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in 中国梦——唐骏正传

中国梦——唐骏正传

0 / 0
How much do you like this book?
What’s the quality of the file?
Download the book for quality assessment
What’s the quality of the downloaded files?
Language:
chinese
File:
EPUB, 1.78 MB
Download (epub, 1.78 MB)
0 comments
 

You can write a book review and share your experiences. Other readers will always be interested in your opinion of the books you've read. Whether you've loved the book or not, if you give your honest and detailed thoughts then people will find new books that are right for them.
1

中国文人的命运

Language:
chinese
File:
EPUB, 200 KB
0 / 0
2

中国房地产到底该怎么办

Language:
chinese
File:
EPUB, 2.53 MB
0 / 0
序一 它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一生

“唐骏,我想写本中国职业经理人成长的书”,傅桦在电话里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直接,并没有给我太多的考虑余地。“我希望以你作为这本书的主线来写”,已经做到媒体高层,这位朋友的风格还是没有变:简单直接,重点明确。

“谢谢你的欣赏,不过已经有人在写这方面的书了……”我把知道的也直接告诉他了,希望他能重新考虑这个想法。

“哦,不过没关系的,我想我的切入点应该是不一样的。”

这个我相信,因为以前他的作品总是能找到不同的角度和思维方式,我喜欢,一直。

这本书的策划案打动了我,关于命运,关于选择,关于人性的思考。我相信作者能够比较客观、独立地思考、采访和写作,我也相信我们多年的交往,能够使他的文字更真实地还原现实。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沟通就多起来。他做事很投入,不清楚的地方,一定要问个明白,即使是很晚了,还会在MSN上交流;甚至我在国外出差的时候,也会收到他的短信,确认一些细节。他采访了很多人,包括我的太太和女儿。他的人脉资源也很广,有些渠道甚至让我吃惊。

我喜欢这本书,它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一生。我很幸运,在我人生和职业生涯中,无论是早期的创业时代,还是微软10年和盛大4年,我总能经历一些别人很难经历的事件,我总能遇见一些让人敬佩的伟人……即使是一些平凡的工作和事件,我也尽量去找到激情和感悟;即使是一些普通人,我也尽量从他们身上学习一些可以学习的,挖掘一些我身上没有的,这是我的习惯。

我感谢微软,感谢微软把我从一个普通的软件工程师培养成了今天的唐骏。微软10年是我学习的10年,经历的10年,更是我成长的10年。微软让我体会到了国际一流企业的管理理念、管理规范、经营模式、企业文化与市场运作。一切的一切,一生都受益,一生都享用。微软的这段经历,让我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家企业担任任何一个职务。这就是微软10年给我带来的——让我变成了一个国际化的职业经理人。

我同样感谢盛大,它让我真正地从一个国际化(外企)的职业经理人变成了中国的职业经理人。外企和中国民营企业在很多方面有着很大的不同,以往的外企职业经理人进入中国的民企都以一种难言的方式结束了在民企的职业生涯,重新回归到他们熟悉的外企……

盛大4年的经历是宝贵的,宝贵的是让我摸索到了外企职业经理人在民企的成功的可复制模式。我庆幸,过去的4年我为盛大创造了价值,大大提升了中国的职业经理人给民营企业带来的价值。我庆幸,我没有在盛大转型低迷的时候离开盛大,努力使盛大重新回归王者地位。我庆幸,过去的4年,我和陈天桥先生保持了非常良好的工作关系,我们之间从未红过脸,大家互相信任。这也为中国职业经理人与企业创始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找到了一个双赢的模式。我庆幸很多很多……

我崇尚简单加勤奋,它也是我过去人生和职业经历的基本法则。无论在微软还是盛大,还是现在的新华都,我都是以简单加勤奋作为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我一直在复制它,享受它……

唐骏

2008年9月17日





序二 选择、坚守和放弃

2008夏天,北京香格里拉,阳光在后院的树叶上斑驳陆离。唐骏一身休闲装,坐在靠窗的位置,给我发了一个短信。几分钟后,我和这位身价最高的“中国第一职业经理人”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时间是3周前定好的。唐骏时间观念很强,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两次对别人说:抱歉,我不得不改变您已经确定的行程。

一次是亲情,他的女儿初中毕业典礼。唐骏的女儿后来对我说:“我们学校要家长来的,我爸爸说,那时候他不能来,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演讲,我就哭了,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想到爸爸把那个演讲取消了,就是为了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让我很感动。”

唐骏告诉我,那一次他下定决心推掉了一个2000人的演讲,因为女儿的八年级毕业典礼,一生只有一次。

另一次是国情,很经典的中国智慧。2003年1月,唐骏接到比尔·盖茨秘书的电话,说盖茨会在2月4号访问中国,请提前做好安排,唐骏一看日历,马上说这个日子不合适。秘书说:盖茨的行程很早就定下来了,我改不了。

唐骏直接把电话打给盖茨。盖茨很诧异:唐骏,你在微软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计划是一年前定下来的。唐骏不急,他只是很巧妙地用一个数据改变了盖茨。唐骏说,您知道吗?我们中国的春节是5000年前就定下来了。

盖茨很可爱地妥协了,把他所有的行程调整了一下,2月28号到了中国。

这是一次双赢,也是唐骏一贯的风格。唐骏从来不和谁红脸,他总是能够找到方法来改变他认为不合理的决定。这也是唐骏之所以成为唐骏的原因。

唐骏,不仅仅能够创造价值,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发现和珍惜自身与别人的价值。

三次转型

从一个愤世嫉俗的大学生,到世界500强顶尖级的工程师;从微软的程序员,到微软中国终生荣誉总裁;从专家型的职业经理人,到管理型的CEO,从民营企业总裁,到华尔街的明星,在15年的职业经理人生涯中,唐骏经历了三次转型。

同样; ,唐骏两个字的价值,已经从年薪5万美元,上升到了一次性支付“签约奖金”,价值超过10个亿——不是简单的品牌价值,而是他的新东家陈发树,为他加盟而开出的可以直接兑换的原始股票。

唐骏值这么多吗?陈发树认为,远远不止。确切的说,是他的能力和信用、眼光和胸襟所构成的人脉和“气场”,远远不止这个数。难怪唐骏说,陈发树“厚道,大气”。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三个老板,唐骏都选对了人。

唐骏说:“一个企业值不值得我去,有几个标准:是不是我有发展空间?和这个企业家合作我们能不能产生一些火花?是不是有远大的志向?这个志向是不是和我的志向相吻合?”

唐骏离开微软和盛大,我得到的消息都比较早。被喧嚣包围的唐骏,内心正在试图寻找一片宁静。当时我只送给他一句话:“向前走吧,沿着你的道路,鲜花将不断开放。”

这是印度诗人泰戈尔的一句话。泰戈尔写这句诗的时候,选择的焦虑和犹豫的痛苦已经不再困扰他。

而唐骏的鲜花和道路又在哪里?十几年中,唐骏在不断放弃和追求着什么?

谁的中国梦

中国众多的创业者正在转型,从小富即安,到追求梦想和更大的舞台。他们开始寻求与最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合作,而未来的国企,也将经历这样的阵痛,将更多的资产交付到那些优秀的、国际化的职业经理人手里。

全球经济一体化,必然带来全球文化的融合。职业精英的修炼,就是全球文化融合的修炼。全球化的企业在摧毁封闭的城池,同时也在张开双臂欢迎那些具备广阔视野、宏大胸襟、良好沟通能力、重压之下仍敢于承担责任的勇气,且不乏专业能力的全球公民。

唐骏的身上,正好汇聚了一个人从普通白领,逐步成长为一个顶尖的全球公民所应该具备的三种文化背景:

严谨的忍者文化:通过约束形成的克己与修炼;

凌厉的鹰文化:通过激励产生的飞扬与梦想;

宽容的龙文化:通过磨砺实现的融合与中庸。

唐骏的中国梦其实是职业经理人走向世界的重要符号。可以断定,类似唐骏的故事,将会不断上演。我们相信,在未来的10年,唐骏10亿元的转会费,将会逐渐变成一个职业经理人阶层可以不断刷新的标准。

而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的唐骏们,正在将自己的人生,从“完成任务”转化为追求“一种精彩的状态”。

衷心希望读完这本书的朋友,能够将工作压力转化为人生必备的挑战,并且在更高层次的竞技中获得幸福和快乐。

傅桦

2008年9月28日





第一章 华丽转身

与那些已经落寞的打工皇帝截然不同,在职业经理人舞台上两次华丽的转身,彻底改变了唐骏的命运。

决断是掌握命运的最好方式,没有正确的决断,其他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管理学大师沃伦·本尼斯《决断》





1 10亿先生

4月15日。北京。

起风了。今年北京的雨水来得晚,连风都有些奇特,好像在憋足了劲等待什么。直到一周前,唐骏终于下定决心要举办一次个人新闻发布会。

实际上,3月23日起,消息灵通人士就开始风传唐骏离职的消息。虽然4月15日前,盛大与唐骏新东家的公关部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密、保密、再保密。

打探唐骏去向的电话一浪接着一浪,一些记者甚至已经知道了唐骏天价的转会费。多少?10个亿!在中国职业经理人历史上,还没有谁见到过这样的高价转会费。被称为“打工皇后”的吴士宏,离开TCL后将1008万股股票悉数抛售,净得约3000万。而同样是微软出来的李开复,如果把股票期权、年薪、奖金、津贴等福利待遇加到一起,李开复4年身价大约在3.9亿美元。

现在,被吊足了胃口的媒体人,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唐骏的消息,四处打探:开出天价转会费的,是哪家公司?而跟随了唐骏6年的助理李欣只能模棱两可,巧妙地引开话题。

其实,唐骏也在紧张地计算着时间。盛大还没有做好准备,新东家新华都也在调整。被业内称为“超级潜水艇”的新华都,是一家非常低调的公司,过去几乎鲜见于报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浮出水面,需要时间。

唐骏正在实现关键的一跳,他创造了中国职业经理人转会费的最高纪录。这个数字让正在崛起的民营企业家们瞠目结舌,甚至那些习惯了开高价为跨国公司挖墙脚的猎头们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一次近乎疯狂的举动。很多朋友都认为,唐骏和他的新老板正在冒险,任何不谨慎都会带来负面的效应。中国有句至理名言:财不外露。这样的数字一旦公布出去,将会为企业带来什么?对唐骏和新东家,又意味着什么?

熟谙现代职场的唐骏非常明白,这次新闻发布会将是一次洗礼。甚至有记者说,这是“打工皇帝”的“加冕仪式”。唐骏也确实把这次仪式看作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从这天起,他将正式以“新华都集团总裁”的身份面对大众。





2 这趟列车我已经搭过了

在个人新闻发布会的头一天晚上,唐骏第一次失眠了。

夜里的北京饭店异常安宁。拉上厚厚的窗帘,一切声音都被隔在了窗外,房间里只留下柔和的光。

唐骏试图通过调整呼吸进入梦乡,但无济于事。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自嘲地笑了。淡泊,唐骏做到了;明志,唐骏也做到了。但是,当未来的道路逐渐明晰,他反而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了。

当然,唐骏有理由失眠一回。他太激动了。倒不是因为10个亿,而是他重新找到了一个新的、属于自己的价值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一个全新的未来正次第展开。这种紧张和兴奋,有着诸多外人难以体会的快乐。

从此,唐骏将走上一条自己选择的不归路。

这是一道分水岭:盛大的辉煌伴随着烦恼已经过去,新华都充满挑战和激情的未来正向他走来。前面是未知的、令人心动的世界。他的内心正如奔涌的急流,如果现在睡去,恐怕在梦中,也会冲撞着,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惊醒。

现代职场就是这样残酷。它需要你全力以赴,需要你忘记很多,甚至需要你忘记你自己的存在和过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职场只有现在和未来,没有过去。甚至连未来也比较遥远,不能太多考虑。

这是他职场的第三次重要选择。一个46岁的男人,需要寻找到生命中更加精彩的部分。HP大中华区前总裁孙振耀说过,一生应该有三个工作:一个阶段是为现实找一份工作;一个阶段是为现实,但可以选择一份自己愿意投入的工作;一个阶段是为理想去做一些事情。

值得惊讶的是,他们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选择了离开——唐骏离开了盛大,孙振耀离开了HP,开始了自己的另一种人生。

是唐骏启发了孙振耀,还是孙振耀启发了唐骏?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唐骏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三次职业选择。第一次是在美国,放弃了做小公司老板天马行空的自由,进入微软。微软的文化对做惯了散仙的唐骏,是一种新的约束、一种磨炼,也是一种促进。

唐骏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微软一待就是10年。10年间,中国公民唐骏从微软的程序员做起,直做到微软中国区总裁。10年间,唐骏拿到美国绿卡,变成了美国公民;10年间,唐骏有了一个可人的女儿。10年后,盖茨亲自授予唐骏永久性“微软中国终身荣誉总裁”称号。

如果说,在日本的艰辛,更多培养了唐骏的“忍者精神”,那么,美国的学习和工作更多地激发了他内心的梦想和激情,调动起他潜藏于内心的凌厉、飞扬的“鹰”文化。这使唐骏相信,人的一生,从个人的发展来看,就是不断激发自身潜力,激发斗志,通过自己的努力激发周围环境,以改变一个人、一群人,乃至一个时代的过程。

4年前,唐骏从微软中国总裁的位置上退下来,接受盛大集团董事长陈天桥的邀请,开始尝试做一个中国公司的总裁。而4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又巧遇厚实、大气的企业家陈发树,半个小时的交谈,他就确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当初到微软,是抱着偷师学艺的想法去的。“到微软,是洗去一个青年的青涩,是一个人实现梦想的第一个阶梯;在盛大,是第一次把国际化的经验用到中国的民营企业中,我只是把从微软学来的东西小试牛刀,没想到这‘牛刀’还挺好用!竟收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现在,在新华都,这个更大的空间,可以大展宏图,把10年的功夫一一使出来。”

此外,唐骏还非常明确地为自己和古代的辅佐者划了一个界限。在中国古代,辅佐者都有一个悲惨的宿命,像李斯、张良、萧何、韩信等。

唐骏决心打破这种宿命。21世纪是一个以经济实力划分版图的世纪,所有的能人志士都可以通过经济或文化的途径,获得自己的疆域。而经济的力量,可以通过无形的手,将每个人的愿望分散开来,同时,也可以用资本和资源聚集更优秀的人才,打造更高的平台。所以,他觉得他的辅佐有着非常清晰的方式和未来目标——不是一辈子辅佐,永远的辅佐是没有好结果的。“我的辅佐是阶段性的辅佐,完成使命我就离开,这就是我的价值。中间可能这个站我会下车,然后上下一趟。比如微软这趟列车我已经搭过了,我知道铁路是怎么运作的了。下一站我马上赶上了盛大这趟列车,盛大下来了又赶上新华都,一步步是有节奏的。”

唐骏把这样的选择,称为“经营我的职业人生”,“进入微软那一跳是进入主流、结束创业期。我从微软跳到盛大,提升了资本市场运作能力。我从盛大跳到新华都,我的价值得到提升了。微软到盛大是跳平台,盛大到新华都是跳高度。”

正是这样的跨越,促使他获得了更宽广的视野、平和的心态、更大的能力和丰富的能量。这些力量和他不断扩张的人脉资源,共同构成了一个纵横家新的版图梦想。

“有人说诸葛亮是中国职业经理人的标杆,我恐怕有异议。那些中国古代政治人物是以别人为中心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君主,为君主呕心沥血。我是以未来目标为中心的经营模式,在经营我自己,提升我自己,运用好每一个平台。”

虽然有些尖锐,但当成熟的思想包裹上锋利的语言,犹如配合着坚盾的利剑,可以在激情和梦想的驱使下,打破传统的桎梏和习惯的堡垒,为未来开辟出一个全新的天地。

和跨国公司的“封疆大吏”不同,唐骏的两任中国老板都显示出“草根”的朴素、厚道和强烈的创业精神,他们都特别渴望邀约志同道合的豪杰共同打天下。

此时的唐骏已今非昔比。多家跨国公司纷纷派出猎头,开出高价,虚位以待。唐骏宣布离开盛大之后,立即接到了十几家国内外顶级企业的盛情邀请,其中包括需要在海外上市或国内上市的国内公司甚至国企,也有跨国企业,行业涉及风投、互联网和房地产,但他基本上一一婉拒。

唐骏的理想,是做一个中国职业经理人的标杆。

国内很多媒体称唐骏为“打工皇帝”,也有说他是“高级打工仔”。唐骏完全明白这里面的含义。在中国,“打工仔”有一点点的贬义在里面。

“如果我们看一下美国的职业经理人,无论是我以前的老板史蒂夫·鲍尔默,还是现在Google公司的CEO埃里克·施密特,他们都是近百亿的身价。这两位经理人,无论是他们的身价还是给企业、社会带来的价值,都不只是一个‘打工仔’的作用。无论在职业经理人能给企业、社会带来的影响力,还是在职业经理人获得的回报上,我都希望成为一个标杆。”

盛大董事长陈天桥邀请他加盟的情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唐骏眼前。

2004年2月3日,由于微软内部组织架构引起的人事冲突,唐骏离开效力10年之久的微软,带着比尔·盖茨授予的微软“终身荣誉总裁”名号,在媒体的议论声中正式加盟盛大。当时,恰逢个人职业前途摇摆之际,唐骏碰到陈天桥,“觉得这个人还不错,他跟我说要上市。坦率地说,吸引我的不是这个行业,而是上市。这个我在微软是没机会参与的。”

当陈天桥谈到他的事业和未来时,唐骏被深深触动了。两次见面不超过3小时,唐骏就和陈天桥达成默契:加盟盛大,共同实现“网络迪士尼”的梦想。

4年后,唐骏将盛大带上国际资本市场,带领盛大从低谷中艰难地走出来,成为一个稳健的网络游戏帝国。4年间,唐骏在盛大收入超过4亿人民币,当然,他也为盛大带来了90亿的增值。





3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十字路口,最痛苦的是选择,最幸福的还是选择。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等待是最好的方法。一旦条件成熟,选择就意味着主动,而拖延往往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正如管理学大师沃伦·本尼斯在著名的领导力著作《决断》中所说:“没有正确的决断,其他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令人玩味的是,2008年4月1日愚人节唐骏正式向东家陈天桥提出辞职。

唐骏的此次选择,甚至连他的哥哥、弟弟都不理解。很多亲戚朋友对他说:“你放弃了这个公司很傻。你是不是对盛大没有信心,看不到未来了?”也有一些朋友认为,唐骏遇到了暗礁,面对中国企业的潜规则,他害怕了,退缩了。

唐骏一笑置之,这些都不是原因。“一年一个亿,有什么不好?但对我来说不行,因为我不愿意做平凡的事,年复一年重复的事。每天平平淡淡的不是我的追求。”

做重复的事情,是对生命的消磨。

“他们都知道我的个性当中有激情,什么叫激情?没有新的东西哪来的激情?天天让你做一件事情不可能有激情,再有激情也做不出激情。我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要有激情就必须要做不同的事,而且我还想做大事,做大事是我最大的愿望。”

4月3日,盛大正式向媒体公布了唐骏离开盛大的消息。但是,唐骏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去向。唐骏的未来突然成为一个谜团。

唐骏透露了他的内心追求:“我希望能够改变自己,迎接一些挑战,所以我不会去外企,也不会做创投或者是天使投资人。我们看到很多国内的职业经理人,他们离职以后去做风险投资或者是创投。这不是我的选择,我还会选择做职业经理人。

“我希望我的人生追求和经历更多一些,同时给中国的职业经理人建立一个榜样。今天的中国职业经理人还停留在外企,只有在外企成功的经理人才被叫做职业经理人。中国的本土企业、民营企业也需要职业经理人,这个领域当中职业经理人也有很大的需求。

“这次我希望加入传统产业,希望通过我在传统产业的努力,来证明职业经理人在传统产业也会成功。”

唐骏的经历已经使他不再满足于过去:“微软我做过,中国民营企业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我也做过了,我希望做一个能够在中国A股上市的企业。有变化才有意义,这是我选择的非常重要的核心。”





4 “闪婚”香格里拉

唐骏选择了新华都,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个惊人之举,但是,真正熟悉唐骏内心的人,却并不觉得惊奇。



2007年底,唐骏再次考虑离职。2008年初,上海香格里拉一次晚宴上,唐骏认识了新华都的老板陈发树。这次“偶然”的相遇改变了他今后的职业命运。

唐骏和陈发树畅谈了一个小时,话题从人生、创业到未来发展。陈发树很坦诚地告诉了初次见面的唐骏,自己的发家故事和人生追求。晚宴结束之后,谈兴未尽的唐骏和陈发树二人相约去浦西喝茶。

还没到茶楼,陈发树突然问唐骏:“你要不要来新华都当总裁?”

唐骏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陈发树会这么直接。

“我找了10年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但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你。”陈发树的话很简单。

那一瞬间,唐骏表现出了非常感性的一面。他只思考了一分钟,便立马答应了下来:“好啊!”唐骏到新华都的事儿,就这么简单地定了下来。

“我知道你离开需要时间,3个月后来可以,6个月也行,两年后来我都等着你,反正我都等了10年了,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陈发树后来的话,更令唐骏觉得他很厚道,很大气。

关于自己的薪酬,唐骏爽快地告诉陈发树由他来决定。他没提任何条件,只是告诉了对方,他现在的收入每年大约1个亿。“我也不缺钱,钱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到今天的位置,我真想做点事。”

在唐骏看来,薪酬从来不是问题,他考虑的是企业有没有吸引他的地方,有没有潜力。有,就可以做;没有,坚决不考虑。对此,唐骏曾经说过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像我们这样的职业经理人,不应该为了金钱去跳槽。但是,没有金钱的跳槽更不应该去。”

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唐骏当时甚至对新华都是个什么样的公司、有多少资产都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一家很低调的从事传统产业的民营企业。就凭两个人的谈话,他便认定陈发树可以合作。

当初见陈天桥,也是1个半小时后就去上班了,但这种瞬间判断力的背后,是他多年来经验和理性的支撑。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最甜美的馅饼,原本就是为最纯真的孩子准备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很容易满足的唐骏,也正是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得到了两个东家的厚爱。这段经历,被媒体戏称为“闪婚”。

唐骏虽不熟悉陈发树,但陈发树注意唐骏已经快4年了。陈发树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他第一次听到唐骏的名字时,唐骏还在微软;他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唐骏,是唐骏2004年离开微软在央视做《对话》节目的时候。当时陈发树已经感觉到,这就是他要为自己企业找的“总裁”,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合作。

之后4年间,陈发树不断地听到唐骏的消息,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这次在香格里拉和他第一次见面,感觉时机已经成熟,所以第一时间就邀请他加盟了,”陈发树坦率地说。

陈发树这次是有备而来。经过仔细掂量,他给唐骏开出了10个亿的“转会费”。

是什么吸引了唐骏?又是什么让新东家对他刮目相看?除了过人的管理和融资能力,陈发树说他挺喜欢唐骏的为人。“在很多方面我们有相似之处,特别是我们都善待人,在做人方面有很多的共同之处。”他也不否认,唐骏的个人明星气质是他选择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看中了唐骏言必行,行必果的做事风格。

而唐骏选择新华都最感性的理由,是觉得陈发树“为人厚道、很大气”。“我最看重的,一个男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厚道。”他对自己第一眼对人的判断极为自信,“我有面试过3000多人的经历,很少看走眼。”而深层次的原因,是唐骏希望做一个和以往不同的产业,到相对低利润的传统行业体验一种新的挑战。“管理一家集团公司也很吸引我”,他说。

更重要的,是唐骏想做一些中国资本市场的东西,“毕竟老百姓关心的是A股,新华都旗下六块业务将来都希望在A股上市。”

两任老板都姓陈,唐骏把后者叫做陈董。不过,在陈天桥的邀请下,唐骏将继续担任盛大的董事和顾问。“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过去是上下级关系和搭档。离开盛大后,我现在提自己的看法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第二章 加冕

人们总是看到唐骏“幸福在路上”

又有谁理解他曾经的困惑、焦虑和彷徨?

由于唐骏的转会,所有的媒体都在补课:陈发树是谁?

新华都又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1 大商人陈发树

陈发树、新华都,很多人听来都有些陌生。然而,当唐骏加盟新华都的消息透露出去之后,所有的媒体人都在补课:谁是陈发树,新华都是做什么的公司?

唐骏的新东家、福建商人陈发树,虽然以199.3亿元资产被《福布斯》杂志评为2007年内地富豪榜第16名,但经营着紫金矿业、新华都购物广场、福建新华都工程和福建武夷山旅游等数家公司的这位老板,却非常低调。

陈发树坚信两个商业原则:男人讲信用,闷声发大财。前一个原则,是陈发树一眼相中唐骏的重要原因之一;而第二个原则,则和唐骏的处世风格,或者说一个国际化公司的品牌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如果你来到福建,你就会知道新华都和陈发树。业内人士对这个富有传奇色彩,厚道大气的企业家并不陌生。有人甚至称他为民营企业家样板。

陈发树,1961出生于福建泉州安溪。当地以盛产华南名茶铁观音闻名,而境内的潘田铁矿是国内少有的富铁矿。1982年,21岁的陈发树用劳务换来一车木材。当他随一辆装载木材的货车来到厦门时,第一次看到了家乡之外的世界,随后萌发了从事木材贸易的愿望。3年后,据说他成为了泉州最大的木材经销商,实现了人生第一个愿望,并在厦门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1987年陈发树“转型”,同两个弟弟一起盘下一间8平方米的杂货铺,开始了其零售业生涯。由于此前木材生意的经历,陈发树对杂货铺的经营在视野上更为开阔,不久他又盘下了厦门湖里菜市场旁的一家门店。1995年,陈发树来到福州,在福州东街口开设了一家商场,也就是今天新华都百货的前身。

1997年,新华都改制旗下资产,组建了新华都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年底,陈发树率先在福州市五四路尝试“一站式仓储超市”。

以后的10年,陈发树逐渐涉足基建、矿产、旅游开发等领域。到2008年,有人估计,陈发树的资产已经超过200亿,集团旗下有多家公司:福建新华都购物广场股份有限公司,年营业额20亿,在门店和销售额上均位居福建第一;福建省新华都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7年5月,2004年取得土石方专业一级资格;华福大酒店(房地产)有限公司(控股公司);港澳资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控股公司);福建新华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控股公司)。

据其官方网站的介绍,新华都集团的注册资金13,980万元,拥有员工5000余人,控股企业的年营业额超过50亿。它还有两家参股公司:紫金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武夷山旅游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在中国矿业中,前者黄金产量排名第一,铜产量排名第三,锌产量排名第六。这是新华都和陈发树所持有的最受关注的资产,也是唐骏加盟后第一个在A股上市的资产。而后者同样引人关注,因为武夷山风景区是“世界自然与文化双遗产”。实际上,陈发树自2000年起就开始涉足武夷山旅游的整体开发了。





2 拣来的金饭碗

有人说,紫金矿业是新华都拣来的“金饭碗”。实际上,拣这样的“金饭碗”恐怕更需要眼光和勇气。其中,陈景河其人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正是他让陈发树获得了巨大的动力。

陈景河,1957年出生于福建龙岩永定,中国黄金协会副会长,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1982年,陈景河从福州大学地质采矿工程系毕业后来到了闽西地质队。地质队在对上杭县海拔1138米的紫金山的地质普查中,发现了金矿区。进一步勘探后,地质队确认了之前“上金下铜”的判断:紫金山拥有金矿的同时也蕴涵了一百多万吨的铜矿。但当时由于开发条件所限,这个发现被忽略了。

有关紫金山金矿,古已有传说,《汀州府志》记载“宋康定年间盛产金因名”。关于这个矿,很长时间以来人们普遍认为,潜力较小,各级兴趣都不大,最后留给了老区贫困县上杭县。

1992年年底,上杭县决定开发紫金山金矿,将陈景河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并委以矿产公司经理的重任。第二年紫金矿业项目上马,陈景河推行一系列的创新,使得紫金矿业可以低成本开发低品位的矿石,再借助规模生产,可利用资源量达254吨,是获批准储量时的46.6倍。

陈景河事后总结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人们把技术神秘化了。其实,有些看似很复杂的东西,把它弄明白了,与生产一结合,就显得很简单了。”

1992年,紫金矿业的利润只有5万元,1996年已经达到了1000万元。恰好在1997年,陈发树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得以购买了一批水电站工程设备,成立了建设工程公司,在寻找土方工程中,找到紫金矿业,结识了陈景河。

2000年,紫金矿业开始改制,在内部员工出资认购了部分职工股之后,需要引进外部股东。陈发树通过新华都集团及下属公司出资4800万元现金,购得33%的股份,成为紫金矿业的第二大股东。

2003年12月23日,紫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上市,募集资金11.5亿港元,成为1997年以来港股最热门的IPO。

之后,依靠自身开采技术成熟、经验丰富及成本低廉的优势,紫金矿业迅速向海内外扩张,令人瞩目。陈景河说:“我们希望在海外收购一些至少蕴含50吨黄金的金矿,以扩大黄金储备。15年后,紫金矿业将成为国际矿业巨头。”

为了支持这个庞大的计划,2008年4月7日,紫金矿业发布了A股招股书。招股书显示,公司本次发行不超过150,000万股A股,每股面值破天荒地设立为0.1元人民币。此次募集资金将投向包括收购塔吉克斯坦一个金矿在内的8个矿产项目,投资近50亿元,剩余资金则用于补充公司流动资金。

随着紫金矿业股价的变化,陈发树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2004年陈发树位列《福布斯》内地富豪榜第111位,2007年已经跃进为富豪榜第16名,计199.3亿元个人财富,也是国内从矿业中获利最多的投资人。





3 浪尖上的船长

难得的是,20多年来,陈发树和他庞大的家族企业能够保持如此低调的“潜水”。这需要一种强大的定力,也是很多财经媒体都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原因。

如果说陈发树过去将一个企业从一个小舢板打造成了一个舰队,现在,陈发树决定要远航了。作为船东,他最需要找的,是一个曾历经大风大浪、经验丰富又熟悉远洋航线的“船长”。

唐骏就是他选中的最佳人选。虽然这只远洋轮只是他“企业舰队”中的一艘,但是,这艘船的航线,将决定和影响整个舰队走向世界的速度和航程。

当资本和企业积累到一定阶段,企业家总要面对公众,企业也总要以公开面目示人。问题是,如何实现这个转折?由谁来实现这个转折?“公开、透明”和“企业秘密”之间,如何划出一条防火墙?

陈发树知道,一旦选择唐骏,就会把自己和这位新船长推到风口浪尖上。

唐骏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就是自己的“转会风波”。说是“风波”有些夸大,但是,唐骏的“转会”,确实给整个中国企业界带来不小的震动。

4年前,唐骏实现了惊人的一跳,从微软中国总裁的位置上直接跨进了盛大集团总裁的宝座。很多人都以为,唐骏是从一个全球最著名的跨国企业的“封疆大吏”,“落草为寇”成了游戏王国的“二当家”。

4年之间唐骏辅佐陈天桥攻城略地,彻底改变了人们对中国游戏企业的看法,将盛大集团从转型的低谷中带了出来,成为华尔街最引人注目的中国游戏概念股。

那一次转会,唐骏虽然有些“逼上梁山”的味道,但是,日后的赫赫战功,已经奠定了他作为一个“打工皇帝”的基础。4年前,“刮骨疗伤”的唐骏为自己的转会做了一次“盛大”的新闻发布会。而这次呢?如果仅仅是上次转会新闻发布会的翻版,或者对这次转会的一个标准解说,那就太小看唐骏了。

所以,这一次个人新闻发布会,唐骏决不仅仅把它看做一次简单的“破浪”之举,而是把这次亮相当成自己角色转换后新的起跑点。

新闻发布会时间迟迟定不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新华都高层有顾虑。但是,公司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我们尊重唐骏个人的意见,唐骏加盟新华都的情况还是让他自己来说吧!”新华都公司一位负责人对记者说。

按照公司统一的口径,这是唐骏个人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与新华都公司没有关系,不过董事长陈发树仍将出席。这样的安排,巧妙化解了老东家和新东家的迟疑,陈天桥也表示,当天将委托公司高层出席祝贺。

唐骏心下释然,他充分体会到老东家变成“老朋友”后暂时的酸涩,也暗中佩服陈天桥豁达的胸襟。





4 女儿是最好的镇静剂

既然两位东家都已经表态了,唐骏心里就有了谱。4年前,宣布从微软转会盛大的新闻发布会是在东方君悦大酒店举行的,唐骏的意思,这次转会的新闻发布会,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能低于上次的标准。

这是一个对等的问题。大国外交、企业形象,甚至百姓交往,都要讲个“对等原则”、“门当户对”。更何况这次,是为中国的打工皇帝“加冕”?

跟随唐骏6年的助理李欣那段时间比唐骏还紧张。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虽然早有预感,但留给李欣的具体准备时间只有几天。要命的是,国际商务活动频繁的4月,各个五星级饭店的会议厅都已排满。东方君悦大酒店的场地更是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

好在李欣神通广大,终于在发布会两天前敲定了另一家超五星级饭店——北京饭店。这座建于1900年的地标性酒店,充满了皇家气派,曾经接待过无数国家元首、政府要员以及知名人士,是许多重要外交与政治活动的首选场所。同时,高大的杨树、紧邻的菖蒲河公园,让这家宫廷式饭店给现代职场平添一些舒缓和传统的色彩。

有趣的是,北京饭店刚刚更名为“北京莱佛士饭店”,这是全球顶级饭店管理集团莱佛士酒店集团在北京经营管理的第一家饭店。这家饭店和东方君悦大酒店,一个现代,一个典雅,一个时尚,一个稳健——正好暗合了唐骏履新的“新华都”风格。

但是,李欣心里还是没底,这样的风格,新华都董事长陈发树和企业高层是否满意?整个活动的效果又将如何?

“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明日之日未可知”,想起不知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走进贵宾室的唐骏笑了笑。讲稿是两天前就准备好的。但是,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解说他的“跳槽”?如何让记者们真正理解他内心的选择?

贵宾室古朴的座椅,温度适中的中央空调,也无法让唐骏安静下来。距离发布会还有20分钟,他拿出电话,再次给女儿发了一条短信。

远在上海的女儿,是唐骏最好的镇静剂,也是支撑他的另一种勇气。勇者未必有仁,但仁者必有勇。唐骏每次上班看见女儿上了MSN,都要“冲上去”和女儿说上几句,再处理工作。上午,他已经给女儿打了一个电话,女儿的心理素质好像远比老爸优秀——当然,十三四岁的女儿,还远远不能体会到转折点上的爸爸所面临的压力、挑战和激动。

汉语还不太流畅的女儿在电话里用英语鼓励爸爸:“爸爸,你是最优秀的,女儿永远支持你!”





5 做人,做事,作秀

唐骏曾说,一个职业经理人,不仅仅要会做人、做事,还要会作秀。

唐骏承认,他这次就是在作秀。这也是一次由唐骏坐庄的大聚会。

收到“英雄帖”的大约300人,但现场估计至少来了350人。

现场记者们精致的装备加起来简直可以开个数码专柜了。带了“炮筒”(长镜头)的记者抢先占领了最佳位置,而提前入场的记者们已经在膝盖上摊开了笔记本。座位肯定是不够了,不过站着的记者也得到了礼遇。没有带相机的记者,就只好用手机拍照。虽然会被认为很不专业,但是至少可以留下千载难逢的记忆。

“昨天晚上,我失眠了。”唐骏上台后的第一句话,让李欣和新华都高层都吓了一跳。但唐骏一开口,就找到了烦扰自己整个晚上后的第一个感觉。

唐骏站在台上,开始了聊天式的演讲:“今天再过几个小时,我将加入新华都集团。我给我女儿发短信,她说爸爸你不要有压力,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台下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为唐骏,和他的女儿。

唐骏微微一笑:“过去15年,我能加入最优秀的公司,能在盖茨身边工作,能感受微软的精神,很满足。还能被他授予‘终身荣誉总裁’,也知足了。

“我同样感慨能加入盛大,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时候加入了盛大。现在盛大已经是中国最优秀的民营企业。过去4年里,我能和陈天桥——中国最优秀的民营企业家一起愉快地工作4年,一起把盛大送到了资本市场上,也看到了他的勤奋、敬业,还有理想和追求。我感谢过去的微软和盛大,也感谢周围的一切。我感谢过去陪伴我的人。”

简单的几句,其后隐藏着多少艰险,多少次过关斩将的快乐,以及唐骏和陈天桥相互支持的男人的友谊和豪情!但在此之前,唐骏只是把这些深深地藏在心底,他的内心有一条底线:老板就是老板,只有当老板不是老板的时候,你和他才是朋友。

唐骏和陈天桥并不是没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是,两人一次也没有红过脸。一方面,是唐骏做人做事恰如其分,另一方面,是陈天桥的胸襟,勤奋、敬业,及其对理想的追求。

“我的人生价值观,就是简单加勤奋,希望朋友和家人能幸福快乐,所服务的企业能上个台阶,这就是我的追求。

“我记得在去年年底时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陈发树先生,没想到这个偶然的认识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陈总问我,我们正在寻找一个总裁的人选,你愿意吗?

“在没有任何先决条件下,没有认识太多的情况下,我直接告诉他,我愿意,就是这个回答决定了我未来的时刻。

“过去的时间我们做了很多认真的沟通,我们看到了很多未来。这样的未来让我激动、兴奋,更是这样的未来让我感受到了失眠的快乐。

“我真的很快乐,因为我知道新的历程在等着我,因为我知道未来是光明的。只要大家努力,大家一起,唐骏在新华都的努力就一定是光明和灿烂的。”

坐在台下的陈发树微微一笑,唐骏说的这句话,正是他想对唐骏说的。

让唐骏感动的是,唐骏的老东家陈天桥特别委托公司高层宣读了贺信,称唐骏在盛大的4年期间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公司在转型期运转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并称其为职业经理人的典范,与唐骏共事的4年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回忆。看得出来,陈天桥虽然一直挽留唐骏,但他还是对唐骏的未来充满祝福和期待。

这是一个完美的结束,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新华都的大门正在徐徐拉开。陈发树再次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更重要的,他的企业也处于这样一个转型期,不同的是,他的舰队更大,也更加庞杂。

剩下的时间,陈发树只是做一个听众,欣赏地看着他即将上任的总裁,和过去优雅地告别。发布会后,媒体记者立即包围了唐骏。有问必答,擅长和媒体交往的唐骏给足了大家面子。





6 Signing bonus——签约奖金

唐骏说,已经进入资本运作时代的中国民营企业,缺的不是像他在微软时期的那种职业经理人,而是资本家性质的职业经理人。他在新东家的工作性质与他在盛大时有共同之处,而他的财富升值空间也直接与上市运作能力相连。10亿元人民币的“转会费”完全是以一次性付清的原始股形式体现,包含已经在A股上市的紫金矿业原始股份。

“未来我的工作,是将旗下各个分公司一一做上市,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使新华都成为中国前10名最有影响力的民营企业之一,请相信,未来两三年之内,陈发树一定会成为中国首富,”唐骏自信地说。

这次发布会,也是唐骏和他两个东家的危机公关。

和第一次转会的记者招待会一样,唐骏非常懂得分寸,他用的是个人的名义,甚至整个活动的费用,都是由他自己支付的,没有用两家的名义。

唐骏明白,这也是一个信号:在正式为新东家效力前,我是独立的。这是一个真正的职业经理人的价值观,而唐骏把它发挥到了极致——在盛大工作4年,他请人吃饭,从来都是自掏腰包,没有花公司一分钱。“一年最多也就几十万,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小数字,却能够保持自己的做事原则。”

当天下午3点,发布会还没有结束,唐骏已经成为各媒体争相关注的最大热点。10亿转会费,也成为了2008年IT界、媒体圈乃至整个中国职场最轰动的新闻。

“唐骏再次给所有职场人士立了一个新的标杆,相信今后许多年将很难有人超越。10亿元只是新东家给唐骏的‘转会费’而已,高过著名球星贝克汉姆”,有媒体立即在网络上发表评论说。

好不容易才在助手的帮助下微笑着脱身,唐骏和新华都的老板走进贵宾楼早已预定好的房间。一切显示正向引导成功,陈发树宽厚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对这位新总裁相当满意。顺便说一句,10天后正式上市交易的紫金矿业创造了中国股市的两项第一:第一个将每股票面原始价值定为0.1元的上市公司;第一个支付公司高层10亿“转会费”的企业。准确地说,这10个亿不叫转会费,甚至这也不是现金,“全部是集团和子公司的可兑换原始股,目前已经转到了我的个人账户上”,唐骏说。这些股票兑现的时间不一样,价值也不一样。可以是10亿,也可以是20亿,甚至更多。

至少在陈发树眼里,这些股票可以涨到20个亿。“这在美国叫签约奖金,英文名字叫signing bonus,是对你加盟价值的认可。”唐骏说。

在中国股市低迷的情况下,紫金矿业A股上市当天涨幅曾经达到200%,有多少是借助了唐骏的声望?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唐骏正在成为提升中国职业经理人标准的典型符号。

难怪网络上一篇文章这样说:“这三个月来,媒体都在补课:关于新华都,关于陈发树,而这一切,是因为一个叫唐骏的人引起的。”





第三章 危机四伏的冬天

学会选择,学会坚持,学会放弃。

简单的重复意味着生命力的丧失,当你变得只能延续过去时,必然是衰败的开始。





1 拐点悄悄来临

唐骏选择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来到新华都。

2008年,对中国经济来说,是个艰难的拐点。为实现经济转型,自2007年起实施的以“从紧”货币政策为重点的宏观调控,让企业资金面开始吃紧。如果说,过去的五年,中国经济有过疯狂的增长,那么,从2007年开始,中央已经预见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经济危机,未雨绸缪,主动求变。

这轮调控有两个初衷:经济转型和控制风险。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调控的关键时刻,自然界对中国经济也发起了猛攻。年初席卷12个省的冰雪风暴、5月12日的汶川地震,让中国经济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无独有偶。外围的压力也一起接踵而来:石油危机、美国次贷危机、美元贬值……这些都给中国经济迎头浇了一盆盆冷水。

中国正在过一个坎,一个没有退路的坎。这个坎一旦过去,就是柳暗花明;而退后一步,将是万丈深渊。

3月,温家宝总理在两会答记者问的时候,说到了今年的危机:“目前最大的困难是物价过快上涨和通货膨胀的压力,隐藏的风险是经济可能出现的波动,我们必须在这两者之间走出一条光明的路……

“我现在所忧虑的是,美元不断贬值,何时能够见底?美国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货币政策,它的经济走势会走到什么地步?

“到目前为止,两年多来,我们对美元已经升值15%,而且最近升值的幅度越来越大。我们在采取多种货币手段时,必须权衡利弊,综合研究、综合考虑。因为无论是利率的变动还是汇率的变动,都会有有利的一面,也有有害的一面。我深知,这对中国是极大的考验。”

机遇前所未有,挑战也前所未有。不光全球经济在过一个坎,中国经济、中国企业也都在过一个坎。频繁的加息、银根紧缩,使企业的资金链超乎想象得吃紧。仅2008年,央行就5次提高准备金率达17.5%,至历史高位,冻结银行资金4200余亿元。再加上美元迅速贬值,让外向型经济依赖程度很高的中国企业,开始感觉有些窒息。

同时,银行放贷的尺度也越来越严。据《温州金融形势分析报告》称,在中小企业聚集的温州,民间借贷已成为很多企业重要的资金来源。当地一些中小企业主信奉“现金为王”,有的企业主干脆暂停主业,目的是为了筹集资金,短线投机。粗略统计,温州的企业资金40%来自民间借贷,企业之间借贷的利息已经超过了18%。制造业是小额周转贷款需求最大的行业,如果贷款价格持续走高,不排除业内众多小企业由于成本上涨,无法应付昂贵的融资成本而大批倒闭。

而渣打银行在广州等全国十个城市推出的中小企业无抵押小额贷款执行年利率也高达17%,相当于在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近125%!

针对这些信号,全国人大财经委在分析2008年前5月经济运行情况时,第一次提出了要防止经济出现惯性下滑、回调幅度过深的建议。

实际上,资金链危机也已在其他各个环节上反映了出来。例如,深圳、上海、北京三地,第一次出现了房贷“断供”危机;股市从6000多点,半年时间狂泻70%,终于在2008年9月跌破2000点,回到了两年前的水平。

一时之间,恐慌情绪开始在中国经济界蔓延。





2 过冬总动员

面对现实,连叱咤风云的阿里巴巴创始人、集团董事会主席马云,都第一次严肃提出:两年之内不设盈利标准,阿里巴巴要准备过冬。“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会很美好,但是绝大多数人死在明天晚上。”马云还向员工们发了一封内部邮件:《冬天的使命》。他在邮件中说,尽管手头已有20多亿美元的“现金储备”,但阿里巴巴为了“过冬”,还是从今年年初开始拿掉了所有的投资项目,目的就是为了保存实力。

“我们要牢牢记住:如果我们的客户都倒下了,我们同样见不到下一个春天的阳光!”马云断定,全球经济将会出现较大的问题,不容乐观,未来几年有可能进入非常困难的时期,接下来的冬天会比大家想象得更长,更寒冷,更复杂!

“冬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没有准备!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它有多长,多寒冷!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而灾难面前更是人人平等!谁的准备越充分,谁就越有机会生存下去。一个伟大的公司决不仅仅是因为能抓住多少次机会,而是因为能扛过一次又一次的灭顶之灾!我们准备过冬吧!”

一万多名阿里巴巴人通过email看到了马云这封“过冬总动员”。

紧接着,腾讯公司董事会主席兼CEO马化腾、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杨元庆、华为集团总裁任正非等都开始强调要准备“过冬”。有分析机构发布报告称,此次中国互联网企业的“寒冬”,要比8年前的互联网泡沫来得还要更猛烈。

来自广州海关的统计数据称,2008年上半年,广东有出口记录的玩具企业仅1404家,与去年同期相比,有3618家退出了出口市场,这意味着80%的玩具出口企业被淘汰出局。

经济转轨的时刻,中国需要信心,中国经济需要信心,企业需要信心。更多的职业经理人,也同样在过一个坎。但是,很多人只知道随波逐流,如同逐渐升温的水中的坐井青蛙,被滑落的经济大潮带向未知的深渊。





3 “牛刀”是怎么炼成的

但在唐骏眼里,这正是强者有为、与国际资本接轨、优胜劣汰实现并购的大好机会。

虚夸的企业利润和成本已经在大浪淘沙中被洗得干干净净,很多并购目标已经浮现出真正的价值。如果说,在盛大的四年,唐骏一直韬光养晦,而现在的他,则已经清醒地看到了未来,开始为计划秣马厉兵。

唐骏,一个经历了微软、盛大两家公司历练的职业经理人,正凭借着严谨的行事风格和更为远大的眼光构建新的产业帝国。

现代企业管理中,“庖丁解牛,游刃有余”是职业经理人追求的管理境界。

他们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头牛,而是牛的结构和机理,顺之下刀,便易达到“如桑林之舞”的状态。而唐骏之所以达到这一境界,关键在于他踏准了三个节奏,或者说找到了自己的三个兴奋点。

首先,投身微软,在最牛的外企学习“牛刀”,但微软10年,唐骏只是学会了一些基本的“刀法”。

其次,盛大4年,通过上市、建立多种游戏平台,他真正熟悉了民营企业的运行规律和管理模式,以及资本运营的有效途径,初试牛刀,最终心领神会,自在操刀。

唐骏曾经不无兴奋地对我说:“犹如‘庖丁解牛’,我把在微软掌握的牛刀,在盛大都试了一遍,发现这些刀都很好用。”如何在关键的时候用刀,才是他14年来掌握的精髓。

而进入新华都,一个多元化的公司,正是他熟练使用牛刀的时候了。

牛刀之说,典出《庄子》之《养生主》。相传战国文惠君时代,庖丁善于解牛。因其训练有素,刀法神奇,解牛时行经的路线,以及游刃有余的节奏感,甚至能够与“桑林”舞步的华美乐章相匹配。

可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庖丁说:“刚开始宰牛时,如同寻常人一样,我也看到了一整只牛;可三年之后,在我眼里不再是一整只了。到了现在,解牛时我只用心神来领会,用不着眼睛来观看了”。

与寻常屠夫挥刀砍牛或刀割不同,庖丁解牛时全然顺着牛体的结构和纹理来用刀,精到的技艺是他成功的一半,而锋利的刀刃也是不可或缺。唯有两者充分结合,才能做到以无厚入有间,哪怕一把刀用了19年,所解的牛也有数千头之多,但刀口却依然那样锋利。





4 效仿郭士纳:做最纯粹的管理者

很多人为唐骏担心:从您的职业生涯来看,主要是在互联网IT类企业工作,如果转到传统产业,会不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出现?

唐骏肯定地回答:“不会的,因为到我们这个层面,加盟一个企业已经不需要对这个产业非常地了解,我们做的管理是以宏观为主的,就像IBM的CEO郭士纳,他在加盟IBM之前是卖饼干公司的CEO。这个跨度大家可以想象有多大,就像我今天这样。我从网游公司总裁,转到传统产业的集团,最重要的是要把握住企业的方向,把每个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个企业就一定可以持续地发展。”

唐骏显然在效仿郭士纳。然而,唐骏决不会像郭士纳那样“快刀斩乱麻”。他对管理中国企业有一个精辟的理解:要通过“输液疗法”,而不是以动大手术的方式改革。这可能是中国企业和跨国公司最大的不同。

郭士纳何许人也?被业界称为“铁血宰相”的IBM总裁。

IBM长期以来执世界计算机产业之牛耳,被视为美国科技实力的象征和国家竞争力的堡垒。但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这位蓝色巨人却变得步履蹒跚,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1992年,郭士纳上任前,IBM亏损达50亿美元;1993年郭士纳接掌时,IBM正面临着被肢解的危险;郭士纳上任后的第一年,IBM亏损达81亿美元。

1993年4月1日,受命于危难的郭士纳通过自己的行动和强硬的言论力量扭转了IBM的作风和思维方式,坚持采用休克疗法,半年内果断裁人45万,彻底摧毁旧有生产模式,大幅削减成本,并实现结构重组等。“如果企业的高层没有决心拿出起码5年的时间来进行改革,那么机构性的重组很难成功。难的并不在开始,而是将变革推行下去,直至达到目的”。

郭士纳大刀阔斧的改革卓有成效。1994年底,IBM获得了自90年代以来的第一次盈利30亿美元。1995年6月,郭士纳最终以35亿美元强势并购Lotus公司,成为软件史上最大的并购案,并一举拿下企业网络市场。1995年,IBM营业收入突破了700亿美元大关。从此,蓝色巨人彻底摆脱了危机,充满希望地重新站立在世人的面前。

1997年1月,在一年一度的全球员工大会上,郭士纳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是结账的一年。1994年我们证明自己能够生存;1995年是我们稳住阵脚的一年;1996年显示我们能够增长;1997年我们将向世人显示,我们可以成为领袖。我们不再需要任何借口。”

到2001年,IBM总营业收入达到884亿美元,净盈利77亿美元,缔造了“郭士纳神话”的高潮。郭士纳能够取得这些非凡的成就,与他的管理哲学与作风密不可分,其中尤以8项管理哲学著名。这些内容对唐骏的影响非同小可,后来都被他演绎成“中国版本”:

1.我按照原则而不是程序实施管理。

2.市场决定我们的一切行为。

3.我是一个深深地相信质量、强有力的竞争战略与规划、团队合作、绩效工资制和商业道德责任的人。

4.我渴求那些能够解决问题和帮助同事解决问题的人;我会开除那些政客式的人。

5.我将致力于战略的制定,剩下的执行战略的任务就是你们的事了。只需以非正规的方式让我知道相关的信息。不要隐瞒坏消息。我痛恨意外之事;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说谎。

6.动作要快。不要怕犯错误,因为即便是犯错误也要由于我们动作太快而不是太慢。

7.我很少有等级制度的观念。无论是谁,也无论其职务高低,只要有助于解决问题,大家就要在一起商量解决。

8.我对技术并不精通,我需要学习,但是不要指望我能够成为一名技术专家。分公司的负责人必须能够为我解释各种商业用语。

郭士纳为职业经理人树立了一个新的典范。一个行业成熟的基本特征,就是这个行业的老板、CEO开始脱离专业生产知识,成为纯粹的管理者。汽车业走向成熟的标志,是不会装配汽车的斯隆成了通用CEO;IT业成熟的标志,是卖饼干的郭士纳成了IBM的CEO;新闻业成熟的标志,是没当过记者的布隆博格、赞尼诺,分别成为布隆博格新闻社、道琼斯新闻社的掌门人。

唐骏明白,人生有很多机缘,到新华都就是一次重要的机缘。获得这种机缘的原因,是老板看中了他的敢于承担和良好的信用,但领导力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5 中国的沃尔玛

唐骏到新华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协助公司两个企业上市。

对于新华都来说,正是赢家通吃、实现战略扩张的最佳时机。很多企业都在为过去付出代价,资金紧张,经济放缓,让企业并购的谈判价码顿时如泄气的皮球,回归到了最真实的价值轨道。许多企业甚至愿意以低于净值的价格出让,变现还债,或者等待时机,东山再起。而更多的投资者采取了观望的政策,持币待购。

唐骏为什么将“转会”的个人新闻发布会定在4月15日?

恰好这一天,新华都旗下的紫金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了首次公开发行A股的网下、网上发行公告。公告称:本次拟发行140,000万股人民币普通股(A股)。本公司已发行股份和本次拟发行的境内上市人民币普通股(A股)每股面值均为人民币0.10元。

两个日期,绝非巧合。

借助唐骏的力量,在中国股市低迷的情况下,紫金矿业上市当天发行价为7.13元,首日以9.98元的价格开盘,较发行价上涨40%左右,盘中最大涨幅超过200%。

紧随其后,新华都购物7月31日正式上市,开盘报价报28.33,全天涨幅高达160%。唐骏对深交所鸣锣开市的情景记忆犹新:“当时我和老板一起敲钟宣布开市,一会儿新华都的股价就涨到了28.33元,远高于分析师预测的二级价格,老板非常高兴,连说超出了他的预期。”

意外的收获,当然与唐骏加盟新华都有着必然的联系。唐骏说:“新华都购物就是中国的沃尔玛”,这个概念为新华都上市带来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难怪陈发树说:“10个亿,唐骏不止这个价。”

两公司顺利上市,为集团赢得了巨大的资金储备。军中有粮,心中不慌,陈发树隐身幕后,开始放权唐骏招兵买马,攻城略地。





第四章 唐骏的资本魔术

金钱代表着外在的丰富,而灵魂代表了内在的丰富。

不做就永远不会成功,只有努力去做了,才有机会最终攀上巅峰。





1 我的身体流淌着IT的血液

加盟新华都2个月后,唐骏表示,通过考察和听取汇报,他对新华都有了更加感性的认识。他认为新华都到目前为止是一个优秀的企业,但优秀不等于完美,它的商业模式、市场竞争力和品牌等方面,都需要提升。唐骏希望通过自己的改造,能让新华都成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民营企业,这是他加盟新华都的目标,也是他所希望实现的个人的价值:“我可能需要五年时间,十年或者更长,但是不达到这个目标我不会离开。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从来一诺千金的唐骏,果然说到做到。呐喊助威两家公司上市后,唐骏亲自上马展开了一系列的收购。

2008年6月30日,新华都正式对外宣布全面收购港澳资讯,唐骏担任港澳资讯的董事长,新华都集团总裁助理仇非出任港澳资讯公司总裁。

新华都收购港澳资讯,早在唐骏加盟之前就已经进行了。2007年中期,中银国际通过上海产权交易中心公开转让港澳资讯60%的股权,新华都联合其他投资者以2000万元左右的价格竞购到了这部分股权;随后,又以约700万元收购了钱龙软件大股东所持有的约20%股权,实现了对港澳资讯的绝对控股。

唐骏加盟后,新华都再次向港澳资讯注资1亿元人民币,持有港澳资讯1706万股,占比51.7%,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对港澳资讯的并购。真正进入港澳资讯的实际运营,让这块资产在新华都系列资产中凸现出来。

事实上,早在4月15日,唐骏以10亿元转会费加盟新华都之际,便称将在今年6月份发布一个“震惊业界”的计划。唐骏之所以对此收购评价如此之高,是因为其背后还有着更庞大的计划——以港澳资讯为平台向周边延伸,未来成立港澳通讯社、港澳电视台、港澳日报、港澳资讯网……“一切就跟现在的布隆博格(也称彭博社)在美国一样”。

“港澳资讯的未来是个媒体。”唐骏一语道破天机,他要挖掘的是其提供的财经信息服务的价值。作为国内最早提供金融信息服务的企业之一,港澳资讯一直在为证券、基金、期货、银行、保险等金融机构、高等院校、企业、个人投资者以及媒体提供金融数据、资讯、分析研究以及金融信息管理服务。

唐骏的想法,至少是把港澳资讯做成一家媒体跨国公司。在唐骏看来,中国目前在这一领域还没有绝对的老大,所以港澳资讯有机会实现高速发展。他透露说,要把港澳资讯打造成一支可以在两年后启用的轻骑兵,预计港澳资讯今后的年增长率至少超过50%。

在唐骏看来,港澳资讯已初具布隆博格雏形,拥有成为中国彭博的潜质,但目前来看,这条道路尚任重道远。

此外,唐骏还说,港澳资讯网站要推出也是在两年之后,这缘于他跟盛大的“约定”。因为自己曾经担任盛大总裁之职,所以他会“自律”地暂时不去触碰互联网企业,尽管目前盛大并没有从事互联网媒体业务。“但一两年之内不碰互联网公司,我和盛大并没有类似的约束性协议,本人也最看好这个产业,出于职业道德,在近一到两年的时间内不会接触。所以,现阶段选择的,是未来与IT相关的、能够利用IT技术进行服务的产业,港澳资讯就是一个典型,它是一个金融业加IT业的公司。”

同时,唐骏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互联网企业的热爱,“我是一个IT人,我的身体里流淌着IT的血液。”





2 布隆博格中国版

唐骏离开盛大时曾表示,如果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当初陈天桥没有接受他的计划——雅虎以10亿美元入股盛大,两个公司联手收购新浪。事实上,雅虎和盛大在2005年3月曾就此全面谈好,但陈天桥在签字一刻犹豫了,因为“如果盛大与新浪合并后,业绩不符预期,雅虎在3年后可以拥有对盛大的控股权,陈天桥觉得这一项很刺目。”

“不做就永远不会成功,只有努力去做了,才有机会最终攀上巅峰,”唐骏说。

从新浪到雅虎,在推动盛大成为媒体的梦想破灭后,唐骏开始在新华都寻找这个失落的梦。作为港澳资讯的董事长,唐骏终于再次觅得一个平台。他这样描述自己在此次收购事件当中的作用:“我是一个提升的角色,加盟新华都之后,我重新定位了对于港澳资讯的经营策略。”

唐骏表示,未来港澳资讯的内容将来自3个方面,除了当前的购买方式外,还会利用自己所拥有的终端优势,与其他财经信息伙伴合作,在适当的时候甚至会自己生产。

身为董事长,在如何运营港澳资讯的问题上,唐骏拥有绝对的自由,包括资金。陈发树在资金调配度上对他完全信任,亿元级的资金他都可以自由调配。

收购还在延伸。2008年7月,唐骏来到青海。由青海省企业联合会和青海省企业家协会主办的唐骏博士“职业经理人的成功之道”专题报告会吸引了青海两百余位企业界人士和无数的大学生。当地媒体报道:“中国第一职业经理人、现任中国新华都集团总裁兼CEO的唐骏出现在演讲台上。两个多小时的演讲中,掌声多达数十次”。

值得注意的是,唐骏青海演讲1月后,紫金矿业(601899)发布公告:8月12日,公司与陕西润龙矿业有限公司、紫金矿业工会委员会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收购陕西润龙、紫金矿业工会委员会分别持有的青海威斯特铜业有限责任公司33.5%和6.5%的股权,收购价款分别为7.24亿元和1.40亿元,上述收购完成后,紫金矿业持有的青海威斯特股权从60%增加至100%。

可以断定,唐骏青海之行就是本次收购前的巡演。业内人士也预测说,新华都的收购也即将在新疆、甘肃等地继续展开。

扩张机器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唐骏已经成为资本市场一支令人惊讶的魔杖,加盟新华都初期所谈到的“支持公司旗下几家公司上市”计划正在狂风暴雨般席卷着日渐低迷的中国股市。

新华都集团实际上是一家财团,由烦琐的股权关系和复杂的业务构成,旗下六家子公司涉足六个产业,相互联系不多而且相对独立。它还是一个家族企业,有两位陈发树的家族人士担任子公司的高管。

唐骏的另一个任务,是将新华都旗下现有的六大产业公司运作上市。他还表示,这些公司不排除将来在海外上市的可能性。对唐骏来说,华尔街已经是轻车熟路,盛大时期他在华尔街的表现至今为人称道。

唐骏面对的,是一个与其过去职业路径截然不同的企业。这一次,他能否重写“盛大资本传奇”?

一个逐渐成型中的新华都系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运作模式。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新华都集团开出的药方是:

引进职业经理人。

紧随紫金矿业,2008年初夏,新华都(002264)整体上市。唐骏说,不把新华都做成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企业之一,就不会离开。





3 营销的最高境界

唐骏将自己在新华都的使命,归纳为一句很通俗的目标:辅佐君王3年进入富豪榜前三名。为了达成这样的目标,唐骏开始两条腿走路:牵手资本市场,改进公司管理。

而这两条路,其实是相互关联的。中国民营企业的未来之路,注定是在国际化中扩张。要实现扩张,就必然要和国际资本市场接轨,要上市。对公司上市,唐骏有他的理解。他曾经说过:营销的最高境界是“卖企业”。

怎么卖?需要发现和创造企业的核心价值,增加企业资产的附加价值。“卖企业”实际上只是通过资本市场,实现企业价值的合理变现。

早在盛大的时候,唐骏就谈到了这一点。

“国际巨头正进入中国,它们带来了足够的资本、强劲的品牌和先进的技术,这一切都是我们没有的。我曾提出一个概念,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4+1’竞争力,所谓‘4’,就是资本、技术、品牌、市场,‘1’则是管理。我相信,在三五年内,我们在渠道方面的优势还可以抗衡国外公司在中国的扩张。过了这个阶段,我们怎么办?怎么改变现状?它们从国外带来了品牌、技术、资本,而这些我们都是没有的。我们必须把我们没有的东西变成有,一个最简单的方式,或者说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资本。

“我们进入资本市场做什么?就是做营销。我们讲营销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把自己的企业给卖了,这就是营销的最高境界。什么叫把企业给卖了?也就是说,你把企业放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无疑是卖你的企业,你的企业可能拿30%卖给投资者,这样能够提升企业的价值。我们营销的最高境界是怎么样让企业这一产品卖出最高的价格。那么,什么样的地方可以卖出最高的价格?

“以盛大为例,2004年5月13日进入纳斯达克,当时上市的价格是11美元,不到6个月,到了44美元,也就是说在过去6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盛大股票升了300%。它的增长率是2004年全球高科技股里最高的,而市值是所有中国概念股里最高的。这是国际市场对中国股票进行的一个衡量。”

这些观点,其实是典型的华尔街观点。

在国外的先进营销理念中,营销是分作三个阶段的。

初期阶段是以产品为主体的营销模式,通过产品的价格、质量、性价比、创意,让产品占据市场。

而营销的第二个过程是品牌营销。如果你的产品不是名牌,你获得的利润可能只有10%。

但是,现代企业的营销趋势已经从品牌营销模式演变为新的模式,这个模式就是现在很多跨国公司或者国际巨头正在思考和运作的第三阶段:当你的企业已经处于品牌领先的地位时,下一步做什么?答案是:理念的营销。

唐骏说,微软就已经进入了这一阶段:理念的营销。

微软的广告很简单,从来不提微软的Windows有多好,它告诉人们IT可以改变人们的生活,可以使企业实现更高的利润,这就是一个理念的营销手段。也就是说,让所有的企业、消费者认同IT的概念。微软知道,当你认同IT后,IT的核心是软件,软件的核心又是微软,所以,你就由此认可了微软。它通过理念的营销模式改变人们过去传统的营销模式,这才是我们所说的营销的高级阶段。

从情感上讲,这些观点与企业创始人那种“依靠企业实现梦想”,以企业为家,把企业看成命根子的朴素情感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实际上,唐骏正在将传统的企业变为一种更具杀伤力的武器。现在,唐骏要做的不仅是卖企业,而且要“买进企业”。





4 伐木人的银斧子

当战略的蓝图已经描绘完毕,资本充足的新华都集团总裁唐骏,需要做什么呢?他需要做两件事:整合与游说。

演讲,其实是发现内心和寻找新的力量的最好的方式。同时,也是考察企业的最好途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高人指路。唐骏开始了连续20场对大学生和企业家的演讲。

虽然说“金钱代表着外在的丰富,而灵魂代表了内在的丰富”,但实际上,金钱拥有一种更深刻的本质,在恰当的时候,可以转化成帮助我们实现梦想的重要力量。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泰德·克罗福德写了一本非常有趣的书,名字就叫《金钱传》(The Secret Life of Money),投资大师巴菲特评价该书“对金钱、资本的历史和本质的描述,引人入胜”。书中对一个古老故事的解读,恰好可以生动地说明唐骏们正在从事的将传统产业引入资本变革的道路。

有一个很穷的伐木人,他辛苦积攒了一些钱,想送自己的独生儿子上大学。孩子在学校里学习十分刻苦,但是,父亲可怜的积蓄却在孩子没有完成学业之前就已经用完了,儿子只好辍学。

儿子回到家里,父亲面对儿子,感到了深深的内疚。儿子提出要和父亲一起去树林里砍树,但他们就没有钱再去买一把斧子。两人借了邻居的斧子,便一同到森林里劳动。

劳动至中午,父亲提出要休息一会儿,男孩在森林深处四处漫步。

忽然,男孩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哭叫:“放我出来!放我出来!”他拨开枯枝败叶,发现了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有一团雾状的生物正在不停地叫喊。

男孩未加思索就打开了瓶子,瓶子里的精灵像烟雾一样飘出,越来越大。

这就是大家熟悉的“瓶子中的精灵”的故事。其结果是,精灵最终遵守了自己的诺言,送给男孩一块神布。这块布很像盖伤口的纱布。精灵告诉男孩说,如果他用这块布去摩擦钢铁,那么钢铁会变成银子;如果他用这块布去抚摩伤口,那么伤口便会痊愈。

精灵感谢男孩给他自由,男孩也感激对方的礼物,两人友好地分手了。

男孩回头找到父亲,父亲正为他一去很长时间而生气。男孩说他很快就会把活干完,父亲并不相信。男孩暗中用神布擦拭斧子,希望它能在砍树时发挥神奇的魔力。但是树并没有倒下,相反的,斧子却崩出了缺口。

原来斧子已经变成了银子,所以特别柔软。男孩把斧子带到了金匠处,金匠说斧子值四百元,男孩带着钱回到家中。

男孩付了邻居双倍的赔偿。然后,男孩给了父亲一百元,对父亲说以后他可以不再辛苦地工作,就可以舒适地生活。

这个故事好象与本书无关。实际上,如果我们将类似新华都的传统产业比喻为“父亲的伐木”,那么,唐骏正如那个聪明的孩子,正在发现一个新的机遇。他们遇见了资本市场这个“精灵”,并且找到了将古老的“斧头”变成“银子”的秘诀。

“父亲”怀有良好的愿望,但是,“父亲”仅靠自己的力量很难改变家族的命运。如果孩子仅仅继承父亲所能供给他的东西,那么,即使父亲有着最良好的愿望,孩子也只能是一生过着砍树工人的生活。

简单的重复是一种生命力的丧失,当一种事物变得只能延续过去时,必然是衰败的开始。伐木工的儿子非常愿意担负起自己命运的责任,他并没有沉浸在被迫辍学的自伤自怜之中,相反,他表现出了对父亲和父亲工作的尊敬,并愿意加入到其中。

很幸运,唐骏们也表示了对传统产业的尊敬。

如果男孩也加入到伐木工作中,那么就必须从外面借一把斧子,于是男孩就获得了不属于父亲的东西。这种东西是必须归还和回报的。但是,男孩在使用过程中却突破了父亲所认为的极限,获得了极大的产出。

风险与机会共存。斧子可以用来建设,也可以用来毁坏。在和新华都类似的故事中,这把斧子是什么?就是传统企业的股权改革。将家族企业进行股权分化,是一种建设,也可以是一种破坏。

男孩终于又一次打开了瓶子。幸运降在了他的头上,他收获了很多。在故事中,人们总是很幸运,并且,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轻而易举。其实,在这一短短的“森林历程”中,有多少起伏曲折呢?男孩在离开父亲之后,他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承受多少考验呢?

离开父亲——独立之心。

寻找鸟巢——进取之心。

林中独行——探索之心。

听到呼喊——自由之心。

找到瓶子——责任之心。

首次打开——求知之心。

面对生死——平静之心。

骗神入瓶——机智之心。

不忍离去——怜悯之心。

再次打开——勇敢之心与自信之心。

而这些恰恰是唐骏们,一个真正的职业经理人在帮助企业实现资本对接时所应该具备的内在的素质。如果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具备很多的优秀素质,以承受所有命运带给我们的考验。

我们还看到,在男孩的继承和成长过程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启示。

刚开始,他甚至误会了自己所获得的礼物,他用银斧子去砍树,但没料到斧子却崩了缺口。他这才认识到,自己已不再适应父亲的生活,他从父亲处得到的东西已经不再适用于自己。因而,他必须走出树林,走出父亲的生活领域。

而唐骏们,如果仍然用传统的管理模式,去治理已经改变了的上市公司,必然是将斧子崩出缺口。

但是,又有谁能说,他从父亲处得来的东西不重要呢?正是父亲节省下自己的生命能量(金钱),送他上学,才使他找到并发展了自己的优秀素质;正是父亲把他带入森林中,他才有可能会有奇遇。这才是一种真正的继承。

当唐骏们带着这些企业走进资本殿堂,却发现传统产业已经变成了银斧子,自然对托付给他们的传统产业的创业者们有无限的感恩。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真正要继承的东西,决不是金钱本身。我们要继承一种生命的能力。如果我们仅仅像守财奴一样,苦苦守着父母留下的财产,那么生命又会有什么价值呢?如果我们像一个吝啬鬼一样,以狭隘的心理计算着父母留下金钱的多少,或在兄弟之间斤斤计较获得是否公平,无形中就会失去继承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这也是唐骏坚决不介入家族企业内部权力分配的原因。





第五章 守在命运的门外

现在的唐骏魅力四射。每个和他交往过的人,都会喜欢上这个“身材高大,皮肤有点黑,身上总是穿着浅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服”的“打工皇帝”。只要见过一次面,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他总能准确叫出你的名字。和他见面,总是他先到,他说这是他的习惯,不管是见员工见老板、见政要还是见朋友,他不希望别人等他。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永远面带微笑,两眼正视你的眼睛,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说到高兴的时候,偶尔会像老朋友一样伸手拍拍你的肩膀。

现在,他的身价是10个亿,他名下的财富至少超过20个亿。然而,30年前,他却潦倒而失败。





1 父亲的眼泪

唐骏家在江南小城常州,父亲是常州灯芯绒印染厂的一名科级干部,母亲是常州东风印染厂的工人,家里有3个男孩,他排行老二。

父母担心儿子将来因为家贫娶不上老婆,一直省吃俭用,还在儿子未成年时就开始建房子,为儿子成家做准备。这种担心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一点儿都不奇怪。按当时的经济状况,一个工人之家,一个月就几十块钱,要养3个儿子,温饱都很难保证。

唐骏记得:几兄弟要做套新衣裳,都得等到过年,平时大都是老大穿的衣服留给老二穿,老二穿的给老三。吃肉是唐骏最高兴的时候,可是,等到有肉吃的时候,又是他最失落的时候,一人一月才几两肉,好容易有肉吃了,可还没等肉吃到肚子里,一碗肉就见底了。所以,直到今天,唐骏还特别地馋肉吃,无论吃多少都不嫌多。

“就这状况,要让3个儿子不被人看不起,都能顺利地娶上媳妇,无论如何都得早作准备。”还在小学5年级的时候,唐骏父母召集他们开了一次家庭全体会议,并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用几年的时间,用自己的双手,盖起一幢属于自己的新房,让每个儿子结婚的时候都有新房住。



4岁的唐骏天真无瑕(左)



从此,全家人围绕这个既定目标,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每天建房不止。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建房成本,爸爸、妈妈将所有拣砖头、石头、瓦片的任务,都派给几个孩子。而黄沙却要到厂里去买的。

为此,唐骏还休学一年。那时,唐骏才12岁。他不懂得,盖房子对娶媳妇有多重要,但是,他知道,那是家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每天做了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帮助。每天上学前、放学后,他都和哥哥一起拉着板车,板车里放着竹篓子,到常州京杭大运河边去拣砖头、石头和瓦片。

那几年时间,在京杭大运河附近,人们常常能看见两三个瘦弱少年,挑着竹篓,拉着板车,在河两岸来回搜寻。石头埋在冰冷的河水中,要用两只手使劲抠才能抠起来。有的石头太沉了,只能把它放在肩上的簸箕里,扛到岸边。深秋和冬天,冰冷的河水穿过簸箕的缝隙流进衣领,真是透心得凉。

房子盖好了,麻烦也来了,一个普通家庭怎么可以有经济能力盖起自家房子?父亲就被厂里叫去谈话了……那些日日夜夜,看着母亲整天以泪洗面,下班后就坐在门口,盼望着父亲回来的情形,平时很乖的唐骏就坐在妈妈边上,不敢说一句话,生怕再惹妈妈生气……

第五天的时候,厂里通知唐骏家送衣服过去。

“当13岁的我一个人踏进我父亲‘招待所’的房间时,父亲一下子就抱着我不松手了(这是我唯一有记忆的被父亲抱过的感觉),我的头发上慢慢地被他的泪水弄湿了(也是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父亲流泪)。办事人员在一边不屑一顾地看着,一边催促着我离开……我强忍着没有哭,因为不想让父亲更加难过,我在父亲的怀里说,‘爸爸,我们想你,家里很好,我们等你回来,妈妈要你对自己好点’……回家的路上,我一路走一路哭,我要奋发努力来成就这个家,要把我爸爸‘解救’出来,再苦再累就是一生为此也要让父母住上称心的房子!”

经过这次磨难,唐骏说,父亲变得寡言多了,当时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说我每周带儿子去厂里洗澡也算是我占用国家财产……这也是重大罪状”。

30多年后,将父母接到美国西雅图别墅里安居的唐骏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亲爱的父亲,你为儿子所“占用”的国家财产,儿子已经百倍地偿还了,你可以坦然了……但是儿子永远无法偿还你受的委屈,你内心的悲哀,还有母亲的泪水……





2 拔剑四顾心茫然

唐骏学习出了名的认真。小时候,家庭状况并不好,上学时买不起书包,他索性空手上课堂,在学校里完成作业,每次考试都是班上一二名,被当地人称作“巧巧头”。

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唐骏一直是班长。谈到这段经历,唐骏大笑起来:“相当于企业的总经理吧,后来又选上大队长,升级了,开始管理大企业。”

少年时代,唐骏就特别迷电影。因为没有钱买票,10来岁的唐骏常常和小伙伴们翻墙去看电影,终于有一天被抓住了。

看门人大声问:“谁带你们来的?”

伙伴们都吓傻了,不敢吱声,唐骏也吓坏了。

看看大家哆嗦的样子,唐骏明白了:总得有人承担啊!大不了交给父母揍一顿,豁出去了:“我带来的。”

“哎,小子,行!为什么不买票?”

小唐骏想了想:“没钱啊!有钱谁还会逃票啊!”

“以后还逃吗?”

“没钱还逃啊!”

看门人举起比孩子的脸还大的手掌……唐骏至今还记得那张举在半空的手掌。孩子们都懵了。没想到,看门人的手没有落下来,而是挥向一边:“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瞎捣乱!”

小唐骏紧张的心一下松了口气。那时,谁家没有个淘气又没钱的孩子啊。

那次,小唐骏第一次体会到两个词:担当和简单。很多场合,没有人能够担当的时候,你的担当就成为了有号召的力量。

“背起行囊,穿起那条发白的牛仔裤,装作若无其事地告别……告诉妈妈我想离家出游几天。妈妈笑着对我说,别忘了回家的路……喔喔喔,那一年我17岁。”



然而,中学时代的他从来没当过“三好学生”,高考语文甚至不及格。

1980年,一列从江苏开往北京的火车上,揣着北京邮电学院录取通知书,唐骏心里凉了半截。因为语文只考了59分,他没有考上第一志愿复旦大学。

那次考试的作文题,他永远记得:《读达·芬奇〈画蛋〉有感》。然而,就是这篇文章,让他的作文差点得了“零蛋”。就像一名参加奥运会的选手突然从平衡木上掉了下来,他心里很不服气。

趴在车窗前的唐骏一言不发,老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同学还不如我呢!语文为什么要少那么一分呢?在高中时,我的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

这时的唐骏,和很多人一样,只是把问题归结为“运气不好”,对生活充满了失落和抱怨。

其实北邮是一所非常有名的学校,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罢了。学校建于1955年,是新中国的第一所邮电高等学府,后来改名为北京邮电大学。在常州话里,“邮电”和“油田”的发音相同,家乡人因此问他:“咦,将来你要分到大庆油田去吗?”搞得唐骏哭笑不得。

对于自己的专业,唐骏也很不喜欢:“凭什么把我分到物理这个专业?”

不过,总算是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遥远的京城。唐骏的心开始舒展起来。进入北邮之后,他参加了新生统考,位居第一名,不禁想:他们跟我不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我不应该跟这些人一起上学。

大学头三年,他几乎都在自暴自弃中度过,差点成了“问题学生”,成绩自然就哗哗地往下掉。大学的头三年,唐骏的专业成绩中等偏下。

大学里的唐骏像个骄傲任性的孩子,得不到宠爱便选择特立独行。那时,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附近有许多电影院和录像厅。唐骏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同班同学艾永飞一起在报纸上找电影信息,结伴而行去看电影。电影票也很便宜,凭学生证,一毛一张,最多两毛。

看电影上了瘾,唐骏说,有时候,看过的电影他还去看,最远甚至骑车去过东单。

他特别喜欢卓别林,喜欢那种头戴圆顶礼帽、手持竹手杖、足蹬大皮靴、走路像鸭子的滑稽而又快乐的人生,在幽默中体会着生活的滋味。唐骏觉得,这最合乎他当时的心态。而这种幽默,也深深地渗透到了他的性格当中。后来,唐骏在微软的一些渠道大会上,还会不时表演出这样的动作来。

其实,唐骏沉迷于电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没有目标,内心迷惘。他是一个精力过剩的人,枯燥的学习激不起他的兴趣,自己又不知道未来要往哪里去。这和后来的唐骏完全判若两人。





3 篮球,雨伞,直筒裤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成功的你被光环所包围,而你的内心却隐藏得很深;在你茫然而失意的时候,真实的内心却通过忧郁的情感裸露出来。

唐骏没有想到,爱情在这个时候,悄悄来到了他的身边。

21岁悄然而至,但幸福和未来在哪里呢?让人烦恼的是,不仅他感觉到自己的专业没有多大前途,连父母也已经为他找好了退路,甚至在家乡帮他物色了一个老工友的女儿,甚至热心的让他们见了一面,劝他早早回去,在建好的老房子里成亲。他现在成了《人生》中的高加林,进无路,退不甘心。

他无数次地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唐骏和他的同龄人一样,青春的激情正被莫名的未来所压抑着,“未来没有方向,爱情没有着落”。北邮和其他理工院校一样,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调。那时的大学生大多比较内向,不擅长到别的学校去串门。不过,唐骏比较特殊,用后来他太太的话说,“他有时候还挺那个。因为他是南方人,他回了趟家,再回到学校里就开始穿直筒裤。那时候我们都是很朴素的,他穿着直筒裤,高高的个子,在学校里面晃来晃去挺惹人注目的。那时候有谁穿直筒裤啊?”

没想到,这也成了问题。那时,谁最先穿牛仔裤、喇叭裤或直筒裤,都是思想不正派的表现。但特立独行的唐骏不管这些。不仅惹人注目,唐骏还比其他同学多了一个心眼。

虽然意志消沉,但在无聊中培养的两个兴趣:乐器和篮球,却成了他未来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另一个班有位女孩又文静又能干。要想接近她,得找一些办法。

后来,这位女孩,北邮的校花,他的太太,见到作者的时候,第一次透露了当时的秘密。

“最开始我们俩都不认识,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后来组织我们班跟他们班一起办了一个晚会。然后那时候是第一次跟我说话,说了半天话,最后才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才注意这个人,以前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注意过,唐骏在学校里,我一、二、三年级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他办了个舞会,他们班男生邀请我们班女生。好象是五一放假,北京同学都回家了,就剩我们这些外地人没有地方去。唐骏说他们班邀请我们班参加舞会,结果我们宿舍好几个女生都去了,去了一看他们班都是男生没有女生,实际上就他们班男生邀请了我们班女生几个人,一个晚上跳舞。

“他把我们班所有女生都请了一遍就是不请我,我一个人坐在那边一直犯傻,后来我想干吗呀,我光在这坐着,光看人家的脚,我都想回去了。这时,他最后出面来邀请我,当时我觉得他人特别高。回去的时候,我还跟我们班女生讨论:这个人是咱们80届的吗?

“有同学就说:是呀,就是穿直筒裤的那个王子!大家就忍不住大声笑起来,也不知道笑什么。”

一群青春勃勃的女大学生们开朗的笑声中,这个男生开始悄悄的在孙春兰心中驻扎下来。

唐骏的计划还在继续。

1983年春天,一场春雨中断了唐骏和另一个班本来火药味很浓的篮球赛。当孙春兰气喘吁吁地把宿舍里的雨伞搜罗起来送到篮球场时,两个班的运动员和拉拉队早已散去,只剩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在那里运球、投篮。学校的广播里正放着那时最流行的歌:“幸福在哪里?朋友啊告诉你。它不在月光下,也不在温室里。它在幸福的劳动中,它在辛勤的汗水里……”

透过雨帘,孙春兰终于辨清,那男生正是昨天晚上在两个班举行的歌咏比赛中最后一个出场、以一首乐器独奏《惊天动地》夺得全场最高分的理论物理班的唐骏。

当时,唐骏的绝活惊得女生们大呼小叫,赛后,女生给他取了一个雅号:“乐器王子”。

“为打败我们班,犯得着这样练吗?”孙春兰暗自嘀咕。看着场上淋着雨苦练的他,她又心软了。就对他说:“嗨,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淋病了,赶明儿你连场都上不了!”

“乐器王子”看了她一眼,仍一个接一个地投球。

孙春兰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吹别人不懂的乐器吗?还真把自己当成‘王子’了!”一气之下,她扭头就走。当然,她没忘了把自己的那把伞留在篮球架下。

第二天晚上,学校组织看电影,片名叫《爱情啊,你姓什么?》,马晓伟主演。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孙春兰竟发现“乐器王子”很像马晓伟,她急着回宿舍找《大众电影》印证,提前溜出了影院。

外面又下起雨来。进退两难之时,一把雨伞遮在她的头顶。

“马晓伟!”孙春兰不知所措,又喜出望外。

“你也认为我像马晓伟?马晓伟就马晓伟。怎么样,陪马晓伟练投篮?”

孙春兰鬼使神差地竟在雨中,在灯光下,认真地看着“乐器王子”练投篮。

一个多小时后,面对被淋湿的孙春兰,“乐器王子”满眼充盈爱怜:“为什么不打伞?”

为什么不打伞呢?孙春兰突然有些慌乱。她急中生智:“我们一起沾沾春雨的光,不是更好吗?”

“乐器王子”笑了。“想知道我为什么练投篮吗?”

“为了打败我们班呗!”

“比赛真的很重要?”

重要吗?不重要吗?真的不重要吗?那又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两颗年轻的心,已经在春天的雨夜逐渐走近了。

这是孙春兰第一次与一个男生一起在雨中散步,她听到了唐骏的故事。





4 两个外星人走到了一起

唐骏谈到了他的实习,他的“人生醒悟”。大四的唐骏到中科院半导体所实习,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

勤奋严谨的科学家、新鲜的观念……一切都散发着高贵而又理性的气息!在这里,唐骏第一次看到了计算机,那是一台漂亮的苹果 Ⅱ,简直是神奇的精灵!它的奇妙之处在于把实验数据直接用曲线画出来,如果靠手工绘图,要花很长的时间。

这个发现让22岁的唐骏惊叹不已。他意识到以往的懈怠是多么愚蠢。不喜欢物理专业是事实,但因此藐视它、逃离它难道就理所应当?知道大仲马,会写几句朦胧诗难道就能证明自己的优秀?

唐骏说:“当时我突然明白了,混时光的我多么傻,找不到自己!而当我看到未来的魅力时,家里却为我找了一个女朋友!生活就是这么荒诞。”

灵光乍现的启迪,瞬间就可能从唐骏身边溜走。无奈的他在雨中向“校花”倾诉时,自然多了一种“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迷人色彩。

当听唐骏谈到家里已经为他找好了“对象”时,孙春兰突然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难的?你要是怕伤父母和那位老工友的心,就说你在学校有女朋友好了。你嫌理论物理专业没前途,就再选修一门有光明前景的专业。就修我们光纤通信吧,我一定帮你把课补上。”

不会吧?人生难题就让她这个丫头片子这么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他装作揉了揉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夜光球场下的“校花”,简直就是《神曲》中引导但丁走出炼狱,进入天堂的女神蓓雅特丽丝:美丽,善良,充满着智慧的光芒。

难道真是上帝派她来指引我的人生?

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恍惚感觉,突然击中了唐骏,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后来一直伴随着他的“激情”。他第一次有些慌乱,生怕这种幸福眨眼就会消失在夜空中。

唐骏借着孙春兰的话问了一句:“那,那我已经有的女朋友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父母也正为孙春兰的终身大事着急。“我这就帮他们找一个电影明星‘马晓伟’回去。你明天把我的照片也寄回家应付一下。嘿!这岂不两全其美?也省得那么多女生围在你身边转,耗费你的学习精力。”

眼前这个“校花”的胆量和敏锐,令唐骏刮目相看。唐骏说,我已经注意你好几个月了。

这下轮到孙春兰有些吃惊了。

孙春兰后来回忆说:“我记得当时跟他在一起交流的时候很可笑,他说你家里是哪里的。我跟他说我是兰州的,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说兰州?太遥远了!那是什么鬼地方?还做出很可怕的表情。我问他你家是哪里的?他告诉我,是常州的,我说常州在哪儿呀?我也不知道,我们俩就笑。”

感觉完全是两个外星人走到了一起。

“然后我跟他说对不起,你们苏浙那一带对于我来说也太遥远了,我只在文学书上念过一些关于那里的诗。什么鱼米之乡、人间天堂,这东西我只能靠想象了,我说我从来也没去过,也不知道在哪儿。常州听也没听过,只知道上海、南京、苏州这些地方。他就告诉我常州在苏州和无锡的中间。”

那时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淳朴和可爱。两颗幸运星就这样落到了唐骏和春兰的头上。

20年后,唐骏在一次演讲里谈到这段经历,颇有感触:“那时,不提倡大学生谈恋爱,大学辅导员管得很严,说谈恋爱有两大坏处,第一,影响学习;第二,影响安定团结。这个也有道理,我们那个年代什么最重要,安定团结最重要,大学里的女生本来就少,本来就是稀缺的资源,那就更不用说那些可以谈的女生了。这个时候,抓住机会很重要——站在我身边的可是北邮的校花啊!”

第二天,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两人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竟一模一样:“我们去拍订婚照!”

现在想来,唐骏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喜欢她,热情?美丽?稳重?乐于助人?也许都不是,但爱情就是这样没头没脑。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段路程,就把两颗心联结在了一起。

仿佛上了海盗船,唐骏的生命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异和力量。一种疯狂的诱惑和爱情的滋润,让浑浑噩噩过了3年的唐骏开始发力用功,仅花1年半时间就完成了别人4年才能完成的课程,并跨专业报考了光纤通信专业的研究生。

唐骏很兴奋,开始找回高中时代那种傲视群侪的感觉。在媒体都不知道“光纤通信”为何物的年代,他抢先一步做出判断:有线通信已经没有多大的发展空间,未来一定是光纤通信高速发展的时代!然而,几乎没有人对他考上研究生抱有信心:这小子混了3年、复习的时间不到9个月,更何况还是跨专业报考?

但考试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不可思议,第一名正是“问题学生”唐骏。

唐骏也没有想到,这次选择为自己日后的人生之路,奠定了一个重要的基础。

后来,唐骏在同大学生谈到自己的专业时,提出如下建议:眼光看远一点,思维超前一点,大学时选择专业和研究方向,毕业后要选择位置和公司。





5 抓住最后一棵稻草

然而,喜悦并没持续多久就破灭了。

毕业的日子很快来临。刚刚尝到幸福和希望滋味的唐骏,突然发现自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出国留学,要么等待分配。等待分配的命运,就像任人宰割的羊。你的所有的未来和希望,都将被放到那个不知名的篮子里,被别人掌握。

在唐骏眼里,要想改变命运,只有一条路:出国!但是,这条路也被切断了。因为从未当过“三好学生”,他失去了出国的资格。

10年后,唐骏才明白,其实,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三好生”,而是他的性格。“因为性格的缘故,我大学时丢失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虽然成绩第一,却没有拿到出国资格。”

唐骏后来总结道:机会有三种,一种是别人给的;第二种是争取的;第三种是运作出来的。当每个机会出现时,靠什么把这个机会变成你的?靠的就是你的性格。我们需要培养一个好的性格,让周围的人都认同你。你要用真心来对待每一个人,用正直、向上与关爱的心态来对待周围每一件事。

生气吗?没有用。权力和规定,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剥夺了他的梦想。

努力了一段时间的唐骏,终于心灰意冷,败在了条条框框下——或者说,败在了自己的性格面前。

唐骏双手放在口袋里,闷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校园小路上的小石子。孙春兰陪着他,他们这样默不作声地走了半个小时。

“唐骏,你就这样放弃吗?”孙春兰忍不住了。其实她心里也挺不好受,但她好像要比唐骏更理智一些。

“我有什么办法?只有4个名额,都已经名花有主,我又不是三好生,凭什么和他们争?”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子?”

一句话点醒了唐骏。北邮的这个机会虽然没有了,但有没有别的机会?北京这一年一共有75个出国名额,这一次英语题非常难,成绩合格的寥寥无几,像北邮这样的学校,加上唐骏,也只有5个学生合格,那么其他的学校……肯定会有很多名额用不上!

功亏一篑,唐骏不甘心。有时就是这样,生活中的困境,在信心面前,只是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选题。

唐骏再次被这个令人兴奋的结论调动起来,拉着孙春兰就往公用电话亭跑,翻着厚厚的《北京电话簿》给各个大学研究生处打电话:“老师,你肯不肯把多余的名额让给我?”

接到电话的人大多莫名其妙:“捣什么乱啊?”也有怒气冲冲的:“我们自己的学生都不够呢,哪里轮得到你呢?”换了别人就放弃了,要从别的学校拿到名额,比看到两次哈雷彗星还要渺茫。

但唐骏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无论什么结果,都要把电话打完。

终于,电话打到北京广播学院,这所学校的出国研究生名额还没用完。但是,已经过期了。

唐骏的心又凉了半截。

顿了一下,电话那边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帮你把材料报上去,看教育部批不批。”这个声音如此宽厚美妙,以至令他终身不忘。

这位老师叫吴怀仙。吴怀仙老师是个爱才之人,她告诉唐骏:“但是你必须读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档案也必须转到广院。北广没有硕士学位的授予权,你只能取得研究生学历,得不到学位。”

没问题!没问题!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心都快飞起来了,欣喜若狂地赶紧把广播学院写上了他的第二志愿。





6 感动上帝的门童

学校这边搞掂了,可教育部能不能批下来呢?穷学生没钱没门路,怎么办?

虽然已经过期,但唐骏还是准备全力一试。拿到介绍信后,唐骏骑着车左右打听,终于找到了教育部出国司。他拿着资料跑到教育部出国司,得到的答复说工作已结束,已经报部委领导了,不可能有特例。

但唐骏这次没有灰心。他在门口死守,认准了一位副司长后,就在教育部“泡”上了。

教育部8点上班,唐骏7点半就到了,见到副司长,就赶紧嘴上抹蜜地打招呼:“司长,早上好!”中午人家出来吃饭,又说:“司长,您出来吃饭啊?”晚上下班,他还在门口送行。一天,两天,三天……到后来,外边来办事的人都把他当成保安了。

唐骏认准了一条死理:当你是弱势群体的时候,只有通过一种善意的行为来博得别人的支持。但每天这么早“上班”,还这么晚“下班”,还不知道是否管用,唐骏有些顶不住了。

没想到第四天,副司长也熬不住了:“你哪个学校的?”唐骏赶紧回答:“广播学院的。”他说:“哦。”

故乡老房子前的全家福



第五天,唐骏又去了,副司长一脸惊讶:“你又来了?”唐骏笑着回答:“我会一直等。”

第六天中午,原来瞅都不瞅他一眼的副司长终于把唐骏叫进了办公室。“你等着啊,我看看你的资料。这样吧,我帮你报上去,批不批我就不知道了。”

唐骏知道有门!实际上,这位副司长就掌握着审批权。许是被唐骏的诚意打动了,也许是不胜其烦,总之,唐骏终于听到了一个美妙的答复:“你可以出国了!”他获得了去日本读研究生的机会!

十多年后的今天,唐骏说:“当时实在是绕了很大一个弯子,放在现在,我可能打打电话找找熟人,一下子就搞定了。但当时只能这么去做。”

确实是背水一战。如果出不了国,他就会变成一个只读过硕士班、没有文凭的学生。

后来他反复琢磨,总结说:“逆境是上帝帮你淘汰竞争者的地方。要知道,你不好受,别人也不好受,你坚持不下去了,别人也一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坚持不住了,那只能让别人获得坚持的信心。要让竞争者看着你微笑的面孔,失去信心,退出比赛。胜利属于那些有耐心的人。”

现在想起来,那个年代的很多人,都有股“许三多”的劲:不抛弃,不放弃。唐骏失去了一次机会,但是,他没有放弃,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机遇。

后来,唐骏总结这一段经历:“人类最原始的沟通方式是什么?是感动,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用一种真诚和执著的精神感动了上帝。

“一些同学问我在大学该做些什么,怎么能改变自己?其实大学是一个最好的舞台,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舞台彻底改变自己。每一个未来成功的人都有一种能力:改变自我的能力。很多人说我想做我喜欢做的工作,错了,千万不要做自己想做的东西,这样的工作没有挑战,你知道吗?只有挑战能够改变自己。”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国留学,唐骏却不喜欢去学校安排的日本。孙春兰建议他去找学校换个国家。校方答复他:开什么玩笑,你要换就自己找教育部去。

唐骏和孙春兰还真的傻乎乎地骑着破自行车去了教育部。教育部的官员把他教训了一顿:国家给你这个机会容易吗?几十万学生想去还去不了呢。要不想去,就把名额收回来,换个想去的人去!

“别,别,别!”唐骏灰溜溜地退了出来。一路上,他一个劲儿地埋怨孙春兰尽出馊主意。

孙春兰被他气得忍不住哭了:“唐——骏——!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啊?再说,努力过才不会后悔嘛!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儿奚落就找女人撒气,算什么好汉?不要忘了,我还没嫁给你呢!”

一盆冷水浇醒了唐骏。

那一天,唐骏好不容易才把春兰哄得又笑逐颜开。看着孙春兰梨花带雨的笑,唐骏深深感动了:春兰,这一辈子我一定要好好待你,再也不让你受气!

东渡日本前,唐骏带孙春兰回到家乡,在他的那间小瓦房度过了幸福的蜜月。

唐骏的父母看着儿子终于为他们带回一个好媳妇,心里乐开了花。春兰也为有这样的公公婆婆而高兴。她仔细看着这间小屋,仿佛看见了12岁的小唐骏在河边拉石头的模样。

“傻样!”春兰放下一颗心来,这是一个厚道、可以依赖的人。





第六章 从名古屋到西雅图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觉得我唐骏是一个聪明的人。

但是你看不出来的是我几年、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奋。

我没有其他本事,只有勤奋,一直勤奋!

勤奋在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中比什么都重要,勤奋会影响你的整个命运。





1 城下町的秋天

在名古屋大学计算机专业做公派留学生的日子里,唐骏过得还是蛮舒服的。当时,他每个月可以拿10万日元生活费,约合人民币8000元。他住在一所日本人家出租的房子,很小,但条件不错——和常州的小瓦房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名古屋是日本中部爱知县西部的城市,也是爱知县县厅所在地。名古屋过去是尾张德川的城下町。城下町是以城郭为中心形成的城市,有点类似现在的卫星城。如果读者读过《德川家康》,就会对这里有深刻的印象。它位于中部地区的商业、工业与交通的中心地带,又处在东京和京都的中间,所以又被称作中京。

唐骏来到名古屋时,正好是这里最美的秋天。他立即被这个现代化的城市深深吸引住了。

名古屋经济发达,著名的丰田汽车城就在附近。其城区商业气氛浓厚,建设规划井然有序,被誉为日本城镇建设的模范城市。城内到处可见规划整齐的林阴大道,而高楼大厦则林立两旁,掩映在绿树芳草之中。

干净的市区,充满朝气的人群,使名古屋洋溢着欣欣向荣的气氛。唐骏感受最深的,就是这里的现代化、人性化。人们说话彬彬有礼,做事情严肃认真。

在名古屋的日子,唐骏除了学习就是睡觉,除了睡觉就是喝酒。剩下的时间或者一个人独处,或者和同学们结伴而行,到东京、京都走走看看。

名古屋的地理位置,正好在东京和京都之间,乘坐新干线,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东京;从名古屋站到京都站,乘新干线Nozomi号只需要47分钟,这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新干线的全称是“高速铁路运输系统新干线”,流线型的电气火车,像巨型子弹般呼啸前进。60年代,为了加速经济的增长,日本制定了一项高效率铁路运输的发展计划,目的在于连接关东和关西地区,沟通东京和大阪两大都市,新干线是这个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东海道新干线是日本第一条高速铁路,从东京经横滨、静冈、名古屋、京都到达大阪,全长515公里。

“子弹列车”的车厢宽敞、整齐、清洁,窗户密封性极好,在高速行驶下,不仅车身平稳,噪音也很小。乘务员小姐非常礼貌,服务水平很高。车厢内设备完善,有免费饮水设施,又有清洁的洗手间、电话间、冷暖空调等。这一切使人感到乘火车也是一种享受。

唐骏到日本的时候,这条新干线已经运行了20多年了。但在唐骏眼里,一切都那么新鲜。他亲身体会到了经济发展给一个国家和民族带来的活力。

那时,日本经济正在起飞,整个国家显示出团结、严谨、礼节和繁荣的可喜景象,日本人的生活节奏也非常快。唐骏不得不佩服大和民族骨子里的精神。

日本留学时代的唐骏(1 9 8 6年)。心理分析师认为,双手抱在怀里的人,性格内向,也许从这时开始,唐骏的性格正在慢慢改变。





唐骏去看过位于名古屋市中心的热田神宫,这是被日本皇室视为庄严神圣的地方,许多市民亲切地称之为“热田祥宫”。这个神宫是用于奉祀历代天皇承传的、象征皇位继承的三神器之一的草剃神剑的地方。大社里一年间光是祭祀、节日活动就有70项之多,其中最为知名的是每年6月5日的例祭。

唐骏也曾经饶有兴致地看过名古屋的陶器。濑户陶器是名古屋一绝,在日本闻名遐迩。其烧制技术是日本镰仓时代(公元14世纪)从中国传来的,经过几百年的积累形成了从日用杂品到艺术极品等多层次的风格。而有松绞染和服、岐阜的和纸伞等,也是名古屋的特有名品。这些商品完全保留了日本的传统技艺。唐骏在这里,看见了“创新”带来的变化,也看到了“传承”的魅力。

此外,唐骏还去过富士山,不过觉得远看很好,但真正到了山下,进入山中,却又没了感觉。正是这种奇怪的感受,对他后来能够清醒地看待声名在外的企业不无帮助。

身边的热闹,让唐骏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是,孤雁难鸣,唐骏开始想念家乡,想念孙春兰。紧张的学习之余,他患上了严重的思乡病。淡淡的思乡情绪,再次像富士山早上的雾,渗透了年轻的唐骏。

名古屋是日本第三大贸易港。有时候,他独自一人来到港口,看着繁华的码头,不禁想:春兰什么时候可以从这艘船上下来呢?在黄昏的海边远眺着家乡,唐骏就会提醒自己:要加快步伐,把春兰带到日本来。

名古屋紧张的生活让唐骏兴奋,有时又觉得实在没有意义。为了挣更多的钱让春兰早点儿过来,他拼命打工:每天6:30-9:30都在餐厅里洗碗、跑堂。虽然辛苦,但日语也提高得很快。

2008年3月,唐骏在上海金茂大厦用日语演讲时,谈到他在日本打工的经历。他说自己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洗碗,当时工资620日元/小时,约合40元人民币/小时。不过,后来他发现,“脑力劳动”要比“体力劳动”挣的钱多。

他收了几个日本学生,教日本孩子数学。

两年后,孙春兰也进了名古屋大学深造。孙春兰的到来,彻底治愈了唐骏的相思病。

孙春兰到日本时,唐骏正参与“语音识别和人机对话”的研究,忙得不亦乐乎。两人在一起,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和生机,每天,唐骏都是喜笑颜开地去学校,又满怀期待地回家。





2 定标准的最厉害

但有一天,唐骏却满嘴酒气地回到家,气哼哼的,还一个劲儿地喊:“此仇不报非君子!”

孙春兰赶紧把他扶到榻榻米上,递上茶水,让唐骏安静下来。原来,在唐骏班上补习的三名日本学生,数学成绩都分别得了第一,没想到却惹出了一些麻烦。

这些学生一般都是在学校里不爱学习的人,家里面非要弄到私塾多学点。这些小孩来了以后根本不专心,老师在上面写,下面人都不听,学了半天效果也不好。

但是,唐骏老师的课不一样!他的日语非常好,很多学生都不知道他是中国人,只觉得这个老师跟别的日本老师都不一样。他上课不板着脸,课讲得很好,还讲故事,结果唐骏班上的小孩都爱学。而且唐骏很会跟学生拉关系,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喜欢他,尤其那些女学生都喜欢他,甚至变成了他的粉丝。

唐骏把这些小孩征服了,然后再教他们数学,这些小孩就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还到唐骏家开Party。

校长发现唐骏班上的孩子很特别,很喜欢学习,成绩增长很快,就带了很多教师到唐骏班上听课。一堂课下来,校长在会上大骂其他老师无能,责令他们找唐骏拜师,否则就辞掉他们,把他们的工资拿去聘用这位中国老师。

从此,唐骏的班上每天都多了几个正襟危坐的“弟子”。没过多久,有9个“弟子”找到唐骏,设了一桌“拜师宴”。

“拜师宴”间,大家都喝高了,尽情地唱卡拉OK。没想到唐骏的酒量和歌声都博得了服务生的阵阵喝彩,“弟子”们面子上终于过不去了,气得大骂服务生,借着酒劲叫起来:“八嘎!你这个孬种都唱了些啥?让你这破嗓子一唱,简直侮辱、糟蹋了我们日本民歌。今后不准唱我们日本民歌!”

当时,他们人多势众,唐骏纵然有十张嘴也难分辩,只好愤然退席。挑衅者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还给校长打电话说:“那个中国老师快要自杀了,我们无法取到真经。”

听完丈夫诉说的“冤情”,孙春兰最初也有些愤愤然。不过,转而一想,她有了主意,神秘地笑了笑,对唐骏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治治他们。”

一个月后,9个挑衅者和一些学生家长接到唐骏夫妇的请柬。日本人以为唐骏服输了,想请他们吃饭以保住自己的名声,个个趾高气扬地按时赴宴。

还是那家饭店。酒过一巡,日本人傲气地说:“尽管我们不准你唱我们日本民歌,但是你夫人还是可以唱的,请她唱几曲怎么样?”

唐骏夫妇不动声色地说:“要唱就得比谁唱得好。输了的人得向赢了的人鞠10个躬!”

日本人相视而笑:“唷西!唷西!(可以,可以!)”

孙春兰先试着唱了一曲。日本人连连摇头:“一般,一般。”

孙春兰不卑不亢地说:“谁好谁坏,可不能让你们说了算。”

日本人有点儿茫然:“那谁说了算?”

“打分器。”

“打分器?”

“对。平时你们谁唱得最好,谁唱得最差?可以让他们先试试这打分器准不准。”唐骏把一个打分软件装进VCD。

日本人哪里知道,中国唱卡拉OK唱得最好的一个姓唐,一个姓孙。为什么?因为后来风靡世界的卡拉OK计分器发明人,正是唐骏!当时,他一直想给刚开始风行的卡拉OK做个打分系统,没想到,还真鼓捣了出来。他和孙春兰一个唱,一个调数据,整个打分系统就按照两个人的音色标准制定的。而唐骏当时在日本学的专业,就是人机互动,如何剥离噪音等等。

两个日本人先后亮起嗓子唱了起来,好的那个得了76分,差的那个得了47分。

“蛮准,蛮准!”日本人都想尝新鲜,一个个上去狂唱,得最高分的还是那个76分的。

日本人终于唱不动了,这时孙春兰开始唱,屏幕上显示:88分!日本人开始冒汗了。孙春兰又唱了几首,最低的也有80分。

“怎么样,各位女士、先生?平时,我夫君可唱得比我好哟。你们说他嗓子破,不妨也让他试试?”

日本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唐骏接连唱了三首,每首都不低于92分,最高的那首96分。

“好!好!好!”服务生一次次鼓掌。

“求求你,别唱了,唐先生。我们给你们夫妇鞠躬。”

接下来,日本人呆不下去了,一个个找理由提前退席。结账时,老板告诉孙春兰,已有人抢先买了单。回到家里,夫妇俩笑弯了腰。

天下商战,什么最厉害?标准最厉害!从这天起,唐骏早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搞不懂:“为什么在家里测试时,你的打分总比我高,而今天晚上我的打分比你的高?”

孙春兰笑了:“你发请柬的时候我才琢磨出来的。你的打分器的大部分数据都是以我的测试结果来定的,所以无论你唱得多好,也只能得80分左右,而我无论怎么唱,总能保持92分以上。所以,我以你的嗓音、发声、感情色彩对软件重新做了调整,你今天不得历史最高分才怪呢!”

“我的天!”唐骏由衷赞叹。春兰总是悄悄地帮他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的事还在后头呢!唱歌的时候,春兰出去展示了一下打分器,日本有家公司看到后,愿意出5万美元买下这项专利。

“专利?”唐骏突然清醒起来。当时唐骏还是一个穷学生,一无资金,二无市场。但早年买沙子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货比三家不吃亏!我们去跑跑韩国的公司怎么样?”

唐骏的分析是:当时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公司是日本的先锋公司,占市场份额的27%;第二名是三星公司,但只有2.3%的市场份额。“我跟老大合作,他当然不会理我。于是我就跟老二合作。”

唐骏找到了三星公司。他对这个发明,已经有了一个底线,那就是5万美元。三星公司对这个软件比较犹豫。当时,三星公司正走下坡路,对每一笔支出都很谨慎。但是,唐骏和春兰相信,只要不着急,一定可以卖出比这好的价钱。





3 我与比尔·盖茨的差距

日本并不是唐骏想要常住的地方,但是他还是努力学习,不断提升着自己的能力。如果没有日本的这段努力,唐骏一定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之后,唐骏考上了美国一所学校攻读博士。两个人快乐地来到了阳光灿烂的加州。不久,唐骏获得了一个工作:软件工程师,年工资55000美元。

来到美国,唐骏第一感觉就是这儿非常适合做事情,1990年恰好是美国经济开始复苏、腾飞的时期,唐骏一边工作,一边读书。除此之外,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创业、办公司。

“要知道美国那时的社会是让人充满了创业激情的社会,现在的中国也和那时的美国一样让人有创业的冲动。而我作为一名学生,也有创业的冲动。什么人应该创业?大学生说我想创业,即使摆地摊我也去创业,卖茶叶蛋我也去创业,但那不叫创业那叫为生,因为卖不掉你自己还可以吃掉。我们说的创业是一个事业,这个事业不在于大小。什么人应该创业?一是他有技术,哪怕技术很小但只要有创新,二是一种新的商业模式。”

恰好,经过一段时间的周折,三星公司最终决定付给唐骏8万美元。

唐骏、孙春兰兴奋得没睡好觉。8万美元!可以做什么呢?那可是比唐骏一年的收入还高啊!天啦!穷学生一下子变成了拥有8万美元的小富翁!这笔钱可以让生活好起来,还可以买房子,可以做很多事,至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打工挣钱了。

但是,冷静下来,两个人开始考虑:如何彻底改变我们为一份薪资而起早贪黑的人生?两人决定成立公司。

靠着转让卡拉OK记分器的第一桶金,1993年唐骏成立了一家名叫“双鹰”的软件公司。名字取自“在天愿做比翼鸟”,意为“比翼双飞的雄鹰”。

后来孙春兰得到信息,才知道三星公司拿了这个专利,市场份额从2.3%涨到10%以上。重要的是,它把专利使用权又卖给先锋公司,光第一笔使用专利费就要了500万美元。而唐骏得知后,立即跳着脚叫了起来。

这件事给夫妇俩上了深刻的一课。8万美元和500万美元,唐骏不用扳着手指,用脚一量,就知道这些钱有多高一叠!

但是,等他再次冷静下来,唐骏还是挺感激三星的,也总算开窍了:“别人8万不买你的,也许你5万还卖了呢!这就是商业头脑。有头脑,还要有条件,别人能够卖500万,是三星的实力。为什么今天有比尔·盖茨?盖茨不过做了一个DOS,但当时IBM要花2000万美元买下来,2000万美元对一个年轻人是非常具有诱惑的。但盖茨比我聪明得多,他没卖,而是签约:每使用一次DOS就收5美元。现在我明白了我与盖茨的差距。”

卡拉OK记分器的成功,给了唐骏一个重要的启发。十年后,他把这个启发总结为“一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4+1:资金、技术、品牌、市场还有管理”。

“但当时我什么都没有啊!只有那么一点技术,所以我当时找到了三星公司,经过谈判我以8万美金的价格把它的使用权一次性地卖给了他们,因为我没有商业模式的概念所以才会是那个结果,如果我早认识盖茨10年那么我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说实话我不后悔,我们每个人也不应当去后悔,人生的经历当中不应该有后悔,我们更多的是向前看。过去你有很多的失误、你有很多的后悔但这种后悔药是没有人吃得起的,你也不要去吃,而应该想未来应该怎样去做。”

虽然梦想比现实大了许多,但唐骏夫妇总算歪歪扭扭地由“做学问”开始向“做事业”转变了。

“双鹰公司”做的第一个软件是与恋爱有关的,而且不同凡响。唐骏捧出一大堆设计草案,夫妻二人反复斟酌。当时,孙春兰的市场感远远超过“大头”唐骏:“我们为什么不通过‘感情配对游戏’软件来帮助青年男女成功交友呢?”她建议唐骏围绕爱情、人性这个主题,将家庭娱乐的游戏、征友、个人声像自我欣赏等三套方案合而为一,开发一种很好玩的街头感情配对游戏机。

唐骏立即响应。他迅速开发出一种可放在街头的游戏机。这种游戏机事先存进男女各500人的照片、个人情况和征友条件,还有声音留言。玩游戏者只要投入500日元硬币,软件就马上进行搜索速配,提供三种选择。玩游戏者可以给选中的对象留言,并留下联系方式,之后过几天,可再投500日元硬币查询对方是不是看过留言,是不是也留下一句半句,或表示那么一点儿爱意,看看能不能继续交往下去。

几经周折,唐骏把这款游戏机的技术转让给一家日本公司。这种具有广泛意义的“街头速配机”面市后,瞬间在大阪成为最火爆、最流行的游戏,给日本整个游戏软件市场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过去的软件是人与机器对话,而这个软件实现了人与人对话。后来传到中国大陆的“大头贴”,就是这样一个东东。

没想到,正是这一成功,使唐骏与微软结下了不解之缘。很快,微软日本公司的一位高层主管发现了“感情配对游戏”,抓住机上标注的版权线索,请美国微软总部帮着找到了唐骏——当然,此是后话不提。



刚到美国,在辛辛那提观看球赛(1990年)





4 Sorry,拒签

这时,唐骏认识了一些想出国演出的国内演艺圈的人。唐骏想,干嘛不运作中国人访美演出呢,在美国媒体做广告,再把场地找好,那不稳赚不赔吗?

很快,唐骏的“好莱坞影业娱乐公司”成立了,名字大得有点吓人。刚刚把名字注册下来的时候,他心里兴奋了好一阵子:原来,在美国注册公司这么容易!名字要多大有多大,还挺有气势!当时,他还真的产生了一个很大的梦想:把它变成好莱坞娱乐界的航母!可以拍电影、电视以及培养人才。

然而,现实并没有那么轻松。唐骏很快遭遇了一次巨大的危机。

一次演出前,唐骏花了19,000美元请了一个洛杉矶很大牌的律师帮助办演员签证,结果当他把所有场地包下来,15场演出的30,000张票全卖出去,离演出还有10天时,意外出现了。

律师突然告诉他:“Sorry,他们被拒签了。”签证没办出来!演员来不了!唐骏一下子懵了。不仅要赔20万美元,足以让他倾家荡产,更要命的是,他马上会面临起诉——这是欺诈行为呀!搞不好要进监狱!

就剩下10天时间,唐骏什么也做不了。发现着急没有用,他开始冷静下来。那时,唐骏已经拿到了绿卡,他需要换一种思维来解决问题。

他发现,美国的政治和我们熟悉的政治不一样。谁在主导美国?是政治家,但下一任总统谁来当,则由选民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唐骏向洛杉矶的参议员、众议员写了一封巧妙而又严肃的信:

“我是你的选民,我特别关心你们的施政纲领,你们施政纲领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因为你们觉得下一代是美国的未来,这也是我投票选你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次我邀请了很多中国艺术家,但他们的签证签不下来。钱的损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我每天接到几百个美国小孩的电话,我没有办法用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来告诉美国的下一代:为什么在这么一个民主的国家,这么一个有益社会、有益中美交往的活动,会受到美国移民局的拒签?我没有办法来解释。作为参议员的你,我希望你来帮我做个解释,这是我唯一的一个请求。”

当然,唐骏最后还写了一句:“如果我在5天之内得不到你的回复,我会把这封信抄送给《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等一系列的报纸”。那是踏进美国3年的唐骏刚刚学会的一句话:“这是我的权利”。

唐骏说,如果他真的不给我签的话,我真的会抄送这些报纸。更重要的是唐骏想到与其把这些信笺抄送给报社,倒不如给他的对手共和党。明年他们竞选时再说:“我是为了美国下一代”,共和党一定会拿出这些信笺:“请你告诉我你为美国下一代做了哪些事情”。

唐骏击中了美国政治家的软肋。他们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他们收到这封信时很尴尬,一时间有六七个人给唐骏回信,并且把唐骏的信通过不同的方式转交给老布什、白宫办公厅、美国国务院、移民局(美国国务院的任命者是美国参议院,移民局局长由众议院任命,编者按)。

“这些压力最后都转移到了美国驻华大使馆,那几天大使馆接连收到来自总统、白宫办公厅、美国国务院、移民局、两院来的信笺:‘请告诉我,拒签的理由?’”

美国驻华大使馆知道给所有人做任何解释都来不及了,他们马上就给唐骏的公司发函:“我们在Review你的申请,我们发现你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20个艺术家是世界一流的艺术家。”(美国移民局规定:所有去美国的艺术家必须是一流的艺术家)

唐骏明白,这是要给使馆一个台阶。他马上回复,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认证这些艺术家:“在中国有13亿人口,里面会说相声的只有6个人,而6个人里面说的最好的是姜昆先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全世界中国相声说得最好的是姜昆先生!”

唐骏还说:“中国湖南有一个在穷山沟里的少数民族,一共56户人家,其中女孩子只有17个:会说话的16个,会唱歌的只有一个!她就是宋祖英,所以宋祖英就是全世界少数民族里面歌唱得最好的!”

唐骏在传真里,一个个用不同的方式来阐述:我们的20个演员在他们的领域里面绝对是全世界最一流的!所以这些人才应该到美国来演出。传真发出后没过24小时就得到了回复。在演出即将开始的前三天,演员们全部拿到了签证。

这次经历让唐骏学会了分析优势,利用资源,抓住关键点。唐骏说:“你要来发掘其中的道理:碰到壁垒,我们这些弱势群体不要去碰撞,碰撞后失败的一定是我们。我们需要去绕过这所谓的壁垒。这样才可以为你的未来打开一个通道!”

演出非常成功。但是,这对唐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业机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你可以看到有多少的壁垒!而所谓的能人,洛杉矶最大牌的律师没有做成功,却被一个叫唐骏的人,没有花什么钱就做成功了。





5 第一移民事务所

这个发现令唐骏变得聪明起来——他一直非常关注商业模式,而这次惊险竟然又让他得到另一个赚钱的启示。

唐骏说,他们留学的时候,美国有三大流氓:医生、车行、律师。中国的律师是按案件收费的,而美国律师收费以小时计算。而律师的重要性使你虽受到压榨,反而得感激他。“在美国,律师绝对是超级流氓。后来我就开始来打压这些超级流氓,他们不能做的我能做,意味着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唐骏送走姜昆之后,立即花了100美元,成立了“第一移民事务所”。这是一个皮包公司,但是名字却很有气势。

美国是一个律师市场很成熟的竞争社会。人家介绍律师时,都是哈佛、耶鲁的法学博士。唐骏算什么?计算机科学的博士。有人理你吗?如果一眼就让人看出来是皮包公司,人家更不敢来了。

但是,唐骏抓住了一个弱点:美国的律师事务所和移民事务所,价格都不够透明化。律师都是按小时收费的,一小时300美元。但有时候你谈几次、花N多个300美元,也不一定办得下来。唐骏前面的19,000美元,就打了水漂。

而唐骏的商业模式很简单,价格透明就是核心竞争力:“学生转签证600美元,转绿卡1500元,不成功不收费。”他把价格定得非常透明。当时在洛杉矶市场上没有一个律师事务所敢用这样的模式:不成功不收费,成功以后再交费。

接着,唐骏把自己的广告登满了洛杉矶的大小报纸,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律师界的革命。他的事务所很快人流如织,租了三条电话线,还根本接不过来,电话总占线,客户开始抱怨。“我赶紧跟自己另外一个软件公司的部下说:你们先别做软件了,都过来帮我接电话!”

那时唐骏自我感觉好极了:一下就铲除了三大流氓之一。

然而他的主业是软件,他读了十几年的书就学会了软件编程,其余什么也不会。让唐骏当个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他都不敢见客人,那怎么行?

唐骏就让公司的工作人员坐在前台,让他们说:“我们的律师现在很忙,他在学法律!”真是笑死人——“大律师”唐骏确实正在临时抱佛脚,抓紧学法律。

看到那么厚的法律书,唐骏头都大了。怎么办?看目录!把目录记住就可以了。既然不可能把一个个案例细节记清,那只要听到一个案子时能以最快速度翻到对应的某页就可以了,到时再临时攻关。

他花了一个多星期把美国有关移民的案例、法律通通浏览了一遍,OK,现在至少可以知道什么样的案子在哪里可以找到资料。

唐骏至今还为这样的快速学习能力而自豪。10多年后,他在对中国大学生的演讲中特别提到这样的能力:知道现在社会上最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吗?不是那种给你一本书6个月后回来你考了90分,而是一本书给你一天你能告诉我书里大概60%的内容,因为这个社会变化太快了,这样的人才最容易成功。

当时在洛杉矶有37家华人律师事务所,但是后来洛杉矶有关华人移民的案子80%到了唐骏的事务所,他开始招架不住了。

唐骏第一次尝到了商业模式的甜头。进入律师行业,很多人都说没有机会,表面上看,也确实没有机会了——37家事务所,因为唐骏的进入,最多只是变成了38家,但是格局并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但是,唐骏通过差异化的商业模式改变了整个洛杉矶律师事务所的营销模式。

唐骏发现:虽然说低成本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成功率才是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如果只是走低价格,那是在扰乱市场。而他用透明的成本,加上成功的示范,彻底改变了这个市场。商业模式,后来成为唐骏过关斩将的一个重要武器。





6 巧卖“六手车”

唐骏刚到美国时,600美元买了一辆已经转手五次的旧车。但要开律师事务所,唐骏就得买辆新车装点门面。

买了新车,精打细算的唐骏要把旧的卖掉。他花了5美元,请了一个墨西哥小男孩把车洗得干干净净,再拍张照片,在学校里贴了个广告,上面写得很简单:车很好,价格面谈。唐骏还多了个心眼,把自己的新车停靠在旧车旁边,目的就是要告诉对方“我卖车不是车不好,而是因为我有了更好的”,这就是商业上的强势销售。

很快来了一个美国人,问唐骏:这车怎么样?

“性能非常好。”

“为什么要卖?”

唐骏说:“看见那辆新车没?那是我刚买的。你试车的时候当心点别把新车碰到了。”

美国人问,车的性能好到什么程度?唐骏说:“你放心,回去先开三个月,不用交钱。开完后,你觉得好,回来交钱,不好,把车送回来。”

美国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卖车方式:哪有用三个月还不用付钱的?性能一定很过关!不然这人不会这么自信。

“多少钱?”美国人问。

唐骏说:“中国人不在乎钱的!”

“那总得有个价格吧。”

“很简单,你看车的质量开个价,你说多少就多少!”

美国人也乐了:“实在不好意思呀,我觉得这车各方面都挺好,我先开一价吧,900块行不行?”

唐骏心想:我买来的时候600美元,开了1年多还反倒升值50%!值了!拍板,成交!

唐骏后来总结说:在商场上很多时候我们需要这种强势的销售方式。这也是心理战,要在心理上压过别人,那么他就会在你面前不堪一击。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这种心理能力,这是自信心的能力。

“我们所说的自信不是那种盲目的自信、自大、自傲。中国传统认为人应该谦虚,所以很多大学生到了企业他也很谦虚,但你想想看,什么人应该谦虚?是那些取得成就的人,那些伟人。大学生们还没有资格谦虚,我们在企业的时候不应该对老板说‘不行,我还在学习的过程中,不要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你们想作为老板怎么会喜欢这么没自信的人呢?而且谦虚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态度了,你的谦虚反而表示你不愿意干工作,所以大学生你们千万不要谦虚,你们应该这样说‘老板,把这工作交给我吧,我会努力的。我要是不会我就请教别人’。现代企业不需要谦虚!我希望你们能站出来和老板说你能!这才是企业要的精神,这样企业才会发展,而对于你们来说你们才有更多的机会,当你每次把满意的结果交给老板的时候,老板就会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对你来说这是良性循环。”





7 君往何处去

移民事务所的业务变得比他的主业还要成功,唐骏突然有了一种失落感:我是做软件出身的,结果软件没有做出什么来,做律师事务所反倒成功了。

唐骏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喜欢挑战。虽然律师事务所做得还不错,但不是他的追求。他的追求是什么?他也不明白,但至少做回到自己的主业,总得能够给多年的学习生涯一个交代吧?但是,做软件他又做不大,做30-40人的小公司没有成就感。

那时候,比尔·盖茨完全在唐骏生活圈之外,双鹰软件、好莱坞影业娱乐公司和第一移民事务所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1994年,唐骏的女儿唐惟子即将出生。那时,他已在美国买了房子,把父母接到了美国,家事已不再用唐骏操心。

但另一种困扰,开始不断冲击着他不满足的内心。每一个踏上美国领土的华人,都会从骨子里领会一句话:Think Big(想做大)。但是,实际上当一个人安逸的时候就很难放弃了。

唐骏后来对我说:“刚踏上美国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光着脚的时候说Think Big,很好理解:我什么也没有怕什么,但是一般当你安逸了以后,你再去Think Big,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境界的跨越,没有这个境界的话做不到。

“安安稳稳地做一个高级白领有什么不好?当初出来创业很难的,特别是像我这样,我放弃工作的时候说我要出来做,我一个工程师拿着55,000美金一年的工资,你说能做到这一点需要什么样的勇气在里面?现在好了,有了三家公司,又不满足了,我真的很困惑:自己究竟需要做什么呢?

“或者真的像那个永远解脱不了的问题: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其实中国的很多人都有一种狭隘的心态,做一个小老板,小富即安。我觉得这是狭隘的心态,在我看来就是一种狭隘的心态。”

“小作坊”做到顶峰时,他开始考虑选择另一种生活。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其实,命运总是安排了一个机遇,在恰当的时候恰当的地方等着你。

1994年的一天,唐骏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你好,我是微软公司,街头速配机是不是您的发明?”

“对。”那是唐骏与一个日本公司合作的产品,嘤嘤求偶的青年男女打开街头的电脑,就能够搜索他们感兴趣的资料。在互联网还没有兴盛的90年代初,“街头电脑速配”吸引了很多含蓄内向的东方人。

“产品显示了您杰出的创造力和想像力,有没有兴趣加盟我们公司的日本分部?”

日本分部?唐骏婉言拒绝了。唐骏当时并没有把这个电话看做人生的转折点。那时的微软也还没有达到现在号令天下、唯我独尊的状态,但已经成为一个具有非凡潜力的成长型企业。



1992第一次去西雅图,原微软就在这个城市

几个小时后,求才若渴的电话再次响起,对于真正的聪明人,微软公司是决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的:“你好,唐骏先生,您是否有兴趣到总部来工作?”当时,微软公司正在开发Windows NT3.5远东版,懂中文又懂日文的唐骏是这个项目的最佳人选。

唐骏记得,当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微软的网站——呵呵,后来做到微软中国区总裁的他,至今还觉得那时微软的网站首页有些滑稽,像个破壳而出的小鸡,仔细一看,黑色的基调,半圆的图形,又像一条停泊的船的剪影。上面一行大写的文字:

Welcome to Microsoft's World Wide Web.

Where do you want to go today?

唐骏犹豫起来。我将往哪里去?

唐骏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企业做不大,而他是个喜欢将事情做大的人。日本、美国的学习经历,使唐骏迅速改变了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观念。他看到了未来的局限性,在哪都可以创业,但并非在哪都有进入世界一流公司微软总部的机会。然而,要放弃三家企业,到一个公司从头做起,唐骏又有些犹豫了。

躺在产床上的孙春兰竭力动员丈夫抓住这人生关键的机遇。她劝丈夫:“我们不是已经很无奈地意识到,自己的企业任它怎么快速发展都很难赶超微软?微软的奥秘在哪里?难道你不期望洞悉微软强大的秘密?如果要当老板,在美国100美元就可注册一家公司,什么时候不可以当呀?”

妻子的睿智,让唐骏的视野更加广阔。

微软!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当时,1994年3月21日,微软总裁盖茨与马可考移动通讯公司的总裁克雷格·马克考刚刚宣布了一项耗资90亿的合作计划。按照该计划,微软将把840颗通讯卫星发射至轨道,以实现全球化通讯。

这个信息虽然后来没有了下文,但是,唐骏的一颗心已经被比尔·盖茨宏大的计划点燃了。

北京邮电学院科班出生的唐骏,曾经获得过邮电学院的研究生考试光纤通信第一名。

全球化通讯计划!那是一个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计划!

唐骏从美国的媒体上也看到了富有远见的好老板盖茨。从1986年开始,比尔·盖茨的净财富值就已经达到3.15亿美元,并首次登上《福布斯》美国本年度美国富人榜。最让唐骏心动的是,比尔·盖茨对自己的企业和未来充满信心——那是一种混合了美国梦、创业精神、新商业模式和技术力量的自信。

1994年,比尔·盖茨接受《花花公子》杂志采访时说:“要知道,我身上并没有美元,我只是持有微软股票。因此(在谈论我的财富时),他们只是做一些乘法,然后给出一个吓人的数字。”

没错。正是这些“不是美元,不是现金”的股票,在2008年6月27日比尔·盖茨退休的时候,已经达到580亿美元——他把这些资产,全部捐献给了慈善事业。

1994年3月18日,比尔·盖茨首次到中国访问,受到当时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亲切会见。综合分析这些信息,唐骏发现了一个趋势,或者说是未来的秘密:微软将在中国大展宏图。

到微软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哪怕是从最初级的程序员做起!“就当我到这样一个大公司去学艺好了!”他这样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

有了妻子的支持,唐骏果断地把正在盈利的3家公司送掉一家、转让一家、卖掉一家,毅然决定去世界顶尖级的公司微软做一名普通程序员。孙春兰则待在洛杉矶照顾父母,养育女儿,让丈夫集中精力工作。





第七章 微软学徒

一生应该有三个工作:

一个阶段是为现实找一份工作,一个阶段也是为现实,但可以选择一份自己愿意投入的工作,一个阶段是为理想去做一些事情。





1 淹没在微软帝国

1994年的一天,收到面试通知的唐骏启程赶往微软总部所在地西雅图。虽然微软公司因为他的一项发明,主动打电话邀请他加入,但是他进入微软仍然经过了严格的考试和面试。面试官一共有7个人,面试的风格千奇百怪,每个人都拥有无理由一票否决权:可以是因为你的发型或者口音,又或者仅仅是那天早上面试官和妻子吵了一架无名火无处发泄,都有可能导致面试的失败。

微软的一切安排规范而细致,不愧是世界一流大公司,唐骏心里既为之折服,又忐忑不安:要知道,这可是被称之为全美面试最难的地方,1:20的比例,7轮面试,7个不同的人和他们不同的问题,7个小时,一票否决……这就是后来发展为“360度面试”的雏形。所谓“360度面试”,就是进入一家公司的时候,你的上司、搭档、下属、平行部门的同事都将成为你的面试官。他们的满意程度直接决定你是否能够就任这个职位。甚至可以说,你未知的下属完全可以否决一个他不认可的领导。

早在微软初期,比尔·盖茨和史蒂夫·鲍尔默就一直致力于发现和吸引业界的精英人才,亲自参与所有新员工的招聘工作。他们的用人哲学、招聘理念、面试智慧成为微软最优秀的传统之一。

后来出版的一本名为《微软360度》的书,曾对微软的面试和管理文化有过生动的描述:

很多年前,一个新入微软的主管要面试一个程序员。他自己有一个程序没写完,想把面试的事推了。他的老板发现了,给他说了这么一番话,这番话相信很多微软的管理人员都牢记在心,并传给了他们的手下。

他说:“微软现在公司股价在市场上值上千亿。投资人下了这些钱,相信我们值这么多。但你看,如果把我们的公司大楼、计算机、办公设备等不动产全卖了,也得不了几个钱。剩下值这几个千亿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如果我们请不到最好的员工队伍,公司的价值就会不断下降。投资人可不想看到这个!无论你在干什么,招聘工作任务一到,把其他事都推掉!”

最终,当第7个面试官员向唐骏表示祝贺时,唐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和比尔·盖茨、鲍尔默言谈甚欢的场景。

唐骏很喜欢这种面试规则,并在以后的工作中把它带到每一家就职的公司:只有讨每一个人喜欢,以后在工作中才有可能合作愉快,互相信任。

然而短短几天后,当他真正以一个微软员工的身份来观察微软时,就像一条小溪突然汇进浩瀚的大海,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50栋办公大楼巍然耸立,30,000多员工在各自岗位上工作着,到处停满了汽车,间或还有公共汽车穿梭其中,秩序井然……身处世界上最宏伟的软件帝国,他感觉到了敬畏:“唐骏,你何时才能在这里熬出头?





2 偷师内功心法

微软的第1年,勤奋工作的同时,唐骏开始潜心学习微软的“内功心法”。

微软内部有专门的网站介绍微软的招聘哲学与价值观。其中,微软招聘哲学强调说,一个人的自身能力(natural abilities)和天赋(talent)比他的经验更重要。要成功地适应微软的环境并取得成就,有五大核心素质(core talents)是必须具备的:

1.聪明智慧(smart)

2.工作勤奋(work hard)

3.做事到点(get the right things done)

4.热爱技术(passion for technology)

5.可塑性强(be flexible)

一个企业的价值观可以从侧面告诉了你这个企业的员工们是些什么样的人。微软的价值观清楚地告诉你谁是“微软人”——微软内部自己称为Microsofties。微软要求员工至少应该具备下面几项个人素质,并在工作中遵守这些准则:

1.正直和诚实(Integrity&Honesty)

2.开放和尊重(Open&Respectful)

3.勇于面对挑战(Big Challenges)

4.激情(Passion)

5.责任(Accountable)

6.勇于自我批评(Self-Critical)

以开放和尊重为例,“开放”指的是大家都要有开放性的思路,能够在工作中善于听取来自各方的与自己不一样的意见和建议;“尊重”则要求员工们要充分考虑到采取和谐方法去说服其他人,要求大家在追求是否完成了工作的同时也要讲究工作是如何完成的。这个准则要求大家能够充分理解并尊重别人,有良好的容忍之心,在听到不同意见时,特别是在别人提出反对意见或进行辩论时,也要尊重对方。

这些观念深深地铭刻在唐骏的内心。他甚至毫不费力地就把其中的一部分输入到了后来的盛大和新华都之中。“偷师学艺”10年的唐骏非常明白,这些价值观才是一个正宗门派的独家心法。

正如微软全球资深副总裁张亚勤所说:微软能够在竞争激烈的高科技界历经三十多年的竞争,从一个在1975年只有11人开始的小团队发展到今天有8万全职员工的大型跨国企业,能够在世界范围内不断扩大市场、进行新技术和新产品的开发,达到一个信息业界领头羊地位的高度,它的成功后面积累了无数优秀的企业素质和具体的实践:深具远见的领袖、高效的企业领导机制和团队结构、优秀的员工、开放的企业文化与良好的工作环境。

加入微软时,唐骏只是一个软件工程师。很多人不理解,放弃自己公司的总裁位置,去做工程师?唐骏觉得人要能上也要能下。他下决心要在这里潜心深造。

10年后,唐骏功成名就,而当年和他同批进入微软的软件工程师,仍旧在工程师的位子上埋头苦干。





3 魔鬼博士的机遇

唐骏在微软有两步很关键:一是从工程师到部门经理;二是当上微软中国的总裁。

1996年,唐骏已经在微软学徒两年。他努力学艺,终于发现了第一个机遇:中文版和日文版一直滞后于英文版近一年。这样的问题,在日趋全球化的今天已经应该不是问题了。

唐骏相信微软发现他决不是简单的因为他会写程序,而是看中了他的创造性和商业头脑。唐骏知道,在微软技术上比自己强的人太多了,只有找到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并把它发挥到极致,才有可能从几万人中脱颖而出。

唐骏向上层建议:在发布英文Windows的同时,发布中文版和日文版。

“唐,你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但却是第一个带着解决方案和认真态度的人。”他的直接上司这样评价他。同样,在每一个优秀的企业,只有能够提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员工才会获得更多的机会,施展更大的才华。

很快,微软就调派了资金和人手,放手让唐骏去解决版本问题,30岁出头的唐骏博士从默默无名的小工程师一跃成了微软总部Windows NT开发部门的高级经理。

微软当年开发多语言版本的思路是:先开发英文版,然后再将英文版移植到其他语言版本上去。此前,把英文平台的Windows版本移植到别的文体平台上,每移植一种文字版本都需要几十个工程师两年时间。Windows 3.1中文版就比英文版晚了一年半。唐骏觉得这种办法很愚蠢。在他看来,Windows在开发的时候,就应该基于双字节,这样其他语言的版本软件就可以和英文版同时推出了。微软采纳了唐骏的建议,NT组的700多名程序员开始认真地听唐骏讲解《如何写国际版本的操作系统》。

唐骏负责Windows日文、韩文和中文版的开发,手下有30多人。他创造性地改变了原软件的内核构造,把文体的开发时间压缩到8个月。他以微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超高速,带领所属部门成功地设计、开发并向外发布了简体中文版、繁体中文版和韩文版Windows NT3.51和NT4.0,这一提速为微软创造了数以亿计的效益。唐骏的设计思想也被Windows 95和Windows 98引用,他为操作系统的国际化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微软全部采用唐骏方案的Windows 2000,在英文版发布仅三个星期后就推出了中文版。后来,Windows XP英文版和中文版全球同步发行,为唐骏赢来了更多的机遇。一时间,在部下的眼中,唐骏成了干啥成啥的“魔鬼博士”。

在微软第3年,唐骏抓住了最大的一个契机。他认为这得益于自己摸索出的另一条生存法则。

微软大部分员工都是美国人,同事之间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往来。然而,唐骏却牢牢记住了所有帮助过自己的同事。逢年过节,他就会发邮件给他们表示感谢和祝福,这在微软人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劳丽是微软总部的一位总监级人物,她曾经给予唐骏的部门人力方面的帮助。每过一段时间,唐骏就会给她发邮件问候。正是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美国人,为唐骏带来了改变一生的机会。

1997年的一天,一次微软高层重要会议正在召开,会上刚提出要在中国建立微软技术中心的计划,劳丽就飞快地给唐骏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唐……你对此是否感兴趣?”唐骏毫不犹豫地迅速回复她:“我非常感兴趣!”

劳丽立即起身:“我向各位推荐一位最合适人选,我相信他有足够能力担负此重任……”





4 西雅图的中国锣鼓

一天,孙春兰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锣鼓声,心里纳闷:这是在西雅图,哪来的中国锣鼓?她和老人、孩子急急跑出门外一看究竟,发现敲锣打鼓的竟是唐骏的同事。

原来,唐骏的同事从微软总部前来庆贺唐骏取得的成就,并感谢嫂子孙春兰的支持。为了这次庆贺,微软的同事整整准备了两个月,甚至专程去纽约的唐人街购买中国锣鼓。同事们从微软总部就开始敲锣打鼓了,总部占地面积有一个小城市那么大,他们直敲得50幢办公楼的员工都探出头来。

这一阵锣鼓感动得孙春兰和老人热泪横流,孩子也拍着手乐开了。

唐骏的同事轮番向孙春兰及老人介绍说:唐经理在微软通用操作系统结构设计和开发方面做出的重大成就,使他成为操作系统的世界级计算机专家,需要庆贺;唐骏经理从1.8万名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成为微软大中国区技术中心的总经理,即将去上海赴任……

那一刻,孙春兰除了自豪,更多的感受到了微软公司的人文魅力。

孙春兰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很多建议也成为了“微软文化”的一部分。在微软总部工作的几年,唐骏让部下认同了一个“由夫人认证出来的”重要理念:做软件,不仅是技术开发,更是艺术创作,需要最大限度地发挥人的创造激情和想象力。人的激情和想象力与环境有关,在充分个性化的自由空间,人的激情才会喷薄而出。

唐骏让每位员工在自己那2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随意布置,不做任何规定。部下欣喜若狂:有人把艺术珍品搬来,把办公室变成小小的博物馆;有人把办公室弄成小图书馆,让心爱的书刊陪伴自己工作;有人往办公室搬花草树木,让自己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完成每天的工作。而唐骏的办公室里,最显眼的是乔丹的照片。

这就是微软的文化:包容、创造,像海绵一样吸收。

多年以后,唐骏对我说,在事业上他最难忘的三件事情,就是拿到出国研究生的入学通知书、微软的offer、微软回国任命书。

1998年1月1日,时任微软总部Windows NT开发部门高级经理的唐骏从美国带了4个经理来到上海,组建微软大中国区技术支持中心。微软总部对中心的要求很高:要在一年内达到和其他技术支持中心同样的水平;一年之后,这4名外籍经理必须回美国,只留下唐骏一人撑大旗。





5 “唐贤内之助”

回到中国,唐骏对上海的印象既亲切又陌生。

在国外10多年,上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位于黄浦江畔陆家嘴金融贸易中心、遥对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的上海第一楼——88层金茂大厦已经封顶。这是世界第三高建筑,让唐骏感到很振奋。

金茂大厦56-87层是世界上最高的超五星级金茂凯悦大酒店。从56层至塔顶层,大酒店的核心是一个直径27米、阳光可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的净空高达142米的“空中中庭”。唐骏后来陪客户在那里用餐,特别留意了那里均匀流淌在中庭高昂的乔木和其他绿色植物上的阳光。而真正流淌着的空中庭院的水韵,反而被忽略了。

第86层为企业家俱乐部,也是后来唐骏经常光顾的地方。唐骏加盟盛大后,还在那里发表过演讲。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香格里拉,喜欢那种静谧而又气韵流动,传统而又现代的风格。在香格里拉会客,或者进餐都是一种享受。香格里拉的采光和色彩,特别让人感觉到一种类似丝绸的高贵和典雅。但他没有想到,后来在香格里拉的一次私人晚宴,竟然改变了他整个的一生。

一切都是新鲜、振奋和欣欣向荣的景象。甚至上海很多工地不断传来的气锤的撞击声,唐骏都很快适应了。他感到了一种由衷的自豪,虽然已入美国国籍。但上海浦西那种平静中带着繁华,夜里灯红酒绿的街道和吴侬软语的气息,又让唐骏备感亲近。

上海,我回来了!唐骏在心里默默地说。带着全新的梦想,他将给上海,给微软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到上海前,唐骏向夫人征求管好中国外企的法宝。孙春兰整整考虑了一个月,送了一个“锦囊”给唐骏。回国半年后的一个周末,唐骏打开夫人送的“锦囊”,一张大16开的信笺上仅写着两句话:

“你对你的部下能像对咱们的女儿唐惟子那样吗?”

“你的公司离‘好家庭’还有多远?”

在孙春兰眼里,治大国若烹小鲜。同样,待员工如同待家人。唐骏深以为然。

两年后,由第三方咨询考核公司对微软5万名员工抽样调查显示,唐骏所领导的全球技术中心员工的满意度达到91%,位居全微软第一,打破了微软的历史记录。这里面也包含了春兰的功劳。唐骏按照夫人的指示,将一个新的公司治理得井井有条,又富有人情味。



温和而善良的春兰,隐藏着一种感性的智慧。



有一次,唐骏向部门经理发火了。原来,他看见一名员工因踢足球膝盖磕破了在流血,尽管那员工说:“没关系,踢球哪有不受伤的。”

但唐骏还是心疼不已,如同看见女儿唐惟子膝盖磕破了一样。上海微软员工一般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很喜欢踢足球,公司后勤部每个星期都为他们安排场地。一天,唐骏亲自去察看场地,发现那场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有石子。他立即打电话给后勤部经理:“你知道那名员工为什么会流血吗?你有没有亲自去看看那个场地?”

听了唐骏的一连串责问,后勤部经理深感惭愧。

唐骏下令:“下一次一定要找一个好一些的绿茵场,要有草坪的!不管花多大代价,一定要找到!”

后来,后勤部经理找到一块专供国家足球队集训用的场地,但那里的管理员不愿意租给他们,原因是“国家集训专用”。唐骏得知后亲自出马,想方设法说服了管理员,终于得到了那块场地的使用权。

一年后的一天,唐骏把这件事在E-mail中告诉了孙春兰。那时,孙春兰也已从UCLA的一名大学教师考入微软总部工作,负责最基础的C++语言编程。她的办公室里挂满了丈夫和女儿的照片,最醒目处是克林顿吹萨克斯和乔丹投篮的照片,不过照片的脸蛋已换成唐骏的了。照片下面是女儿送给她的一句话:“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孙春兰读着丈夫的邮件,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回了他三个“S”:“Stupid, Silly, Stubborn(愚笨、愚蠢、固执)。但你如此S下去,可能会真的龙腾虎跃。”





第八章 改变微软的第七条军规

拿破仑需要用剑去征服世界,而我们则可以用科学,用管理。

其实我只专心做了一件事,就是让我的员工感动。

总裁和所有的员工,必须是等距离的。





1 David,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1998-2001年,微软上海技术支持中心因业绩突出,4年间“连升三级”,从大中国区到亚洲区再到全球,从最初的27人发展到现在的400多人。这一中心是微软在总部之外、唯一的一个全球技术支持中心。微软总裁斯蒂夫·鲍尔默高度评价该中心是“最高效、管理最完善、最理想的微软技术机构”。

同时,唐骏展现出来的卓越管理才华征服了比尔·盖茨的心,受到了微软公司的充分肯定。1998年,微软授予唐骏最高荣誉——比尔·盖茨总裁杰出奖;2000年,又授予其杰出管理奖;2001年,唐骏获杰出贡献奖。此外,比尔·盖茨在同一年再次为唐骏颁发了最高荣誉奖。这在微软历史上绝无仅有——唐骏是微软全球5万员工中迄今为止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两次获得最高荣誉奖的管理者。比尔·盖茨还盛赞说:“唐骏的工作对微软来说是里程碑式的。”

如果说后来唐骏做中国区总裁的最大成功,是销售、管理与中国策略的成功,那么,他在上海负责微软全球技术中心时最大的成功,就是管理和人力资源上的成功。

唐骏首先总结自己的成功是“管理的成功”。他认为,作为管理者,他日常工作最重要的应该是员工管理。为什么?因为所有的战略实施,所有的业务都是员工做的。CEO只管业务的方向,员工才是业务的实行者。

“什么样的人算成功呢?每个人的参照标准不同,对成功的定义不同。而我所认为的成功就是超越了自我能力。100分的能力做成了120分的事情,我的潜能挖掘出来了,这就是成功。一个成功的经理,或者一个优秀经理的定义是:你是不是把你部门每一个人的潜力都发挥出来。CEO的职责是什么?就是给员工指定一个很好的业务方向,把员工的潜能真正激发出来。管理是我每天的功课,而员工管理又是第一优先的。”

不过,他在上海的管理模式中融入了很多个人魅力的因素。昔日的“乐器王子”管理的第一手段,就是把企业当作一个乐队来指挥。演奏曲子要靠乐团中每个成员,唐骏花了很多时间跟乐队的每个团员沟通,把他的管理方式、思想、理念告诉每一个人。他要让每个员工、每个经理都非常清楚,他是怎么样来管理这个乐团的,他要达到的指标是什么,他用什么方法来挖掘每个人的潜能。

有人说,唐骏在那个时候,是名副其实的HR(人力资源管理)第一总监。的确如此。对人的重视,是唐骏带兵的重要原则。从员工的招聘、培训、考核等所有HR管理的事务唐骏都亲自出面,亲自面试学生,给他们上课、作培训,还设计了一套在线考评程序:员工把每次工作完成数字填进去,系统就自动给出了评估等级。

唐骏后来总结说:其实我只专心做了一件事,就是让我的员工感动。

“感动员工的方式可以是多样的。我当时就给人事部门订了一条规定:所有加入微软中国的员工都要经过我的面试。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中层觉得不理解,甚至怀疑我对他们不够信任。其实我的目的就是在员工还没进入微软的时候就‘感动’他们一下,让他们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以人为本’,感受到公司对员工的重视——公司的总裁面试每一个员工,即使是最基层的员工。很多从其他公司来的员工十分感慨,说在前一家公司里工作多年,和公司老总没有任何对话机会,而来微软的面试都是总裁亲自做,感觉自己一下子被重视了,这就叫感动。

“有一天晚上,我在公司楼里的电梯里遇见了工程师David,他正好带着未来的女朋友‘巡视’完公司。我就主动地说:‘David,最近你们工行的客户项目做得怎样了……’第二天早上,我的邮箱里收到了David的邮件,说我让他在他的女朋友面前很有面子,因为连总裁都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在做什么,觉得他在公司里很重要,也一定会有前途。他说他女朋友对他的好感迅速增加了几十分;以后一定要继续努力,不辜负期望……David真的感动了。”

那时,很多公司经常出现掌握核心技术的员工“牛气冲天”,或者跳槽给公司带来损失的情况。唐骏在培训新员工的时候,特别强调团队精神和透明管理:透明不仅是提拔的过程,还包括做业务的过程。你的计划、方案、设计都必须公开,大家共享。这是公司的管理规定。你很了不起,我们承认,但是你的知识要贡献出来。我们当然不希望有人走,尤其是优秀的人走。但是即使一个最优秀的人走了以后,也不会对公司造成灾难性的损失。



什么叫感动?就是离开微软多年之后,还有100多位同事从各地赶来为唐骏过生日。

在团队精神方面,唐骏讲了一个故事:

第一次登陆月球的太空人其实共有两位,除了大家所熟知的阿姆斯特朗外,还有一位奥德伦。当时,阿姆斯特朗所说的一句话“我个人的一小步,是全人类的一大步”,如今早已是全世界家喻户晓的名言。

在庆祝登陆月球成功的记者招待会上,有一位记者突然问奥德伦一个很特别的问题:“由阿姆斯特朗先下去成为登陆月球第一人,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在那尴尬的注目下,奥德伦很有风度地回答:“各位,千万别忘了,回到地球时,我可是最先出太空舱的。”又环顾四周笑着说:“所以我是由别的星球来到地球的第一个人。”大家在笑声中,都给予了最热烈的掌声。

成功不必在我,团队成功就是我的成功,你会不会欣赏同事的成就呢?你愿不愿意从心里给予热烈的掌声?成人之美不但是一种修养,更是一种美德。在当今社会中,没有团队精神的人是很难成功的,单打独斗的人将逐渐被时代所淘汰。

微软在财富500强的评比中有三个第一:一是吸引人才第一。能进微软的人都被认为是很优秀的人;二是财政实力第一;第三就是管理第一。管理要看管理的影响力、管理的指数。比如说业务的管理、人员的管理,它有一套体系在里面。比如你的人均工作效率是多少?100人所产生的销售额是多少?每100个人有多少经理?每个人的人均销售额是管理出来的。管理层也一样,一个经理可以管理10个人,经理太多容易扯皮,经理太少,管理做不细。一个经理管10个人,这是微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唐骏在上海时期就开始形成自己的管理风格。到微软中国总裁时期,管理逐渐成熟。到了盛大又为之一变,再到新华都,已经非常圆润了。





2 我最崇拜毛泽东

GE(通用电气)的韦尔奇说过,他最重要的两个人是财务总监和HR总监。而HP大中华区总裁孙振耀说:在世界500强做事,无非就是销售、市场、客服、物流、行政、人事、财务、技术、管理几个大类。

不过,500强的CEO当中最多的是销售出身,第二多的人是财务出身,这两者加起来大概超过95%。公司小的时候是销售主导公司,而公司大的时候是财务主导公司,销售的局限性在于只看人情不看数字,财务的局限性在于只看数字不看人情。

唐骏则把HR当做企业管理的核心:在看数字的同时看到人的作用。

在上海的日子,唐骏就明白了,一个好的HR总监是公司成功的基础,也是CEO的左膀右臂,可以从各个角度帮助他管理公司。他在接受《人力资本》

杂志采访的时候,谈到HR总监要具备四种能力:

第一,要对公司的文化、管理背景有深刻了解。

第二,要有实际操作能力。

第三,他要有很强的战略规划能力,他的战略与CEO的战略是平行的。这对HR的能力要求非常高。“当我们看业务时,我看的是业务,他看的是人。我从市场角度来看,我分析可能是合作伙伴做得好,可能是市场方面做得好,但是他说等一下,我们来看看做得好的是哪一些优秀的人员?如果做得不好,我就必须思考:是我的布局有问题,还是设想有问题?还是合作伙伴策略有问题?这时,HR则要看到人员的问题。不仅是看到问题,他还需要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是提拔培养还是外请?”

第四,他需要对业务非常了解。你对业务不了解,就只能永远在观望。

后来,唐骏在管理的实践中,开始慢慢地把HR分为几个层次:

“一个好的HR,他来帮助你做工作。你让他做的工作他全部能完成,我有一个思路或想法了,他能帮我执行下来。我要透明的管理,他帮我建好了结构;我要6+1招聘,他会帮我设计结构;培训课程设计好,员工满意度每年上升15%。这些做到了,是一个很好的HR了,但是还不够,还不是一个‘超级HR’。

“超级HR是什么呢?他是策略性的HR,是对于一个CEO来说最重要的HR。他能站在策略的层面,和我一起来看未来的目标,他要在业务的不同层面来支持我,帮助我,但不是简单地解决问题。我要的超级HR,是来帮我把业务做大的HR。

“我不能说HR就比销售总监重要,或者后者比前者重要。不同的场合重要的程度不一样。我只知道一件事,一个工作、一个项目,这个时候一定有一个人是最重要的,我要把他抓住。这是微软的一个理念,微软永远不会说财务总监是公司最重要的,或者说HR总监是公司最重要的。

“为什么大家愿意到微软来,还有一点很重要,他看中和谁在一起工作。和高手在一起你会跟着水涨船高,和一般平庸的人在一起,很快你也退步了。所以,和优秀的人共事是能提高个人价值的。

“微软最开始就选择这个行业里最优秀的人,这对后来者就是很好的吸引,形成一个正反馈。这也是我为什么看重招聘,我要保证我招进来的人都非常优秀,我建立一个很好的系统,进来的人都很优秀,又有一套优秀的管理机制,让每个人都发挥他的潜力,这样的公司没有理由做不好。”

在唐骏眼里,什么样的员工最优秀?“我们不会太看重你过去的经验是什么,要看的是你的学习能力、创新能力,你的反应灵敏度、职业化程度,还有你的价值观等是不是符合微软的核心价值观,如正直、公正、有激情等,把这一系列的因素综合在一起来考核。至于过去做过什么,只要你具备那些素质,给你两个月就能学会新的知识了。”

唐骏发现,对中国公司的管理,人性化更重要。中国人更讲究人情、道义。在美国,工作就是工作,回家之后绝对不会考虑工作中的事。而在中国,工作与家庭不分。晚上你和客户一起吃饭,哪怕是聊一些家常,还是为了业务。他知道,一旦把员工这种“拼命”的感觉找到,把他的能力激发出来,公司管理就成功了。“如果你全部按照西方的管理方式(做),还不一定能把中国人的潜能给激发出来。”

唐骏开始追求一些细节的“人性化”管理:公司派人给亲友送月饼,替员工接机、联系洗衣店等,给员工创造各种方便。一个月举行一次运动会,尽量做到大家零距离。“中国人喜欢在一起打打球,但美国人可能不喜欢这样,他们更希望多和家人在一起。微软中国的管理不能硬套美国的模式,不能太过商业化,要讲究人性化”。

唐骏说,微软亚洲技术中心的员工满意度还只是91%就已经是全球第一了,再要上升一个点很难。但是再难也一定要去做。你是我的员工,我有责任要做让你满意。我想不到一个对公司不满意的员工会面带笑容为客户服务。

让团队和员工满意,也是唐骏对自己要求的重要标准之一。他曾经把这些标准归纳为八个满意度:客户满意;老板满意;同事满意;自己满意;朋友满意;家庭满意;社会满意;未来满意。这就是唐骏与众不同的地方。

善于从现象中总结,再将总结出来的精华生动地还原到现实中去,这是唐骏学习《毛泽东选集》的深刻体会。唐骏曾经说过:“我是读着毛主席语录长大的,我对毛主席有一种特殊的恋情。如果你问我最崇拜的人是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毛泽东。”





3 唐骏面试题

唐骏在挖掘和发现员工潜力方面,也有独到之处。“我是先让他们演奏,我在一旁观察跟得上跟不上。跟不上,为什么?是因为工作态度原因,还是工作技巧?确实不行的再换。到目前为止,我对我这个团队还是非常满意的。至于观众,半年以后他们才能告诉我好还是不好。那时才能知道是乐团指挥的问题还是乐团团员的问题。这样才能把员工‘我拼了’这种潜能挖掘出来。”

微软招聘员工时非常有特色。除了考一些基本的题目外,还会出一些智力题。上海微创新员工的招聘,题目都是唐骏出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唐骏发现,现在的大学生进入企业就开始抱怨。唐骏说:“我刚来微软的时候也发现微软有很多问题,但是我没有抱怨,而是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研究,最后才有多语言引擎的出现。我选择了别人没去做的事情。”他认为,在职业生涯中,要学会创造机遇,而不是等待机遇。

唐骏提醒刚入职场的大学生:“现在大学生学的东西在社会上很难用得上,社会不是一本书,你读完了,然后考你一下,你成绩出来了就是好学生。社会没有这样一个标准,它有方方面面的挑战,所以就要求你一定要适应这样的社会。我愿意招聘一些适应社会能力强的人,而不希望是死读书的一类人。”

当然,唐骏也提醒大学生:找工作其实和找女朋友、出国一样,要把不可能变为可能,面对机遇和挑战,一定要执著。

“唐骏面试题”曾经在网络上流行了好一阵子。我们不妨来试一试:

第一道题:电视台某著名新闻主持人即将离开他主持的节目,去寻求更好的发展。在他主持最后一档节目的时候,他将向两年来支持、喜爱他的观众致告别词,请帮他写一段短而精,又有创意的告别词。

第二道题:记者A和B,约定单独采访某知名人士,时间分别为13:00-13:30,13:30-14:00。记者B等到13:35仍未见记者A结束采访,但14:00还有新的采访任务。假设你是记者B,你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说服记者A,让他结束这个采访?

唐骏说,他的面试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唯一的要求是让人心服口服。





4 让他人变得伟大

有人质疑唐骏:技术出身,怎么又擅长销售和管理?唐骏坦承并不精通销售,也没有一整套管理理论,他只是很善于沟通和处理人际关系,懂得去了解人们内心的需要,而销售和管理正是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就管理而言,在美国的公司里,你只要付给员工薪金就可以了,而中国的员工很重感情,他们需要被尊重和被感动,这就需要一种中国式的人性化管理。

企业需要技术的创新,也需要管理的创新。唐骏提出“中国式的国际化管理”观念,即西方的管理框架体系加上中国的文化背景。例如,中国大多数企业的企业文化都存在着管理者的明显印记,学习的大多是美国企业文化中的“结果管理”,而我们最需要学习的是过程,即企业制度文化。

中国式的国际化管理需要“圆心理论”,即公司总裁是圆心,所有的员工都是圆周,总裁与员工必须是等距离的。

唐骏发现,企业发展的阻力有30%源于企业自身的内耗。究其原因,总裁身边总有那么几个走得特别近的人,我们称之为圈内人,而没有加入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拼命想加入,这就造成了企业的内部政治斗争。

这在外企是没有的。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等距离。只要总裁对圈内某个人好,这个人固然可以对你忠心耿耿,而圈外的人就会觉得这个公司不是我的。企业的发展不能仅靠几个圈内人,需要大家的努力,所以需要用“圆心理论”激发每一个员工的潜能。让他们知道,总裁是一视同仁的,对他们所有人都很好。

唐骏说,良好的管理是先建立文化制度,再融入中国式的人性化管理。而中国的大多数企业都是先进行人性化管理,再建立文化制度,问题就在这儿。

细心的唐骏发现,在微软中国,经常有员工请三四个小时的假,去机场接来看望他们的父母,但这在美国的管理制度中是不允许的。“我就想出一个办法,由员工自己接变成公司派人接。我用60元委托第三方的代理公司代表微软去接他们的父母。这样既符合中国人的传统孝道,也让员工的父母感到公司的亲切,对其子女的关爱。最重要的是为公司节约了很大的成本,因为微软是以一分钟一美元计算的。”

唐骏明白,即使他不这么做,那些员工也会请“病假”的,因为他们心里不舒服——父母大老远来看子女,子女连接都不接,这是不孝,这就是文化的不同。这时候照搬照抄美国的管理模式,是行不通的。而现在的情况转变过来了:你看,子女在公司很有面子,很有前途,公司还亲自派人来接他们的父母!父母高兴,子女放心,对公司更加忠诚。

唐骏说:“企业文化的核心是激发每个员工的潜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公司。中国的员工需要感动和温暖,所以我只专心做一件事,那就是感动每一位员工。”“我希望让所有进微软的人都感受到公司的重视。”这样的原则一直坚持到唐骏担任中国区总裁。

2003年,微软中国华南区总经理赵方跳槽到苹果公司,唐骏正在澳洲开会。按照惯例,先要竭力挽留,如果去意已决,那就说几句客气和祝福的话就算了,但唐骏没有。他在电话里问赵方:“你想好了?”赵方回答说:“想好了。”

“那你等我回来见上一面再走。”唐骏诚恳地说。

赵方说真的没有必要,真的很感谢微软,感谢唐总。

赵方没有想到,唐骏放下电话便赶赴机场,坐飞机到香港,再坐两个小时汽车到广州。见到赵方,他并没有挽留她,而是和她聊天,谈生活,谈未来,谈广州的天气。半个小时后,唐骏又马上赶回了澳洲。

第二天,媒体纷纷报道:唐骏为了挽留赵方专程飞回国。这让赵方很有面子,苹果公司也很有面子。唐骏也很高兴:“虽然我辛苦了一点,但我希望她带着荣誉感离开。实际上,我是做给苹果公司看的,让他们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真正的人才,要不然唐骏不会专程来挽留她。这样做对她本人以后的发展有利。更重要的,我在做给我的员工看,让他们知道,公司一直很关注你,直到你在微软的最后一刻。”

在后来央视《对话》节目中,唐骏谈到他的管理思想:“我比较喜欢谈激情,因为我就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有一类人是自然有激情的,他还有能力来激发别人的激情。像我这样的人就是,我现在在微软工作就很有激情,10年后如果我到另外一家企业也同样有激情(笑)。还有一类人需要激发,70%的人激情是需要调动起来的。人是需要环境的,当你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有激情,你就很容易有激情。作为领导你需要创造一种有激情的氛围。

“领导激发员工激情的方式有很多,首先要有激情的氛围,这就需要我们通过不同的形式来创造;其次是制度;第三是你能给员工带来什么。即使有制度、有氛围,员工还是会很现实地想:我自己得到了什么?要让他体现出作为微软员工的价值,时时刻刻体现他的价值,他才会有激情。这个价值不仅仅是薪酬。通过薪酬激励员工,这是最不科学的方式,因为人对金钱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微软的工资也不比其他公司高,很多人留在微软是因为喜欢微软的企业文化。对我来说,我希望他感觉到做这份工作的意义所在,让每一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公司需要一系列的制度,让他感受到在这个氛围中就可以得到公司的承认。谁都想得到承认,制度就需要公平。”

氛围、制度、价值,其实是用制度来保证氛围与价值的。那么,唐骏在制度方面有什么具体的做法呢?

外企内部最大的问题是:采取淘汰制,员工之间竞争激烈,团队合作是永恒难题。唐骏则尝试在内部灌输一种理念:让他人变得伟大。怎么才能实现“让他人变得伟大”?你要去帮助别人,你都能让别人变得伟大,你自己不就更伟大了吗?另外我们有一个制度配合,就是“优秀员工评选”,公司每年会评两次,在网上不记名投票,我也会投一票。谁会拿到更多的选票?很简单,是经常帮助别人的人。微软员工最在乎这个奖,我的很多副总拿到这个奖时都是泪汪汪的,这个奖是公司内部给他的最高评价。这个奖还是员工晋升中很重要的一项考核。另外还有一个制约的制度,我们不断地提醒员工“你不要忘了,你要去拿这个奖。”

有的人可能不在乎拿奖,但他一定会在乎提拔的。硬性、软性的套在一起很有效,这样是一整套程序。很多新员工进来就会觉得:怎么那么多人愿意帮我?这在其他公司是很少的。

在这种企业文化中,他也会想去帮别人。这样激情就出来了,一个人保持激情很难,如果大家都有激情,就很容易了。剩下的就是简单加勤奋了。

2002年微软召开全球峰会,唐骏激动地发现,每个人胸前的卡片上都写着:“Make Others Great.(让他人变得伟大。)”他的理念成了微软公认的七大文化之一!





5 “教练”鲍尔默

史蒂夫·鲍尔默是微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1980年加盟微软,是比尔·盖茨聘用的第一位商务经理。他是天生的销售明星和演说家,一站上演讲台就会有难以抑制的澎湃活力。激动的时候,鲍尔默习惯于把任何东西都强调三遍。

鲍尔默在微软改变了两个人:一个是盖茨,一个是唐骏。或者说,他改变了整个公司技术至上的行事风格,把微软人从纯粹技术的思维方式,引导到全球化公司人性的管理风格上来;把技术至上,引导到了目标、绩效和企业凝聚力上来。

如果我们把最初的盖茨、唐骏等人比喻为规划和建设房子的人,鲍尔默带给他们的,就是装修、装饰、小区环境、样板房和整体销售。

唐骏从鲍尔默身上,发现了管理原来是这样富有魅力的一项工作:管理就是充分调动人的激情,共同完成目标和使命的工作。其实,唐骏后来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融合了鲍尔默的管理能力与融洽的工作方法。

鲍尔默是个很有个性魅力的人。他在底特律私立学校时,担任橄榄球后卫。队友史蒂夫·珀拉克回忆说:“史蒂夫从不言输。他总是不停地进攻进攻。”

高中阶段,鲍尔默就担任一个篮球队的经理人。教练回忆说,鲍尔默是他当时见过的最好的经理人,球队需要用的球和毛巾总是放在它们应该放的地方,他从那时起就是团队精神的典范,因此,整个队伍的状态一直都非常好。20年后,鲍尔默回到母校,在开学典礼上他送给新生的忠告是,“打开你的思路,放远你的视线。”他说,“因为永远有想不到的机会你没有想到,你没有看到,可是这个机会会给你带来一生惊喜的突变。”

1974年,18岁的鲍尔默在哈佛念二年级时,认识了同楼同级一个瘦瘦的红头发学生——他就是后来微软的创始人、世界首富比尔·盖茨。这两位数学疯子是在学校电影院里观看《雨中情》和《橙色钟表机械》两部电影时相遇的,并一见如故。对数学、科学及拿破仑的激情使他们成了知音,鲍尔默和盖茨搬进同一个宿舍,起名为“雷电房”。他们在一起,整夜激昂地讨论拿破仑,一个声音试图压倒另一个声音,整个宿舍像雷电一样亢奋。

鲍尔默和盖茨一样精力充沛,可以几天几夜熬夜不眠。两人会在早餐时碰面一起讨论应用数学,比赛数学游戏。大多数时候都逃课,花尽可能少的时间,得尽可能高的分数,这就是他们的游戏。

和盖茨内向型性格刚好相反,鲍尔默是个外向型的人,热情洋溢,有幽默感,喜欢用煽情的语调表达自己,并有极强的社交能力。两人个性不同,但性格互补,有着惊人的默契。这为他们以后的肝胆相照、精诚合作奠定了基础。

哈佛毕业后,鲍尔默以优异成绩考入斯坦福商学院,但他决定推迟去报到。他去当时设在新墨西哥州阿尔布奎克市的微软总部拜访盖茨,然后去辛辛那提的宝洁公司任职,担任产品助理经理。他先在宝洁公司做市场营销,从小甜点到电脑屏幕什么都卖,并在那里认识了现在GE的CEO伊梅尔特。1979年春,他前往斯坦福就读商业“教练课程”——MBA。

1980年,恰好是唐骏考入北邮的那一年,成立5年的微软陷入了非比寻常的困境。公司里都是技术天才,急需一个具有远见卓识的管理天才。盖茨欣赏鲍尔默惊人的亲和力、煽动力和凝聚力,认为鲍尔默具备一流的领导能力。微软恰好需要这样的“管理软件”,盖茨断定,鲍尔默的加盟,将会把微软推向一个全新的时代。他需要做的,就是如何说服鲍尔默。

在鲍尔默内心游移的时候,“睡在上铺的兄弟”盖茨找到他,一语中的:“你不是要成为拿破仑吗?这就是拿破仑时代。拿破仑需要剑——踏破尸体征服世界,而今我们只用横空出世的科学就能征服整个世界。”

在商业道路上和无数竞争者拥挤着前行的鲍尔默猛然觉醒:这是开天辟地群雄并起的时代,是一场机会稍纵即逝的资讯革命时代。当整个世界还在沉睡中,谁先醒来,占据优势,谁就将获得世界。他的信条和盖茨的信条惊人的相似:科学是领先者的天下,而不是追随者。可是他不懂编程序,提出自己只行使管理职能,绝对不编程。但盖茨需要的就是鲍尔默这样的超级大管家。

在盖茨的游艇上,微软以5万美元的年薪和7%股份的合同聘用了鲍尔默。24岁的鲍尔默放弃了斯坦福的学业,来到深陷危难的盖茨身边。1980年,盖茨聘请鲍尔默担任自己的助理。当时微软才1 6名员工,鲍尔默是第17位员工。鲍尔默成为微软第一位非技术的受聘者,也成为微软最重要的企业教练。

20年间,鲍尔默先后担任了微软公司多项重要职位,负责公司运营、操作系统的开发、销售和支持。1998年7月,他被提升为总裁,负责微软的日常管理与运营。2000年1月,他被任命为首席执行官,全面负责微软的管理,包括实现微软的梦想,即通过优秀的软件,赋予人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和通过任何设备沟通和创造的能力。

鲍尔默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职业经理人是可以在辅佐别人成功的同时,获得自己的财富和事业的成功。同样让唐骏佩服的,是鲍尔默目前的身价:150亿美元,在福布斯富豪榜单上排名第43位。

鲍尔默有几个原则让唐骏受益匪浅:

第一: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将受人掌握。

第二:面对现实,不要生活在过去或幻想之中。

第三:坦诚待人。

第四:不要只是管理,要学会领导。

第五:在被迫改革之前就进行改革。

第六:若无竞争优势,切勿与之竞争。

这些原则,唐骏后来全部用上了。





6 夹缝求生

虽然微软给了唐骏很高的平台,但实际上,在中国特色的市场里,唐骏是在夹缝中生存。

微软的管理和其他公司一样,最重要的还是用数字说话。虽然微软的产品具有绝对优势,但是上海几年,唐骏还是完全面临了巨大的困难。当然,他也明白,这正是微软派他来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上海,作为中国当时最大的市场和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城市,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竞争。几乎所有的公司都在面临本土化的问题。微软也不例外,或者说更为突出。

唐骏在上海有两个重要的任务:前期,建立上海全球技术中心,为客户提供技术支持和服务;后期,依托技术中心,做好大客户销售。大客户销售、渠道销售,历来是跨国公司销售的两大重点。熟悉中国特色的唐骏知道,第一阶段,搞好和政府的关系是重中之重。

在当时特殊的环境中,政府就是市场的龙头,获得他们的支持很重要。政府的单和影响到的大单有多大?这是企业秘密。自然,IBM、HP、微软、甲骨文,这些企业个个都虎视眈眈。

此外,很多公司围绕微软做起了外围,或销售,或技术,或中间件。所谓中间件,就是将微软的企业级或商业级产品与其他公司的产品挂钩搭桥,使他们能够互通。

这些外围公司,做好了可以壮大微软的实力,做不好会影响到微软的市场。更重要的,是可能破坏微软的战略,甚至砸了微软的牌子。

唐骏知道,和谐与共同发展其实是竞争的法宝。在内部要共赢,在外部也要共赢。组织学讲究平衡好四个纬度:上下左右,在微软的发展战略中,也要讲究四个纬度:指导者、竞争者、合作者和跟随者。指导者是政府,同时政府也是裁判和用户;竞争者不是敌人,而是值得你全力以赴去研究、超越或避开的对手;合作者,既可能是你的伙伴,也可能是政府,还可能是对手;跟随者,则是你市场的延伸。

唐骏在市场上的战略核心,首要是与指导者合作,取得他们的支持。

2001年APEC上海峰会期间,经过唐骏的斡旋,上海市与微软公司达成了一揽子合作计划。比尔·盖茨亲自来上海,参加了合作计划的签署仪式。

两年后,《光明日报》发布消息:

在APEC上海峰会期间,中美双方达成的上海与微软公司一揽子合作计划今天迈出了第一步:上海联合投资有限公司和微软公司今天举行签字仪式,共同宣布成立合资企业——上海微创有限公司。

为使上海微创软件有限公司建立起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研发和管理团队,合资双方约定:在公司初创的前两年,由微软公司派出高层管理团队负责公司的研发、技术支撑和业务运作。微软公司承诺在两年之内为新公司培养和建立新的管理团队。为此,刚刚履任的微软(中国)有限公司总裁兼微软全球技术支持中心总经理唐骏博士将同时出任上海微创公司首任CEO,并从微软公司内部向合资公司调派高级管理人员。

简单的理解,微创就是微软企业级产品在中国的销售公司,而对中国来说,又是和微软技术对接的窗口。它依托的是技术优势,与政府、大企业的关系,以及周到的服务,微软的品牌、对本土化的了解。

在微软中国的发展历史上,微创是个非常特殊的纽带。而对唐骏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阵地,也是日后管理微软中国的重要砝码。掌握了微创,唐骏就掌握了华东地区的大客户销售。从长远来看,是很有战略眼光的一张王牌。

正如消息所说,此时的唐骏“刚刚履任”微软中国总裁。但鲜为人知的是,在决定是否出任上,唐骏经历了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验。





第九章 危机四伏的巨人

四面楚歌,唐骏如何突围?

自刎乌江,还是破釜沉舟?

唐骏记得少年时期读过的一首诗: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唐骏决不会做一时豪气的项羽,他要率领微软(中国)挺进中原:

“如果我不能为公司带来更多的价值,那我就是失败了。”





1 谁来收拾残局

唐骏从来不算命。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去把握。不过,很多人看了唐骏的面相,都说他南人北相,必定要经过大的周折,才能够大福大贵。孙春兰这么说,一个信息产业部的领导见到唐骏也这样说。

2002年3月15日,对微软全球技术支持中心总经理唐骏来说,是改变命运的一天。他突然收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邮件,是微软(中国)公司总裁高群耀发给他的。

高群耀在信中告诉唐骏,他要离开微软。唐骏非常吃惊。

“我将于2002年3月29日辞去微软(中国)有限公司总裁兼总经理职务,去追求在业界更富于挑战和对中国发展有更多贡献的职业生涯,”高群耀说。信末所留的电子邮件地址为高群耀私人邮箱,不再以microsoft.com结尾。

唐骏立即拨打高群耀手机,高群耀手机关机。唐骏马上给高群耀回了一封电子邮件,对高群耀说,自己感到很伤感,很不希望他离开微软,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唐骏劝说高群耀的理由是:“第一,你对公司很好;第二,公司需要你。”

唐骏没有收到高群耀的回复。

事情来得太突然。3月初,高群耀去上海,唐骏还和他一起吃早餐。那时正好做完年度中间报告,两个人所谈的都是报告中工作的事情,高群耀丝毫也没有流露去意。

微软(中国)公司、微软全球技术支持中心和微软(亚洲)研究院分别是微软设在中国的三大机构,唐骏和高群耀之间有很多合作。高群耀每次到上海,两个人总会在一起吃饭。唐骏感觉高群耀为人很温和,也深受同僚尊重;唐骏感觉高群耀也很尊重他,因为“我是微软老员工”。

高群耀去意已决,唐骏隐隐约约感觉到,高群耀发送这封邮件应该还有很深的寓意。

确实让唐骏猜中了。高群耀向微软高层提出离职意向时,特别举荐唐骏接手微软(中国)总裁职务。

这是高群耀高明的地方,也是高群耀值得尊敬的地方。对一个公司来说,这是非常职业、非常负责的举动。在跨国公司,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除非被公司解雇,公司高管要高升或离开原来的职位,应当为自己培养出或选出合适的接班人。

高群耀用心的举荐,既体现了一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难能可贵的职业精神,也符合微软总部的意思。

唐骏收到高群耀电子邮件的第三天,媒体开始报道“高群耀辞职”一事。两天后,微软对外证实高群耀离职。又过了三天,唐骏收到微软高层雷德蒙的电子邮件:“有重要事情要和您商量,请您回美国一趟。”收到这封电子邮件,唐骏预料到,微软总部要他来收拾残局。

早在1999年5月的一个上午,微软(中国)区总经理吴士宏辞职。当时,微软亚太区总裁罗迈克打电话给时任微软亚洲技术中心总裁的唐骏,就问他有无兴趣进驻北京,总揽全局。唐骏坚决地回答:“不。”因为他明白,条件还不成熟,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掌握微软(中国)。同时,他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北京和上海的工作环境、工作方式、工作范围完全不一样。在北京,他将花费更多的时间处理非业务问题。这是专业出身的唐骏不愿接受的。

现在,唐骏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不能做”:“我的人生哲学比较简单,我喜欢开心,我不追求富贵荣华。就算现在没工作了,我也无所谓。我有房子、有车,今后吃饭的钱也有了,这辈子我会过得很开心。所以,我不会因为追求名利、地位、金钱而失掉快乐。”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做我想做成功的事情,而且,在做的过程中我要特别地开心。我不是冒险主义者,我不冒险,也不需要冒险。”





2 一定要去北京?

唐骏很坚决地答复总部:“我不能去北京当总裁。我在上海已经做得挺好,我不想离开上海。而且,我已经答应做微创CEO了,微创是盖茨对上海的承诺。全球技术支持中心和微创同时兼做,我的担子已经足够重了。”

但微软高层态度非常坚决:“唐,现在是公司关键时期,你说的那些公司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解决,但你现在必须慎重考虑我的提议。明天,我还会给你打电话,还会谈同样的事。但公司的策略一定不会变,你必须重新考虑一下。”

第二天,微软总部的电话又来了,是更高一级的高层。唐骏这次没敢直接说“不”,他先听对方说。情况紧急,对方也不兜圈子。“公司一定要你来做总裁,你说的那几个顾虑,我们都已经考虑过了,你可以兼任微创CEO,你不是舍不得你原来的公司吗?你可以在全球技术支持中心继续挂名。你当了总裁,公司上下一定会支持你。”

总部将话说到这份上,唐骏已经没了推辞的余地。唐骏说:“再让我考虑一下。”实际上已经松口。

但是,唐骏的内心很矛盾。唐骏这一天的日记记录了他的真实想法:

上午在美罗大厦偶然见到了亚勤(张亚勤,时任微软亚洲研究院院长,编者按)。这个神童一直是我非常尊敬的人物,他的智慧是我不可能攀比的,他的成就更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看过他过去的论文,光题目之多就让我佩服得很。

更了不起的是他的情商也很高很高,特别是他说话时总是滴水不漏的,非常“政治正确”,一个领导者的料。这个人未来肯定还会有大发展的。

“亚勤,你可能知道了Jack(高群耀,编者按)离职的消息了吧,没想到这么突然。”

“我也是看到了Jack的邮件”,他尽量不发表自己的看法,遇到这样敏感的话题。

“Jack很可惜的,没想到这么复杂”,我还是提出了敏感的看法,亚勤还是笑了笑没有直接接我的话题。

“亚勤,我想和你咨询一下,听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