰的感受到一切——视野、声音、之前未成留意的刺骨的冷风刮在我脸上的感觉,以及从那间开着门的酒吧里飘出来的味道。

我震惊的四下张望着。

“回到杰西卡那,”这个动听的声音命令到,依然带着怒气。“你答应过的——绝不做愚蠢的事。”

我独立站在那。杰西卡站在离我几英寸的地方,害怕的盯着我。靠在墙上的那群陌生人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疑惑,好奇我在做什么,为什么站在路当中一动不动。

我摇了摇头,试图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他不在这,然而,却感觉到他不可思议的近,从那次结束后第一次感觉这么近。他生气的口吻是出于担心,这相同的愤怒曾经是我非常熟悉的——好像我已经一辈子都没听到过了。

“遵守你的诺言。”声音悄悄的消失了,就好像收音机里被关掉的声音一样。

我开始怀疑我产生了某种幻觉。毫无疑问,这是由回忆(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陌生的相似的情景唤醒的。

我在脑海中飞快的搜索着一切可能性。

选择一:我疯了。这是外行人对脑子里听见声音的人的说法。

这是有可能的。

选择二:我的潜意识给了我它认为我想要的东西。这是愿望的实现——相信他还在意我的死活这种不正确的想法可以使我暂时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我在脑海中投射着他可能会这样说的幻影:(A)他在我的身边,(B)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时不知为何会令他心烦意乱。

也许是这样。

我想不出第三个选择,因此希望为是第二种选择,这只是我潜意识精神错乱了而已,而不是需要住院治疗那种。

我的反应几乎是不明智的,即使如此——我还是心存感激。他的声音是我一直害怕失去的东西,所以,对于我的潜意识比我的意识更紧的抓住了他的声音我感到无比的感激,这种感情超越了一切。

我不允许自己去想他。那是我一直尝试一定要做到的事。当然我也有松懈的时候,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已经开始好转,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有时也能忘记这痛苦。但是换来的是永无止境的麻木。在痛苦和麻木之间,我选择的是麻木。

我等待着这种伤痛的袭来。我没有麻木——我的感觉在经历了数月的麻木后变得异乎寻常的敏锐——但是平时痛苦的感觉迟迟为来。唯一的痛苦就是他的声音消失后带来的失望。

还有一秒钟的选择时间。

明智之选就远离这个潜在的威胁——毫无疑问,我的精神现在不稳定。而去促进这个幻觉的产生是愚蠢的。

但是他的声音消失了。

我尝试着又向前走了一步。

“贝拉,转回去,”他咆哮着。

我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他声音里的怒气是我渴望听到的——这是他还在乎我的不真实的、虚构的证据,是潜意识给我的虚假的馈赠。

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我就想清楚了一切。那些男人奇怪的看着我。我的反应看起来好像是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靠近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想到我正站在那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幻觉。

“你好,“他们中的一个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信还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他的皮肤很白,头发的金色的,他很自信的站在那,因为他确信自己长得很不错。我无法说他帅不帅。因为我带着偏见。

我脑海中的声音咆哮着回应着。我微笑了一下,这个自信的男人把这看做是一种鼓励。

“我能帮你吗?你看起来迷路了。”他笑了笑并且眨了眨眼。

我小心的跨过水沟,在黑暗的地方沟里流动的水看起来是黑色的。

“我没有迷路。”

既然现在我离的更近——我古怪的盯着他们——我审视着那个矮个子、黑黑的男人的脸。一点也不熟悉。我感到一阵奇怪的失望,他不是一年前试图伤害我的那个男人。

我脑海中的声音安静下来。

这个矮个子的男人注意到我盯着他。“我能请你喝杯酒吗?”他提议到,他看起来有点害羞,同时因为我只盯着让他有些自豪。

“我年纪太小了,”我下意识的回答到。

他很疑惑——好奇我为什么会靠近他们。我感觉应该解释一下。

“在马路对面,你看起来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吸引我穿过马路的威胁感现在消失了。他们不是我记得的那些危险的人。他们也许为人不错。毫无威胁。我失去了兴趣。

“没关系,”那个自信的金发男人说道。“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谢了,但是我不能。”杰西卡犹豫的站在马路当中,她的眼睛因为愤怒和背叛而睁大着。

“噢,只一会。”

我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杰西卡那儿。

“我们去吃饭吧,”我提议到,几乎没看她。尽管有一刻我看起来似乎已经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但我还是很冷漠。我的思想被占据着。那种安全的、麻木的死寂感觉没有回来,在它没回来的时候,时间每过去一秒,就让我更加焦急。

“你在想什么呀?”杰西卡厉声说道。“你不认识他们——他们有可能是些变态!”

我耸耸肩,希望她能不要再提了。“我只是以为我认识其中的一个人。”

“你很奇怪,贝拉.斯旺。我觉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们沉默的走向麦当劳。我打赌她一定后悔我们当时没有把她的车从电影院开过来,而是步行走过这段很短的路程,那么她就可以开车穿过这里了。在这个夜晚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变得和我刚开始一样急切的希望今晚能早点结束。

我们吃东西的时候我几次尝试和她交谈,但是杰西卡不合作。我一定是真的激怒了她。

当我们回到车子里时,她把收音机转到她最喜欢的台并且把声音开的很大,声音大的没法和她讲话。

我不需要像平时那么挣扎着无视这个音乐。即使我的头脑,只有一次,不不小变得麻木的和空虚了,我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已经没精力去注意歌词了。

我等待着麻木或是痛苦的感觉回来。因为痛苦一定会来。我已经打破了自己的规则。我没有回避这些回忆,而是向前并迎接他们。我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在我的头脑里如此的清晰。它一定会让我受伤,我很确信。特别是如果我不能重新变得麻木来保护我自己的话。我太警觉,这让我害怕。

但是解脱仍然是我身体里最强烈的感受——这种解脱来自于我的灵魂深处。

我拼命努力不去想他,但是我没法努力忘记他。我很担心,在深夜当失眠的疲惫摧毁了我的防御时,它会消失不见。我的记忆是个漏斗,也许有一天我不再记得他眼睛的准确颜色,他冰冷皮肤的触感,或者他声音的特质。我不能再想起它们,但是我必须记住它们。

因为这是我能够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我必须知道他是存在的。这就是我在乎的全部。一切我都可以忍受。只要他存在过。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感觉比任何时候更迷恋福克斯的原因,为什么当查理提出要我改变时我会反对的原因。老实说,到现在没人再回到这儿也没关系。

但是如果我去杰克逊维尔,或者其他阳光灿烂和陌生的地方,那我如何确信他是真实存在的?在那些地方我没法想象他的存在,这种信念也许会消失……我没法忍受这些。

不允许想起,但是又害怕忘记,这真是条难走的路。

当杰西卡把车停在我家门口时我很吃惊。驱车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似乎也很短,我没想到杰西卡可以开这么远的车都不讲话。

“谢谢你和一起出去,杰西卡,”当我开门时对她说。“今晚……很有趣。”我希望有趣是个合适的词。

“当然,”她咕噜到。

“看完电影后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算了,贝拉。”她盯着挡风玻璃的前方没有看我。她看起来不但没消气反而更生气。

“星期一见?”

“好的。贝拉。”

我放弃了努力并关上门。她开走了仍然没有看我。

当我一进门就把她忘了。

查理正在客厅等着我,他的手臂交错在胸前,手握着拳头。

“你好,爸爸,”当我从查理身边溜过去时我心不在焉的说道,向楼梯走去。我已经想了他太长时间了,我想在它对我产生不利影响前上楼。

“你去哪啦?”查理问道。

我奇怪的看着他。“我和杰西卡一起去天使港看电影了。就像我早上告诉你的那样。”

“哼,”他咕噜到。

“我可以走了吗?”

他审视这我的脸,他的眼睛张大了好像发现了一些意外的事。“是的,很好。你过得愉快吗?”

“当然,”我说道。“我们看到僵尸吃人了。很棒。”

他眯了下眼。

“晚安,爸爸。”

他让我上楼了。我跑进我的房间。

几分钟后我就躺在我的床上了,当痛苦最终袭来时我屈服了。

这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这种感觉穿过了我的胸膛,摘除了我身体里最重要的器官,在边缘留下了些参差不齐、无法愈合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伤口不停的抽痛和流血。理性的来说,我知道我的肺一定还是完整的,我大口呼吸着,我的头眩晕的好像我所以的努力毫无作用。我的心脏一定还在跳动,但是我却听不到它的跳动;我的手冷得发青。我蜷起身体,双手仅仅抱着自己。我想唤回麻木,但是它已经远离我了。

然而,我觉得我能活下去。我很敏感,我感觉到痛苦——从我胸膛里散发出的失去的痛苦,传递着破坏性的电波穿过了我的四肢和大脑——但是我能控制它。我能经受的住。与其说这痛苦是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倒不如说我已经变得足够的坚强来承受这个痛苦。

不论今晚发生了什么——不论是因为僵尸、肾上腺素,或者是那个幻觉——它已经把我唤醒了。

长久以来的第一次,我不知道明天还能期待什么。





第五章 背叛者

5背叛者

“贝拉,你为什么还不走呀,”迈克提议到,他的眼睛从我身上移到一边,没有看我。我在想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他已经这样有多长时间。

这是个漫长的下午,我呆着牛顿家的店子里。现在店里只有两个顾客,从他们的谈话可以看出他们是忠实的背包旅行者。迈克把最后一个小时都花在和他们讨论两款轻量背包的利弊上。但是他们停止了严肃的询价,转而专注于争先恐后的聊起一些最新的谣传之中。他们的分心使迈克有机会脱身。

“我不介意留下来,我说。我现在仍然没法回到我麻木的保护壳里,今天一切听起来都特别的接近和吵闹,就像我拿掉了耳朵里的棉花一样。我尝试着不去理会这些旅行者的笑声,但是没有成功。

”我告诉你啊,”那个体格健壮长着橙色胡子的男人说,他的胡子与他那头黑褐色的头发不太相配。“我在距离黄石公园很近的地方看到灰熊了,但是它们和我们说的这种野兽毫不相干。”他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毫无光泽,他的衣服看起来好像穿了好一阵子了。他好像刚从山上回来一样。

“不可能。黑熊不可能长那么大。你看到的灰熊可能还是只幼崽。”第二个男人长得瘦高,他的脸被晒黑了并且由于风吹日晒变得像皮革一样坚硬,让人印象深刻。

“说真的,贝拉,只要这两个人一离开,我就关门,”迈克咕噜到。

“如果你要我走的话……”我耸耸肩。

“它四脚着地也比你高,”当我收东西的时候那个长胡子的男人坚持到。“它想一桩房子那么大并且是漆黑色。我要向这里的护林者报告。人们应该被警告——它们可不是在山上,要小心——这离登山口只有几英里而已。

那张脸像皮革一样的男人大笑起来并且转了转他的眼睛。 “让我猜猜——你是在进城去的路上看见的吧?一个星期没吃过真正意义上的食物,也没在地上打过盹,对吧?”

“嘿,迈克,对吧?”那个长着胡须的男人叫道,看向我们。

“星期一见,”我咕噜到。

“是的,先生,”迈克回答到,转过脸去。

“说说,最近这儿有什么警示吗——关于黑熊的?”

“没有,先生。但是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合理的储备你的食物。你见过新式的防熊手枪吗?“只有两磅重……”

门滑开了,我走进了雨里。当我跑向卡车的时候,我弯下腰躲进我的夹克里。雨滴击打着我车盖的声音也是异乎寻常的嘈杂,但不一会我发动机的咆哮声就盖过了一切。

我不想回到查理那空洞洞的房子。昨晚变得尤其的残酷,我无意重游那些伤心之地。即使痛苦已经减弱到可以让我入睡的程度,但是它没有结束。就像我在电影后对杰西卡说的那样,毫无疑问我会做噩梦。

我现在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它并不是真正的噩梦,而且也不是很多,因为它总是那个同样的噩梦。你也许认为经过了这个多月我已经变得厌倦它了开始对它免疫。但是这个梦始终让我恐惧,每次都是以我惊叫的醒来告终。查理不再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以确定没有陌生人闯入想掐死我或者诸如之类的事情——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的噩梦也许甚至不会吓到任何人。没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或者发出吓人的惊叫。没有僵尸、鬼魂和变态。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无一物。只有一些布满苔藓的大树形成的一望无际的迷宫,它们是如此的寂静,这寂静难受的压迫着我的耳膜。昏暗的一片,就像阴天的黄昏一样,光线微弱到只能察觉到周围没什么可看的。我急切的穿越这片黑暗,那儿没有小路可走,我一直在寻找,寻找,寻找,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变得更加的慌乱,我努力想走的更快,虽然速度太快会让我变得笨拙……接着我梦境里的那一幕出现了——我现在能够感觉到它的逼近,但似乎永远没法在它惊醒我之前苏醒过来——那一刻我不记得我到底在寻找什么。那一刻我意识到没什么可寻找,可发现的。那儿除了空洞的,死寂的树林以外永远不会有其他东西,并且永远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除了空无一物还是空无一物……

那儿经常就是我开始尖叫的时候。

我没注意自己在往哪儿开——只是徘徊在这空荡荡的,湿漉漉的公路上,我避开着回家的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希望我能重新变得麻木,但是我已经记不得以前是如何做到的。那个噩梦在我的头脑中盘旋并且让我记起那些会让我受伤的事。我不想记起那片森林。即使当我战栗的甩开这些景象时,我还是能感觉到我的双眼溢满了泪水并且疼痛开始在我胸腔里的伤口四周蔓延。我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用它抱住我的身体,以免我的身体变得残缺。

“一切就像我不曾存在过一样”。这次文字穿过我的头脑,不像昨晚的幻觉那样清晰。它们仅仅是一些文字,是没有声音的,就像印在纸上似的。只是一些文字,但是它们把我的伤口撕裂开来,我踩上刹车,我明白当我没法支撑下去的时候不应该开车的。

我趴下来,把我的脸抵在方向盘上,好像没有肺似的呼吸。

我想知道这到底会持续多久呢。也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如果这伤痛可以至少减少到我能忍受的程度——我也许就能回顾这短短几个月,它们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如果这是可能的,也就是说伤痛可以减轻到让我这么做的程度的话,那么我确信我会对他所给予我的所以时光心存感激。那比我要求的还多,比我渴望的还多。也许某一天我就能这样看待它了。

但是如果伤口永远不会好转怎么办?如果这些参差不齐的伤口四周永远不会愈合怎么办?如果这些伤害是永久的和无法复原怎么办?

我紧紧的抱住自己。就像他不曾存在的一样,我绝望的想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和不切实际的承诺呀!他可以偷走我的照片,收回他的礼物,但是他不可能把一切还原成我遇到他之前的样子。这些物质方面的证据是这个等式中最不重要的部分。我已经改变了,我内心的改变几乎无法辨认。甚至我的外表也看起来不同了——除了噩梦留在我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我的整张脸都是灰暗并且苍白的。在我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我的眼睛显得特别的黑——如果从远处看,我很漂亮的话——我现在甚至比吸血鬼还要苍白。但是我并不漂亮,我也许看起来更接近僵尸。

好像他不曾存在一样?那是多么荒谬啊。这是一个他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一个他在做出之时就打破了的承诺。

我把偷猛地撞到方向盘上,尝试着把我自己从这个更强烈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每当我担心要遵守诺言时,都让我感觉自己好傻。为什么我要去坚守一个已经被对方违背的诺言呢?谁会在意我是否鲁莽行事和做蠢事呢?没有理由让我避免鲁莽,没有理由让我不应该做傻事?

我独自冷笑着,继续大口喘着气。在福克斯鲁莽行事——现在这是一个毫无希望的提议。

这个黑色幽默分散了我的注意力,缓解了我的痛苦。我的呼吸开始平顺下来,并且我也能够重新靠到我的座位上。虽然今天很冷,但是我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毫无希望的提议上,避免我自己再次陷入这折磨人的回忆中。要想在福克斯鲁莽行事需要很多的创造力——也许比我拥有的还多。但是我希望我能找到些办法——如果我不是独自一人坚守这个已经被违背的誓言,我也许会好受一些。如果我也是一个誓言违背者,我会好受点。但是我怎么能单方面背弃这个誓言呢,在这么一个无害的小镇里。当然,福克斯并不是一直都如此的安全,但是现在它的确和它一直看起来的一样。它是沉闷的、安全的。

我长时间的凝望着窗外,我的思想呆滞着——我好像没法思考任何事。我关掉引擎,它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空载而可怜的呻吟着,下车走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从我的头发上滴下来然后流到我的脸上就像淡淡的眼泪。它使我的头脑变得清醒。我眨了眨眼睛挤出里面的雨水,茫然的看着公路对面。

片刻后,我明白我在哪了。我把车停在了拉塞尔大街北边行车线的中央。我正站在采尼家房子的正前方——我的卡车挡住了他们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