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in 弗洛伊德心理学(套装全4册)

弗洛伊德心理学(套装全4册)

5.0 / 0
How much do you like this book?
What’s the quality of the file?
Download the book for quality assessment
What’s the quality of the downloaded files?
Categories:
Year:
2018
Publisher:
中国法制出版社
Language:
chinese
File:
EPUB, 2.58 MB
Download (epub, 2.58 MB)

You may be interested in Powered by Rec2Me

 

Most frequently terms

 
0 comments
 

To post a review, please sign in or sign up
You can write a book review and share your experiences. Other readers will always be interested in your opinion of the books you've read. Whether you've loved the book or not, if you give your honest and detailed thoughts then people will find new books that are right for them.
1

自由与荣耀1947年印巴独立实录

साल:
2012
भाषा:
chinese
फ़ाइल:
PDF, 36.25 MB
0 / 0
2

India Transformed: Twenty-Five Years of Economic Reforms

साल:
2018
भाषा:
english
फ़ाइल:
EPUB, 28.65 MB
0 / 0
总目录


刻意回避:日常生活的心理分析

与自己对话的3个维度

杜拉的梦:弗洛伊德亲自示范梦的解析

文明及其缺憾





英文译者序


弗洛伊德教授在研究诸如歇斯底里症和强迫性神经症疑似病例的过程中提出了精神分析系统理论。他放弃了旧有的治疗办法,转而严格运用自己的精神分析理论治疗病人,由此也发现,迄今为止那些令人疑惑不解的症状背后都有明确的含义,他并没有对这些病态的表现作出武断的判断。恰恰相反,精神分析理论总是能够揭示此类问题以及人们之间隐晦的心理冲突。弗洛伊德教授通过对人的正常与异常状态追本溯源,发现正常人和精神病人之间的界线是如此模糊,精神病理机制在精神病人和患有神经官能症的群体中可以被明显观察到。这也引起了他对人们日常生活中那些不经意的失误行为进行仔细研究的兴趣,随后出版了这部《刻意回避:日常生活的心理分析》,并且在德国再版4次,被认为是弗洛伊德最受欢迎的作品。正是他的卓越智慧和洞察力,才对人类行为的复杂性给出了真知灼见,清楚地表明人们对正常和异常精神状态之间难以逾越的判断分歧是多么的明显。

本书依据在德国发行的第4版翻译,严格遵照作品的原意。当然,有必要对原著晦涩的语言加以修正,或者附录作者的研究案例方便英语读者理解。

A.A.布里尔(Brill,A.A.)于纽约





第一章 专有名词的遗忘

第二章 外语词汇的遗忘

第三章 名字和字序的遗忘

第四章 童年记忆和隐蔽性记忆

第五章 口误

第六章 误读和笔误 一、误读

二、笔误





第七章 印象和意向的遗忘 一、印象的遗忘

二、意向的遗忘





第八章 疏忽动作

第九章 症状行为和偶然行为

第十章 偏差

第十一章 混合失误

第十二章 决定论、机遇和迷信:几个观点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第一章 专有名词的遗忘


CHAPTER Ⅰ Forgetting of Proper Names

1898年我曾在《精神病学与神经病学月刊》上发表过一篇题为《遗忘的心理机制》的短文,现在我想再谈谈这个话题,以便对此做进一步的探讨。文章中,我用精神分析的方法对生活中人们所熟知的专有名词的暂时遗忘现象进行了分析,通过观察,找出了不少相关案例。经过多次尝试,我得出的结论是:这种特殊的现象(看似微不足道,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实际价值) 事实上是记忆拒绝操作的表现,它并非只能用普通的方法加以说明,我们完全可以有一个崭新的解释。

如果请一位心理学家解释为什么很多情况下人们明明知道不该忘记,但还是忘记了专有名词的现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这样解释:专有名词比其他种类的记忆内容更容易忘记。他还会列举出很多理由来说明对专有名词进行特殊记忆加工的必要性。然而,他却没有发现现象背后还有另一个因素在起重要作用。

这一发现源于我对一些典型专有名词的遗忘现象所做的观察,其中绝大多数都有共同特点,尽管这些特点并非适合所有遗忘现象。很多情况下,人们不仅会遗忘一个名词,还会出现“错误的回忆”(false recollection) 。即人们在回忆某个名词时,尽管付出了很大努力,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此时出现在意识中的却是它的替代名词(substitutive name) ,虽然人们当时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名词,但它却以强大的力量强迫性地出现在人们的脑海里。我们把这种用另一个名词取代被遗忘的专有名词的过程称之为“替代”(displacement) ,当然,它是一种错误替代。我的假设是:这种替代并非是不确定的心理选择;恰恰相反,它背后有一定的规律可循,具有可预测性。换句话说,替代名词和被遗忘的专有名词之间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发生着联系,而这一方式是可以察觉到的。如果我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么对专有名词被遗忘的解释就有了新的论据。

还是让我用1898年发表的《遗忘的心理机制》中的案例加以说明吧。我费了很大劲去回忆但是还是没有想起来的是一位画家的名字,他叫西格诺瑞里(Signorelli) ,欧威特圆顶上的巨幅壁画《最后的审判》(Last Judgment ) 就是他的作品。当时,我虽然没有想起来他的名字,但另外两个画家的名字——鲍蒂赛里(Botticelli) 和博尔特菲奥(Boltraffio) 却突然冒出来了,我也很清楚这两个名字都是错误的。所以,当别人告诉我正确的名字时便毫不犹豫地确认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影响了替代名字的产生呢?Botticelli、Boltraffio和真正的名字Signorelli之间存在什么关系?深入分析后我发现:

1.我之所以忘记了画家Signorelli的名字,原因并不在名字本身,因为它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当时这个名字出现的背景也没什么特殊的心理特征。事实上我对这个被遗忘的名字和其中一个替代名字Botticelli一样熟悉,而且就Signorelli和Boltraffio两个名字而言,我更熟悉前者; ,对后者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一位属于米兰学派的画家。此外,当时忘记这个名字对我没什么实际的伤害,也不存在进一步的影响。当时,我和一位陌生人驱车行驶在达尔马希亚的拉古沙到荷杰格维纳某地的路上,我们的话题转到了意大利的旅行,我问同伴是否去过欧威特,是否看过由某某画的著名壁画。

2.当我回忆起来先前谈论的话题时才豁然开朗,原来对画家名字的遗忘反映出一种特殊的现象:正在谈论的话题受到了先前话题的潜在干扰。我问同伴是否去过欧威特之前谈论的是居住在波斯尼亚(Bosnia) 和荷杰格维纳(Herzegovina) 的土耳其人的生活风俗。我说在那里工作的一位同仁曾向我提到过当地人的一些生活风俗,他们都非常信任医生,而且深信命运。如果医生告诉人们,他对某个病人已经竭尽全力,他们就会这样回答:“先生(Herr) ,还能说些什么呢?如果他有救的话,你一定会救活他。”在这些句子中,我们首先涉及了Bosnia、Herzegovina和Herr这些单词,而它们又介入了Signorelli和Botticelli、Boltraffio之间,由此产生了联系。

3.我认为,关于居住在波斯尼亚的土耳其人生活风俗的一系列观点,成功获得了一种干扰后续话语的能量,因为在该话题结束前我的意识已经从观点中移开了。我又想起了自己讲的第二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与前面谈及的有关生活风俗的记忆有着密切的关联。那些土耳其人认为性快乐(sexual pleasure) 的价值高于一切,如果出现性功能障碍,无法完成性爱过程,他们会感到极度失望,好比命运之门已经关闭。一位患者曾对我的同行说:“先生,你要知道,如果没有这种快乐,便意味着生命的结束。”我当时一下子就把这个特殊的想法抑制起来,因为实在不想和一路同行的陌生人谈论性话题。但是,我只是把注意力从关于“性和死亡”的看法上移开了。当时,我还没有成功摆脱几个星期前一些事情的影响。那个时候,我曾在特拉伏伊(Trafoi) [1] 短暂停留,我使尽浑身解数为一位有性功能障碍的患者进行治疗,但由于很难治愈,他还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也很清楚,在去荷杰格维纳的旅途中,这个悲惨事件以及与此有关的一切记忆并没有进入我的意识,但“Trafoi”和“Boltraffio”这两个相似的名字却迫使我认识到尽管有意避开这个记忆,但它还是在我们谈论那些话题时就已经成功地进入了我的脑海之中。

4.对我而言,不可能把对“Signorelli”的遗忘作为一种偶然事件看待,不得不承认“动机”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它的确扰乱了我的思绪(关于土耳其的风俗等) ,也正是在这个动机的影响下,我把那种与Trafoi的经历有关的看法赶出了自己的意识。这样,我就想主动遗忘一些事情,压抑另一些东西。事实上,我要忘掉和要压抑的并非是欧威特那位画家的名字,而是其他的内容。因为那位画家的名字会让我联想到不悦的内容,因此我便努力去主动消除这些记忆,刻意忘掉与我想法不一致的东西,同时忘掉与此关联的内容。不想回忆的目的当然是避开那些令人不悦的事,不能回忆起来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如果不想回忆和不能回忆涉及的是同一内容,那么问题就简单了。这种替代现象提示我要尽量分辨什么是以往的干扰内容,什么是我需要真正回忆的内容,虽然无法成功忘却一些事情,但也算不上失败 [2] 。

5.忘记专有名词和压抑话题(出现Bosnia、Herzegovina和Trafoi的名字时关于死亡和性的话等) 之间的联系方式是很明确的,我用1898年《遗忘的心理机制》一文中的图来解释会更清楚些(图1-1) 。

Signorelli这个名字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是和替代名字中的音节完全一样的音节“elli”;二是在意思上替代“Herr”的“Signor”(有先生的意思) 和被压抑的话题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虽然这个原因还不能说明我(有意识) 的名字替代问题,但它却暗示了一种有关名字“Herzegovina,Bosnia”和替代名字之间联系的方式。我们提及的这些名字如同象形文字组成的句子,或者说这些句子转化成了一种图谜(或谜图) 。



图1-1 压抑的想法

就整个过程而言,意识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种替代名字的信息,初看起来,除了它们有一个相同的音节外,把Signorelli这个名字出现时的话题和先前被压抑的内容联系起来似乎不大可能。此番解释并非多余:心理学家普遍认为这种记忆和遗忘是一种必然现象,一种联想,也是一种心理追踪,但我的上述解释实际上与此并不矛盾。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某些情况下,在引起遗忘的原因中增加了一个动机因素,而且还进一步说明了回忆出现错误的心理机制。这一机制对替代现象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让原有名字的替代成为可能:被压抑的内容控制了被遗忘的名字,其主要方式是联想和压抑。当然,如果我们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的话,替代现象也许不会发生。因为在有些情形下,如果我们确实有一种被压抑的内容时刻寻找机会表现出来,那么它也只能在半隐半露的情境下才能比较成功地展露出来。在另外一些情况下,被压抑的内容也会表现出来,但不存在机能上的混乱,或没有表现出什么症状。

如果出现了专有名词回忆错误,那么它的必要条件有:(1)遗忘专有名词的特定意向;(2)此前不久产生的压抑过程;(3)专有名词和先前压抑的因素建立外在联系的可能性。满足最后一个条件似乎不太困难,但问题是,建立外在联系是否就是“被压抑的材料干扰了对专有名词的回忆”这一结论的充分条件?也许人们会说,两个话题之间的细微的联系是不存在的,但经过仔细推敲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人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两个话题之间确实存在着暂时的关联性,即使两个话题的内容完全不同也是如此。仔细考察后人们就很容易发现存在外在联系的两个材料(被压抑的内容和新的内容) 在内容上也存在着一定的联系,我们上面列举的关于对Signorelli名字遗忘的案例也能证明这一点。

通过对上面案例的分析,可以看出,内省的价值实际上依赖于我们对问题的看法,即这种专有名词的遗忘现象是普遍的还是特殊的。必须肯定,Signorelli案例中展现出的此类现象是相当普遍的,对我自己观察到的几乎所有类似情况都可以用上述的方法去解释和描述,即人们精神世界中存在压抑的动机。我也留意到另外一种解释,它也支持对这一典型现象的心理分析。我认为,对伴有错误回忆的遗忘和并非出于己愿的名字替代现象在理论上作出截然不同的解释并不合理。 [3] 专有名词的遗忘和替代现象在很多情况下均是自发的、自然的,在另一情况下则是非自发性地替代,一般要在人们作出积极努力时才有可能;而且,和自然出现的情况一样,被压抑的内容与被遗忘的名字之间也存在特定联系。在让替代名字进入意识方面,上述两种情况是有区别的,具体表现如下:(1)注意力;(2)与心理有关的内部条件。对自然而然出现的替代现象而言,两种内容之间的联系是在人们作出或大或小的努力上建立的。很多情形下,人们对专有名词的遗忘并没有相伴以错误回忆,我们在Signorelli案例中对遗忘机制的解释也适用于此类情况。当然,我不敢断言所有名字的遗忘都是一致的。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对这种情形作出解释:就专有名词的简单遗忘而言,这是一种典型遗忘,它是由压抑的动机迫使的。



* * *



[1] 位于意大利北部提洛儿的一个小村庄。

[2] 1901年版本的原句子是这样的:忘掉一些内容不是完整的成功。

[3] 弗洛伊德在下章涉及了这一问题。





第二章 外语词汇的遗忘


CHAPTER Ⅱ Forgetting of Foreign Words

我们很少频繁忘记母语中的词汇,因为使用的频率非常高 [1] ,但对外语词汇的遗忘现象却屡见不鲜,外语词汇的遗忘倾向涉及语言各个部分的内容。由于外语的不规则性,我们掌握外语确实有很多困难,再加上健康状况和疲劳程度的影响,此类遗忘似乎是一种低级的心理功能混乱。实际上,很多情形下,此类遗忘现象和我们上一章谈到的对“Signorelli”的遗忘的机制是一样的。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来分析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案例,它是对拉丁文中的非名词性单词的遗忘,或许我应该对这个看似并不起眼的事件进行充分而具体的说明。

去年夏天,也是在一次假日的旅行中,我遇到了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老熟人,他对我的著作非常了解。我们争论了一些事情,至于争论是如何引发的就记不太清楚了。争论的问题是我们所在的民族的社会地位、强烈的政治抱负和社会责任感让他对当下的现实非常不满,他悲观地认为我们正在走向衰落,个人才华得不到展现,自己的需要无法实现。最后他用维吉尔(Virgil) 著名诗句中的最后一句结束了令人伤感的话题。这句诗的意思是:不幸的帝多(Dido) 让她的后世子孙向阿尼斯(Aeneas) 复仇。我的朋友用了“Exoriare……”或者说他希望以这种方式结束,因为他已经记不清那个完整的句子了。他极力掩盖自己由于记忆不清而改变单词的事实,他当时说出的句子是这样的:“Exoriar(e) ex nostris ossibus ultor!”最后他还不无愤怒地说:“请别再吹毛求疵了,你好像在欣赏我的窘迫,为什么不帮我一下?在这个句子中,我肯定漏掉了什么,完整的句子应该是什么呢?”

“我很高兴帮你,”我回答,并把正确的句子告诉他,“Exoriar(e) ALIQUIS nostris ex ossibus ultor!”

“忘掉这样一个词真是太愚蠢了!顺便问一下,你说一个人不会毫无原因地遗忘一些事情,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把不定代词aliquis忘掉呢?”

我接受了他的挑战,因为正想收集这方面的素材,所以我就说:“这并不会占用我们太多的时间,我必须问你一些事情,但你要不带任何偏见地告诉我出现于你头脑中的一切,你需要做的只是没有任何目的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个被遗忘的单词上。”

“好吧,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是一个奇怪的念头,把遗忘的那个单词分成两部分,即a(无) 和liquis(液体) 。”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还有什么?”

“接下来是遗迹(reliques) ——液化(liquidation) ——流动性(liquidity) ——液体(fluid) ,现在你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任何发现,请继续吧。”

他笑了,带着嘲讽。“我想到了‘特伦特的西蒙’(Simon of Trent) 。两年前我在特伦特的教堂里看到过他的圣物(relics) 。我想到了那些对血祭仪式的指责,现在人们正在用这种仪式来反对犹太人,我想到了格林保尔(kleinpaul) 的书(1892) ,他在那本书中指出,所有这些灾难都是救世主(耶稣) 经历的翻版,是他的旨意。”

“这一点和我们刚才谈到的关于拉丁词遗忘的话题并非完全没有联系。”

“的确,下面的观点是我近日在意大利的报纸上读到的,我想它的题目是《圣·奥古斯丁(St.Augustine) 谈女人》,你有什么发现么?”

“我听你说。”

“现在出现的观点似乎与我们的话题没有任何联系。”

“请别拒绝这些观点,不要带任何评价地说出来吧。”

“好吧,我懂了,我想起上周旅行时遇到的一位很不错的老年绅士,他是一位真正的处男,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急着寻找食物的大鸟,如果你对此感兴趣的话,他叫本尼迪克特(Benedict) 。”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圣人和教会之父,St.Simon,St.Augustine,St.Benedict,其中有三个名字都是姓,如Kleinpaul中的Paul。”

“现在,我的头脑里又出现了圣·简纳利斯(St.Januarius) 的名字和他神奇的血,这个想法似乎是自动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稍等,St.Januarius和St.Augustine二者都和月份有关,你能告诉我一下那些有关神奇的血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你从来没听说过吗?他们把圣·简纳利斯的血装进了一个瓶子,然后放到那不勒斯的一座教堂里面,每当节日来临时,它会神奇地变成液体。人们认为那种神奇的变化非常重要,如果这种变化推迟了,人们会很激动。在法国军队侵占这个城镇的时候,这种现象曾出现过。因此,当时的指挥官叫加利波第,或许我记错了,他把这个虔诚的绅士叫到旁边,一边向外面的士兵做着什么手势,一边设法让绅士明白他很想马上看到这个奇迹的出现,事实上,奇迹确实出现了……”

“很好,继续说下去,为什么停下来呢?”

“好的,又有一些东西出现了……不过,这是我的隐私,很难说出口;而且,我认为它与我们谈论的问题没什么联系,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它们是否有联系就由我来判断吧,当然,你要强迫自己把那些让你不愉快的事情都说出来;否则,我很难解释你对aliquis这个词的遗忘。”

“真的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好吧,我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位女士,我从她那里得到了让我们都烦恼的消息。”

“是她没来月经的事吗?”

“你怎么猜到的?”

“这可不难,在这方面你给我提供了足够的信息,如月份相同的圣人,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才开始流出的血,失败的时候出现的干扰,奇迹没有出现时的公开威胁,等等。实际上,你利用圣·简纳利斯的奇迹来形象地表示女人的月经。”

“我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的意思是说,焦急的期盼让我忘掉了像aliquis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单词,是吗?”

“对我来说,这是不可否认的,只要你回忆一下自己对这个词的区分,分成a和liquis,以及由此产生的联想就明白了,如圣物、液化、液体。圣·西蒙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牺牲了,我还继续说下去吗?你是否还需要我告诉你他是怎么出现的?是你提及的圣物这个话题引导我想到了他。”

“不,请你别再说了,如果我真的存在这些想法,希望你不要把它看得那么严重。我承认,那位女士是个意大利人,我和她一起去的那不勒斯,这会不会是巧合呢?”

“这种联系是否真是巧合,还是留给你自己判断吧,但我要说的是,对所有诸如此类现象的分析,都会遇到此类令人印象深刻的巧合。” [2]

我有理由珍视这个简单的分析,也很感谢同行的友人向我提供了分析的素材,原因主要在于:首先,这个素材是我平时很难得到的,我收集的关于日常生活中心理机能混乱的案例,几乎都是依靠我的自行观察才能得到的。我也很担心这些案例的合理性,因为他们都是由我的神经症患者提供的,也担心别人对此提出质疑,认为我的分析只适用于那些患者而非所有的人。因此,我希望自己的分析能够在神经症患者以外的正常人身上得到证实,对这位同行友人的分析最终让我如愿以偿。其次,这也说明,遗忘的心理机制理论可以用来解释那些没有伴随错误回忆的遗忘现象,由此也证明了先前的观点:遗忘的时候是否表现出错误替代并无多大区别。 [3]

“aliquis”案例的重要性还表现在它与“Signorelli”这个案例的区别上。对后者而言,先前话题产生的一系列观点干扰、阻断了对正确名字的回忆,从内容上看似乎与“Signorelli”这个名字没有明显的联系,但时间上的接近让被抑制的想法和被遗忘的名字联系起来了,这种外部联系的方式的确足以让它们联系起来。 [4] 另一方面,在“aliquis”的案例中,我们却没有看到任何被压抑的想法,这种想法在此之前是有意识的,之后又反映在回忆被干扰的结果上。在这个案例中,干扰就表现在引用的拉丁文的话题上,它在意识中从相反的方面表现出了此类欲望,我们可以作出解释:讲话者已经表达出自己的观点,他这一代人几乎所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他预言,像帝多一样的新生代会向那些统治者复仇,以此表达自己对后人的期望。刹那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矛盾的看法:“你真的对后人有如此期望吗?并非如此。如果现在你对后人就有此番期望,那么你是何等窘迫!不,即使我们很需要他们替我们复仇。”这种矛盾本身也恰好说明了在“Signorelli”案例中表现出的相同含义,即建立理想的东西和被拒绝的欲望之间的一种外部联系。现在分析这个案例的第二个意思和“Signorelli”的情况是一样的,矛盾源于被压抑的想法,源于分散人们注意的愿望。

就前两个单词遗忘的典型案例而言,二者之间既有相同之处,又有相异之处,我们从中可以了解遗忘的第二种机制——遗忘是由被抑制的内容所产生的内部矛盾引起的。对这两种过程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在以后的章节里,我们还会涉及。



* * *



[1] 我怀疑,仅仅就使用的频率本身而言能否说明遗忘问题,我时常发现,人们并没有限制对姓氏的使用,但它们和原有名字一样很容易被遗忘(如第三章的案例)。自己被压抑的观点以及来源于自己家庭的被压抑的看法,提供了遗忘姓氏的动机,就像一个伟人把自己和他人拿来比较一样。理德尔·H曾为我提供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案例(见第三章)。

[2] 【1924年增注】这个短短的分析极大地引起了人们对此类问题的注意,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也是基于这一点,布洛伊勒(Bleuler,1919)试图从方法论上证明这种精神分析式的解释的有效性,而且得出结论:这种分析相比从未接受挑战的医学“事实”有更大的潜在价值,而且,从科学上,我们已经考虑到人们的心理潜能,就此而言,它也具有特殊的意义。

[3] 进一步审视就会发现,对“Signorelli”和“aliquis”这两个案例而言,在替代记忆上二者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对后者来说,实际上遗忘也伴随着替代的信息。当我因此问起同伴在他努力回忆遗忘的内容时,是否有一些替代的信息出现于脑海之中,他回答,他首先试图把ab放在一行,notris ab ossibus。而且,他还说,exoriare非常清晰而且顽固地闯入了他的脑海,这让他产生了怀疑,因为它是这一行的第一个单词。当我让他从exoriare开始进行联想时,他想到了exorcism(驱邪)。我因此相信,当时产生的对exoriare的注意颇有这种信息替代的价值,该替代也许是通过对“驱邪”的联想从圣者那里得到的。当然,这或许无关紧要(但另一方面,1922年,威尔逊强调指出对exoriare的关注,对我们理解这个案例是很重要的,因为“驱邪”是对“不想有一个孩子”这种被压抑观点最好的符号代替。我也很赞同这一分析,因为这并没有降低分析的价值)。看来,任何一种替代记忆的出现都是一个固定的信号,尽管它可能仅是一种揭示出来的信号,但它是由压抑的动机支配的蓄意遗忘的信号。在不少情况下,产生的替代信息不是错误的替代名字,但在替代信息里,人们注意到的内容与遗忘的名字有着密切的联系。比如在Signorelli的案例中,我没有记起那位画家的名字,但对壁画的一系列视觉记忆和位于一个画面的一角的他的肖像的记忆却异常的清晰;而且,从任何角度而言,它都比我们平时可以寻找的视觉记忆强烈得多。在1898年的文中我列举了另一个案例,涉及的也是一次旅行,当时,我很不情愿在陌生的小镇讲演,即使我很想恢复对那里的记忆,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里的街道名称。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却清楚地记得那里的门牌号码,而这些号码在平时是很难记住的。

[4] 在Signorelli的案例中,我并不完全排除上述两种观点存在内部联系,如果沉浸于追踪被压抑的死亡本能和性本能,你会被引导面对下面的观点,即此类看法和欧威特壁画的话题之间并没多少关联。





第三章 名字和字序的遗忘


CHAPTER Ⅲ Forgetting of Names and Order of Words

正如第二章所述,对外语单词的部分遗忘和对母语单词的部分遗忘,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本质区别呢?人们一直非常关注这个问题。我们并不感到奇怪,自己曾下功夫记住的一个公式或一首诗歌,在日后回忆的时候却总是出现错误,会出现错字或漏字的现象,这种遗忘虽然对整体的学习和记忆没有什么影响,或仅仅是部分阻断,但却很值得进一步分析和探讨。

在一次谈话中,我的一位年轻同事说他更相信这样的解释:对母语诗歌的遗忘和对部分外语单词遗忘的动机是一样的。同时,他自告奋勇,甘做实验被试。我问他希望用哪首诗歌做测试材料,他选择了《科林斯的新娘》(Die Brau von Korinth) 。那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诗,而且他认为自己至少对某一段落非常熟悉。开始回忆的时候他就应对乏力,因为他很不确定。他问我这个句子是“从科林斯到雅典的旅行”(Travelling from Corinth to Athens) 还是“从雅典到科林斯的旅行”(Travelling from Athens to Corinth) ?迟疑片刻后,我欣喜地发现,这首诗并未涉及他谈到的旅游路线。他回忆第一节诗的时候比较顺利,因为没有任何明显的错误。思考了一会儿后,他又回忆起了第二节的第一行,不久后回忆出了其他内容,并且朗读了出来:

Aber wird er auch willkommen scheinen,

Jetzt,wo jeder Tag was Neues bringt?

Denn er ist noch Heide mit den Seinen,

Und sie sind Christen und getauft. [1]

实际上,在此之前我已经开始留意了,当他背完最后一行时,我们两个都认为其中有些部分记错了。我们并没有马上纠正,而是立刻到书架上去找歌德(Goethe) 的诗。让我们吃惊的是,第二行的诗句与他回忆的完全不同,而那些词好像完全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一些东西,正确的诗句应该是这样的:

Aber wird er auch willkommen scheinen,

Wenn er teuer nicht die Gunst erkauft? [2]

最后一行的“getauft”和“erkauft”押韵,让我感到难以理解的是,在回忆这首诗时,“heathen,Christian,baptized”这组词没有给他任何帮助。我问:“既然你认为自己把这首诗记得很牢,那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把其中的一行完全记错了?能给出理由吗?”尽管有些不太情愿,但他还是提供了一个解释:“我对这一行——Jetzt,wo jeder Tag was Neues bringt(他是否真的会受到欢迎) ——更熟悉一些,在做练习之前,我好像使用过这个句子。”

“你知道,我对现在所取得的进展极为满意,但为什么这个句子会插到这里?我好像想到了一点联系,我对这一行‘如果他不买一个可爱的礼物’不太满意,它让我联想到自己曾经反对过一桩婚事,而且是竭尽全力地拒绝,就我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又是一次拒绝。其他好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但是,如果接受这种解释,我当然不会高兴,因为好像是我的暗示让他作出了上述解释。但我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的隐私是否包含在这首诗里面?这首诗里有关宗教信仰分歧的内容是否很重要?”

(Keimt ein Glaube neu,

Wird oft Lied’ und Treu

Wie ein böese Unkraut ausgerauft.) [3]

我的猜测并不正确,但可以惊奇地发现,一个中肯的提问会陡然开启他的思维,他才会逐渐地把我引入此前尚未触及的答案。他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愤怒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读出下面的诗句:

Sieh sie an genau!

Morgen ist sie grau. [4]

不久他又说:“她的年龄比我大得多。”为了避免让他产生负面情绪,我们没有把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但这已经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真正让我吃惊的是,如果要了解这种毫无伤害的错误回忆的幕后动机,就不得不追溯一个人的生活隐私,这些隐私是如此的遥远而隐秘,并且依然对他产生深远的影响。

荣格(Jung,1907) 给我们举了另一个案例,也是关于诗歌中单词的遗忘问题。

“有个人正在试图背诵一段名诗:‘Ein Fichtenbaum Steht einsam……’ [5] ,当他背诵到开头‘Inh schläfert’ [6] 的时候突然完全忘掉了‘mit weisser Decke’(盖着白色的褥子) 。我让他回忆与‘盖着白色的褥子’有关的一切,此时,他联想到:‘白色的褥子让我想到一种亚麻布做的盖尸体的单子,(停顿) 我想起了一位很熟悉的朋友,他的哥哥不久前突然死了,据说死于心脏病,他很肥胖,我的朋友也很肥胖。在此之前我也曾想过这种事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或许他平时很少锻炼,当我听到他哥哥的死讯后突然感到很焦虑,担心同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我们家族的人都有肥胖倾向。而且,我爷爷也死于心脏病。我已经注意到自己应该减肥,变得瘦一些。’”

荣格解释道:“如此说来,这个人把自己看成被尸衣盖着的尸体了。”

能够获得下面的案例需要感谢布达佩斯的朋友费伦茨(Sandor Frenczi) ,这也是一个关于字序遗忘的案例。他遗忘的不是其他诗人写的著名诗句,而是他自己的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案例,因为我们发现,此类遗忘往往与人们的良知有密切联系。当人们的良知害怕屈从于暂时的欲望时,这种片段的遗忘便发生着很重要的作用。如果我们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一下,就会发现这种内在过程的正确性,即人们通过失败的回忆表达了自己的真实观点,一种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表达的观点。

“在一次聚会上,有人引用了诗句‘Tout comprendre c’est tout pardonner’,我认为句子的第一部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因此,‘pardoning’(宽恕) 似乎是多余的,它好像应该留给上帝和牧师。其中一位在场者认为我的看法是对的,于是我很受鼓舞——或许不想让某种善意的批评干扰自己的观点——随即我想出了一句更好的;但当我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它却突然溜掉了,我马上离开了聚会,并写出了这一幕联想(替代观点) 。首先出现的是我在布达佩斯的另一位朋友,想起了布达佩斯的那个街道,我所寻找的句子就是在那里出现的,然后是朋友的名字马科斯(Max) ,我们平时都叫他马科西(Maxie) ,这时我想到了‘格言’(maxim) 这个词,以及与此有关的很多东西,例如我最初的谈话内容,对一句名言的修改。奇怪的是,接下去的想法并非是格言,而是句子‘上帝通过想象创造了人’和另外一个意思截然相反的句子‘人也用同样的方式创造了上帝’。这时,我苦苦寻找的记忆内容马上出现了。当时,我在安格斯大街,朋友对我说:‘关于人的一切我并不陌生。’我回答他时引用了精神分析的观点:‘你应该作进一步的阐述,应该承认,动物的一切对你来说并不陌生。’

“终于回忆起需要的内容时,我再也不能在聚会上说出来了。朋友的年轻妻子也在聚会中,她实际上已经无意识地注意到了这种动物本性,而且我发现她对此持反对态度。我的遗忘让自己摆脱了她有可能会提出的一些令人不快和并不切题的问题,正是这一点,而非其他的什么,让我产生了‘暂时遗忘’的时机。

“有趣的是,此种情景联想是由一个句子引起的,这里把上帝也降为人类的一种发明,遗忘的句子暗示了人的动物本性。Capitis diminutio(一个人地位的剥夺) 成为二者共同的成分。很明显,整个主题都是对讨论引发内容的理解和宽恕,并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的想法。

“案例中,我之所以能够很快地找到所需要的内容,可能也与自己离开这个人群有关。人群中,我是在监督之下,而在一所空房子里,监督是不存在的。”

我已经分享了很多有关字序遗忘或错误回忆发生的案例,其分析结果让我得出了结论:我们从前面“aliquis”和“科林斯大桥”案例中揭示出来的遗忘机制具有很强的普遍性。事实上,分析此类情况并不容易,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材料往往与我们的隐私以及令人不愉快的内容有着联系。我不准备分析更多案例了,所有这些材料,不管是什么样的材料,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即通过自由联想就会发现,遗忘和被歪曲的材料都与先前的观点有联系——这种意识的观点是产生遗忘的源泉。

我们把话题再转到对名字的遗忘上。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没有充分认识遗忘背后的个案材料或者动机。就像我本人一样,经常对自己进行仔细的观察,从不放过任何可供分析的机会。我有轻微的偏头疼,而且一般发生在对名字的遗忘之前,有时可持续几小时,特别是在我并没有强迫自己放弃这种尝试时头疼得更厉害,这往往让我忘掉所有那些专有名词。这个情况似乎说明,我原则上反对为分析所作出的努力。通过观察,是否一定会得出如下结论:遗忘的原因,尤其是对专有名词的遗忘,是否与循环系统和神经功能紊乱有关呢?我们是否不再需要对这种现象背后的心理原因进行分析了呢?就我而言,绝对不是的,它会把我们通过许多案例找到的普遍的机制和自己的个人情况混淆,因为每人情况差别很大,而且不是实质性的表现。对此不再赘述,我只想用类比的方式加以说明。

假设一天晚上,我在某个城市散步,很轻率地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结果遭到歹徒的袭击,手表和钱包都被抢走了。我到最近的警察局报了案,对警察说:“我在如此、如此的街道上,‘孤独’和‘黑暗’抢走了我的手表和钱包。”尽管我的表述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这番话却会让人们认为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正确的表述应该是这样的:由于地点的偏僻和夜幕的笼罩,毫不相识的歹徒抢走了我的手表和钱包。此番情形下,对名字的遗忘也没有什么不同,可以说是疲劳、循环系统的功能紊乱、饮酒和自己不清楚的心理动力等促使我把记忆中的专有名词遗忘了,实际上在身体健康、精力旺盛的情况下,特殊的心理力量也会让人们出现类似的失误。

如果要对观察到的名字遗忘的现象进行一番分析的话,几乎总能发现被遗忘的名字始终与个人的重要内容有着密切联系,它会干扰正常的回忆过程。这与苏黎世学派(布洛伊勒、荣格、瑞克林) 的观点一致,他们更简单地解释说:名字的遗忘与我的“个人情结”(personal complex) 有关。本人是无法揭示名字和自己的联系的,只有通过表面的自由联想才能够找到(如同音联想和同意联想) ,一般而言,那是一种间接联系,我们可以用下面的案例来说明。

1.有个患者让我在里维耶拉为他推荐一所疗养院,我知道有一所疗养院距离热那亚很近,我有个德国同行就在那里工作,但我忘记了疗养院的名字。我以前对这个名字记得很清楚,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所以,我不得不让这位患者先等一下,同时急匆匆地问我太太:“X先生工作的那所位于热那亚附近的疗养院到底叫什么名字?某某曾在那里治疗了很久。”“难道你会忘掉这个名字?它叫‘Nervi’(神经) 。”必须承认,我和神经问题的联系很密切。

2.我和另一位患者曾经谈起附近的一个避暑胜地。他宣称,除了那两个著名的旅馆外,在他的记忆中还有第三个。我当时认为这个旅馆并不存在,并且坚持说,我在那里度过了7个夏天,因此一定比他更了解。由于我的反对,他讲出了旅馆的名字——哈奇瓦特(Hochwartner) ,这时我才不得不认输。必须承认,我在它附近生活了7年,但却否认了它的存在。为什么我会把这个旅馆和它的名字都忘了呢?我相信原因是旅馆的名字在发音上和我一位同行的名字很相像,他是维也纳的专家,这好像又触及了我的“职业情结”(professional complex) 。

3.还有一次,当我在雷森哈尔(Reichenhall) 火车站的售票处预订一张车票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下一个主要车站的名字,以前我对那儿特别熟悉,还经常经过,最后只能从时刻表上找到它的名字。原来是“罗森赫姆”(Rosenheim) ,我立刻找到了遗忘原因。一个小时前,我探望了住在雷森哈尔的妹妹,她的名字叫“罗丝”(Rose) ,“Rosenheim”即“Rosehome”(罗丝的家) 。原来是我的“家庭情结”(family complex) 在作祟。

4.我还有很多说明“家庭情结”发生作用的案例。

一天,有个年轻人来到了我的咨询室,他是我的一位女患者的弟弟,我见过他很多次,通常称呼他的名字(first name) 。当我要和他开始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忘掉了他的名字(我知道那个名字并不寻常) ,而且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了。后来我走到一条街上,当我读到一家商店的名字时,才想起这位年轻人的名字。分析这种情况后可以发现,我把他和我弟弟联系起来了,还产生了类比,我内心似乎存在这样被压抑的想法:“同种情况下,我弟弟是否也会和他一样呢?是否会做一些不合常规的事情?”因为在如上两种情况下,我的母亲和这个年轻人的母亲的名字是一样的,都是阿玛丽(Amelia) ,由此让我把自己的想法、家庭和他的家庭联系起来了。后来,当我回忆的时候,丹尼尔(Daniel) 和弗朗茨(Franz) ,这些名字不明原因地强迫性地进入了我的脑海,它们和阿玛丽一样都来源于席勒(德国剧作家) 的戏剧《强盗》,而那部作品受到了维也纳旅行家丹尼尔·斯皮策(Daniel Spitzer) 的嘲讽。

5.有一次,我忘记了一位患者的名字,它和我对自己青年时期的联想有关。在想起这个名字前,我的分析途径非常曲折。该患者对失明很恐惧,但他唤起了我对另一位年轻人的记忆,此人曾经被枪打瞎了眼睛,这又让我联想到还有一位年轻人也被枪打伤过,后者和我的患者同名。然而,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其他联系。但我意识到正是自己的焦急期盼从这两个受伤的年轻人身上转移到了我的家人身上时才想起了这位患者的名字。

这是通过对一系列“个人资料”的思考完成的,我对个人资料也没什么了解,但它却从对名字的遗忘现象中有意识地显示出来了,似乎我被迫把别人的情况和自己的情况相互比较,当另外一个人进入我的注意范围时,我的个人情结便表现得十分敏感。这并非是我个人的特殊情况,而是在理解“我们之外的材料”时所表现出的共性,有理由相信,他人在同样的情况下与我的表现是应该是极其相似的。

最近,理德尔(Lederer) 先生也报告了同一类型的案例。那是他自己的经历,当时他正在威尼斯度蜜月,巧遇了一位绅士,他们之间的交往并不深,他不得不向这名绅士引见了自己年轻的妻子。但他却忘记了绅士的名字,咕哝了半天也于事无补。当他第二次遇见绅士的时候,就把他拉到一边,问了问名字,以便帮助自己摆脱尴尬的场面。绅士的回答为他提供了事关人类本性的非凡观点,他说:“我不难相信你忘记了我的名字,我和你都叫‘Lederer’。”当在陌生人面前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人们会感到不快。最近,一位名叫S. Freud的人在咨询中介绍自己的时候,我也有同感,所以我对这一点有更明确的认识(然而,我必须指出,我的一位批评者在这番情形下的情感和我相反) 。

6.从下面荣格报告的案例中也能看出此类由个人资料引发的后续效应(1907) :

“Y先生爱上了一位女士,但他并未成功。因为,不久之后她和X先生结婚了。尽管Y先生和X先生已经是老相识了,而且和他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从此以后,他却尽全力想忘掉X先生的名字,以至于他有很多次要与X先生联系时都辗转反侧。”

这个时候,人们遗忘的动机比前面的案例中展现出的由个人隐私引发的那种更加明显。Y先生遗忘的直接原因是他对幸运的竞争对手的憎恨,所以他不想知道关于对方的一切,“绝不考虑他未来是什么样子”。

7.对名字遗忘的动机有时会更微妙,它可能是一种升华,憎恨情绪的升华,布达佩斯的弗洛林(I.Fräulein) 就描述过下面的案例:

“我曾提出过自己的一个小理论,有绘画才能的人往往乐感比较差,反之亦然。不久前,我就这一观点同某人展开了争论,当时我指出:‘到现在为止,我的观察一直和自己的理论是一致的,仅有一个例外。’当我要回忆那人的名字时,却发现已经把他的名字彻底忘掉了,尽管我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好朋友。几天后,当我非常偶然地听到他的名字时,马上意识到,忘记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我理论的毁灭者,我对他的怨恨通过忘记名字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而在此之前,我对他一直记忆深刻。”

8.下面的案例是由费伦茨报告的,在该案例中,我们可以从另外的视角发现个人隐私所引起的名字遗忘现象。这个分析具有很特殊的意义,因为它是通过替代联想来解释的(像以Botticelli、Boltraffio作为对Signorelli的替代一样) 。

“有位女士也了解一些精神分析的理论,但她想不起精神分析学者荣格的名字了。

“相反,闯入她脑海的是下面的名字:‘K1’(一个名字) ,Wilde,Nietzsche,Hauptmann。

“我没有告诉她荣格的名字,而是请她按名字出现的顺序自由联想。

“从K1这个名字开始她马上想到了‘K1夫人’,一位一本正经,甚至有点做作的女人,就她这个年龄而言,看来还不错,‘她似乎并没有衰老’。她认为Wilde和Nietzsche的共同特点是‘疯狂’。接着,她嘲弄地说:‘你们这些弗洛伊德学派的人会去探讨疯狂的原因,直到你们自己也发疯为止。’然后又说:‘我无法容忍Wilde和Nietzsche,很难理解他们,听说他俩都是同性恋,而且Wilde的对象往往是年轻人。’(尽管她用匈牙利语唠唠叨叨地说出了这个正确的名字,很明显地出现在一个句子中,但她想不起来。)

“从Hauptmann开始进行的自由的联想,让她想到了Halbe [7] ,然后是Jugend,当我把她的注意转向Jugend这个词时,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追踪‘荣格’(Jung) 的名字。

“她39岁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丈夫,从此没有再婚的打算,这样她当然会有足够的理由避免让自己联想到与‘年轻’或‘衰老’有关的东西。很明显,掩饰这个被遗忘的名字的想法与其内容高度相关,由发音引起的联想是不存在的。”

9.下面案例中表现出的遗忘动机也很微妙,当事人自己对此作了如下解释:

“当我考哲学辅修课时,考官让我回答关于伊壁鸠鲁的韵理论问题。然后问我,在以后的几个世纪中,谁继承了他的理论,我回答说是皮埃尔·加森蒂(Pierre Gassendi) ,几天前,我在一家饭店听人说他是伊壁鸠鲁的弟子。对这个奇怪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答案呢?我固执地回答,很早以前就对加森蒂感兴趣,结果我的考试成绩很好。但不幸的是,以后我却出现了遗忘加森蒂这个名字的倾向,我想是负罪感让自己难以记住他的名字,尽管作出了很大努力,因为我当时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在对这次考试所产生的厌恶情绪的程度作出评价时,读者应明确,好的考试成绩让他付出了高昂代价,因为这种代价替代性地表现在了其他事情上。

10.我再谈谈另外一个关于忘记小镇名字的案例。或许这次的情况并不像上述案例那么简单,但是如果你精通于研究此类真实可靠且有价值的案例的特点,那么你就会对此印象深刻。他之所以忘掉了那个意大利城镇的名字,是因为它在发音上和一位女士的姓的发音很相似,而这个女人会让他产生很多有关的记忆联想。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没法完全说出来。布达佩斯的费伦茨观察了自己的遗忘现象,他用释梦的方式对此进行分析,而且认为这是一个完全适合的挺不错的方式。

“现在,我和一个熟悉的家庭在一起,话题转到了意大利南部的城市问题,有人观察发现,这些城市还有一点奥地利的风格。大家提到了其中的一些城市,但是当我要说出一个城市的名字时,它却溜掉了,尽管我也知道自己在那里度过了两天愉快的时光,这一点似乎和弗洛伊德的关于遗忘的理论不太相符。从遗忘的名字开始,我逼迫自己进行自由联想,这些名字强迫性地进入了我的脑海:Capua(卡普亚) ,Brescia(布雷沙,意大利北部城市) ,The Lion of Brescia(布雷沙市的狮子) 。

“‘狮子’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有点像大理石的石雕。我马上注意到,它不太像布雷沙自由纪念碑前面的狮子(实际上我只看过描绘它的画册) ,更像另一个著名的大理石狮子,即我在瑞士琉森市的死人博物馆前看到的狮子。那家博物馆主要是纪念在皇宫(Tuileries) 阵亡的瑞士卫兵,在我的书架上有一件小的复制品。现在这个被我遗忘的名字终于出现了,它就是威洛纳(Verona) 。

“同时,我也很快发现谁该为我丧失的记忆负责,除她之外不会是别人了,她就是我那家亲戚的前任女佣。当时我曾在他家做客,她的名字叫威洛尼克(Veronika,等同于匈牙利语的Verona) ,我非常讨厌她,因为她面孔冷漠,声音沙哑,以及她的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武断个性,厌恶她因在这家做用人的时间长而产生的那种自信。同时,另一个难以忍受的地方是,她经常用专横、残暴的方式(tyrannical way) 对待那里的孩子。现在我理解了这些替代联想的意义。

“我由Capua直接联想到的是Caput mortuum(死人的头) ,我经常把威洛尼克的头比作一个死人头,这个匈牙利词‘kapzsi’(贪婪的) ,从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明这种替代。当然我也发现,把Capua和Verona直接联系起来的方式是地理意义上的联系,因为这两个意大利词的发音是一样的。

“对布雷沙而言也是如此,也存在曲折的观念上的联系。

“有时,我的敌对情绪是如此强烈,甚至感觉威洛尼克实在令人作呕,只要人们表现出对她的爱,我便不止一次地流露出对她的憎恨情绪,我会问自己:‘为什么别人吻她会让我感到恶心 [8] ?’无论如何,从此以后,我确实总把她和瑞士阵亡卫兵的想法相联系。

“布雷沙是我们经常提起的城市,然而在匈牙利,这个城市与狮子并没什么联系,但却与另外一种野生动物有关。在这个城市甚至在意大利南部,人们最憎恨的动物是‘大土狼’(General Haynau) ,即著名的‘布雷沙土狼’,我原先想法中流露出的恐惧就来源于这个残暴的土狼(tyrant Haynau) 。通过布雷沙又转到了威洛克城,其他的恐惧——通过这种发出沙哑的叫声,且出没于坟墓的动物(它们决定了我脑海中的死者纪念的产生) ——导致了死人头和威洛尼克令人不愉快的声音的出现。威洛尼克成了我有意识地表达一般性愤怒的对象,她在家里表现出的残暴与奥地利军队在匈牙利和意大利战败之后所表现出的残酷毫无二致。

“琉森与那个夏天的想法有关。当时,威洛尼克和她的主人一起在琉森城附近的一个湖畔度假。瑞士卫兵进而又让我想到:她不仅知道如何残暴地对待孩子,而且也知道如何残暴地对待这个家里的成人,她因自己有‘Garde-Dame’(奶妈,‘女人的卫士’) 的地位而兴奋。

“必须明确指出,我对威洛尼克的有意识敌对或厌恶情绪实际上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的东西。从那时起,她的外表和态度有了变化——这对她极为有好处,这使我可以真正友好地对待她(不可否认的是我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通常,我的意识会固执地附着于自己的最初印象:‘往事的回忆’和憎恨。

“皇宫暗示另一个人,一个上了年纪的法国女人,有很多次她都在‘保护’家庭妇女,人人都尊敬她,无论大人还是小孩,无疑我也敬畏她三分,有一段时间我是她的élève(学生) ,主要学习法语对话。单词élève让我回忆起这样一件事,我去看望在波西米亚的表哥,有趣的是,那里的人把élève叫作‘Löwen’(狮子) ,这段有趣的记忆对于从土狼到狮子的替代也发挥了一部分作用。”

11.下面的案例也说明,在一定时期起着决定作用的个人情结,由于微妙的联系会导致对名字的遗忘。

“两个男人,一位老人,一位年轻人,6个月前,他们一起到西西里岛旅游,现在他们相互交换了在那个愉快和令人留恋的时期收集的东西。‘让我想一下,’年轻人说,‘在我们去西里纳特旅游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住的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卡拉塔弗米(Calatafimi) ?’老人家否定了:‘不是,肯定不是,但是,我也忘了,尽管我仍清楚地记得在那里停留的所有细节,当我发现其他人忘掉了一个名字,这也会让我把这个名字忘掉。’‘让我们想一下,但是,我只想到了卡塔尼塔(Caltanisetta) ,这肯定也不是。’‘不是,’年轻人说,‘这个名字好像是以一个w开头的,或中间有一个w。’‘但是,意大利文中没有w。’老人反对说。‘实际上可能是一个v。之所以说成w,是因为在母语中,我对这个字母非常熟悉。’老人仍然不同意是字母w,‘事实上,’他说,‘我相信自己把西西里岛上的很多名字都忘了,这或许是一个做实验的好机会,古人称之为埃纳(Enna) 的那座山上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噢,我知道了——Castrogiovanni。’接着这个年轻人回忆起来那个被遗忘的名字,他说:‘是Castelvetrano。’他很高兴他们提到了字母v。起初这个老者仍没有表示认同,但当他接受了这个名字后,开始解释他遗忘这个名字的原因。“很明显,”他说,‘它的后半部分vetrano听起来很像是veteran(老的) ,我不喜欢想到衰老,而且每当我碰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会有很奇怪的反应。比如,最近我用这种最奇怪的语言攻击了一位很亲密的朋友——你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因为有一次在奉承我的时候他说过这么一句话,说我不再是一个年轻人了。表明我抗拒Castelvetrano这个名字的第二个部分的另一个信息表现在替代名字Caltanisetta的发音上。’这个年轻人问:‘Caltanisetta本身又有什么意义?’老者承认:‘它很像我的一个年轻女友的爱称。’

“过了一会儿,他补充说:‘当然,埃纳也是一个替代名字,现在我明白了,在理智的帮助下,Castrogiovanni这个名字被迫出现,听起来很像giovane(年轻) 这个词,就像被遗忘的Castelvetrano听起来很像veteran(老的) 一样。’”

老人家认为,用这样的方式可以解释他关于名字的遗忘问题,但他们并没有说明那位年轻人的相同遗忘现象的动机。

不仅是动机,就连控制遗忘产生的机制也引起了我们的兴趣。在很多情况下,对名字的遗忘并非因为它本身唤起了我的这种动机,往往是由于发音上的相似,或者由于谐音等——它触及了另一个名字,而我们的动机又反对那个名字的活动。如果这个决定性的东西以此方式得到了一些放松,那么这个现象的解释就容易了,就如下面的案例。

12.这个案例由赫斯曼(Edward Hitschmann) 博士报告(1913) :“N先生试图说出图书商吉福尔(Gihofer) 和兰奇博格(Ranschburg) 公司的名字,但他苦思冥想,想到的只是兰奇博格的名字,尽管他非常熟悉该公司。回到家里后,他有点不太满意,认为有必要问一下哥哥(他已经睡了) 该公司名字的前半部分到底是什么,他哥哥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个公司的名字说了出来。这样,由于对‘Gilhofer’的联想,‘Gallhof’这个单词马上闯入了N先生的脑海。Gallhof是一个地名,数月以前,他曾在那里和一位很漂亮的女士一起散步,这个女士送给他一份礼物作为纪念品,上面刻着这样一段话:‘纪念在Gallhof度过的快乐时光。’就在这个名字被忘掉的前几天,这份礼物被彻底地打烂了。看起来相当偶然,当他用力关上抽屉时,不幸的事件发生了。他似乎有了一种负罪感,因为知道这种表征行为的意义。当时,他对这位女士的感情相当矛盾,当她提出他们应结婚时,他犹豫了。”

13.汉斯·萨克斯(Hanns Sachs) 博士说:“在谈论热那亚及其周围的环境时,一位年轻人要提出一个叫Pegli的名字,但他费了很大劲也没想起来。在回家的路上,他想到了导致这个熟悉的名字溜掉的令人不安的原因,就是另一个发音很相似的单词:Peli。他知道,在南海有一个岛就叫Peli,那里的居民还保留着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习俗。最近,他在一本人种学著作中谈到过这方面的材料,那个时候,他想用这些材料支持自己的理论假设。接着出现的想法是:Peli是一部小说里的一个地方,小说的名字是Van Zantens glücklichste Zeit (《范腾赞最幸福的时刻》) ,小说的作者是路易斯·布鲁恩(Laurids Bruun) ,我读过那部小说。那天,脑海中的想法始终围绕着一封信展开,信是同一天早上收到的,是一位他比较喜欢的女士寄来的。信里她不得不放弃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一次约会。白天,他一直闷闷不乐。晚上,他出去散步,想换换心情,去享受摆在自己面前的社会机遇。事实上,他对自己要求太高,所以想借Pegli让自己的情绪平定下来。很明显,他的这些想法都是由单词Pegli引发的,因为在发音上它与Peli是如此的接近。同时,通过自己对人种学的兴趣,将Peli与自己的个人资料相联系,包括范腾赞及自己的‘最幸福的时刻’,以及那一整天出现的恐惧和焦虑。当他收到女友的第二封信后,又变得非常兴奋,因为不久就可以再见到她了,这样,我们的解释就很清楚了。”

这个案例让我们想起地理上接近的因素的影响,比如那个被遗忘的叫“Nervi”的地名。如此一来,我们发现了两个发音相似的名字的影响效果和一个名字的两个含义的影响效果是一样的。

14. 1915年,德国和意大利的战争爆发后,我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意大利地名,虽然我以前非常熟悉这些地名。我和其他德国人的习惯一样,部分假期会在意大利度过,毫无疑问,对这些地名的大范围遗忘表明了我对意大利的敌对态度,这种情绪替代了我以前的记忆内容。除了遗忘名字的直接动机外,还应注意到那些间接的动机,它对人们有同样的影响。我还表现出一种遗忘非意大利地名的倾向,研究发现,那些名字似乎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它们在发音上和敌人军队的名字很接近。这样我逼迫自己回忆在比森(Bisenzi) 的摩拉维亚镇(Moravian) 的某个地方的名字,当我最后想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它与在欧威图(Orvieto) 的比森宫殿有关,比利·阿提(Belle Arti) 旅馆就位于那里,我的所有欧威图之行都住在那儿,最美好的记忆被我的情绪严重地破坏了。

还有一些案例也可以用来说明名字遗忘的动机和目的。

15.斯塔福(A.J.Storfer,1914) 报告说:“一天早上,一位住在比斯尔(Basle) 的女士得到消息,她年轻时的一位柏林朋友会在度蜜月时路过比斯尔,但只停留一天。这位朋友径直来到她的旅馆,当分开时,她们约定下午再见一次,直到那位柏林的女士离开为止。

“到了下午,住在比斯尔的女士却忘记了约会,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忘掉了当时的约会。当然,在那种特殊的场合(和自己刚刚结婚的中学朋友聚会) ,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这可能是导致她拒绝或忽略再次约会的决定性因素。通过深入分析,我们会从案例中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这位女士存在一种潜意识的自我防卫。当她要和柏林朋友见面时,自己还在另一个地方的公司里,当时正在谈论一部维也纳剧中的婚姻,单身的库尔兹(Kurz) 成了争论的焦点。住在比斯尔的女士流露出对这段婚姻的不屑,但当要说出那位单身汉的名字时,她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困境,因为她已经忘掉了他(单身汉) 的姓(众所周知,一般情况下我们倾向于只讲姓,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姓都是单音节的) ,这种记忆受阻让她感到困惑,因为她经常听到库尔兹唱歌,而且对他的名和姓都很熟悉。在某人提醒之后,谈论的话题却改变了。

“同一天晚上,比斯尔的女士和很多人在一起,有不少是下午讨论过那个话题的人。很偶然,话题又转到了那个维也纳单身汉的婚姻上了,所以这位女士很容易地就想起了塞尔曼·库尔兹(Selma Kurz) 的名字。‘哦,天哪!’她惊叹道,‘真让我吃惊,我完全忘掉今天下午和朋友赛尔曼(Selma) 的约会。’她瞟了一下表,这时她的朋友早已经离开了。”

我们不想对这个恰到好处的案例品头论足,接下来的案例不是对名字的遗忘,而是对外语词汇的遗忘,遗忘的动机产生于当时的情境(也可以发现,其过程的机制非常相似,同样的解释既适合于专有名词的遗忘,也适合于外语词汇或字序的遗忘) 。这个案例说的是一位年轻人忘掉了英语单词“黄金”(gold) ——它和德语中的词是一致的,目的是找一个满足自己欲望的机会。

16.下面的案例由汉斯·萨克斯博士提供:“有个年轻人在一所公寓认识了一位英国女士,他似乎爱上了她。在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晚上,他用不同语言和这位女士交谈,而且他们双方都感觉良好。但在他们用英语谈话的过程中,他要用英语单词‘黄金’,但任凭他尽了多大努力就是想不起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是法语or,拉丁语aurum和希腊语chrysos,这些词强迫性地作为替代词出现了,以至于他不得不下功夫抛弃这些词。尽管他很清楚这些词和他所需要的单词没有任何联系。最后,他发现,唯一让他理解此类遗忘方式的方法就是抚摸那位女士手上的金项链。让他感到不解的是,他发现遗忘的那个英语单词和德语的单词是完全一样的,都是‘gold’。由于遗忘创造的机会,抚摸的最大价值并不仅限于在女士不拒绝的情况下满足了自己的本能欲望,因为对恋人而言还有其他的机会。主要意义可能在于用这种方式表明他在向她求爱,此时女士的潜意识会从这种遗忘中推断出他的性爱目的,虽然它被清白的面具隐藏起来,特别是在谈话时,如果她的潜意识又引起了那位年轻人的注意,这一点就更明确了。她对待他抚摸的这种方式,以及对这个动机的接受,就表明了她的态度,这些双方都是意识得到的,但却很重要,通过这种爱的行动,他们达成了谅解。”

17.斯塔克(J. Stärcke,1916) 报告了另外一个有趣的案例。讲的是有人把原来的名字忘掉了,但随后又想了起来,其典型特点是那个名字的遗忘与错误地引用一首诗的诗句相联系,与前面“科林斯大桥”的案例一样。

“Z,一位老法学家和哲学家,在一家公司讲述他在德国的经历,他认识一位很愚蠢的学生,有很多轶事都可以说明自己的判断。然而,他却想不起那个学生的名字,隐约记得名字的开头字母是w,但后来又否定了。他想起来那个傻瓜学生后来成了酒商。接着他讲了那个学生的另一件蠢事,然而,奇怪的是,他仍然想不起学生的名字叫什么。‘他是这样一个愚蠢的家伙,’Z接着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成功地把这些拉丁语装入他的脑袋的。’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那个被忘记的名字好像是以‘man’结尾的,这时我们问他是否想到一些以‘man’结尾的名字时,他说出了埃德曼(Erdmann——Earthman,地球人) 这个名字,我们问:‘他是谁?’他说:‘也是那个时候的一位学生的名字。’他女儿发现,一位教授的名字也叫埃德曼。通过仔细询问我们发现,这个埃德曼教授是一位杂志编辑,最近他拒绝了Z先生所建议的一项工作,而Z对此不太满意,因此他只好考虑放弃那里的工作(后来我们发现,几年以前,Z有很大的可能被接受为埃德曼任教的那个部门的教授,这可能是他产生遗忘的另一个原因,因为这触及到了他比较敏感的地方) 。

“这时那个傻学生的名字突然出现了,他叫‘林德曼’(Lindeman) 。自从想到他的名字结尾是‘man’,很久没有回忆起来的是‘Linde’(菩提树) 。当我们问他‘Linde’让他联想到了什么,他先是说什么也没有。当我坚持说“你头脑里肯定出现了与这个词有关的东西”时,他向上看了一下,并挥了一下手说:‘是一种菩提树,对,菩提树是一种很漂亮的树。’此外,他再没有想到其他什么。这时没有人讲话,人们继续看书或做其他的事,过了一会儿,Z先生梦呓般地引用了下面一段诗:

Steht er mit festen

Gefügigen Knochen

Auf der Erde,

So reicht er nicht auf

Nur mit der Linde

Oder der Rebe

Sich zu vergleichen. [9]

“我好像获得了胜利似的叫了起来:‘这里有我们的埃德曼(地球人) 。’我说:‘那个站在地上的人,就是说地球人或埃德曼,并不能忍受与菩提树(Lindeman) 和葡萄树(酒商) 媲美。换句话来说,我们的林德曼,那个后来成了酒商的愚蠢学生,仍然是一个愚蠢的家伙,但是我们的埃德曼要伟大得多,就是这个林德曼也是无法比拟的。’这种表现在潜意识中的讥讽和攻击性的语言非常普遍,这样我好像发现了此类境遇下名字遗忘的原因。

“我这时又问这段诗是从哪里引用的,Z说是歌德的,他认为开头如下:

Edel sei der Mensch

Hilfreich und gut! [10]

“后面还包括:

Und hebt er sich aufwfärts

So spielen mit ihm die Winde. [11]

“第二天我查阅了歌德的这首诗,结果这个故事表现得比原先更加动人(尽管比较复杂) 。

“(1)这首诗的前几行是这样的:

Stehn er mit festen

Markigen Knochen… [12]

“‘Gefügigen Knochen’(柔枝弯曲) 是一个很特殊的组合,对此我不准备细说。

“(2)接下来的诗句是:

…Auf der wohlgegründeten

Dauernder Erde,

Reicht er nicht auf,

Nur mit der Eiche

Oder der Rebe

Sich zu vergleichen. [13]

“在整首诗里,根本没有提到菩提树,而他却把‘橡树’换成了‘菩提树’(在意识中) ,目的是做这样一种文字游戏:‘地球—菩提树—葡萄树。’

“(3)这首诗的题目是Grenzen der Menschheit (《人类的局限》) ,把上帝的全能和人的渺小进行比较,但诗的开头却是:

Edel sei der Mensch,

Hilfreich und gut!

“这是另一首诗,全诗有几页长,诗的题目是Das Göttliche (《神奇的自然》) ,也包括了神和人的想法。随着探讨的深入,我发现这似乎触及了生和死的观点,暂时和永恒的东西,人们脆弱的生命以及未来的死亡在案例中发生了较大的作用。”

在我们列举的很多案例中,为了解释人们对名字的遗忘,我们运用了精神分析技术中几乎所有的精髓。如果你想对此有更多的了解的话,建议你看一下伦敦的琼斯(Ernest Jones,1911) 的文章,这篇文章已被译成德文。

18.费伦茨的观察表明,对名字的遗忘有时可能是一种癔症的表现,发病机制可能与其他表现遗忘的机制很不相同。从下面的描述中可能会看出这种差异:

“当时我正在接待一位患者,一位老处女,她经常想不起一些很熟悉的专有名词,尽管她的记忆力表现不错。在我们分析的过程中发现,这种遗忘是有意为之,以此来表明她的忽视态度,而那恰恰是她反抗父亲的方式,因为父亲不让她接受良好的教育。她之所以痛苦地清除那些内容(‘家庭妇女’的紧张) 也是基于此,通过这种方式她想表达:是你把我变成了家庭妇女。”

如果我想在第一阶段证明所有这些观点的话,我们以后讨论这些观点,我会列举更多的案例来对名字的遗忘现象进行深入全面的探讨,但是请允许我用几句话总结一下分析过的案例:

名字遗忘的机制(更确切地说是名字溜出人们记忆的机制) 或暂时遗忘的机制是人们存心干扰这个名字的出现,在人们的潜意识中存在一系列的抑制它出现的想法。被阻止出现的名字和干扰情结(interfering complex) 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联系,或者说这种联系是通过人为的、外在联想的方式表现出来的。

在干扰情结中,个人情结(如个人的、家庭的、职业的情结等) 发挥的作用最大。

一个名字有多重含义,这样它就分属于不同的观点(情结) 系统之中,当它与另外一个更强烈的情结联系时,它的出现就会受阻。对这些干扰动机而言,避免唤起痛苦的情绪是最明显的动机之一。总之,名字的遗忘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情况是,名字本身触及了令人不愉快的东西;另一种情况是,它与另一个发生作用的名字相联系,这样出于自己的考虑,名字的回忆被阻止了,或者因为它们引起的密切的联系产生了遗忘。对此类现象的分析,我们可以明确为什么在几乎所有回忆失败的案例中,都可以看到名字的暂时遗忘现象。

19.然而,我们还远没有穷尽这一现象的所有特点,我想说明另一点,名字的遗忘具有很强的感染性。在两个人谈话时这种现象经常发生,如他们中间的一个人突然忘记了某个名字,结果往往是那个名字也会从另一个人的脑海里溜出去,很多情况下,类似遗忘都是被引导出来的,然后被遗忘的名字又会很快出现。这种“集体遗忘”(collective forgetting) ,严格地说是一种群体心理现象,并没有成为精神分析的主题。我们仅举一例(一个很精妙的案例) 对此加以说明。瑞克(Reik,1920) 曾对此进行过分析。

“在大学里的一次小型聚会上,有两个哲学系的女大学生,大家正在讨论有关宗教领域的问题和从基督开始的文明历史问题,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士加入了讨论,她说在自己最近读到的英国小说中发现了一幅带有浓郁宗教色彩的、非常有趣的画。这里的年龄好像被打乱了,她补充说,小说描绘了基督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作者的名字(她关于这本书的封面以及标题的每一个字母的视觉记忆都是十分清晰的) ,参加讨论的三位男大学生也说知道这本书,但奇怪的是他们也想不起作者的名字。”

那位年轻的女士迫使自己对此进行了分析,并试图发现遗忘名字的原因。书的题目是《我是一个妓女》(Ben Hur ) 作者是路易斯·威拉斯(Lewis Wallace) 。她发现另外一个想法替代性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Ecce homo”—“Homo sun”—“Quo vadis”?她认识到之所以忘记了名字,完全是一种自我表现,是和别的女孩一样不小心使用的方式,尤其是在众多年轻的男同学中间。在这种有趣的分析基础上可以形成比较深刻的理解,如上所述,“homo”(男人) 的替代,其意义似乎也不太体面。瑞克的结论是:“那位年轻的女士对待这个单词的方式是首先在那些男生面前提出一个疑问,表明自己已经认识到这种欲望,而她本人对此是排斥和拒绝的,或者这种欲望会引起她的不满。简单地说,说出‘Ben Hur’这个词,意识中等同于她会提供性服务,而她由此忘记了这个名字,说明她拒绝了潜意识下的欲望。同理,我们可以推断,那些年轻的男大学生忘记作者的名字也是由同样的机制决定的,他们的潜意识已经理解了那位女士产生遗忘的真正含义,他们的遗忘表明了对她礼貌行为的尊重……好像那个女士在和他们对话,通过记忆的丢失反而传达出一种明确的信息,同时,男士们的意识也对此有了足够的理解。”

有时,我们会连续遗忘一类名字,一系列的名字从我们的记忆中逃了出去,如果要恢复就必须首先寻找与此相联系的其他的很多名字,通常发生的现象都是那些作为另一个名字产生基础的新名字也以相同的方式消失了,遗忘从一个名字转移到另一个名字,好像证明障碍不是轻易就可以清除的。



* * *



[1] 诗的大意是:

他是否真的会受到欢迎,

现在,岁月改变了一切?

因为他和家族仍不相信上帝,

而他们是基督徒必须参加洗礼。

除了第二行的意思完全相反之外(这一点会在下一段予以讨论),第三和第四行也有明显的错误,正确的应是这样的:

Er ist noch ein Heide mint den Seinen

Und sie sind schon Christen und getauft.

诗的意思是:

他和他的家族仍不相信上帝,

而他们是基督徒要参加洗礼。



[2] 意思是:如果他不买一个可爱的礼物。

[3] 诗的意思是:新的信仰萌发的时候,爱和婚姻就变得像一棵毒草。

[4] 这段诗的意思是:“仔细地看着他,他明天将会两鬓斑白。”我的同事突然对这些美丽的诗句作了改变,不仅改变了用词,而且也改变了意思。那位幽灵似的少女对她的新郎说:

Meine Kette hab’ich dir gegeben;

deine Locke nehm’ich mit mir fort.

Sieh sie an genau!

Morgen bist du grau,

Und nur braun erscheinst du wieder dort.

意思是:我的项链已经给你,

你的发卡被我拿走,

仔细看看吧,

明天你会两鬓斑白,

只有在那里才会再变成黑色。

就上面的诗句而言,第三行的“sie”(它或她)是指发卡;但在这一行的意思却是“仔细看看她”。

[5] 诗的意思是:一棵枞树孤单地耸立着。

[6] 有关的诗句是这样的:

Ihn schläfert; mit weisser Decke

Umbüllen ihn Eis und Schnee

意思是:

他在安睡,盖着白色的褥子,

冰雪覆盖着他。

[7] Hauptmann和Halbe都是德国著名的剧作家,Halbe的著名的剧本之一就是Jugend(青年人)。

[8] “nausea”(恶心)的德文单词(Brechreiz)的第一部分音节和布雷沙(Brescia)的第一个音节相同。

[9] 意思是:如果他以坚定、柔和的身躯站立在地球上,就不能容忍与菩提树和葡萄树媲美。

[10] 意思是:让人变得高尚、互助和美好。

[11] 意思是:如果挺立而起,这些柔枝就会向他献媚。

[12] 意思是:如果他站着,会有坚定、强壮的身躯。

[13] 意思是:……在坚实、有韧性的地球上,他不屑与橡树和葡萄树媲美。





第四章 童年记忆和隐蔽性记忆


CHAPTER Ⅳ Childhood and Concealing Memories

我在《精神病学与神经病学月刊》上发表的第二篇文章(1899) 里对记忆活动的本质作了与众不同的解释。我从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开始讨论,即人们在童年早期保留下来的记忆似乎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内容。另一方面(通常如此,尽管不敢肯定都是如此) ,成年的记忆印象中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说明童年时期的记忆中哪些是重要的,哪些对我们影响比较大。或许由此可以作出此番假设:因为记忆对提供给它的印象具有选择性,童年时期的选择性规则与智力成熟时期的选择性规则完全不同。仔细研究后却发现这种假设毫无必要,琐碎的记忆好像存在一个移置(displacement) 过程,那些内容是对另外一些重要记忆内容的替代,或是对自身的回忆。那些重要的记忆印象可以通过精神分析去发现。但是有一种抵制性的存在促使它们无法直接表现出来,不重要的记忆不仅对它保留的印象负责,而且还要对其内容和联想到的另一些被压抑起来的重要的东西之间的联系负责,因此我们把这种记忆称为“隐藏记忆”(concealing memory) 。

在我提到的那篇文章中,我仅仅点到了隐藏记忆,但对它和其内容之间的关系并未进行深入探讨,文中也曾举出一个案例对此详细说明,我特别强调了隐藏记忆和它掩蔽的内容在时间顺序上的特殊性。在案例中,掩蔽记忆的内容是童年最早期的记忆,那些心理经验却被记忆内容所取代了,但被保留在意识之中,然后又在人们后来的生活中表现出来,我把这种替代称为倒摄性(retroactive) 或退行性(regressive) 移置。另一种移置则与此相反,表现更为常见:现在形成的不重要的记忆印象是隐藏记忆,与被压抑的早期经验相联系。这种掩蔽记忆叫前推性(pushed ahead) 或前行性(displaced forward) 移置,关键是,被掩蔽的内容在时间上是靠前的。最后,还有第三种可能性,这种掩蔽记忆不仅通过其内容来掩饰,而且也通过时间的持续性来掩饰,可以将其称为同时性(contemporaneous) 掩蔽记忆或接近性(contiguous) 掩蔽记忆。

在我们的记忆中,这种掩蔽记忆到底占多大比例,它在我们的神经思维过程起什么样的作用,诸如此类的重要问题,我在先前的文章中并没有讨论,在此也不想涉及。我所关心的只是专有名词的遗忘和隐藏记忆的构成之间的共同之处。

乍看起来,这两种现象更多表现出的是差异性而非共同性。前者与专有名词相关联;后者既与整体记忆印象相关联,又与早期的现实经历和思想经历相关联。前者表现出明显的记忆功能失败;后者的这种记忆虽然看起来陌生,却对我们发生着影响。前者表现出暂时的混乱:这个以前可以成千上万次地回忆出来的名字被遗忘了,但第二天有可能又出现了;后者则是一种永恒的、固定的记忆,因为这种似乎微不足道的童年记忆有巨大的力量可以伴随我们相当长的时间。因此两种情况下问题的焦点大不相同,就前者而言,是一种遗忘,后者则应该唤起我们的科学好奇心。

研究发现,尽管在心理材料以及保持的时间上,两种情况存在不少差异,但我们讨论的远非如此。它们都与记忆失误有关:记忆回忆的东西并非是它应该正确回忆的那些东西,反而出现了替代性内容。在忘记了名字的情况下,尽管出现了替代现象,但记忆的确是在活动。另一方面,在掩蔽记忆形成过程中也存在着重要记忆内容的遗忘现象。在这两种情况下,理智、情感提供了各种干扰的信息,但是它在每种情况下采取的形式是截然不同的。对名字的遗忘而言,那种替代是错误的;但对于隐藏记忆而言,当拥有所有材料后又会感到很吃惊。如果精神分析能够发现两种替代过程的方式是一样的,即通过表面联想的移置来实现,但它们在材料、持久性和焦点上存在差异,这又让我们期望从中发现更重要的东西以及普遍的确定性,发现具有一般价值的东西。我们认为普遍的规律是:当回忆的机能失败了,或误入歧途的时候,人会通过有目的性的因素认同一种记忆,对抗另一种记忆,这种干扰往往是我们难以预料的。

对我而言,童年记忆的问题非常重要,我对此也很感兴趣,期望超脱先前的观点对此做一些观察研究。

我们的记忆可以扩展到童年的什么阶段呢?对此问题的研究材料我略知一二,如C.亨瑞和V.亨瑞(1897) 的研究以及帕特温(1901) 的研究等。他们的研究结论表明,就此问题而言,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相当大:有的人童年记忆可以扩展到6个月时的生活经历,有的人关于6岁甚至8岁以前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那么童年记忆的差异与什么因素有关?重要因素又是什么呢?显然,通过问卷的方式来收集这方面的材料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应该对这一过程进行翔实研究,而且必须有当事人参加并向我们提供所需信息。

就我来说,把婴儿时期的遗忘这一事实,即关于早期生活经历的记忆缺失简单化了,所以并没有发现那是一个奇怪的谜。我忘记了一个4岁的孩子所具有的智力成就是多么的高,具有的情绪冲动是多么的复杂。应该感到惊讶的是,在后来的生活中,我们保留此类童年心理过程是如此之少,特别是有很多理由认为童年遗忘的东西不会消失,会给我们的发展带来明显的影响时更是如此,甚至这些东西已经被证明会影响自己的一生。尽管他们忘记了这种独特的影响效果,但也暗示出对特殊类型材料的记忆(在意识状态下的回忆) 是有条件的,现在我们有待于认识这些条件。根据最近发现,童年时期的遗忘可能是理解此类遗忘的关键,而遗忘又是构成所有神经症症状的基础。

就我们获得的那些童年记忆而言,有一些是可以理解的,而另一些则是奇怪的、非理性的,我们纠正其中的某些错误并不困难。如果童年记忆是通过分析发现的,那么其准确性就无法验证了。有些记忆形象显然是错误的、不完整的,或在时间和地点上都是不一致的。研究发现,如果有人声称其第一个可以回忆起来的材料能追溯到自己两岁的时候,也是很难令人信服的。而且,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发现这种歪曲的、替代性记忆经验的动机所在,这种错误的记忆或回忆也并非由可训练的记忆引起。后期生活中一种强有力的力量在活动着,它控制着童年时代的记忆,或许也是同一种力量让我们难以理解童年早期的记忆。

众所周知,成人的记忆需要利用很多心理材料。有的人主要依靠视觉材料进行记忆,他们的记忆具有视觉性特点,而另一些人的记忆中则很少有视觉形象,根据沙可特(Charcot) 的假设,这种人是听觉型的,有别于视觉型的人。但在梦中,类似区别是不存在的,梦中的材料绝大多数是视觉材料。此类差异的形成与童年记忆的情况不同甚至相反,童年的记忆是有形的视觉记忆,即使那些后来失去视觉记忆功能的人也是如此。视觉记忆是婴儿记忆所保留的类型,就我而言,自己最早的童年记忆内容的确是视觉记忆,它们是固定情景中有形的东西,就像出现于舞台上的一幕幕场景。在那些童年记忆中,无论被证明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包含的永远是作为孩子的自己,是孩子的形体,穿孩子的衣服。此番情形一定会让我们惊讶,成人收集的视觉记忆材料中,很难看到自己,这与童年的情况恰恰相反,即在孩子的经验中,他们的注意指向的是自己本身,而非外界的形象。基于上述认识,必须承认,在所谓的童年早期记忆中,我们拥有的并非是真正的记忆印象,而是后来对它的翻版,这种翻版或改装是由后来生活中的心理能量决定的。如此一来,个体的童年记忆便是掩蔽记忆,类似于一个民族保留于传说和神话中的那些记忆 [1] 。

任何用精神分析方法对做过研究的人,在他们的工作过程中都会收集大量各种类型的掩蔽记忆。然而,正如我们前面讨论的那样,由于童年记忆和后来生活的联系特点,报告这些案例是非常困难的。为了说明童年记忆就是我们所谓的掩蔽记忆,有必要对一个人全部的成长历史进行考察,即便如此,我们也很难把单一的掩蔽记忆从整体背景中分割出来以便讨论,就像下面的案例。

一位24岁的男子保留着5岁时的一个情景记忆:他坐在花园亭子下面的一张小椅子上,旁边是他的姑姑,正在教他认识字母。小家伙很难区分字母m和n,所以就问姑姑怎样才能把它们区分开,姑姑说,m比n整体上多了一笔,即第三笔。对他童年记忆的真实性没有必要去怀疑,它本身肯定已经包含了后天生活的意义,也表现出一个男孩子的好奇心。当时他想了解m和n的区别,后来又急于知道男孩和女孩的区别,而且想让姑姑告诉他区别到底在哪里。他也会逐步发现男孩在身体上比女孩多了一部分,当他懂得了这些知识后便唤起了童年好奇心相应的经历。

还有一个案例。自童年后期开始,一位男士就强烈抑制自己的性生活。现在,他已经40多岁了,是9个孩子中的老大,最小的弟弟和妹妹出生的时候他15岁。他有一个明确且牢固的印象,即从来没有注意到他母亲怀孕时的情景。当我提出怀疑时,他回忆说,在自己11岁或12岁时,有一次看到妈妈在镜子前面很快解下了裙子的带子,现在他好像感觉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妈妈刚刚从街上回来,好像做了很累人的体力活。解下裙子的带子是对分娩的掩蔽记忆,我们应该把这种“言语桥”(verbal bridge) 用于同类案例的精神分析。

我再举一例,此例中童年经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但是通过分析就可以发现其意义之所在。43岁的时候,我开始把研究兴趣转向自己的童年记忆,有一个记忆情景已经保留很长时间了(对我来说好像是久远的过去) ,但却经常出现在意识中,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是3岁后期的记忆。我看到自己站在一个衣橱前面大叫着要找什么东西,大我20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把衣橱门打开了,突然,看起来很漂亮、很苗条的母亲走进了房间,好像她是从街上回来的,对有形的画面只能回忆起这么多了,但我不知道从中能得到些什么。哥哥是要打开还是要关闭衣橱门(我第一次对此进行解释的时候,把它称为双门衣橱) ?为什么我要哭叫?母亲的到来与此有什么联系?我对这些一概不知。我给自己的解释是应该关注被哥哥取笑的记忆和妈妈结束此番情景的记忆。人们对保留下来的童年记忆的误解可不少见:回忆出一种情景,但是并不清楚主旨何在,人们也不知道它的心理落脚点的成分到底是什么。经过努力分析,我有了一个全新的观点:自己失去了母亲,因此认为她被关在衣橱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要求哥哥打开衣橱。当他按我的要求做的时候,我才发现母亲并没有在里面,所以我便开始哭闹,此时的记忆场景过得很快,接下来就是我妈妈的出现,她缓和了我的焦虑情绪。但是,我为什么要在衣橱里寻找妈妈呢?对此进行分析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模糊地出现了一位保姆,我对她有些印象,比如说,她经常要求把别人赠送给我的硬币交给她,这个细节或许对后来经历产生的掩蔽记忆有些价值。

这一次我终于解决了难题。为了能够比较容易地作出解释,我就去问母亲关于那位保姆的事情,当时她年事已高,从她那里我了解到很多细节。那个爱耍小聪明又不老实的人在母亲分娩期间经常偷我家的东西,为此,同父异母的哥哥把她送上了法庭,这个信息给解释我的童年记忆带来新的希望,让我眼前一亮。这位保姆的突然消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哥哥身上,还问他母亲在哪儿,可能是因为我注意到了母亲的消失与他有关,他的回避、俏皮的方式(这是他的特点) 告诉了我她被关了起来。那时候,我以孩子的方式理解了这种回答。我不再问其他问题了,因为也不会得到什么。当母亲离开不久,我就认为可恶的哥哥在用对待保姆的方式对待母亲,所以我逼迫他把衣橱打开。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在我的记忆情景中特别强调母亲的苗条: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她好像产后刚刚恢复,我的一个妹妹是在那时候出生的,我比她大两岁半,当我三岁的时候,我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就不住在一起了 [2] 。



* * *



[1] 关于童年记忆和民族史前期的传说与神话的类比出现于弗洛伊德的另一本专著的第十一章,书名为《列奥纳多·达·芬奇和他对童年的一个记忆》(1910)。

[2] 【1924年增注】任何一个对童年时期心理生活感兴趣的人都会猜想:我哥哥的要求是一个深层的决定因素。那个孩子还不到三岁,他已经知道,即将来到人世的妹妹就生活在母亲的肚子里,他不赞成在这个家庭里增加这么一位新成员,因此小家伙便充满了焦虑和敌意,认为母亲肚子里隐藏了很多孩子。衣橱就代表母亲的肚子,所以他坚持要看一下衣橱里面。他把这种敌意又转向了哥哥,在孩子出现的时候,哥哥(正如从其他材料中明显看出来的那样)取代了父亲的地位。除了哥哥把保姆关了起来这个疑虑之外还有其他疑虑:是哥哥把就要出生的孩子关到了母亲的肚子里。当发现衣橱是空的时,失望的情绪就从孩子的表面动机中出现了,这与孩子深层的心理活动是矛盾的。当母亲回来时,看到她很苗条,对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满足。





第五章 口误


CHAPTER Ⅴ Mistakes in Speech

我们用母语讲话时不太容易出现遗忘现象,但却很容易出现另一种混乱,即众所周知的“口误”(slip of the tongue) 。通过观察可以发现,正常人出现的口误似乎是病理状态下“语言错乱或错语症(paraphasias) ”的初期表现。

这个问题让我对前人的研究价值有了特殊的认识。1895年梅林格尔(Meringer) 和迈耶尔(C.Mayer) 发表了一篇关于“讲话和阅读过程中的口误”的研究报告,其观点和我大不相同。其中一位作者实际上是一位哲学家,他是文章的代言人,语言学方面的兴趣引导他试图发现控制口误的一般性规则,他希望能从那些规则中得出如下的结论:这里存在“一种固定的心理机制,通过这种机制,单词的发音、句子的发音以及整个单词都以很特殊的方式联系起来”。

他们把收集起来的口误案例以纯粹描述性的方式分成一定的类别,主要包括:换位(transposition) ,如用维纳斯的米罗(the Milo of Venus) 代表米罗的维纳斯(the Venus of Milo) ;前移(anticipation) ,如es war mir auf der Schwest……auf der Brust so schwer [1] ;后移(perseverations) ,如用ich fordere Sie auf,auf das Wohl unseres Chefs aufzustossen [2] 替换anzustossen;混合(contamination) ,如er setzt sich auf den Hinterkopf,把er setzt sich einen Kopf auf和er stellt sich auf die Hinterbeine [3] 混合;替代(substitution) ,如ich gebe die Präparate in den Briefkasten替代Brütkasten [4] 。除了这些类别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或我们看来不太重要的) 类别。根据上述分类,并没有找到什么很有差异性的东西,也无法说明这些换位、前移、后移、混合等与单词的发音、音节、组成句子的所有单词之间有什么联系。

为了解释他观察到的多种类型的口误,梅林格尔提出此番假设:不同语音有着不同的心理价值。当我们要说出某个单词的第一个音节,或某个句子的第一个单词时,兴奋过程就已经扩展到那个单词后面的音节或那个句子中其他的单词,这种神经活动是同时进行的,而且相互影响。语音的激活从心理角度而言,活动的强度比较大,这就预示着后面的部分相应地也被激活了,这样一来就干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神经过程。需要澄清的是:单词怎样发音才有最大的价值。梅林格尔的观点认为:“如果我们要知道一个单词怎样发音强度最大,就必须在发音时对自己仔细观察,当我们寻找一个遗忘的单词,例如一个名字时,在想起它之前,首先进入我们意识的东西(语音) 就是强度最大的语音。”“这个强度颇大的语音正是基本音节的第一音,是这个单词的第一音,是重读元音。”

在这里,我必须对此予以反驳。单词的第一音是否就是最有价值的因素呢?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在那些被遗忘的单词中,最先进入意识的是第一音,因为这一规则没有普遍实用性。在回忆某一个遗忘的单词时,人们经常被迫表达出这样一种想法:它是以一个特殊的字母开头的,但这种想法是没有证据的。我认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发出的第一音往往是错误的,在先前列举的案例“Signorelli”中,替代名字并不包含被遗忘的名字的第一音和基本音节,相反,一个不太重要的音节“elli”在替代名字Botticelli中首先出现了。

在分析替代名字时,被遗忘的名字的第一音根本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就像下面的案例。

一天,我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一个小国的名字,虽然我知道它的首都是蒙地卡罗(Monte Carlo) ,但出现于脑海中的是替代名字Piedmont、Albania、Montevideo、Colico。不久,Albania被另一个词Montenegro取代了。后来我发现,除了最后一个词之外,所有的替代词都有一个“Mont”音节(发音为mon) 。这样,从艾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 入手,比较容易地想出了那个国家的名字——摩纳哥(Monaco) 。Colico好像很好地模仿了被遗忘名字的音节序列和韵律。

假设那些表现在名字遗忘里的心理机制同样也在口误现象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那么,它就会引导我们对此类情况作出更深刻的解释。表现在口误上的言语障碍可能首先是由如下因素引起的:另一个相同的语言成分的影响,前移话音的影响,包括在句子中的意义组成的影响,或自己要表达的语意环境的影响。这些也就是梅林格尔和迈耶尔涉及的产生口误的原因了。但是,产生言语障碍还有第二类原因,类似于在“Signorelli”案例中出现的心理机制,即口误也可能是由存在于单词、句子、语义环境之外的东西引起的。那是因为存在一些人们不愿表达某些内容的动机,干扰了这些部分的兴奋。上述产生口误的两种原因既有共同之处,也有差异。其相同点在于,口误和干扰过程是同时产生的,差别在于干扰的出处,即源于词、句子、语意的内部还是外部。乍看起来,差异并不像从口误表现出的症状推断出的那么明显,但很显然,只有第一种情况,通过对口误现象的分析能够说明单词、发音之间的相互联系和影响的心理机制,这是一位哲学家在研究口误时想要得出的结论。当这种干扰或影响来源于单词、句子等之外时,就像我们前面谈到的很多案例——主要的问题应该是了解干扰因素到底是什么,而后我们便可以揭示这些言语组成的规律了。

当然,也不能说梅林格尔和迈耶尔忽略了这种机制,言语的干扰是由于产生于这些单词、句子或语序之外的因素表现出的“复杂的心理作用”的结果,他们通过观察发现语音有不同的心理价值这一理论,严格来讲只能用来解释语音障碍(Sound disturbance)(如单词的替代和混合等) ,他们并非不想在言语本身之外寻找口误产生的原因,也通过很多很好的案例来说明这一过程,下面我摘录几段:

“鲁(Ru) 谈到这种情况,他要发单词‘Schweinereien’(令人作呕的) 的音,他试图谨慎地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但是这句话却是这样的:‘But then facts came to Vorschwein…’ [5] 迈耶尔和我当时都在场,他仍坚持说自己在思考‘Schweinereien’,想用这个词。它通过另外一个词‘Vorschwein’无意地表现了出来,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两个单词之间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正如在混合以及替代情况下一样,‘浮动’(floating) 或‘摇摆’(wandering) 的言语表象发挥着重要作用,即使它们处在通往具体含义的入口后面,也仍然在发挥着作用,很容易被那个情结相似的东西激活,于是就会出现一系列的用词失误,或者言语阻断现象,‘浮动’或‘摇摆’的言语表象通常会在言语过程开始之后蔓延开来。

“如果另外一个熟悉的单词半隐于意识之后,同时也没有决定是否把它说出来,情结相似的东西或副本就会引起言语的失误与异常,替代现象往往就是由它引发的。我希望自己的理论能够经得起任何检验,所以,这么做很有必要(如果讲话者是其他什么人) ,即我们应该获得存在于讲话者脑海中的所有明确观点。下面的案例很有意义。

“李是一位中学校长,他在我们的面前说:‘Die Frau Würde mir Furcht einlagen…’ [6] 我吃了一惊。因为很难理解这个L的出现,我故意让他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失误,就告诉他说应该是‘einjagen’,而不是‘einlagen’,但他马上回答:‘是的,原因是这样的,我想我不应该in der lage(在一个层次或位置上) 。’

“再举一例。我问斯奇德(Schid) ,他的那匹病马现在怎么样了,他回答说:‘Ja,das draut…dauert vielleicht noch einen Monat’ [7] 我不理解‘draut’这个词,因为里面有一个r,在‘dauert’里的r没有这样的效果,是我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地方,但他解释说自己想的是‘das ist eine traurige Geschichte’(这是一个伤感的故事) ,在脑海中有两个答案,而他把这两个答案搞混了。”

很明显,对存在于意识之外,无法被讲出来的“摇摆”的言语表象而言,悉数获得讲话者头脑中的所有信息,才是对L现象进行仔细分析的关键所在。我们同时也寻找那些无意识的材料,沿着这个思路不停寻找。此外,为了揭示隐藏于干扰因素之后的意念,我们必须通过一系列复杂而漫长的自由联想去寻找。

我还想对另一个有趣的过程作一点说明,梅林格尔的案例对此予以了证明。作者坚持认为:将要讲出的单词和不想讲出的单词之间存在相似之处,此时,后者会通过转换、混合以及拼写错误等表现避免让人们的意识察觉到:

jagen  dauert  Vorschein

lagen  traurig  …schwein

我在《梦的解析》一书中已经指出,在内隐的梦的基础上组合外显的梦时,有一个凝缩(condensation) 工作,任何两种潜意识材料在对象或文字表达上的相似之处,都能创造出第三个东西,它是由前两者复合或折中形成的。在梦里,第三个因素或成分是前两部分的代表。因此,梦经常会表现出自相矛盾的特点。在口误中表现出的替代和混合也是这种凝缩工作的开始,它与梦的组成极为相似。

在一篇通俗文章中,梅林格尔(1900) 指出,一个单词被另一个单词所取代,或一个单词被另一个意思相反的单词所替代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你可能还记得,”他写道,“在开幕前几分钟澳洲众议院主席所说的一句话,他说:‘先生们,应出席的人都到了,因此我宣布会议闭幕。’大家的笑声让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口误,并且立即做了纠正。我们对上述情形的解释是:因为会议可能对他不利,所以这位主席很希望会议马上闭幕。正如平时所见到的那样,伴随的想法又闯了进来,至少闯入了一部分,结果是‘闭幕’替代了‘开幕’,前者与他原本想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意思相反的词经常发生相互替换的现象,它们已经在人们的言语意识中形成了潜在联系,相互之间非常接近,由此也促成了口误的产生。”

当然,不能说所有情况下替代现象都是反义词的替代,比如上述案例中,众议院主席的口误是他脑海中意识的观点诱发的。我们在分析“aliquis”的案例时,也发现了同样的心理机制,但是此类内在矛盾表现在单词的遗忘上,而不是由一个反义词去替代它。为了缓和上述差异,我们应注意到“aliquis”不可能有一个像“开幕”“闭幕”这样的反义词,而且“开幕”一词不会被遗忘,因为人们对它非常熟悉。

如果由梅林格尔和迈耶尔列举的案例来说明,言语障碍一方面是由于前移语音以及同一个句子中我们要说出的其他单词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受到了需要表达的句子之外的其他单词的影响——这可不太容易。我们要提出的问题是,两类口误是否可以很严格地区分开呢?如何把与此有关的案例也区分开?讨论的时候,我们应记住冯特(Wundt) 的观点,他在讨论言语的形成和发展时对口误现象的发生提出了独到的看法。

在冯特看来,心理影响力是所有心理现象中都表现出来的一个基本的特质。“首先,这种影响力作为积极的因素决定着‘声音联想’(sound association) 和‘单词联想’(word association) 的形成,这种联想由讲话的声音唤起,自由地流动。而且也作为消极的因素放松当前意志的控制,放松注意力。要知道,形成注意是意志的功能。因此,联想不论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语音前移,语音重复,或一个语音插入其他的语音中间,或说出一个由这个音联想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词等,凡此种种都是表现在联想的方向和联想的范围中的差异,但从本质上来说它们没有什么差别。在有的情况下,人们似乎不知道把某种言语障碍归为哪一类,或者人们不太清楚按照导致症状的原因去回溯这些动机是否合理。”

冯特的观点很正确,而且颇有启发性。或许我们应该比冯特更强调这一点:就口误的形成而言,积极的因素[促成联想流(stream of association)的产生] 和消极的因素(放松这种注意力或抑制力) 共同发生作用,或者说两种因素成为同一过程的不同表现方式。随着注意力或抑制力的放松,再明确些说,正是因为放松的作用,自由的联想便付诸行动了。

在我自己收集的口误案例中,几乎找不到一个案例能把言语障碍单纯地归于冯特所谓的“声音的联系”(contact effect of sound) ,毫无例外地发现,言语障碍的原因还在于那些需要表达的内容之外的某些东西。干扰因素可能隐藏在意识的某个想法里,又通过口误的形式表现出来了,而且它只有通过回溯分析的方式才能够进入意识之中,或者干扰因素是反对此类表现方式的一种心理动机。

1.当女儿啃了一口苹果时,她冲我做了一个鬼脸,这时我想读首诗给她:

Der Affe gar possierlich ist,

Zumal wenn er vom Apfel frisst. [8]

但是我在诗的开头却用了“Der Apfe”这个词(一个并不存在的词) ,好像把“Affe”(猴子) 和“Apfel”(苹果) 两个词杂糅起来了(一种妥协构成) ,或者可以说是已经准备好的单词“Apfel”的前移。然而,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在此之前,我已经把这首诗读了一遍,并没有出现口误,而我第二次读它时却出现了口误。之所以要重复读,是因为听我讲话的另一个人让她转移了注意力,她并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我想,重复朗读以及对要说出的句子缺乏耐心是口误出现的真正原因,这个口误以凝缩的方式表现出来了。

2.我的女儿说:“我在给Frau Schresinger写信。”这位女士的名字叫Schlesinger,我女儿之所以出现了口误,可能是因为这样发音会更容易些,在l后面再有一个r的时候,l的音很难发。但是,要补充一点,当我出现“Apfel-Affe”的口误几分钟后,女儿也出现了口误,就像忘记名字一样,口误也有相当程度的感染性。在后面的案例中,梅林格尔和梅尔也注意到了此类现象。为什么会产生心理上的感染性呢?我暂时不作解释。

3.治疗开始的时候,一位女性患者就对我说:“我像一把小刀一样合上了(I shut up like a Tassenmescher) ,我是说一把小刀(Taschenmesser) 。”这里也存在发音上的困难,可能是发音替换的原因。但当我请她注意自己的口误时,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是的,都是因为今天你说了‘Ernscht’这个词。”我接待她时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今天,我们应该坦诚相见。”(Today we shall really be in earnest“Ernst”)(因为这是假日前的最后一次治疗,我把“Ernst”说成了“Ernscht” [9] ) 我最后发现,她不仅仅在模仿我的失误,而且还有一个特殊的原因,她在自己的意识中很留恋作为名词的单词“Ernst” [10] 。

4.还有一次,同一位患者对我说:“我感冒得很厉害,我不能durch die Ase natmen,我是说Nase atmen。” [11] 她马上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口误。“我每天都要在海森尔大街(Hasenauer Street) 乘电车,今天早上,在等某人通过的时候,有一件事儿挺让人惊讶,如果我是法国人,就应该说‘Asenauer’,因为,如果一个单词以h开头的话,这个h音是不发的。”接着她谈了很多自己熟悉的法国人的故事,用这种婉转的方式触及了下面的回忆。当她还是一位14岁小姑娘的时候,看了由法国文学家皮卡尔(Picarde) 参演的戏——Kurmäker und Picarde ,他在舞台上说了断断续续的德语。在她法国客人的公寓里,那份久远的记忆又被唤醒了,这种语词的替换是由于意识中对另一个完全不同内容的思考造成的。

5.另外一位女性患者的口误表现出了同样的心理机制。她没法回忆起自己童年的事情。她的现有记忆无法告诉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被一个色狼的手抓过。之后她突然回想起来自己的一位朋友,她们一起讨论过夏天的住所问题,当她问起M的小屋在哪里时,那位朋友回答说“在Berglende(山腰) ”,而不是Berglehne(山侧) 。

6.治疗快结束时,我问一位女患者她的叔叔现在怎么样了,她回答说:“不清楚,这些天我只在Flagranti(现场) 见到过他。”第二天她见到我时说:“给了您一个愚蠢的答案,我感到很尴尬,您一定认为我是一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人,经常在话里夹杂一些外语词汇,其实,我的意思是说en passant(顺道) 。我仍然不清楚她错误地使用那个外语词汇的原因,在做另一个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又继续了前一天的话题,她回想起来一些材料,那些材料在口误(in flagrenti) 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前一天的口误正是她这种记忆的前移,而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那些记忆内容。

7.我对一位女性患者就某一个问题进行了分析。我告诉她说,在谈到你的家庭时,我猜你可能感到羞愧,好像涉及你父亲的有关内容我们尚不知道。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且还坚持说那是不可能的。然后,我们接着谈,她开始谈到自己的家庭:“这样说他们是不过分的。他们都拥有Geiz(贪婪) ,我是说‘Geist’(聪明) 。”这可能才是她的记忆中最想表达的内容,类似情况经常发生,当一个观念想要压制另一个观念的出现时,后者便被迫以口误的形式表现出来。我们可以和梅林格尔的“zum Vorschwein gekommen”案例作一番比较,唯一的区别是在梅林格尔的案例中,讲话的人要压制存在于意识中的某些东西。相反,我们的患者并不知道自己要压制的内容是什么。换言之,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压制什么东西,也不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8.下面的口误案例也和人们刻意的压抑有关。有一次,我在达拉米兹遇到两位女士,她们都穿着旅行服,我陪她们走了一段路,大家讨论的是用这种方式度假的苦与乐。一位女士说,像这样过一天太痛苦了。“如果一个人天天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汗水湿透了内衣和外衣,那一点也谈不上快乐。”在这句话中,她不得不克服一个小小的停顿,然后接着说:“但是,如果能够得到‘nach Hose’,情况就不同了……”我想,已经没有必要询问出现口误的原因了,她的意图已经转向了想要展示自己的着装:外衣、内衣、Hose(内裤) 。她的想法阻止了自己提到第三种衣服(内裤) 。但是在下面的句子里,这个单词却以另外一种方式表现出来,因为被抑制单词的出现不符合她的意图,所以它便通过对另外一个相似单词“nach Hause”(房子) 的扭曲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9.一位女士对我说:“如果你要买地毯的话,一定要到玛修大街(Matthäusgasse) 的Kaufmann(指商店) 去买,我能为您推荐一款。”“在玛修大街……”我重复了一下,“我是说Kaufmann的商店。”我重复这个名字好像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被这位女士的话影响了,因为她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比地毯更重要的东西上了。事实上,我妻子的家就在玛修大街上,那时,她还是我的未婚妻,房子的大门在另一条街上,我现在发现,自己忘掉了那条街道的名字,仅仅能通过间接的方式让自己意识到这一点。这个萦绕于我脑际的名字“玛修”是我忘记的那条街道名字的替代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比Kaufmann更合适,玛修更像一个人的名字,那条街道也是以一个人名命名的,它的名字是Radetzky。

10.下面的案例实际上应该是后面章节《偏差》(第十章) 中需要讨论的,但是,我在这里提及主要是因为此番情形下的语音联系,一个单词取代另一个单词的基础非常明显。一位女性患者告诉我一个梦:有个孩子决定用一条毒蛇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看见那条蛇盘绕在一个地方,等等。她发现这个梦与自己前一天的经历有关,她马上回忆起来,前天晚上,自己听了一个被毒蛇咬伤以后如何进行初次保护的报告,如果一位成人和一个孩子同时遭到蛇咬,首先应该处理孩子的伤口。她也回忆起来,讲课的人还描述了处理的方法。这时我打断了她,问道:“他一定说过这样的话,现在这类毒蛇已经很少了,当然,也一定告诉了你哪种蛇最危险?”“是的,他特别提出了‘Klapperschlange’(响尾蛇) 。”我的笑声让她注意到自己说错了,她并没有纠正错误的名字,而是收回了先前说的话:“当然,那些蛇现在已经见不到了,他谈到了蝮蛇,我怎么会说到响尾蛇呢?”

我想可能是隐藏于她的梦之后的想法在起干扰作用。用毒蛇自杀的方式只能是暗示漂亮的埃及女王Kleopatra,两个单词在发音上极其相似,就连同音字母的顺序都是一样的,即“Kl…p…r”,都有一个重音“a”。“Klapperschlange”和“Kleopatra”两个名字之间的那种联系导致了她的判断暂时受到限制。因此,她对此并无异议:讲课的人给那些维也纳人上了一堂如何应对被响尾蛇咬伤的课。通过这种方式,她和我都明确了一点,有很多蛇类我们国家并没有。我不会去指责她用响尾蛇影射埃及人,因为,通常人们也会把任何非欧洲人的那些东西联系起来,况且我也拿响尾蛇来代指新世界。

继续分析,我们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此前一天,她第一次观看了斯塞尔创建的马克·安东尼(Mark Antony) 纪念馆 [12] ,纪念馆就在她家附近。这可能是她的梦产生的第二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关于毒蛇的讲座) 。后来的梦是这样的,她摇着怀里的孩子,此番情景让自己想到了Gretchen [13] ,然后又想到了Arria und Messalina [14] 。所以,也能看出剧名在她事关梦的想法里表现出来了,由此可以推断,这位做梦的女士童年时期很想成为一位职业演员。梦的开头,一个孩子要通过被蛇咬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其含义实际上是:当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就下定决心,某一天自己要成为一位著名的演员。最后,从名字“Messalina”开始,她的思路岔开了,转到了梦的实质内容。最近的一些情况对她可能有些影响,自己唯一的哥哥要和一个非印欧语系的人结婚,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可不符合社会习俗。

11.下面案例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例子(或许可以说,用动机论是不足以阐明它的) ,因为它的动机是明确的。

一位正在意大利旅行的德国人需要一条绳子来固定他破损的旅行箱,为此他查了字典,发现绳子的意大利文是“coreggia”,他认为这个词比较好记,因为他想到了一位画家的名字“Correggio”,而后他来到了商店却说出了另一个名字“una ribera”(Ribera是著名的西班牙画家) 。显然,他的意大利语说得可不成功。他认为只要记住一位画家的名字就可以了,他的名字发音和意大利语绳子的发音相似,但保存在记忆里的不是画家的名字,而是另一位和这个德文单词发音相似的画家的名字。我认为这个案例作为名字的遗忘案例也比较合适。当我为写作本书而收集口误案例的时候,对几乎所有能够收集到的案例都进行了分析,即使有些案例不太典型。从此以后,很多人对收集口误方面的案例都很感兴趣,这样我也可以从众多的案例中精选一二。

12.一个年轻人对他妹妹说:“我现在和D彻底吵翻了,我们已经不再是情侣了。”妹妹回答道:“那很好,他们家的人都是Lippschaft。”她原本的意思是指Sippschaft(暴徒) 。但在这个口误中,她浓缩了两层含义:一是她哥哥曾经向这家女儿求爱,二是据说最近这个女儿的恋爱(Liebschaft) 不太正常。

13.在大街上,一个年轻人对一名女士说:“女士,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很愿意‘begleitdigen’你。”他的想法很明确:非常乐意和她做伴(begleiten) ,但又害怕自己的举动会伤害(beleidigen) 她。于是,两个矛盾的情绪表现在一个单词里面,就出现了口误。事实表明,这位年轻人的动机并非完美,对他而言,似乎有点冒犯了女士。但是在他试图掩饰的时候,潜意识通过这种方式和他开了一个小玩笑,以此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另一方面,他也预感到了对方的反驳:“好啊,你要对我怎么样?你竟敢侮辱我!”(由兰克报告)

下面的两个案例是从斯特卡尔的文章中引用的,文章的题目为《潜意识的闯入》,载于《柏林日报》杂志,1904年第4期。

14.“下面的案例揭示了我的意识中的不太愉快的部分。我以一位医生的身份说从不考虑自己的报酬,考虑的仅是患者的利益,这是毋庸置疑的。在康复中心,我曾告诉一位身患重病的病人应注意什么问题,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些艰难的昼夜,让人高兴的是,她的病情开始好转了。为了让她很愉快地留在阿巴利亚,我给她画了一幅画,并且告诉她:‘我希望你不久不会下床……’(实际上我想说的是,我希望你不久就会下床。) 它很明显地表现出了我潜意识中的动机,也就是说,我需要再治疗那位很随和的患者一段时间,这是一个存在于自己的意识之外的愿望,对此我是无法否认的。”

15.还有一个案例:“我的妻子今天下午预约了一位法语家庭教师,在授课问题达成一致后,要求她留下那些证书,但这位法国教师却请求自己携带这些证书。她的理由是:Je cherche encore pour les après-midis,pardon,pour les avant-midis.(今天下午我还要找工作,我的意思是说上午。) 意思很明显,她还要到周围看一下,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机会。”

16.同样来源于斯特卡尔的文章:“我不得不为一位家庭主妇作一个颇为棘手的讲座,我是在她的邀请下作此讲座的,她丈夫站在门外听。在我的讲座结束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再见,先生。’对任何一个精明的人而言,事实上我说那些话是说给她丈夫听的,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

17.一次,斯特卡尔自己也报告了一件事。他当时在治疗两个来自利雅得的患者,但他在两人面前经常说错话,他对Askoli说:“早上好,Peloni先生。”而对Peloni却说:“早上好,Askoli先生。”最初他倾向于把口误归于两位绅士在很多地方有相似之处,但后来发现,他的口误和自己的吹嘘有关,通过这种方式,他要让每一个意大利人都知道,病人是唯一来自利雅得的造访者,他到这里是为了听取自己治疗方面的建议。

18.斯特卡尔报告说,在一次会议的激烈争论中,他说:“对讨论的问题,我要streiten(争吵)(替代schreiten,意为‘提出’) 四点。”

19.一位教授在他的就职演说中讲:“我不geneigt(愿意)(替代geeignet,意为‘有资格’) 去说明我尊敬的前任的功绩。”

20.斯特卡尔对一位患有甲亢疾病的女士说:“你大约比你的妹妹高一Kropf,(甲状腺肿)(替代kopf,意为‘头’)。 ”

21.斯特卡尔报告:“某人想说明两个朋友之间的联系,并显示出他们中间有一位是犹太人。他说:‘他们像卡斯特(Castor) 和波洛克(Pollak) [15] 一样生活在一起。’这当然不是在说笑话,因为在我们提醒之后,他才发现了这个口误。”

22.偶然的口误会代替详细的描述。一位正在房间洗裤子的女士告诉我说,她生病的丈夫问过医生,为了健康在饮食方面应该注意些什么,医生回答说,特殊的饮食是不重要的。她补充道:“他可以随‘我’意吃喝。”

23.一位绅士向一位丈夫刚刚过世的女士说了一些悼念的话,他又补充说:“你可以通过把自己的精力用在(widmen) 孩子身上而得到一些安慰。”但他却用了“widwen”(一个并不存在的词) 。实际上他真正想说的是:年轻漂亮的寡妇(witwe) 不久就会享受到新的性快乐。

24.在一次晚会上,还是这位绅士与同一位女士谈话,话题是对复活节的准备。他问:“你看过今天在维赫姆商店的展销(Auslage) 吗?那个地方完全被decollated(斩首) 了。”他不敢表达自己很喜欢这位漂亮女士诱人的半裸胸脯(décolltage) ,因为单词Auslage在他的意识中有两层含义。

25.有位女士给我谈了谈她的一位老熟人。她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和往常一样衣着华贵,尤其是他的那双漂亮的棕色Halbschuhe(短靴) 。当我问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他时,她回答说:“他按了门铃,我放下百叶窗看到了他,但我没有开门,假装家里没人,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回到了镇上。”她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她好像在隐瞒什么,事实可能是这样的:她不愿意开门的原因表明她并不孤独,而且她的衣着也不适合接待客人。我略带讥讽地问道:“你很羡慕他的Hausschuhe(拖鞋) ——Halboschuhe(短靴)。 ”我的意思是说通过落下的百叶窗看到了鞋?由Hausschuhe,我想到了她的Hauskleid(拖鞋) ,对此我压抑着不说出来。另一方面我也试图回避单词Halb(半) ,因为这个单词中包含着被压抑答案的核心,也就是“你只给我讲了一半实情,却隐藏了另一个事实,即你当时半裸”。这个口误可能也与此有关,之前我们谈论了那位与众不同的绅士的婚姻生活和他的Häuslich(家庭) 幸福,它无疑促成了这种替代(对Haus) 的产生。最后,必须得承认,因为我嫉妒他,所以才让那位衣着考究的绅士“穿上了拖鞋”。最近,我自己也买了一双棕色的短靴,但看起来却没那么漂亮。

像现在这样的战争时代让人们出现出了很多口误,对此也不难理解。

26.“你的儿子在什么部队?”有人问一位女士,她回答道:“第42杀手(Mörder,替代Mörser) 。”

27.海曼在前线写道(1917) :“当我在读一本引人入胜的书时,有人让我暂时去做侦听电话的操作员,当炮兵部队发来消息要求检测一下线路的时候,我回答:测试结果正常,Ruhe(安静) 。’正常的回答应该是这样的:‘测试结果正常,Schluss(完毕) 。’我的这种口误很好解释,因为当我读书的时候讨厌别人来打扰。”

28.一位中士让他的战友给家里人留下确切的通讯地址,这样“Gespeckstücke” [16] 就不会寄错地方了。

29.下面的案例非常好,就不幸的经历会对人们产生深远影响的观点而言,这个案例尤其重要。我应感谢佳斯尔(Czeszer) 博士,战争时期,他生活在瑞士中部,对此类现象进行了观察,并作出了详细分析,下面我就精选其中的一部分:

“现在奉上我对口误的心理分析,这是O大学的教授N的口误。暑假结束前他开了一场情绪心理学方面的讲座,我还是从这个讲座说起吧。讲座的地点是在奥拉的那所大学,对象是被拘押的法国战犯以及一些学生,他们中有很多是法籍瑞士人,他们的同情心偏向协约国(Entente) 。在O镇,就像在法国一样,‘Boche’(德国兵) 是一个普通的称呼,专门用来指德国人。但在诸如讲座之类的公开场所,那些高级公务员、教授以及负责现场工作的人,出于中立立场的考虑,都会尽量避免使用这个不吉利的词。

“N教授在讲话时讲到了情绪的实践意义,他的原意是举一个案例来说明人们有意识地使用情绪的方式,即肌肉活动。事实上,人们对肌肉活动本身并不感兴趣,但它会激活愉快的情绪。他讲了一个故事,当然,用的是法语,那是从地方报纸上引用的案例,那份报纸是从一位德国人那里弄到的。说的是一位德国中学校长,让自己的学生到公园参加劳动,目的当然是鼓励他们以较大的热情去工作。校长让学生想象,用地上他们打碎的每一块泥巴打烂法国人的脑袋。在他的故事中,每当有‘德国人’这个词出现的时候,N教授会很清晰地说‘allemand’,而不是‘Boche’;但当他的故事讲到校长对学生说的话时,他却说成了‘Imanginez-vous qu’en chaque moche vous écrasez le crâne d’un Francais’。他用moche替代了motte(法语是clod,意为“块”) !

“必须明确地指出,这位谨慎的学者对自己控制得很好,从故事一开始,他就避免让自己使用那些习惯了的词汇,避免政府使用的词汇出现在奥拉大学的讲台上。最后,他很成功地说出了‘intituteur allemand’(德国中学校长) 这个词。那个时候,一个隐蔽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结论里了,这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他曾努力地压抑着这个单词,但由于该词和‘motte’的发音很相似,所以又冒了出来,这样就不存在什么危险性。由于害怕自己不小心说出这个有政治色彩的字眼,他对这个平时习惯用的单词进行了人为控制。人人都知道这个单词,而且一位共和党人和一位民主主义者因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自由地发表言论而表现出的愤恨等,诸如此类的因素都干扰了他做一个谨慎演讲人的意图。不难判断,该想法在他讲话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N教授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口误,至少他没有去纠正它,口误的出现非常自然。另一方面,当时口误也被大多数法国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他们得到了真正的满足,其效果是很明显的,尽管那是一个文字方面的游戏。我自己也对这个似乎很微不足道的口误感到兴奋,虽然,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没有用精神分析的观点向教授提什么问题。不过,我把这个材料作为验证你的理论的恰当案例,即口误存在内部的决定因素,在口误和玩笑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

30.下面的口误案例是由一位奥地利官员里特南特(Lieutenant) 报告的,原因也与悲愤的战争时代有关。

“我作为一个战争罪犯在意大利被关押了几个月,有两百人被关押在一个小房子里。当时,其中一个人死于流感。这件事让人印象深刻,因为当时缺少医疗服务,所以此类传染病很可能会迅速蔓延开。我们把死者放在外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那天晚上,我和一位朋友在房子的周围散步,我们两个都想去看一下死者,走进小房子时我们看到的那一幕让人极为震惊(当时我在前面) 。万万没想到,棺材距离门口很近,我几乎就要碰到死者的脸了。活动支架上的蜡烛发出的光线映射在死者脸上,让这张脸完全变了形。之后我们又去绕着这所房子散步,但看到的那番情景一直萦绕于心。我们来到另一个地方,从那里可以看到一个笼罩在月光之下的公园,以及月光下明亮的草地,草地的上面还浮着一层薄雾,就好像是召唤死者的地方,我似乎还看到了拿着绳索的小鬼在附近的松树下面翩翩起舞。

“第二天下午我们埋葬了死者,从被关押的地方到邻近小村哀悼死者的地点,一路上我们既悲痛,又屈辱,因为这个被奚落的人群都是一些尚未成熟的青年。那些粗鲁、喧闹的村民利用这个机会宣泄自己好奇与愤恨兼而有之的情绪,我感到,即使在不设防的情况下我们同样无法逃避此番凌辱,对那种粗鲁表现的厌恶情绪到晚上仍然挥之不去。同一时间,和前天一样,我和那个朋友又沿着我们的房子散步,正如前一天发生的那样,当我们路过曾经存放尸体的小房子时,记忆中的那个情景又非常清晰而强烈地出现在脑海中,在我们看到明亮公园的那个地方,同样的月光依旧笼罩。我停了下来对同伴说:‘我们在坟头(Grab) 上坐一下吧——草(Gras) 和下沉(Sinken) 的小夜曲。’(意思是坐在草地上唱一段小夜曲) 直到我出现了第二次口误后才注意到了问题所在,我马上纠正了第一个错误,完全没有意识到它所包含的含义。现在,我要对此作一番分析,把两个口误连起来应该是这样的:‘在坟墓——下沉’,那种画面又在我脑海中闪现:跳舞的小鬼和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月光;躺在棺材里的那位同伴,当时那种鲜活的印象;埋葬他时的场景,以及我当时出现的厌恶情绪;讨论那种传染病的场面,表现在官员脸上的恐惧;等等。后来,我记得住父亲去世的具体日子,我的记忆原本很差,能够记住这个日子确实让我吃惊不已。

“接下来的反应让我注意到两个晚上情况的相似性:同一时间,月光普照,同一地点,同一位伙伴。也想起了我们谈论那种传染病可能扩散时自己表现出的烦躁情绪。我想起了自己发自内心的要求:不能让恐惧吓倒。我逐渐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中单词的重要性:‘我们——在坟墓——下沉(sink) ’ [17] ,我认识到仅仅把‘坟墓’纠正为‘草地’——我已经谨慎地这样做了——仍导致了自己的第二个口误(用sink替代sing) ,目的是让自己的压抑的情绪充分地展现出来。

“我再补充一点,当时我正受着噩梦的困扰,经常梦见自己一位亲戚生病的情形,我经常去看她,也知道她已经死了。就在我被关押前,已经得到消息,毒性很大的流感正从她居住的那个地方四下蔓延,我跟她说过自己对此很恐惧。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她接触过。几个月之后,我知道她已经因为这次流感病逝了。两星期后,这里也有了流感!”

31.下面的口误案例与一位医生的痛苦情绪冲突有关。一位男患者可能得了一种致命的疾病,由于对他的确切诊断尚未得出,所以他来到维也纳等待结果。他恳求一位自己年轻时认识的,现在成了著名内科医生的朋友对他进行治疗。他的朋友虽然对此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一般而言,此类病人应待在护理室,所以他的朋友建议这个地方应成为他的一个“赫拉”(Hera) 疗养所。病人反驳说:“当然,那仅仅是特殊的患者应待的地方(像一个产房) 。”“噢,不,”医生朋友匆忙回答,“在这个疗养所,他们可以umbringen(结束) ,我是说,unterbringen(接收) 各种患者。”他对自己的口误进行了辩解:“当然,你别认为我对你有什么敌意。”一刻钟后,医生朋友和一位照看病人的护士一起出去了,他说:“我还没有发现什么,对此我仍不相信,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建议用大剂量的吗啡和安眠药,让他平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很明显,他的医生朋友坚持认为只要证实男患者得的是不治之症,医生就要通过药物来减少他的痛苦,实际上这位医生朋友要结束患者的生命。

32.下面的案例有特殊意义,所以我不想把它删掉,根据我的记忆,我已经把它珍藏了大约20年。“在一个聚会上,有位女士提出了如下观点:‘是的,如果有个女人想讨男人的欢心,她就必须漂亮。男人就好多了,只要他五肢健全(fünf gerade) 就不再需要其他什么了。’可以看出,这些词语的出现是因为一系列神秘的冲动或动机,通过这个案例,我们可以分析一下与导致此类口误的相关机制,即‘浓缩’和‘混合’,我们有理由把下面两个类似的句子融合起来:‘只要他有健全的四肢。’‘只要他有健全的五官。’

“‘健全’(gerade) 是两个句子共同的含义,如此一来这两个句子的格式可以是:‘只要他把所有的5都当作整数对待。’ [18]

“事实上,没有任何东西可能阻止我们作出的设想:句子的这两种格式——一个是关于他的五官,一个是关于‘偶数5’——在她说出第一个数字时,分别起到不同的作用,神秘的五对简单的四的替代,引入句子用来说明健康的肢体。但是,如果‘融合’以口误的形式表现出来,它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仅仅表示一种不愿接受的具有讽刺性质的事实,而此番表达来自一位女士,这种融合也不会发生。最后,我们也不要忽略这位女士从字面上表现出的那种表达也可以看作一个玩笑,就像看作有趣的口误一样。有一个简单的问题是:她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到底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如果讲话者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图,那么这就纯属口误而非玩笑。”

在兰克(1913) 报告的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出玩笑和口误的接近程度到底有多大。那位女士将自己表现出的口误视为玩笑,所以大笑了起来。

33.一位刚刚结婚的男士,他的妻子很注重保养容颜,不愿和他做频繁的房事。他给我讲了和妻子之间的一件事,他们两人都感到很有意思。那天晚上,他再次违背了妻子固执的规定。到了早上,他在卧室里刮胡子,妻子还躺在床上,为了安全起见,他和平时一样使用了妻子放在床头柜上的粉扑。很关心自己肤色的妻子几次告诫他别用她的东西,这次看到后生气地吼道:“你怎么又用你的(deiner) 给我(mich) 抹粉!”丈夫的笑声让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口误[她的意思是说:你怎么又用我的(meiner) 粉抹你的(dich) 脸],她自己也因此大笑了起来。每一个维也纳人都知道,“抹粉”是指“做房事”,“粉扑”显然代表男性生殖器。

34.下面的案例是由斯塔福提供的,也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玩笑。

“弗洛患有心因性疾病,人们经常劝说她去看心理医生X博士,但总是遭到她的拒绝,她说那种治疗没有任何价值,因为那位医生把任何问题都和性联系起来。这一天终于来了,当她准备接受医生的建议时,她问道:‘Nun gun,wann ordinärt also dieser Dr.X.?’ [19] ”

35.实际上,从玩笑和口误的联系来看,口误是一种缩略。

中学毕业时,有个女孩根据当时人们的普遍看法,选择了医学专业。但几个学期的学习后,她又转而学习化学。几年以后,在她回忆那种变化时就用下面的话表达了自己当时的想法:“总体上,我的那种改变并非荒唐,当我不得不拔出尸体上的手指甲时,我完全失去了对‘化学’的兴趣。”

36.在此,我插入另外一个口误的案例,这个案例不难解释。“在解剖学课上,一位教授要讲鼻腔,那是众所周知的关于肠病学上的难点。当他问学生是否听懂了他所讲内容时,学生说听懂了。最后,这位有独到见解而声名远扬的教授说:‘我几乎不敢相信,虽然维也纳有几百万居民,但理解鼻腔的人只能用一指(on one finger) 来数,我是说屈指可数。’”

37.还有一次,这位教授又说:“如果是女性生殖器,尽管有很多Versuchungen(诱惑) ……请原谅,Versuche(实验) ……”

38.我应该感谢维也纳的罗波斯科·A博士,他让我注意到了由一位法国老作家录下的两个口误案例,现在我不做翻译地把这两个案例摘录如下:

Brantôme(1527—1614),Vies des Dames galantries ,Discours second:“Si ay-je cogneu unetrès belle et honneste dame de par le monde,qui,devisant avec unhonneste gentilhomme de la cour des affaires de la guerre durant ces civiles,elle luy dit:‘J’ay ouy dire que le roy a faict rompre tous les c……de ce pays là.’Elle Vouloit dire le ponts. Pensez que,venant de coucher d’avec son mary,ou songeant à son amant,elle avoit encor ce nom frais en la bouché;et le gentilhomme s’en eschauffa en amours d’elle pour ce mot.

“Une autre dame que j’ai cogneue,entretenant une autre grand’ dame plus qu’elle,et luy louant et exaltant ses beautez,elle luy dit après:‘Non,madame,ce que je vous en dis,ce n’est point pour vous adultèrer’;voulant dire adulater,comme elle le rhabilla ainsi:pensez qu’elle songeoit à adultérer.” [20]

39.当然,现代有很多口误案例都涉及性问题。弗洛描述了第一节英语课时的情景:“这很好玩,老师是年轻英俊的英国男士,他上的第一节课是让我理解‘durch clie Blume’(通过上衣) ,我是说‘durch die Bluse’(通过精华,也就是‘间接地’) ,他很愿意单独给我讲课。”(此案例来自斯塔福)

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试图消除病人的神经症症状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标。从患者陈述的原因以及对其的自由联想来看,压抑着的想法内容一直没有展现出来,但却又通过很多方式来说明它的存在。口误在这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以从一些案例中看出来。比如,有位患者讲到他的阿姨时却说成了“妈妈”,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误。另一位则把她的丈夫称为“哥哥”。我注意到他们把那个人当作另外一个人,一个在他们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人,同时也表现了与此相应的情绪。我们可以举一个具体的案例:有位20岁的年轻人在咨询时介绍自己说:‘我是您治疗的某某患者的爸爸,请原谅,我是说弟弟,他比我大4岁。’我从他表现出的口误推断,他通过口误来表达这层含义,由于受爸爸的影响,就像哥哥一样,他也是一位患者,自己想得到治疗,而实际上最需要得到治疗的应该是他的爸爸。有时候,单词的排列听起来很不合常规,其表现也似乎是被迫的,但也足以说明患者被压抑的想法已经前移到患者的语言表达上,虽然人们对于这种前移目的还有分歧。

从粗略的言语混乱和精巧的言语混乱中(主要由口误组成) 来看,我们发现,并非“声音接触的效果”,而是存在于那些言语表现之外的内在想法决定失误的产生,或只有这样才能对口误作出合理的解释。我不想对声音相互影响的理论或规则提出质疑,但是就规则本身而言,很难对正确的言语表达有足够的影响和干扰效果。从我们精心研究和探索的案例来看,这些规则并不代表其发生机制,而此类机制通过遥控的心理动机则更易于解释,尽管此类心理动机与声音规则的联系不大。很多有替代表现的口误案例中,我们完全没有发现声音的规则,就此而言,我同意冯特的观点,冯特和我都认为:控制口误的是情结,是远在那些声音接触之外的东西。

虽然我接受了“遥控的心理影响”(remoter psychical influences)(冯特用语) 的观点,另一方面,也没有什么障碍可以阻止我得出如下结论:在匆忙讲话的情况下,注意力在很大程度上指向的是它所表达的内容本身,控制口误的条件很容易限制于梅林格尔和梅尔的规则 [21] 。作者对收集的很多案例所进行的分析都是有道理的,比如我们前面举过的一个案例:“Es war mir auf der Schwest…Brust So schwer.”在这个句子中,“schwe”的发音是否把有着同样价值的发音“bru”通过本身的“前移”逼迫到后面呢?当然,我们也不能否定如下的观点:由于某种特殊的联系,组成“Schwe”的发音本身以这种方式突出出来了。联系只能是这样的:“Schwester”(妹妹) ——“Bruder”(弟弟) ,也许还可以解释为:“Brust der Schwester”(妹妹的乳房) ,是此番联想让人们与另外一组观点联系了起来。正是隐藏于现象之后的无形之物供给了“schwe”这个词出现的能量,于是就产生了讲话时的口误。

通过对其他一些口误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假设:真正的干扰因素在发音和含意上与隐藏的单词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些单词可能与表达人们粗俗的欲望有联系,人为歪曲和重组它们的根本目的是利用这种机会暗示被压抑的想法或欲望的存在。另一方面,对单词的此类操作是如此频繁,以至于很难找到它不是特指人们欲望的那种可能性。归于此类的很多,如Eischeissweibchen(替代Eiweissscheibchen) [22] ,Apops Fritz(替代àpropos) [23] ,Lokuskapitäl(替代Lotuskapitäl) [24] ,等等。或许,圣玛丽·玛度兰 [25] 的Alabüsterbachse [26] (替代Alabüsterbüchse) 以及“Ich fordere Sie auf,auf das Wohl unseres Chefs aufzustossen”等只能是一种意识的文字游戏,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人们存心要表达的东西。如果我是那位受人敬重的首长,在庆典仪式上,讲话的人出现了口误,我会考虑使用罗马书的智慧,让士兵庆祝胜利的时候用唱讽刺歌曲的形式表达出他们对那位尊敬的首长的不悦。梅林格尔也说过一件事,有一次他和某个人讲话,由于那人是当地最年长的一位,出于敬重,他用了敬语“Senexl” [27] 或“altes Senexl(老人) ”,他说:“Prost(保重身体) ,Senex altesl.”他对自己的口误感到惊讶(梅林格尔和梅耶,1895) 。如果我们能明白其中奥妙,就不难解释他的反应了,因为“Altesl”与侮辱性表达“alter Esel”(老蠢驴) 有密切的联系。他可能由于对长辈的不敬行为而受到过严重的惩罚(是童年时期使用过的词汇的回忆,主要源于对父亲的尊敬) 。

我用精神分析方法对已有案例所作的解释的确存在价值差异,但我希望读者不要忽视这些解释。我依然认为,即使那些口误明显是很单纯的,也应该回溯到表象之外被压抑的想法中一探究竟。我也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去观察梅林格尔的发现,那些发现本身很值得我们关注。他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出现了口误。而且,对那些敏感和诚实的人而言,如果我们告诉他出现了口误,他还会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但是我不会像梅林格尔一样说得那么绝对,即“没有人”会……对口误发生后的情绪进行具体分析,就不难发现其本质是一种羞耻情绪。那会让我们联想到自己没法回忆起来一个名字时出现的烦恼情绪。奇怪的是,人们会坚持回忆那种似乎微不足道的记忆内容,也就表明,某种动机在此番干扰的过程中确实起着重要作用。

当刻意歪曲某个名字以便侮辱他人时,用刻意口误的方式表达的情况则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迈耶尔报告说,有个人说“Freud”(弗洛伊德) 时,却说成了“Freuder”,因为他不久前提到了“Breuer”(布洛伊尔也是一位著名的精神分析学者。——中译者)(格林格尔和梅耶,1895) ,还有一次他把那个口误说成是“Freuer-Breudian”治疗方法,他或许是一位学者,但肯定不会热衷于我们的方法。在下面关于读写失误一章里,我会报告有关名字歪曲方面的案例,当然我们不会用他的方式对此进行解释 [28] 。

在那些情况下表现出的干扰因素是指责,而且,由于讲话者的意图不一致,所以,那种指责不得不被搁置一边。

另一方面,用一个名字替代其他的名字,错误地说出了别人的名字,以及通过口误的方式来认同某人的名字等等,都表明人们存在一种情感,而且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法完全把这种情感展现出来。费伦茨描述了自己在上中学时的此类经历:“当我在吉纳西姆(中学) 一班就读时,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在公众面前(在全班的前面) 朗诵一首诗歌,我作了充分的准备,但很害怕一开始就被爆发出的笑声打断,老师也告诉我安排我这么做的原因。我准确地说出了这首诗的题目Ausder Ferne (《来自远方》) ,但并没有说出原作者的名字,而是说了自己的名字。作者的名字其实是亚历山大·皮特,换掉作者名字的原因之一是我们的姓是一样的,但真正的原因无疑是在潜意识中,我已经把自己和那位英雄诗人等同起来,甚至在意识中,我对他的爱和尊敬已经接近于崇拜。在口误背后隐藏着可怜的抱负情结(ambition complex) 。”

有位年轻医生报告的口误案例也说明认同可以通过更换名字的方式表现出来。他非常谦虚和恭敬地向著名的法球(著名病理学家) 介绍自己说:‘我是法球博士。’那位教授非常惊讶,问道:“哈!你的名字也是法球?”我不知道那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如何为自己的口误进行辩护,是不是想讨好这位教授,却发现在伟大的人物面前自己显得是如此渺小,所以通过口误把自己表现出来。或者他是否有勇气接受这一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会和法球一样成为伟大的人物,因此在和教授谈话时,希望他不要以傲慢的态度对待自己,或者是二者共同起作用才让他在自我介绍时出现了口误。

从极端个人特质的动机出发,我要对另一个案例作公开的分析,当然不知道同样的解释是否适合此类情况。在1907年的阿姆斯特丹国际会议 [29] 上,我的癔症理论引发了激烈争论,在针对我的一次激烈争论中,一位精力旺盛的对手不断出现口误,他站在我的立场上,以我的名义讲话,他说:“大家都知道,布洛伊尔和我证明……”他的意思实际上是说“布洛伊尔和弗洛伊德……”而对手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个案例以及其他交换名字的口误案例都让我们注意到口误并非由于发音上的相似引起,而唯一的解释是,个人资料中的隐含因素在发生作用。

在其他一些很重要的案例中我们会发现,人们对自己说话内容的自责倾向也会促使他们产生口误,甚至用与表达观点相反的内容去替代。观察过程中,你会惊奇地发现文字表达本身往往抵消了它自身的含义,而口误则暴露出人们的那种虚伪。 [30] 口误模拟了人们内在心理过程的具体表现,通常的情况是这样的:有些内容人们不希望说出来,此时口误就成了人们自我表现的一种方式。下面的情况就是如此。

一个男人对所谓正常的性交方式不以为然,并因此和一位女士展开争论,据说那位女士也是一个喜欢卖弄风情的人。他说:“如果她要和我同房,她不久就会放弃她的‘koëttieren’(一个不存在的词) 。”毫无疑问,他要说的是另一个词,即koitieren(性交) ,实际上,此时替代的真正意图是表达kokettieren(卖弄风骚) 。再举一例:“叔叔由于我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很少去看望他而非常不满,我们让他搬进了一所新房子,同时做了一次长时间探望,他显得高兴极了,分别的时候,他情绪饱满地说:‘从现在起,我希望比过去更少地见到你们。’”

如果言语材料碰巧是有帮助的,通常也会导致口误的发生,据此把这种材料显示出来,或以此来产生一种玩笑的讽刺效果。由瑞勒报告的案例就属于这种情况。

“你自己会‘aufgepatzt’(替代aufgeputzt,意为“装饰”) 这个时尚的帽子吗?”有位女士以羡慕的口吻对另一位女士说。她无须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进一步表达出来,因为她有指责对方的动机,这一点悄悄地被人们察觉到了:帽子的装饰(Hutaufputz) 是一件‘Patzerei’(笨拙的作品) ,指责从她的那种不友好的口误中展现出来了,此类解释是令人信服的。

下面的案例中包含的指责虽然无关痛痒,但很明确。

有位女士受邀和老熟人小坐一会儿,但她对友人的喋喋不休和令人厌恶的话题很不耐烦。最后,她终于得以脱身,老熟人送她离开的时候还就一些新的话题滔滔不绝,到了走廊要分手的地方,她又一次被迫停下,站着去听友人的口若悬河,最后她问了一个问题打断了友人的谈话:“在前面的走廊你在家吗?”直到看到对方惊讶的表情她才留意到了自己的口误。显然,她讨厌站在那里听老熟人讲话,这让她在走廊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所以希望通过提问打断对方。“早上你在家吗?”口误表明了她对被迫停留在那里的不耐烦情绪。

由格拉夫博士目击的以下案例表明,人们应该对自己高度警惕。

“在‘肯考迪亚’的一次日常聚会上,社会杂志的一位急需用钱的年轻记者说了些颇有攻击性的话,他激动地谈到了‘Vorschussmitglieder’(债主)(替代Vorstandsmitglieder,意为“董事会成员”;或Ausschussmitglieder,意为“委员会成员”) 。后者有权力批准贷款,而那位年轻记者事实上在申请贷款。”

通过对“vorschwein”案例的分析表明,当我们努力压抑一些侮辱性的言辞出现的时候,口误很容易发生,以此表达自己的情感。一位摄影师下决心要求他愚笨的雇主停止使用动物学方面的术语。有一次,他对自己的学生腾空装满东西的大盘子时不小心弄到地上一些东西的事说:“你看,小伙子,首先schöpsen Sie [31] 一些。”此后不久,他又批评了因为粗心大意而打碎了一打很值钱的盘子的女佣说:“难道你是如此的hornverbrannt…” [32]

下面的口误案例可以让人们看到口误是如何导致明显的自我暴露的。其中的一些细节作了调整,全文参看布里尔(Brill) 发表在Zantralblatt für Psychoanalyse 第2卷上的文章。

“一天晚上,我和弗兰克博士外出散步时讨论了一些精神分析协会事务方面的问题,这时遇到了一位多年未见的同事R博士,对他的私人情况我一概不知。再次相遇我们都感到非常高兴,在我的邀请下,我们到了一个咖啡馆,在那里兴高采烈地谈论了两个小时。他似乎对我的情况很了解,因为在一番一般性的寒暄后,他问到了我小孩的情况,并告诉我,他不时从彼此的老朋友那里听到我的情况。他说,自从在一些医学杂志上看到我的文章后就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我问他结婚了吗,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且说:‘为什么像我这样的男人要结婚?’

“离开咖啡馆后,他突然问我:‘我很想知道在下面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去做。我在一桩离婚案中认识了一位护士,他因为被判通奸罪而家喻户晓。这位妻子起诉了丈夫,并指控他犯有通奸罪,他获准离婚。’我打断了讲话:‘你的意思是她获准离婚吧?’他马上对此予以纠正:‘是的,当然,她获准离婚。’接着,他说那件事对那位护士的情绪打击很大,所以她就到酒馆去喝酒,变得有点神经质,等等。他要我提供治疗她的建议。

“当我纠正了他的口误后,要求他解释口误出现的原因,但我得到了一个让人感到吃惊的答案:难道任何人都没有出现口误的权利吗?这就是个偶然现象,别无其他……我说任何言语失误都有原因,而且他事先也没有告诉我他没有结婚。所以我试图假设他就是故事的主人公。因此,从口误中可以发现想离婚的是他,而非他的妻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支付婚姻赡养费(根据我们的婚姻法) ,可以在纽约州再次结婚。他大吼着试图否定我的推断,情绪很激动,继而又大笑起来。我一再要求他出于对科学的考虑把真相说出来,他说:‘除非你希望我说谎,否则你必须相信我从来没有结过婚,因此你精神分析式的解释方法是完全错误的。’他又说注意细枝末节的人很危险,这时,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约会,便匆忙离开了。

“弗兰克和我都坚信我对这个口误解释的正确性,我准备对此再做进一步验证。几天后,我邀请了一位邻居,也是R博士的老朋友,他的话肯定了我的解释,那桩离婚案发生在几星期以前,那位护士被控有通奸罪。现在R博士很信服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解释方法的正确性。”

在下面由兰克报告的案例中,自我暴露的表现也很明显。

一位缺乏爱国情感的父亲,试图教育自己的孩子们摆脱那些不必要情绪的困扰。他斥责孩子们参加爱国游行,孩子们却说他们的叔叔也在游行的队伍里。父亲回答道:“你们怎么能学他呢?他是个白痴(idiot) 。”当他发现孩子们对自己的回答表现出惊异的表情时才注意到出现了口误,马上抱歉地说:“当然,我是说他是一位爱国者(Patriot) 。”

下面的口误也可以解释为一种自我暴露,此例是由斯塔克报告的,而且他自己增加了一些中肯的解释,尽管对口误的解释并非他的任务。

“一位女牙医答应给自己的妹妹检查一下牙齿,看两个臼齿之间是否有什么Kontakt(附着物)(或者说,看一下这两个臼齿的表面是否接触得很好,有没有什么食物残渣留在里面) 。她的妹妹抱怨她的检查耗时太长,开玩笑地说:‘她好像在治疗一位同事,而她的妹妹不得不等着。’牙医终于做完了检查,并发现在其中的一个臼齿上有一个小洞,她说:‘我想还不算太坏,尽管你没有Kontant(现金) ,我说的是附着物。’‘你看,’她妹妹笑着说,‘为什么你让我比付费患者等的时间长,你的贪婪是唯一的原因。’

“当然,我不应该把自己的联想强加于她,或据此得出什么结论。但是,当我听到这个口误后,有个想法突然闯入了我的脑海:这两位快乐、聪明的年轻女孩还没有结婚,她们和年轻的小伙子接触很少,所以我自问,如果她们有足够的现金是否就会和年轻的小伙子有更多的接触呢?”(参见斯塔克,1916) 。

下面由瑞克报告的口误案例也表现出人们自我暴露的倾向。

“有个女孩谈了个男朋友,但对他不是太满意。为了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父母双方安排了一个两人共同参加的晚会。年轻的女孩对这位求婚者表现出了足够的自控和戒备,并设法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厌恶情绪,她的男朋友却表现得很亲近。但是,当她的母亲问及是否喜欢这个小伙子时,她礼貌地回答:‘很喜欢,他非常值得被迫去爱(liebenswidrig) [33] 。’”

同样,下面的口误也是一种自我暴露,兰克将此称之为“机智的口误”。

“有个已婚妇女很喜欢打听那些婚外风流韵事,即使别人会以送礼物给她作为打听这些事的回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个很想和她发生关系的年轻人,通过自己的设计,给她讲了这么一个老掉牙的故事:有两个生意伙伴,其中一人对自己合作伙伴的老婆很感兴趣,特别想和她发生性关系。最后,那位有点保守的夫人也同意了他的要求,但作为交换,必须付给她一千金币作为礼物(相当于400美元) 。当她的丈夫要出门旅行的时候,这位合作伙伴向他借了一千金币,并答应第二天就把钱还给他的妻子。当然,这位合作伙伴的确将这笔钱还给了他的妻子,但却说这是给她的满足自己需要的礼物。但是,当丈夫回来问她要这笔钱时,她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她会因此受到伤害和侮辱。当年轻人讲到那位合作伙伴说‘明天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妻子’时,这位已婚妇女刻意打断他说:‘让我想一下,你不是已经付给(repaid) 我了吗?抱歉,我是说你已经告诉(told) 我了吗?’她已经不能再给什么更明确的暗示了,这难以用实际的言语表达,显然,她已经接受了年轻人的要求。”

另外一个关于自我暴露的生动案例并没有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它是由塔斯克(Tausk,1917) 报告的,可以称其为“父辈的信仰”。

A先生说:“我的未婚妻是个基督徒,她不愿意接受犹太教,因此我就被迫把自己的信仰从犹太教转为基督教,否则我们不能结婚。我没有改变宗教信仰的内在阻力,但我发现,其背后的目的却在起作用。表面上看我不再坚持犹太教了,因为犹太教也并非一种宗教信仰。然而,我一直坚持自己仍是一位犹太人,而且我所熟悉的人中很少有人知道我受洗了,我两个儿子的婚姻也是如此,他们都接受了基督教洗礼。当孩子们都长大后,我才把犹太背景告诉他们,主要是为了保护他们在学校免受反闪族(anti-semitic) 想法的影响,也不会让孩子因为一些毫无必要的原因来反对自己的父亲。几年以前,当孩子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我和他们到D地的避暑胜地度假,随行的还有一位老师的一家人。一天,我们和这个原本很友好的一家人品茶,房东并不知道房客的犹太血统,他用尖酸的语言指责犹太人,本来我准备坚定地表明自己就是犹太人,以便日后向自己的孩子举例说明‘一个人应有坚定的信念’。但我害怕坦白的表露会让后面的事很不愉快,除此之外,我们也有可能被警告离开这个避暑胜地,那不仅会伤害我本人,还会波及孩子。

“孩子们不会做假,由于担心孩子们会坦诚地讲出实情,房东会因为我们是犹太人而发生不友好的转变。所以,我便设法让他们离开一会儿到公园去玩,我说:‘到公园去玩吧,Juden(犹太人) 。’然后很快地纠正,‘Jungen(年轻人) ’,通过这种方式,‘我那坚定的信念’从口误中表现出来了。其他人并没有从我的口误中发现什么,因为他们认为这不值一提,但我吸取了教训,如果自己是孩子,或者有了孩子,不妨承认这种‘父辈的信仰’。”

下面的案例是一位法官在判案过程中记录的口误,它其实表明被告是无罪的。

有个士兵被控犯有私闯民宅罪,他陈述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离开‘小偷的位置’(Diebs stellung) [34] ,因此,现在我仍然是军人。”

如果口误作为向医生提供信息的方式,那么在精神分析过程中那种口误就很能说明问题。因为,患者好像认为如果自己能够就此和医生展开讨论,就会受到欢迎。

有一次,我不得不对一位患者的梦进行解释,他的梦中出现了“Jauner”这个名字。患者也知道某人叫这个名字,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我冒险地暗示他说那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像“Gauner(骗子) ”,他匆忙和我激烈地争论起来。这时,他出现的第二个口误证明了我的设想,因为他又一次把同样的字母搞混了。他的解释是:“对我来说,这太jewagt了(替代gewagt,意为‘牵强’) 。” [35] 当我请他注意到这个口误后,他接受了我的解释。

如果双方正在激烈地争论,其中一方出现了口误,其意义和要表达的意思相反,这会让他处于不利地位,对手也往往从中获利。

人们会给予这些口误或其他口误同样的解释,也就是我在书中提出的那种解释,他们否认我的理论,但容忍这种失误。在特定的时刻,由口误唤起的幽默和讽刺,显然和我们平时认为的那种没有什么心理学意义的言语失误是不同的。德国的王公大臣、布龙太子也是人,也出现口误。在下面的一段话里,他试图保住自己的地位,当谈到要保卫他的君主(1907年11月) 时,他出现出了一个口误,那和他要表达的意思正好相反。原话是这样说的:“就目前而言,是威赫姆大帝的新纪元,我再次重复我几年前说过的话,说君主周围有一帮可信任的顾问,这是不公正的,不合理的……(大叫‘不负责任的’) ……不可信任的顾问,抱歉把话讲错了。”(大笑)

由于否定词较多,布龙的口误不太明显,而且由于对讲话者的同情以及出于他所处的困境的考虑,人们并没有深究他的失误。几年后,也是在同一个地方,另一位演讲人可就不那么幸运了。他试图表明自己对君主的毫无保留的支持,但在表达的时候却出现了口误,说明在他忠诚的胸怀中还保留着另外的想法。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党员们(德国国家党) :我要讲的是我们的立场有赖于议会的议事通则,根据通则,议会有权力与君主对话。我们的信条是:德国人民的团结和诚挚愿望促使我们在此时作出联合声明,如果完全考虑到君主感情,那我们应该rückgratlos(无骨气) 地这么做。”(笑声持续了几分钟) “先生们,我说的不是rückgratlos,而是rückhaltlos(毫无保留地) 。”(大笑) “在这个困难时刻,即使君主也会接受人民的联合声明——这个毫无保留的声明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1908年11月12日的《社会民主报》没有放弃关注这个具有重要心理学意义的口误:“任何国会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一位议员就像个反闪族的党员一样通过言不由衷的自责,清楚地表明自己以及其他大多数人对君主的真实态度。第二天的争论中,在庄严肃穆的情景下,他和他的朋友却失误地接受了这一点:希望对君主毫无骨气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四周的笑声淹没了那个不幸的人随后的言辞,他想有必要对此表示歉意,说自己的真实意图是‘毫无保留地’。”

我再举一例,这个口误具有神奇的预言性。1923年早期,世界金融界发生了“大地震”,一位年轻的银行家X或许是W地区的最新暴发户,他是当时最富有也是最年轻的富豪,奋斗没多久便攫取了银行的绝大多数所有权,之后召开了一次著名会议。在大会上,那家银行的老董事长,也是老一代的金融家却没有选上主席,反倒是年轻的X心想事成。在发表告别演说时,经理Y先生向老主席对银行作出的贡献表示敬意。听众发现,经理一再地表现出痛苦的口误,他不断地谈到那位dahin scheidendend(任期已满的,dahin也有“死了”的意思) 老主席,而不是aus scheidend(即将离任的) 老主席。结果是老主席在会后几天就死了,不过他已经80多岁了(来自斯塔福) 。

另外一个精彩的口误案例没有对讲话者自我暴露,而是为剧场的听众埋下伏笔。案例来自席勒的话剧《华伦斯坦》(皮克洛尼,第一场,第五景) ,表明席勒了解口误的技巧,熟悉口误的机制和意义。剧情是这样的:马克斯·皮克洛尼热情地支持公爵(华伦斯坦) 的理想,并富有激情地描述了和平的美好,这是在他送华伦斯坦的女儿回营时才明白的。在马克斯·皮克洛尼就要离开舞台时,他的父亲(奥克威) 和皇宫的密使奎斯伯格惊恐地闯了进来。接下来是这样的:

奎斯伯格:天哪!怎么能容忍这样呢?

朋友们呀!我们就这样让他走吗?

如此愚弄地让他走掉?

不!马上把他叫回来,不要让他睁眼看这里。

奥克威(从深思中恢复过来):

他现在打开了我的眼睛,

我看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奎斯伯格:你看到了什么?

奥克威:那段旅行之路!

奎斯伯格: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

奥克威:来,过来,朋友,我必须乘机马上赶上这段不吉利的路,现在我的眼睛已经睁开,我必须使用我的眼睛,来!

(拉着奎斯伯格)

奎斯伯格:现在做什么?我们要去哪儿?

奥克威:到她那儿。

奎斯伯格:到……

奥克威:(马上纠正自己)到公爵那里去,我们走。

在这个口误中,“她”取代了“他”,意思是向我们揭示父亲已经看出了儿子马克斯·皮克洛尼赞赏公爵理想的真正动机,同时,这个朝臣抱怨他好像在自己“打哑谜”。 [36]

另外一个案例说的是有位剧作家把口误用在了他的戏里,案例是由兰克(1910) 发现的。

“这个口误出现于莎士比亚的戏剧《威尼斯商人》(第三场,第二景) ,从戏剧的角度来看,口误的使用是由一定的动机驱使的,而且用得非常巧妙,像被弗洛伊德注意到的《华伦斯坦》中出现的那个口误一样,表明作者非常清楚口误的机制的内涵,而且观众对此也是了解的。剧情如下:

“出于父亲的意愿,鲍西娅必须通过抽签的方式选一位丈夫,幸运的是她和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擦肩而过了。最后,她发现巴萨尼奥是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害怕如意郎君摸错了盒子,她很想告诉巴萨尼奥,即使摸错了她也会把自己的爱给他。但她要信守诺言,在内心冲突的情况下她用一首诗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我乞求你留下来,哪怕一两天,

在你冒险之前。因为,如果你选错了,

我会失去你的陪伴。因此,请再等一会儿:

总像有什么在向我诉说(但这不是爱),

我不要失去你……

……我会教你,

如何作出正确的选择,但这样我就违背了诺言;

所以我不会这么做,这样你可能会失去我;

如果你这样做了,会让我有负罪感,

因为我已经违约,诅咒你的眼睛,

它们迷惑着我,要把我分开;

一半是你的,另一半是你的——

我是说,是我自己的,但如果我自己也是你的,

就都成了你的了。

“这里她想给出一个巧妙的暗示,因为她已经释然。换言之,即使巴萨尼奥选错了,鲍西娅也完全属于他,并且会全身心地爱他。由于极端的心理敏感性,这一点在诗中迸发出的口误里一览无余,通过口误的艺术手段,作者成功地减轻了恋人的难以忍受的迷茫和富有同情心的观众对选择结果的焦虑程度。”

出于对莎士比亚利用口误的艺术兴趣,我想再举一个由琼斯报告的(19ll) 案例:

“伟大的作家乔治·梅瑞迪斯在他的杰作《利己主义者》(The Egoist ) 中,更好地展示了对口误机制的理解。这部小说简要的剧情是:威伦比·帕特先生是一位颇受周围人羡慕的贵族,他钟情于康斯提亚·达哈姆小姐。但她发现威伦比·帕特很自私,这种自私的本能却被他巧妙地掩盖了起来。为了逃避这桩婚姻,她和奥斯福德船长私奔了。几年后,帕特先生又爱上了克拉拉·米德尔小姐。书中绝大多数内容是详细描写当她发现帕特的自私后的那种内心矛盾和冲突,外界的压力和事关名誉的传统观念让她不能违背誓言。同时,从她的眼睛里,我们可以看出,帕特先生变得越来越令人讨厌了。她比较信任自己的表兄和秘书瓦龙·威福德,并最终和这个秘书结婚。但出于对帕特的忠诚,她把其他的动机掩藏了起来。

“在描述她内心痛苦的自白中,克拉拉是这样说的:‘如果一个高贵的绅士看到现在的处境,不鄙视我,反而帮助我,嗨!让我从痛苦的地狱中挣脱出来,我对此再也无法忍受了。我是一位懦夫,甚至弹指之力就会改变我,我相信,自己会伤痕累累,痛苦呻吟着飞向战友……康斯提亚遇到了一个士兵。但是,啊,因此我爱她!士兵的名字是海瑞·奥斯福德……她没有犹豫,她砍掉了锁链,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啊,勇敢的姑娘,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但是我没有海瑞·奥斯福德,我孤身一人……’这突然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名字,因为奥斯福德这个名字震动了她,她面色泛红。由于这两个名字都有‘福德’,所以很容易联系起来,人们一般认为这是主要的原因,即作者据此揭示出真正的动机。

“在另一段,同样的口误出现了,之后是迟疑,然后话锋一转,这是人们在精神分析以及荣格的自由联想理论中所熟悉的。当人们触及自我情结时往往有上述表现。威伦比先生和蔼地谈到威福德:‘大惊小怪,解决的办法是超脱可怜的老瓦龙。’克拉拉回答:‘但是,奥斯福德先生,威福德……你的才子,他们从湖那边漂泊过来,当他们表现出愤慨时是何等的美妙!我要问你,坦诚地表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羡慕,难道会让人悲伤吗?’威伦比先生好像突然有所顿悟。

“另外一段,克拉拉通过口误表露自己和瓦龙·威德福的密切关系。她对一位男士说:‘告诉瓦龙先生,告诉威德福先生。’”

我们在这里关于口误的观点即使很小的案例都可以验证。我多次看到,重要且明显的口误有特殊的意义,也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解释。

一位女患者强烈反对我到布达佩斯短期的旅行计划,她决定按自己的路线旅行,她给我说了一段话来为自己辩护,说她只计划去3天,但说走了嘴,讲成是只计划去3周。她暴露了一个事实:为了表达对我的不满,她宁可陪我3周而非3天,因为她认为我到布达佩斯短期旅行的计划是不合适的。

有一天晚上,我因为没有到剧院去接妻子而向她道歉说:“我到剧院时是10点10分。”她马上纠正说:“你的意思是说10点吧。”当然我是想说差10分10点,因为在10点以后就没有借口了。当我到剧院时,大门已经在黑暗中关闭着,剧院空空如也,我从剧院的广告上看到演出在10点前结束。但实际上演出结束得要早,妻子当时并没有等我,我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差5分10点了,但是我决定证明自己是乐意去接妻子的,说成是差10分10点。不幸的是自己的口误打乱了原先的计划,这就使我被迫认错而不是主动认错。

有时,一些言语混乱不能说是口误,因为它影响的不是单一的词,而是句子的结构和完整性,像结巴一类的言语混乱往往出现于紧张或窘迫的时刻。但是,就像前面的案例那样,引起言语混乱的是内心冲突,它通过口误暴露出来。实际上,我并不认为在君主这样的听众面前说话时,在表达爱的时候,在保护自己的名声或名誉的时候,总之在自己全身心地投入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出现口误。但是在对作者风格进行评价的时候,我们会不可避免地使用这方面的规则来深层剖析其原因。写作方式很明显地告诉我们作者针对的是他自己,同时也可以发现,此类被迫的出现(使用一个巧妙的句子) ,其目标不止一个,我们会认识到这种制造出来的、复杂的想法,或我们会听到作者压抑的自责声。

自从这本书首次出版以后,朋友和同事们在讲话的时候都开始留意口误,他们都对自己母语中的此类现象进行观察,正如我们所期待的,决定口误的要素并不以语言的种类为转移,他们的解释和我们在上面所列举的讲德语的人出现的口误案例的解释完全相同,此类案例数不胜数,仅举一例。

布里尔(1909) 报告:“一个朋友向我描述了一位患者的病情,希望知道我是否能让他的状况有所改善,我说:‘我相信通过精神分析方式可以及时消除他的所有症状,因为这种病是durable(顽固的) 。’”实际上他想说“可治疗的”(curable) 。

为了给不太熟悉精神分析的读者提供帮助,我还要再举一例,以便让他们能从此类口误中领会其深刻的心理根源。本例是由吉克尔报告的(1913) 。

“12月11日,我认识的一位女士用带点挑衅的口吻对我说(用波兰语) :‘为什么我今天说自己有12个手指头?’在我的要求下,她说出了缘由。她准备和女儿一起外出旅游,她让时而有点痴呆的女儿去换一下上衣,女儿就去房间换。女儿回来后,发现妈妈正在修理指甲,于是出现了下面的对话。

“女儿:‘看,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你却没有!’

“妈妈:‘是的,你更换一件衣服,而我有12个指甲。’

“女儿:‘什么?’

“妈妈(不耐烦地) :‘是的,当然我有,我就是有12个手指。’

“有位同事同时也听到了她讲的这件事,问她由12联想到了什么,她迅速快而明确地回答:‘12没有任何意义,它是一个不重要的日期。’

“稍微迟疑后,她对手指进行了自由联想:‘我丈夫家族中的有些成员一只脚生来就6个脚指头(波兰语中没有特指脚指头的词) ,当我的孩子出生后,我们马上检查一下他们是否是6个脚指头。’由于其他外在原因,联想没有继续进行。

“第二天早上,12月12日,这位女士又来看我,很激动地告诉我:‘你猜怎么了?在过去的大约20年里,在我丈夫的叔叔生日时,我都不会忘记给他寄去一张生日贺卡,今天正是他的生日,我一般在11日给他写信,但这次我忘记了,只好现在给他发个电报了。’

“我记得,昨天这个女士拒绝回答我同事提出的关于12的问题,实际上这让她想到了这个生日,通过说出12这个日期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接着她说,丈夫的叔叔很富有,她也期待着从他那里继承到什么遗产,特别是目前在她生活很清贫的情况下。因此,是他,或是他的死在几天前曾闯入过她的脑海,一位熟悉的朋友通过扑克牌预言,她将得到一笔钱。她突然闪现出下面的念头:那位叔叔是她和她的孩子唯一有可能得到钱的机会。同时她也想起来,叔叔的妻子曾向她的孩子许诺过,但是她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也不知道她是否向她的丈夫提起过这件事?

“让叔叔死的欲望强烈而明确地表现出来,因为她对给她作了预测的朋友说:‘你鼓动人们去抢别人。’在这个预测后的四五天,也就是叔叔的生日,她不断地看叔叔所在地的报纸上的布告栏,难怪她期望叔叔死的愿望如此强烈,原来要对他的生日表示祝贺的愿望被强烈地压抑起来,而她在此以前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生日。但这次,尽管那位同事对此进行了提示,也没有能使她回忆起来这个生日。

“在12个手指头的口误中,被压抑的‘12’闯入了脑海,这有助于我们对原因的确定。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我们通过自由联想发现,除此之外还存在其他动机。为什么她要用这个无聊的言语方式来表示‘12’呢,本应该是10个手指。她的自由联想又继续:‘她的丈夫的家庭中,有的成员是6个脚指头。’6个脚指头表示异常。6个脚指头代表一个异常的孩子,12个脚指头代表2个异常的孩子,实际的情况正是如此。这位女士结婚的时候还很年轻,由于她的丈夫古怪而异常,在结婚后不久便自杀了,他留下的唯一遗产是两个孩子,医生多次说这两个孩子不正常都是遗传父亲基因的缘故。大女儿由于有严重的心理紧张问题而回到家里,不久,正处在青春期的小女儿也患上了严重的神经官能症。

“孩子异常的事实,期望叔叔死的欲望等都被强烈地压抑起来,也成为一个强烈的心理因素,这便是这种口误出现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是,由12引发的死的愿望表明叔叔的生日和她心目中关于叔叔的死的欲望相联系,因为她的丈夫也正是在13日自杀的,就在叔叔生日的后一天。而且叔叔的妻子也对这个年轻的寡妇说过:‘昨天他还热情洋溢地发来贺卡,但今天……’

“我补充一点,这位女士有足够的理由希望她的女儿死掉,因为她们给她带来的都是不幸,都是对她自由的限制。因为女儿,她放弃了对自己幸福的追求,包括对爱的追求等。而且,在旅行中她还处处受女儿的气,她想在漫长的旅行中自己是不会开心的。可以想象一个人对痴呆患者的要求的忍受程度,自我否认程度,在旅行过程要压抑多少愤怒的冲动。

“由此可见,这个失误的意义如下:

“‘那位叔叔应该死掉,自己异常的女儿应该死掉(整个异常家庭也都应该死掉) ,我要得到他们的钱财。’

“对此我想从几个方面说明这个非凡的结构:

“(1)表现出的两个决定因素被浓缩到了一个因素上。

“(2)这两个决定方面反映在如上两个失误中(12个指甲,12个脚指头) 。

“(3)一个突出的特点是:‘12’的意义之一是间接地代表两个异常的孩子,心理的异常通过生理的异常表达出来,身体的最高部位通过最低部位表现出来。”



* * *



[1] 本句意思是“重重地压在我的胸上”,替换词“Schwest”是一个并不存在的词,下面我们还会讨论这个案例。

[2] 本句意思是“为了我们首长的健康,请你别喝了”,替代“喝酒”。对这个句子我们也会讨论。

[3] 本句意思是“他站在他的花冠后面”(是一个无意义的句子)与“他很固执”(意思是:他戴上了花冠)和“他抓住了他的后腿”混合。

[4] 本句意思是“我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信箱里”,替代“孵卵器”。

[5] 鲁想说“变得渺小了”,应该用单词“Vorschein”,但却使用了没有任何意义的词“Vorschwein”。

[6] 他想说“这个女士会向我大发雷霆”,但是,他并没有使用“einjagen”,而是用了“einlagen”,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动词,尽管“Lage”是一个比较熟悉的具有名词意义的词。

[7] 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不错,或许还能熬过一个月。”他没有使用“dauert”(熬过),而用了另一个毫无意义的词“draut”。

[8] 意思是:当猴子去吃苹果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一副滑稽相。

[9] 说出这个词,是一种文化品位不高的表现。

[10] 事实上,在她的潜意识中存在着怀孕和避孕的观点,这种观点在影响着她,通过“像一把小刀一样合上了”,在她的意识中表现出了种种不满。她要描述的是子宫里面孩子的情况,在我的开场白里用到的单词“Ernst”让她想到了一个名字(S.Ernst),即位于维也纳的卡纳斯大街的一个著名公司的名称,那家公司经常做有关避孕工具的广告。

[11] 她是说:“我不能用鼻子呼吸了。”实际上最后两个词Ase natmen没有什么意义。

[12] 这个纪念馆保存了很多青铜塑像,用来纪念马克·安东尼的胜利,由奥地利雕塑家阿图尔·施特拉塞(Artur Strasser,1854—1927)雕塑。

[13] 歌德的代表作《浮士德》中的人物。

[14] 维也纳剧作家阿道夫·维尔布兰特(Adolf Wilbrandt,1837—1911)创作的悲剧。

[15] 卡斯特和波洛克(Pollux)是希腊神话中的一对双胞胎,pollak是维也纳的一个普通的犹太人名字。

[16] 他想说的是“Gepäckstücke”(包裹),“Gespeckstücke”是一个不存在的词;但Speckstück”是指培根片,在“p”后面元音的发音都是一样的,无论是“a”还是“e”。

[17] 德文为“Wir könnten ins Grab sinken”。意思是:我们下沉到坟墓,这些词的顺序在英文和德文中是不同的。

[18] 德文为“Alle fünf gerade sein lassen”,德文的“gerade”意思有两个,即“强壮”和“整数”,这个句子的字面含义是:不要目睹不对称的东西。

[19] 她的意思是说:“好吧,这个X博士的咨询时间是什么时候?”她应该使用单词“ordiniert”,意思是他的咨询时间,然而她却使用了单词“ordinärt”,那是一个不存在的词,“Ordinär”的意思是“一般的”“粗俗的”的意思。

[20] 意思为:我认识一位漂亮、善良的女士,她在院子里和一位善良的绅士谈论混乱状态下的战事问题,她告诉他说:“我听说这个国王把那个地区的所有的c……都破坏了。”她是说“Ponts”(“大桥”,与那个漏掉的法语单词的发音很相似)。人们或许会这样想:由于丈夫的原因,或想到了她的情人,她把这个新鲜的单词表现在她的口误上。从她的表达来看,这个绅士已经向她发出了爱的暗示。我认识另一位女士,她要款待一位比自己职位高的女士,她称赞这个女士很美,她说:“不,夫人,我对你说的并非为了对你adulterate(掺假)。”她是想说adulate(讨好)。用这个方式把这个单词做一下改变,很显然她是想到了私通(adulery)。

[21] 局限于声音因素。

[22] 无意义的单词(字面意思是:“蛋—粪便—女人”),Eiweissscheibcher意为“小的白蛋片”。

[23] “Apopos”是一个不存在的单词,但是“Popo”是一种安抚孩子的词语,是指“屁股”。

[24] 无意义的单词(字面意思是:“厕所—资源”),Lotus kapitäl意为“莲花柱”。

[25] 我的一位女患者多次出现口误,她的问题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的玩笑,她用“urinieren”(小便)取代“ruinieren”(毁灭)。——通过巧妙地出现口误,让不现实的和被压抑的词自由地表现出来,这就构成了口误的基础,亚伯拉罕(Abraham)把这种动机称为“过度补偿”。一位有点结巴的女人说话时的典型的症状是重复原先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在她把“Alexander”说成“A-alexander”后,她又把“Protagoras”说成“Protragoras”。对其研究发现,在童年时期,她对此类粗俗的玩笑极感兴趣:对出现于单词开头的音节“a”和“po”进行重复的玩笑导致了她在童年时期出现了结巴症状(“A-a”和“popo”是德国人护理婴儿时的用语,指“粪便”和“屁股”)。在她要说出“Protagora”的时候,她怕自己会把第一个音节中的r漏掉,因此便说出了“Po-potagoras”这个词。为了防止自己把r漏掉,她把自己的注意力聚焦在r上,所以就出现了在第二个音节的开头插入了一个r的现象。其他情况下,她也会出现类似的口误,她会把单词“Parterre”(一楼)和“Kondolenz”(悼词)歪曲,以避免让她联想到“Pater”(父亲)和“Kondom”(避孕套)。亚伯拉罕的另一位患者承认,每当要说出“angina”(咽喉炎)时,他总是说出“Angora”,很可能是因为害怕用“vagina(阴道)取代“angina”。这些口误的出现说明,有时潜意识防卫的力量是非常强烈的,与歪曲的表达相比完全占了上风。亚伯拉罕主要是让我们注意到此类事实和强迫性神经症症状的构成之间存在着联系。

[26] 一个不存在的词(尽管中间的一个部分Büste有乳房的意思),替代Alabasterbüchse(雪花石膏的盒子)。

[27] 这是在那些小人物恳请老人时用的一种虚伪的奥地利方式。senex的意思是“老人”。

[28] 事实上,通过观察会发现,上流社会的成员更容易歪曲他们咨询的医生的名字。所以,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从内心而言,他们讨厌医生,尽管也彬彬有礼。我引用一些关于名字遗忘的案例,这些观察分析来自琼斯博士,他谈到了我们所关心的问题,下面是他在多伦多的那段时间用英语写出的:

当发现他们的名字被忘记的时候,人们会不可避免地表现出愤怒的情绪,尤其是当名字被自己欣赏的人忘记时。他们总会这么想:如果自己给对方留下很深的印象,那么他肯定不会忘记我的名字,因为名字是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样,有很多人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是一件很让人激动的事情。和其他领导者一样,拿破仑很会利用这个艺术。1814年,也就是残酷的法国战役期间,他在这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在克罗恩附近的一个小镇,他记得20年前在拉费尔军团会见过当地的市长比西(De Bussy),聪明的比西曾以极大的热情投身于他的门下。相反,假装忘掉名字是冒犯一个人的方式之一,据此给人以暗示:你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没有必要去记住你的名字。这也经常被一些文学家所利用,在屠格涅夫的《烟》一书中就有一段:“你仍会发现巴登款待里特维诺夫先生时,罗特莫夫经常很迟疑地说出里特维诺夫的名字,好像忘记了他的名字一样。用这种方式,以及在迎接他时高傲地挥动自己的帽子等等来夸耀自己。”屠格涅夫在他的《父与子》一书中写道:“那位官员邀请卡斯洛夫和巴扎洛夫参加他的舞会,不久又邀请了第二次,把他们当作兄弟,称他们卡扎洛夫。”首先,他忘记了已经对他们进行了邀请,而且记错了他们的名字,分不清楚那两位年轻人,说明他极端轻视他们。记错名字和忘记名字一样意义重大,因为它是通往彻底遗忘的第一步。

[29] 第一届国际精神病学和精神学大会,1907年9月在阿姆斯特丹召开,那位“对手”是阿芬波格(Aschaffenburg),见琼斯(1955,第126页)。

[30] 维也纳著名的剧作家安森伯尔曾在他的作品Der G’wissenswurm中利用了这种口误,以此描写那位骗取遗产的人所具有的伪善性格。

[31] 他的意思是说:“倒出”这个词应是“schöpfen Sie”,但他却用了“schöpsen Sie”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词。单词“schöps”的意思是“羊”或“愚蠢的家伙”。

[32] 他是说“hirnverbrannt”,“idiotic”,字面意思是“难道你没有长脑袋吗”,但他所用的词是一个不存在的词,有“难道你没有长角吗”的意思,单词“Hornveih”的字面意思是“有角的动物”,一般在人们混乱时用。

[33] 她原本的意思是说“liebenswürdig”,(字面意思是“值得爱的”),但实际上她却用了liebenswirdrig这个词,字面意思是“被迫去爱”。

[34] 他原本的意思是说“Dienst stellung”,字面意思是“服务地位”,即仍在军中服役,但他却说了Diebs stellung,意为“小偷地位”。

[35] 在通俗语言中,尤其是在德国北部,以“g”开头的单词,“g”的发音和德语的“j”发音一样(相当于英语的“y”,而不像英语中的“g”)。

[36] 奥克威发现,他儿子的动机是向公爵的女儿示爱。





第六章 误读和笔误


CHAPTER Ⅵ Mistakes in Reading and Writing

当分析误读和笔误时,我们发现分析口误的方式同样适用对误读(misreading) 和笔误(slip of the pen) 的分析。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它们在机能上联系甚密,我不想涉及这一现象的所有方面,只想报告几个经过仔细分析的案例。





一、误读


1.我坐在一家咖啡厅,翻看着《莱比锡画报》(我斜拿着报纸) 。在整版的大幅图画下面看到了一个说明:“在奥德斯(奥德赛) 举行的婚礼。”它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把报纸拿正以后,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实际上是“在奥斯奇(巴尔德海) 举行婚礼”。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明显的读误呢?

我的思绪一下子跳到了鲁斯(Ruths,1898) 的一本名为Experimental untersuchungen über Musikphantome [1] 的书,我用了很长时间来读,因为它涉及我关心的心理问题。作者还说,他的另一本书《梦的原理与分析》不久就要出版了,考虑到我已经出了一本《梦的解析》,就不奇怪自己为何以极大的兴趣等待这本书的出版。在鲁斯关于音乐幻影的著作中,我发现前面的引言部分详细地说明古希腊的神话和传说的主要源泉是睡眠和音乐幻影,存在于梦幻以及神经错乱时的幻想。因此,我便在书的内容中寻找,看他是否认识到奥德赛出现在瑙茜卡公主做的一个裸体梦中。一位朋友让我注意凯勒的小说《绿色的亨里奇》中的一段很棒的描述,作者认为奥德赛这个人物客观地表现了一名海员漂泊异乡时的梦境,而且我也指出过,那与裸体梦有关 [2] 。在鲁斯的书中我并没有发现对此问题的论述,在这个案例中,主要是此类问题的思考在左右着我。

2.一天,我在读报的时候,怎么会把“Zu Fuss(徒步) 穿越欧洲”误解为“Im Fass(在木桶里) 穿越欧洲”呢?探寻原因时我遇到了很多困难。很明显,第一个联想是存在于脑海中的狄奥根尼(古希腊哲学家) 的木桶。最近在艺术史上我了解到了亚历山大时代的艺术,由此想到亚历山大的名言:“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那我愿是狄奥根尼。”我也收集了很多赫尔曼·瑞顿(Hermann Zeitung) 的照片,他曾坐在树干上去旅行。后来的联想很慢,我没有找到艺术史上有这句名言的那一页。把它抛置脑后的几个月后,那个问题突然又闯入了我的脑海,这次终于得到了解决。我回忆起一份报纸讲到过参观巴黎国际展览(1900) 时有人选用的奇特交通方式(Beförderung) 。说的是一位先生自己钻进了大桶里,请另一位先生滚着大桶带他去巴黎。无须证明,那些人的动机是通过愚蠢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赫尔曼·瑞顿事实上就是第一位提供如此奇特交通方式的人。

它又让我联想到曾经治疗的一位患者,他的病理性焦虑主要表现于自己读报的过程,那是对他热盼自己的名字被印出来或者在报纸上出现时的一种意识反应。马其顿王国的亚历山大王无疑是健在的最有野心的人之一,他曾抱怨说,不会再有像荷马这般诗人为他歌功颂德。但是,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和我非常接近的亚历山大呢?这也是我弟弟的名字,我马上发现自己关于亚历山大的想法被压抑起来了,直到现在才出现。弟弟是征税制度和交通运营方面的专家,有一次,由于他在商学院讲授此类课程,因此学校决定某日授予他教授头衔。几年前,我在大学的一次职称晋升中失败了,校方起初考虑了我,但最后并没有给我晋升。当时母亲对此十分诧异,小儿子已经成了教授,大儿子却还没有。那便是我当时无法解决读写失误的原因。但弟弟也遇到了困难,作为教授他挣的钱却比我少多了。此时我突然搞清楚了那个读写失误的真正意义了,弟弟在这方面的不足好像消除了我的一个障碍,我好像在读弟弟的任命书,而且对自己说:“一个人因为如此愚蠢(这是他的职业所带来的) 地出现在报纸上(如被任命为教授) 是何等的奇怪!”之后,我很容易就在艺术史的书里发现了说明亚历山大时代艺术作品的那一页。奇怪的是,尽管以前多次翻看了那些页码,但每次遇到同样的句子时我都好像被迫地处于消极的睡眠状态。那些句子并没有任何让我新奇的感觉,没有任何值得遗忘的东西。我想无法找到书中那一段描述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误入歧途。从遇到的阻碍出发,我还想进一步发现其他深层想法,阻力可能与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有关,通过这种方式,我便有效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与弟弟同名的那个名字上移开了。实际上,这个手段是很成功的,我所有的注意力都由此集中到了寻找艺术史那本书上失踪的段落。

案例中,“Beförderung”具有双重含义(“交通”和“晋升”) ,它就是让这两个情节联系起来的桥梁,其中一个不重要的部分让我联想到报纸上说的那件事,另一个是我感兴趣但又很反对的,它以干扰我阅读的方式出现了。从案例可以看出,对误读的解释并不容易,很多时候人们都不得不暂时放弃以待时机。但是,解决这些问题时遇到的困难越多,你就越会坚定地认为最终被发现的干扰项往往是被意识判定为排斥和反对的东西。

3.一天,维也纳的邻居寄给我一封信,信里有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所以我马上叫来我的妻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我说:“可怜的威廉夫人(die [3] arme Wilhelm M.)患上了严重的疾病,医生说已经没有希望了。”为了表达悲伤之情,我肯定误入了词汇的怪圈。由于妻子对此表示怀疑,要求看一下信并说她敢肯定信上并不像我说的那样,因为没人会用丈夫的姓去称呼妻子,而且写信的邻居也肯定知道我妻子的姓。我固执己见并引证说,自己收到的一张卡片上就有位女士用丈夫的姓称呼自己。我最后被迫把信拿了出来,看到信上写的是“der(阳性定冠词) arme W.M.”,而且信上明确地写着“Dr. W. M.”,但这一点被我完全忽略了。我此番失误的真实动机是试图把悲伤的消息从丈夫那儿转移到妻子身上,在冠词、形容词和名字之间的小点与我的真实需求不相吻合,由于这个原因,便出现了读信时的错误。这个动机并非是我对那位丈夫比对这个妻子更热情,而是因为那位不幸男士的命运唤起了我对另一位有密切来往的人的恐惧。据我所知,他们两人的病是一样的。

4.有一些读写失误实在有点可笑,也令人烦恼。它经常发生在假日我到一些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散步的时候。那时候,我发现店里的每一块招牌都很像单词“古玩店”,这正说明我作为一位收藏爱好者的探寻精神。

5.布洛伊勒在他的一本重要著作《易受暗示性的妄想症》中讨论了读写失误出现于视觉的中心还是视觉边缘的问题,但是,这一次是最离奇的。一般而言,当想象着要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在那种环境中一般会有一个词与我的名字很相似。很多情况下,当我有类似口误的时候,往往是因为那些单词里包括了我名字的所有字母,而且这些字母的距离相当近。所以,对此类迷惑和失误的解释是很容易的。

6.萨克斯博士报告说他读了下面一段话:“那些给人留下很深印象的东西被他以‘炫耀博学的方式’忽略了。”萨克斯说:“最后的一个词让我感到惊奇,所以,我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文雅的方式’,这一段是由我敬佩的一位作者写的。但是他过度夸耀一位历史学家,而我对那位学者不太赞同,因为他过多地表现出‘德国教授的风格’。”

7.埃本斯(Marcell Eibenschütz) 博士描述了一个他进行研究时出现的读写失误案例:“我在研究马太斯著作中的文学传统问题,那是一部由威森顿出版社出版的德国中古传奇故事集,目的是编辑一个德国中古原文系列读物。我对这方面的工作不太熟悉,从未见到相关文字资料。现存的文章只有一篇,是由豪颇特(Joseph Haupt) 写的。豪颇特的文章并非基于原文,而是从一个重要的原文上复制下来的复制品,即手抄本C。复制品是近期搞出来的(19世纪) ,它保存在哈比西克帝国图书馆,在复制品的最后可以看到一段说明:

“Anno Domini MDCCCL in vigilia exaltacionls sancte crucls ceptus est liber et in vigilia pasceanni subsequentis finitus cum adiutorio omnipotentis per me Hartmanum de Krasna tunc temporis ecclesie niwenburgensis custodem. [4]

“豪颇特在他的文章中引用了这段说明,目的是为了证明它来自作者本人,说明C写于1350年——存在一个关于罗马数字上的读写失误,把时间读为1850——尽管这个复制品复制得很清晰、准确,尽管出版印刷得也很准确(如MDCCCL) 。

“从豪颇特这里得到的信息让我深陷尴尬境地。首先,我完全是学术界的新手,且被豪颇特这个学术权威所折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读到的都是放在面前手迹上印刷得清晰且准确的时间1350年,而非1850年,就像豪颇特说的那样。尽管在手抄本C上没有发现什么关于这份说明的线索,也没有发现14世纪时生活在卡罗伯格的僧侣中有没有叫哈特曼的,我还是出现了这样的失误。最后,我终于揭开了真相,想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进一步的研究更加证明了自己的判断。那个经常提到的说明实际上仅仅见于豪颇特的复制品,是复制者哈特曼P.Z自己写的。他本人出生于摩拉维亚的拉斯诺,是卡罗伯格奥古斯丁唱诗班的主持,他作为一位寺院的监护者做了对手抄本C的复制品,在说明的最后又以古代的风格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份说明的中古措辞和古字组合促使豪颇特把1850读成1350,他的愿望是尽可能地让读者了解他所论述的作品,并说明其时间(那就是他失误的原因) 。”

8.在莱顿伯格(Liehtenberg) 的Witzige und Satirische EinFälle (1853) 一书中,有一段事关细微之处的描述。它包含了整个读写失误的理论:“在他读荷马诗的时候,多次把‘angenommen’(假设的) 读成‘Agamemnon’(阿伽门农,希腊神话中的统帅) 。”因为在很多情况下,此类口误都是由读者的准备状态造成的,那往往与读者的期望或正在思考的问题有关联。此外,与文章本身也有关系,由文章本身造成的读写失误一般情况下与相似单词产生的文字想象有联系,如此一来,读者就会根据本人的状态对此加以改变。初看文章时,特别是看一些尚未校对的文章时,此类失误出现得更多,但并非一定都是由准备状态引起。

9.我发现,没有任何失误能像读写失误那样受战争的影响如此之大。战争带来长期而强烈的影响是一种恒定的准备条件或状态。我观察到的此类情况很多,但不幸的是记录下来的却寥寥无几。一天,我正在看晚报,只见上面醒目地写着:“Der Friede von Görz”(加瑞兹亚的和平) ,而实际并非如此,上面写的是:“Die feinde vön Gorz”(加瑞兹亚面临的敌人) 。如果某人这时有两个儿子都在参战,那么出现此类读写失误就很容易理解了。一个人在某文中发现有“old Brotkarte”(旧面包卡) 的字样,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上面写的是“old Brokate”(旧绸缎)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所特殊的房子里面,此人很希望客人光临,他礼貌地接待客人的方式就是让女主人把面包卡给他们。

有个工程师,他的设备在一个建筑物下面的地道里总是不能正常工作,此时他读到一个挺喜欢的广告,说广告里的商品是由“Schundleder”(劣质皮革) 制造的。商人岂能说得那么坦白,实际上面写的是:“Seehundleder”(海豹皮) 。可见读者的职业或目前的状态也是读写失误出现的重要决定因素。有位哲学家,他最近的学术观点和同行多有冲突,所以就错把“Sprachstrategie”(语言策略) 读为“Schachstrategie”(下棋的对策) 。一位男士在要做结肠手术前去一个陌生的小镇上散步,在一个高层的商业大厦一楼的招牌上他读到了如下字样“Closet-House”(厕所) ,他对此感到既满意又有点吃惊,厕所确实应该建在这些特殊的场所,但接下来他的满足感消失了,招牌上写的实际上是“Corset-Housey”(紧身胸衣) 。

10.第二类读写失误主要与上下文有关。有时文中某些信息让读者感到不安,从而唤起了他们的防卫情绪,如此一来,读者就通过读写失误来纠正它以便满足自己的欲望。此种情况下,人们的认识一般是这样的:在纠正失误之前,读者认为最初的理解是正确的,尽管他并没有从第一次阅读中得到什么,前面的例3就属于这种情况。另外一个案例也值得一提,它是由埃丁顿(1915) 提供的,当时他正在埃格鲁的一家部队医院。

“理南特因患有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