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籽月畅销作品合集(套装共4册) (吴亦凡、韩庚、卢杉主演电影原著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 系列+月光满满预见你+谁说江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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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
2017
Language:
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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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7周年插图纪念版)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2(7周年插图纪念版)

月光满满预见你

谁说江湖好





版权信息





书名:籽月畅销作品合集(套装共4册)





作者:籽月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本书由长沙大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7周年插图纪念版)




版权信息

楔子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

第一章 我在回忆里等你

第二章 青梅竹马唐小天

第三章 父亲的骄傲

第四章 年少时光匆匆去

第五章 唐小天当兵

第六章 圣诞节约会记

第七章 这个男人很危险

第八章 夏木的告白

第九章 曲蔚然记忆中的唐小天

第十章 甜蜜爱恋

第十一章 雅望,别哭

十二章 混乱中的救赎

十三章 用什么赔给你

第十四章 最初相爱的人,最终不得相守

第十五章 爱也一辈子,恨也一辈子

第十六章 男人的眼泪

第十七章 这一生,你不来,我不老

番外: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版权信息





书名: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7周年插图纪念版)



作者:籽月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511-1507-0

出版时间:2017年6月



本书由长沙大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楔子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最想的就是你。

你说我的名字有最美好的愿望。

你不知道,我最轻浅的念想,

不过是和你一起仰望天堂,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我为你唱的歌你是否能听到?

一个人背起行囊。

灯火阑珊,如同坠落的星光,

那是我遗落的忧伤。





我想,下辈子我们一定会遇到,

那时候,我一定等你,

那时候,你不来,我不老。

那时候,你一定不要再把我丢掉。





晚上十一点四十,舒雅望还在钱柜和一帮人K着歌。说是K歌,其实舒雅望也就是一个听众,整个晚上她一首歌也没唱,不是因为她不会唱,而是因为麦霸太多。

地化园林公司的程总拿着麦克风唱着《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正在兴头上,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光滑的秃顶在昏暗的包厢的彩灯下泛着七色光芒。

林经理坐在点歌台上一连点了三首歌,点歌屏幕满满排了三页,他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刚点的三首挪到了最前。

坐在舒雅望旁边的会计张茹嘴角抽了抽,对着她抱怨:“可恶,他又插歌。”

她晃着酒杯里的酒,无所谓地笑笑:“算了,就让他先唱好了。”

“不行!我都等半个小时了,才到我的歌。”张茹忍不住还是叫了一句,“林经理,刚才不是说好了,不许插歌吗!”

林经理回头朝着她无赖地笑笑:“最后一次!”

张茹不服气地跑过去,挤开林经理,想将自己的歌换回来,林经理不让。两个人闹了半天,最后张茹一跺脚,一撒娇,林经理满面笑容地妥协了,将她的两首歌调了上来。

像张茹这种漂亮的二十二岁的女人,总是有这种权利,在男人面前娇嗔着,轻声撒着娇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男人们也很享受这种退让。

舒雅望端着酒杯,淡然地小口小口地抿着啤酒,苦苦的口感刺激着她麻木的味蕾。今天公司投标投中了政府2009年的新工程,是市中心杏花公园的设计施工权,这个工程接下来,对地化这样的小公司来说,意味着明年一整年接不到工程也不会倒闭。

身为地化的老板,程总今天格外兴奋,唱完最后一句,忽然拿了一杯酒走到舞台中间,拿着麦克风说:“今天,我们能拿下杏花公园这个工程,主要是靠大家齐心协力,艰苦奋斗!等工程开工了,大家都会很忙,会很辛苦。我希望大家能继续发扬我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坚持到底,奋斗到底!来,我们干一杯!”

“好,干杯!”包厢里的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总开心地将酒杯一放,拿着麦克风叫道:“老林,给我点一首《同桌的你》。”

林经理点头哈腰一脸笑容地快速将歌点好,程总又开始陶醉地唱起来。等程总唱完,包厢的服务员敲门,告诉他们时间到了。

舒雅望看了一眼林经理和张茹郁闷的表情,扑哧一笑。

旁边的实习生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舒雅望拿起包包,转头望着盯着她看的实习生林雨辰。

“没事,没事。”林雨晨慌忙摆摆手,掩饰着眼里的惊讶,“只是,我第一次见到舒姐笑呢。”

舒雅望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他来公司已经三个月了,这是第一次见她笑吗?

“不会吧?我记得我经常笑啊。”

“不是,不是,那种感觉不一样,就是觉得你刚才笑得很可爱。”

可爱?舒雅望回转过头,望着包厢镜子中的女人,黑色的大衣,长发简单地扎起来,脸色有些阴沉,表情死板又麻木。





快二十八岁的她,已经算不上年轻了吧,居然用可爱来形容她?瞟了他一眼,她将包挎在肩上,勉强地对他笑笑:“走吧。”

到了楼下,大家寒暄了一阵,然后打车的打车,开车; 的开车,走得又快又干净。

舒雅望将大衣领口竖了起来,并不急着打车。今晚喝得有些多,肚子里翻滚着一些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欲望,她想走一走,吹一吹风。虽然冬天的风总是刺骨的寒冷,但是有些事情,总是要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才能理得清楚。

即使是繁华的T市,在午夜十二点以后,也没有了车水马龙的景象。马路上偶尔有车子呼啸而过,她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慢慢地走着,高跟长靴在清冷的夜里,发出清脆又有些寂寞的响声。

“舒姐。”身后一个声音叫住她。

舒雅望立在原地等他,他跑过来,帅气青春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她有些恍惚地望着他,脑海中那不可触碰的记忆,又一次像海啸一般凶猛地扑面而来。她紧紧地攥着双手,咬着嘴唇,等着那阵揪心的疼痛过去。

“舒姐,你也走这条路啊?”林雨辰笑得有些腼腆,“我家就住前面。”

舒雅望点点头,刚想转身,可脚下忽然一崴,整个人便向前跌去。林雨辰慌忙伸手拉住她,用力地往回一带,因为惯性她被甩进他怀里,还好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舒雅望笔直地撞进去,一点也不疼。感觉他的怀抱软软的,有淡淡的烟味,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一点点像。

舒雅望站稳身子,刚想推开他,只见马路上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地向他们打来。她眯着眼睛,转头向车子看去,从银白色捷豹XF上走下来一个并不陌生的男人。他望着她,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她推开林雨辰,退开一步,抬眼望着他。他还和以前一样,俊朗的眉眼,淡雅的笑容,一副温柔斯文的模样,可他现在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蔑。

“雅望啊。”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他总是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啊”字。

结婚的时候,他说:“雅望啊,你可以给我一个家吗?我们的家。”

离婚的时候,他说:“雅望啊,我给不了你幸福,你也给不了我。”

舒雅望习惯性地捏紧插在口袋里的手,默然又有些麻木地看着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弯起嘴角,看了一眼林雨辰,然后望着舒雅望笑:“雅望啊,又换了新的小鬼了?你忘了你今年多大了?”

她看着他俊美如昔的脸上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嘲弄,点头道:“好久不见。”

男人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残忍一笑:“雅望,你老了很多啊。”

她挑挑眉,抿抿嘴,无所谓地耸肩:“没办法,女人总是老得快啊。”

他低头问:“夏木今年二十三了吧?”他摊摊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继续说,“还没厌倦你这副老女人的模样吗?”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林雨辰皱着眉,瞪着眼前的男人。

舒雅望长叹一口气,不想和他计较,转身要走,却被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

他有些愤怒地瞪着舒雅望:“生气了?我只是说几句你就生气了?哈哈……”

“曲蔚然。”舒雅望轻声叫他的名字,皱着眉头瞅他,“我没有生气,生气的是你。”

“哈哈,是啊,生气的人是我,一直是我。”他狠狠地瞪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深邃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被背叛的愤怒,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么,是谁惹我生气?是谁,在五年前,和一个不满十八岁的男人私奔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五年前,我的诅咒生效了没有!你和他,不会幸福吧?”

舒雅望叹了一口气,抬眼,平淡地望着他:“曲先生,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笑话,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的祝福。”

说完,她不再看他,对林雨辰点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便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坐了进去,关上车门,报了地址。

车子缓缓地开动,她没有转头看他,但是,她知道他在看她,用很犀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舒雅望将头靠在车窗上,感觉有些疲惫。真想不到,会在T市遇到他。她忽然觉得,以前的那些事,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小姐,到了。”

她扔下钱,要了发票,拿好包包,打开车门走出去。

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将客厅的灯打开,把包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躺进去,闭上眼,全身跟散了架一样。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回到家,她已经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里屋的门被人打开,她知道是谁,却没有睁开眼睛。

“这么晚啊?”

“嗯。”

“别在客厅睡,不然该感冒了。”

“嗯。”

“别光嗯,你也动动啊。”

“嗯。”

袁竹郁走过来,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气愤地道:“非逼我动手!”

舒雅望闷声笑了笑,撩了撩头发,睁开眼看她,棉质睡衣,散乱的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将她漂亮的眼睛遮挡起来。

“看着我干吗?快去洗洗睡。”她又推了她一把。

舒雅望坐在沙发上不动,然后叫她:“竹子。”

“嗯?”

“我今天,遇到我前夫了。”

“哦?然后呢?”袁竹郁一脸兴奋地坐在她边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嗯。”

“因为我心里有一个……”舒雅望想了想,接着说道,“没有办法忘记的人。”

今天,她想说一个故事,一个怎么忘也忘不掉,怎么说也说不清的故事……





第一章 我在回忆里等你





如果你问,夏木,你最讨厌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舒雅望。





记得高一那年暑假,舒雅望刚满十六岁。有天中午舒爸忽然让舒雅望去给他长官的孙子当家教老师。她吃惊不已,要知道她爸的长官,那可是S市驻军军区的总司令。她就见过几次总司令,他是一个非常严苛的老人,每次见到他她都会情不自禁地立正站好。

舒雅望对着舒爸哈哈大笑:“老爸,你女儿我自己的成绩都是满江红,你还指望我去教人家?别开玩笑了。”

舒爸斜了她一眼:“你门门红灯还得意得很啊?我叫你去你就去,小学课本你都搞不定,你就别姓舒了。”

舒雅望鼓着腮帮瞅他。其实她很想说,老爸,别小看现在的小学课本,有些数学题目我还真的搞不定。

舒雅望很认真地看着他推脱道:“老爸,我很忙,我有好多暑假作业要做。”

舒爸瞪她一眼,忽然站直身体,对着她命令道:“立正!”

她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报告长官,舒雅望报到。”

“舒雅望同志,现在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去夏司令家报到,认真授课,为家争光!执行命令去吧!”

“是,长官!”立正!敬礼!标准的中国士兵姿势,转身,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走到大门外,气愤地回头,臭老爸,每次都来这套!

在这一刻,舒雅望深深地为从小就被逼接受军人训练的自己感到悲哀,为自己的条件反射感到悲哀。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她就哼着小曲儿往夏司令家走。本来她是不愿意去的,后来想一想,不就是陪“太子”读书吗,也没什么难的。虽然老爸说会给她增加零用钱,不过,她可不是为了钱,嘿嘿。

舒雅望家住在部队家属区最外面的套房,夏司令家在后面的别墅区,步行只要二十分钟就到了。

舒雅望站在别墅门口,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个子不高却很结实,穿军装。舒雅望瞟了一眼他的肩花,一杠三星,营长,上尉级别。

“叔叔好,我是舒雅望,是我爸爸叫我来的。”

“进来吧。”

男人领着舒雅望走进别墅。别墅正厅里,夏司令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看她来了,严苛的脸上露出一丝和气:“雅望来了。”

“夏爷爷好。”舒雅望有礼貌地望着他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任何人都嬉皮笑脸的舒雅望,唯独面对这位老将军的时候,总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夏司令叫了一声:“小郑,去叫夏木下来。”

“是,司令。”刚才为她开门的男人转身上了楼,没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两个脚步声,一轻,一重。

她抬头望去。那是舒雅望第一次见到夏木。

即使现在,舒雅望还能想起当时的那一幕。他扶着古木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精致的脸上带着十岁大的孩子绝对不应该有的表情,麻木,呆板,毫无生气。琉璃一样的眼珠里,暗淡得连一丝光彩也没有,当他看向你的时候,总让你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住,面无表情地望着夏司令。

夏司令对他招招手:“夏木,这是爷爷给你找的小老师,来打声招呼。”

夏木瞟了她一眼,不说,不动,不笑,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那种感觉,很奇怪。

“夏木!”夏司令沉声叫道。

眼见气氛有些紧张,舒雅望忙对夏木摆摆手,超具亲和力地笑道:“你好,小夏木,我叫舒雅望,你可以叫我雅望姐姐。”

夏木望着舒雅望,眼里看不出喜恶。舒雅望抓抓脸颊,有些无措地望着夏司令。夏司令紧紧地皱着眉,神色中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他转头望着她嘱咐道:“雅望,夏木就交给你了,爷爷还要去上班。你带着他好好学习。”

“好。”舒雅望甜甜地笑着答应,在外人面前,舒雅望总是很会装乖。

夏司令和郑叔叔走后,别墅里就剩下舒雅望和夏木两个人。当她再转头时,他早就不在楼梯上了。她顺着楼梯扶手上到二楼,在最右边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他正坐在地毯上,认真地组装着一个虎式坦克的模型。

“夏木小朋友,你在玩什么?”她凑过去,用很轻松的语气问。

他低着头,认真地将坦克的主力炮装上。她望着他,看到他那明显的黑眼圈。哇!这么小就有黑眼圈啊,晚上去做贼了?

“夏木小朋友,没人跟你说,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你别逼我哦!我会打人的!”

“我真的会打你哦!”

“我真的打了哦。”

舒雅望将手高高扬起,然后轻轻放下,为了她的零用钱,她忍!她堆起笑容上前道:“小夏木,和姐姐说句话,姐姐请你吃雪糕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终于抬头看她,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很烦。”

“……”

舒雅望捏紧拳头看他,所以说她讨厌小孩,特别是嚣张的小屁孩!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八点她还是会准时到他家报到,每天都想尽办法惹他、逗他,想让他理睬自己。可是没用,他好像只对他手上的模型感兴趣,对其他的事物没有任何反应,不管舒雅望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理她。不,应该说,他谁都不理。

舒雅望怀疑他有严重的自闭症。

舒雅望将这一情况向舒爸汇报过,结果舒爸斜她一眼:“废话,他要是没自闭症,我让你去干吗!我就是想让你把你的小儿多动症传染给他。”

舒雅望抽了抽嘴角:“得,到时候我的多动症没传染过去,反倒被他传染了自闭症怎么办?”

舒爸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道:“那就更好了。”

既然此路不通,只有另寻他法,而这显然不是舒雅望的处事风格。

于是,舒雅望放弃了和他交谈,每天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去他家,进他的房间,霸占他的床,躺在上面看她的漫画,吃她的零食,睡她的大头觉。

他玩他的,她玩她的,互不侵犯,互不干扰。





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一把九二式五十八毫米口径的战斗手枪仿真模型在房间玩的时候,吸引了舒雅望的注意。

这款手枪,在中国只有团级以上的军官才能配备。

舒雅望记得老爸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小时候,她曾经从家里的保险柜中偷偷地拿出去玩过。别看那把手枪小小的,却非常重,玩了没一会儿就被巡逻的军官叔叔发现,把她连人带枪交给了老爸,然后不用说,她被老爸狠狠地罚了一顿,后来就再也没在家里见过那把枪。

只见夏木熟练地将手枪拆开,然后拿着棉质手帕,细心地擦拭着每一个部件。

她凑过去看着地上的零件,套筒、枪管、枪口帽、复进簧及导杆、连接座、击发机构及底把、弹匣、挂机柄,八个部件一个不少,每一个都标准得和军事杂志上的分解图一样。

舒雅望忍不住惊叹道:“哇!现在的模型玩具做得可真精致,简直和真的一样。”

他没理她,将擦好的部件又一一组装起来,动作麻利熟练得和电视上玩魔方的高手一样。

她看着他手上的枪,纯黑的颜色,有种沉甸甸的感觉,枪口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乌青的光芒,敢情这模型是铁做的:“哇,给姐姐看看。”

她忍不住抢过模型枪,哇,好重!连手感都和真正的枪一样。

一直安静的夏木忽然跳起来,扑上来就抢。

舒雅望举高手,哈哈,这个小鬼终于有反应了。她举着枪左右闪躲,笑道:“给姐姐玩一下。”

夏木瞪大眼睛,死命地争抢着,眼神凶恶得可怕,就像一只被惹恼的小兽。

舒雅望转着圈子躲开他的手,举着枪,继续逗弄道:“叫声姐姐我就还你。”

夏木瞪着舒雅望,退开一步,忽然扑上来。他的个子只到她的胸口,这一扑却扑得很用力,她被撞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他拉下她的手,用力地扳着她的手指。舒雅望就是不给他,紧紧地握着枪,他的力气没有她大,抢了半天也没抢下来。忽然他猛地张大嘴,狠狠地咬在她的右手腕上。

“啊——好疼!”舒雅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手一松,枪掉在地上,可是他却没有松口,一直咬着.她使劲地推他,可他就像是一只小狼狗,咬住了就不松口,疼得舒雅望哭叫了起来。

她的哭声引来了家里的帮佣梅阿姨,梅阿姨推开房门,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跑上来:“哎哟,这是在干什么!夏木快松口。”

可夏木根本不听她的,越咬越用力,疼得舒雅望大哭。梅阿姨帮她将夏木的下颚捏开,舒雅望立刻将手缩了回来,手腕上两排深深的牙印,鲜红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她抬起手就想揍他,却被梅阿姨拦住:“打不得。”

她抽抽搭搭地瞪着夏木。只见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枪,抬起脸,五官精致得出奇,红艳的嘴角边还有她的血。他黑着脸,终于开口说话:“不要碰我的东西。”

梅阿姨走上前来,用手帕捂住舒雅望的伤口,着急地道:“雅望,快跟阿姨去医院。”

她捂着手帕,被梅阿姨拉到军区医院打了一针。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伤口太深了,也许会留下疤痕。她看着手上白色的绷带,心里气愤地想:可恶,我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欺负了!

回到家,舒雅望将手上的伤口给妈妈看,舒妈心疼地在她的伤口上摸了半天,瞪着舒爸道:“我说别让雅望去夏家吧,你还不信,你看雅望被咬成什么样了,那孩子脑子不好你不知道啊?”

“胡说?夏木怎么脑子不好了?他聪明着呢。”





舒妈不屑地道:“聪明什么?聪明会动嘴咬人?简直就是一只小狗。”

舒雅望点头附和:“还是小狼狗!”

“什么狗!什么狼狗!”舒爸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她,“你夏叔叔当年为我挨了一颗子弹都没叫疼,你被他儿子咬了一口怎么了?”

舒雅望郁闷地摸着伤口,满肚子委屈,废话,咬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疼。

舒妈不乐意地拍了舒爸一掌:“你怎么说话的啊,你没看雅望疼得小脸都白了?”

“唉。”舒爸叹了一口气,望着她道,“雅望,夏木是个可怜孩子,你让让他。”

接着,舒爸又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起夏木的身世。

“其实,夏木原来也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也爱笑,爱闹,特别聪明,特别招人喜欢。他六岁的时候就熟知世界各国的武器装备,老夏总是说,看,他的夏木,他的儿子,他最大的骄傲!

“老夏是云南海口镇的边防武警军官,半年前在一次缉毒任务中牺牲了。他去世后,夏木的妈妈就将自己和夏木关在家里,锁上门不让任何人进去。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太过伤心,可是四天后,当夏司令派人强行冲开房门时,才发现主卧室里,那个漂亮的女子抱着她和老夏的结婚照,自尽了。

“而小夏木就蹲在墙角,离母亲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睁着又红又肿的眼睛。

“大家都猜,夏木的妈妈当时是想带着夏木一起死的,可最后终究舍不得。谁也不知道夏木是怎么和一具尸体生活了三天。

“只是,那之后,原来那个爱笑的夏木就变了,大家都说,夏木的灵魂早就随着父母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具漂亮的躯壳。”

舒爸说完,望着她道:“雅望,爸爸欠你夏叔叔一条命啊,就算他不在了,我也希望他的儿子能变成他的骄傲,你懂吗?”





那天晚上,舒雅望听完夏木的事,就一直在想,要是让她遭遇到和夏木一样的事……不,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这样的事却在夏木身上发生了,那么漂亮的孩子,在满是鲜血和尸臭味的房间里……

她一直想着这个画面,又一直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可却又忍不住地去想,就这么辗转反侧,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舒雅望迟到了,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夏木家。然后她发现,他的黑眼圈也更深了。夏木一直有黑眼圈,以前舒雅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么严重的黑眼圈,现在,她想她有些明白了。

舒雅望去的时候,夏木正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组装着一款歼—12战斗机模型。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他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摆弄他的模型。舒雅望走到他旁边坐下,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引起他的反应。面对夏木,舒雅望总有些无力。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组装模型。他的手很漂亮却很苍白,很灵活却很纤瘦。

舒雅望凑近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夏木,我听说,你和一具尸体待了三天?”

夏木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漂亮得像是黑曜石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终于有反应了。

舒雅望继续问道:“听说,那具尸体是你母亲?”

夏木的手紧紧地握住,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

“你能告诉我,那三天,你是怎么过的吗?”

夏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向舒雅望扑了过来,她被他扑倒在地。舒雅望用手抵着他的下巴:“你又想咬我了?”舒雅望猛地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直直地望着他喷火的眼睛道,“夏木,你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母亲死时的场景对不对?每天每天,像是在地狱里一样,没有一天能睡得着?”

夏木在她身下挣扎着,使劲地挣扎着。

舒雅望摁住他,不让他逃避:“夏木,其实你很怕吧?每天晚上都很怕吧,对不对?”

夏木忽然不再挣扎,他漂亮的眼睛里开始慢慢地蓄满泪水,然后像是决堤了一般,汹涌地冲出眼眶。他哭了,却咬着嘴唇,闷闷地哭着,可眼神依然很倔犟,像不愿意承认他在哭一样。

舒雅望放开压制他的手,撑起身子,轻声道:“笨蛋,早就该哭出来了。”老爸说,夏木被救出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从没有人见他哭过。也许,她做错了。可舒雅望总觉得,让他哭出来会好一些,将他看似已经愈合其实早已腐烂的伤口狠狠地扒开,让它再次鲜血淋漓,会痛,才会好。

舒雅望翻身坐到一边,直直地望着前方说:“夏木,我爸爸说,让我让着你。可是,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不能让你,不能可怜你,因为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陪在你旁边,陪你一起难过一起快乐。”

“谁要你陪啊!”他吼着拒绝。

舒雅望不理他,自顾自地说着:“虽然,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然后温柔地感化你,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一定不会要这种像是怜悯一样的友情……所以呢,我决定还是先坦白,我啊,是知道你一切过往,知道你的痛苦的人……”

“闭嘴!”他举着手向舒雅望打来。

舒雅望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住:“啧啧,会叫,会哭,会生气,会打人,真好!终于不像个假人了!”





随后的日子里,舒雅望终于找到和他相处的方法了,那就是不停地惹怒他,让他发火,让他咬她。当然,她被咬过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笨到被他咬到第二次了。所以他们俩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打一次架。他年纪小,力气没她大,总是被她反扭着双手,逼得动弹不得。

舒雅望不会让他,她说了不让他。

每次看到他阴森森地瞪着她的样子,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情愉快。

所以,那时候你问夏木任何问题他都不会答理你。

但是,如果你问,夏木,你最讨厌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舒雅望。

夏家的人为了和夏木说上一句话,总是不厌其烦地问:“夏木啊,你最讨厌谁?”

当听到夏木用少年特有的声音说出她的名字时,他们总是很满意很欣慰地点头。

然后郑重地拍拍舒雅望的肩膀。

就连夏司令也不例外。

每次夏司令拍舒雅望肩膀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像整个民族的繁荣昌盛都在她肩上担着一样。

舒雅望还挺得意的,毕竟能让一个孩子这么讨厌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章 青梅竹马唐小天





舒雅望抿着嘴唇看他,非常非常贱地说了一句:“我只对你好。”





这天,天气很不错。舒雅望打开窗户,将上身从四楼的窗台上探出去,望着前方熟悉的景色。清晨刚下过雨,柏油路面有一些湿,空气中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

舒雅望随便吃了些早饭,便准备到夏木家去。妈妈在身后叫她带一些暑假作业过去做,她懒懒地点头答应,随便拿了一本作业本就走了出去。

路过大院操场的时候,就见唐小天正在做俯卧撑。他的正下方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滴满了他的汗水。只见他咬着牙一个一个地做着,他爸爸正双臂环胸地在一边监督着。

看这状况,舒雅望就知道唐小天一定又做错事了。她刚想悄悄地转身离开,就被唐叔叔看见了,他望着她用洪亮的声音叫道:“雅望。”

舒雅望扬起嘴角笑笑,走过去打招呼:“唐叔叔好。”

唐叔叔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亲切地望着她笑:“你来得正好,上去。”

“爸!”唐小天一个俯卧撑起来,一脸求饶地望着唐叔叔,“你知道雅望现在有多重吗?”

唐叔叔踢了他一脚,怒道:“多重你都得扛!你不是力气大吗?不是喜欢打架吗?你今天不把这张报纸全部弄湿,你就别起来!雅望,上去!”

“呵呵,叔叔,我还有事呢。”

“嗯?”唐叔叔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舒雅望摸摸鼻子,走上前去,在唐小天的背上坐下。她刚坐上去,他就闷哼一声趴了下来,唐叔叔又踹了他一脚:“起来。”

唐小天驮着舒雅望,颤颤巍巍地撑了起来,挺了一下,又趴了下去,舒雅望双脚撑着地面,尽量给他减轻重量。他又撑了起来,汗水滑过他年轻帅气的脸庞,滑过他光洁的下巴,滴落在报纸上。

“雅望,脚离地。”唐叔叔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用意,走过来用脚把她的双脚挑起来,这下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唐小天身上了。唐小天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痛苦地吼了一声,继续吃力地做着俯卧撑。

“我看你今天还有没有力气出去打架。”唐叔叔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望着舒雅望道,“雅望,帮叔叔看着,要一直等到他的汗把那张报纸滴湿了,才能让他起来。”

舒雅望双手撑着唐小天的背,仰头望着唐叔叔点头:“嗯,知道。”

唐叔叔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笑:“雅望真乖,叔叔上班去了。”

舒雅望挥着手和他说再见。唐叔叔和爸爸是战友,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她小的时候天天和唐小天一起玩,他们俩都皮,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这个军区大院最皮的组合。每次他们闯了祸,唐叔叔就会罚唐小天做俯卧撑。他不好意思罚舒雅望,就叫她坐在唐小天的身上,让他驮着做。

小时候的唐小天哪里驮得动她,每次都是两个人跌成一团,痛得龇牙咧嘴的。不过被罚的次数多了,唐小天便能很轻松地驮着她做上二十多个俯卧撑。

“我爸走了没?”唐小天在舒雅望身下吃力地问着。

舒雅望望了一眼钻进军车的唐叔叔,点头道:“走了。”

唐小天刷地一下就瘫在了地上,舒雅望从他身上跌下去,也坐在地上。他趴在一边喘了半天气以后翻过身来,不满地看着她说:“唉,你看见我爸罚我,怎么不走远点啊?”

“我不是没来得及跑吗?”舒雅望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报纸瞧了瞧,报纸已经被汗滴湿了一大块,她好奇地转头问他,“刚才做了多少个啊?”

唐小天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喘着气说:“记不清了,两百多个吧。”他坐起身来,甩着手臂问她,“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见你出来玩?”

她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一边的垃圾桶:“我在给小朋友当家教呢。”

唐小天扑哧一声,打量着她,不信地问:“就你?”

“就我。”

“别把人家小朋友教坏了。”

舒雅望瞪他一眼,抬手打他:“打你哦。”

他乐呵呵地笑着,也不躲,任舒雅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她和他肩靠肩坐着,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上下起伏着,额头上还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低着头用肩上的衣服蹭着脸上的汗水。

“和小狗一样。”舒雅望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从里面抽出一张,很自然地凑过去帮他擦汗。也许是汗水太多的缘故,面巾纸被汗水浸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白色的纸屑。那些纸屑一点一点地黏在他的额角、鬓发之中。

舒雅望眨眨眼,将纸巾握在手心,伸出手指,将他脸上白色的纸屑轻轻地拍掉。

当看见他英俊的脸庞又变得干净清爽的时候,她开心地朝他笑了笑。

他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面带漂亮的笑容,凑近她,轻声说:“雅望,你真好。”

舒雅望抿着嘴唇看他,非常非常贱地说了一句:“我只对你好。”

唐小天听了这句话,揉着鼻子闷声看着她笑,面颊上带着运动过后特有的红晕,看上去特别腼腆。

舒雅望被他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过头骂了他一句:“傻瓜。”

别看这家伙有一米八的个头,长得也英气十足,平时打架闹事从不含糊,可却纯情得让人吃不消。只要有女生稍微亲近点或者对他说点暧昧的话,他能立刻就脸红,离他三步远都能听到他怦怦的心跳声。

也因为这样,学校里经常有女生向他告白。每次看到他面红耳赤地摆着双手拒绝女生的时候,舒雅望就想上去踹他。

好吧,实际上舒雅望也上去踹了他。仅仅高一那一年她就踹了他二十多次,这还没算她没看到的。

后来,舒雅望听唐小天的死党张靖宇说,唐小天除了第一次被女生告白时是因为被告白而脸红,其他的,都是因为怕舒雅望,怕她忽然冒出来给他一记无影脚。可每次不管他怎么小心提防,她都能突破防线,一脚踹中他的小腿。每次他越提防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脸红,越脸红她就越生气,越生气她踹得就越狠……如此循环,真叫人窘到不行。

一想到这儿,舒雅望就乐得笑了出来。

唐小天好笑地望着她问:“笑什么呢?”

舒雅望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说:“没笑什么。”

唐小天也不追问,跟着她站起来问:“你一会去哪儿?”

“去当家教啊。”

“别去了吧,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网吧,免费三天,张靖宇给我们占好机子了,一起去玩吧?”

她有些犹豫,那时他们都喜欢上网玩一款叫“传奇”的网络武侠游戏。但是玩“传奇”要充点卡,上网又要钱,舒雅望的零用钱根本不够,老爸平时除了给她早饭钱,其他的钱,想都别想。现在有免费的网上,她的心都开始痒痒的了。

“可是,我还得做家教。”舒雅望微薄的责任心轻轻地挣扎着。

“你不来机子就让给别人了啊。”

“喂,别啊。”她拉住他笑笑,“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好,我去网吧等你。”唐小天说完就跑了。他最近网瘾很重,一有机会就往网吧里钻。

当舒雅望到夏木家的时候,他正坐在木地板上擦着他的模型枪。她咧嘴笑道:“夏木,我们出去玩玩吧,天天在屋子里不闷吗?”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她挑眉笑了一下,抬脚向他走去,夏木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用极快的速度将那只92式手枪组装好,插在背后的裤腰上,警惕地望着舒雅望。

“别紧张嘛,我又不抢你的。”舒雅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平视他,“夏木,你很喜欢军械武器吧?”

夏木疑惑地看着她。

“我带你出去上网好不好?”

“网上有很多最新的军械报道哦,你不想看吗?”她继续“诱拐”他。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她的提议,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舒雅望望着他灿烂地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拖。他的手有些凉,很瘦,握在手中有些单薄的感觉。

他有好几次想甩开舒雅望的手,可她却不让他如愿,这家伙太别扭了,要是她放开的话,说不定他又不去了。

舒雅望拉着他一路跑回她家楼下,推出自行车,指着后座让他上去。

他站在一边,看着她自行车前面的横梁,沉默着,像是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舒雅望奇怪地凑近他问,“难道你想坐前面?”

他摇摇头安静地侧坐在后座上,舒雅望扶住龙头,载着他往市中心骑去。夏天的风总是带着微微的热度,炙热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大地。她挑有树荫的地方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夏木安静地坐在舒雅望身后,刹车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会因为惯性而靠在她的背上。

半个小时后,舒雅望和夏木就到了网吧。网吧里座无虚席,有的一个位子上还坐了两个人,大部分都是高中生。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唐小天和张靖宇,于是拉着夏木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唐小天正在网上砍野猪砍得聚精会神,她拍了他一下,他没反应。

张靖宇倒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一脸解脱地看着舒雅望:“你终于来了,等死我了。”他站起身来,把舒雅望按在座位上说,“交给你了,我晚上七点过来接班。”

舒雅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她点头道:“行,你回去睡吧。”

张靖宇和他朋友为了保住这两台电脑不被人家占去,在开业的第一天就来了。四个人轮流上,晚上他们在这儿通宵包夜,白天唐小天来接班,到晚上他们再来,一直到免费期结束,彻底占够网吧的便宜。

张靖宇眯着眼睛跟她说:“你就拿我的号玩吧,帮我练练级。”

舒雅望摇头道:“我打不来魔法师,回来挂了爆装备。”

“笨死了!小天,我走了。”张靖宇打了一个哈欠,嘴巴长得很大,舒雅望看见他至少有四颗虫牙。

唐小天这才反应过来:“你来了,这个小孩是谁啊?”

舒雅望看着站在一边的夏木,连忙站起来,把他拉到座位上,她站到一边,说:“就是我做家教的那家的孩子。”

唐小天朝他笑笑:“你好,我叫唐小天。”

夏木盯着电脑屏幕,并不答理他。

唐小天摸摸鼻子,有些受打击地小声道:“他好像不喜欢我。”

“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舒雅望转头从网吧里找来一张小凳子,坐到夏木和唐小天的中间。她凑过去问夏木:“上过网吗?”

夏木摇摇头,她笑:“我教你吧,好歹我也是你的老师,哈哈。”

然后舒雅望拿着鼠标,侧着身子,开始一点点地教他。一开始她还是很认真地教他怎么打字怎么上网,后来就直接给他申请了一个“传奇”账号,教他打起游戏来。

夏木很聪明,一学就会,唐小天的四十级的武士号带着他的法师号去练级,没到两个小时就升上了七级。

七级以后就要充点卡才能玩了,她看夏木玩得不错,就开了张靖宇四十二级的法师号给他继续玩。

唐小天上了一会儿就把位子让出来让舒雅望玩一下。武士号玩起来很简单,直接冲上去砍怪就可以了,但是她总是忘记加血,搞得唐小天很紧张地在旁边叫唤:“加血,加血了。”等她手忙脚乱地加完血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夏木让舒雅望玩的时候,就更难操作了。魔法师的操作键从F1到F8都有,她老是搞不清楚,就只会放闪电。每到危急时刻夏木就冷冷地伸出小手,帮她加血,加魔法,上魔法盾。

然后舒雅望就会吐吐舌头说:“晕,我又忘记了。”

而夏木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上网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玩一会儿天就黑了。舒雅望坐在中间看夏木和唐小天组队在祖玛打怪兽,唐小天正打得过瘾的时候,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唐小天!”

舒雅望和唐小天同时转过头去,拍他的人鼻青脸肿地看不出相貌。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原来是学校高三年级的程维。他父亲是个包工头,在学校里,谁敢惹他,他就指着谁的鼻子说:“信不信我找民工弄死你!”

而现在,他的身后就跟着七八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男人。

程维转着眼珠,阴狠地看着她:“啧,女朋友也在啊?”

唐小天站起来,将舒雅望挡在身后:“程维,你带这么多人来算什么本事啊?”

“哼,怕了吧?昨天动手打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呢?”程维伸出手指着唐小天和舒雅望道,“把他们俩拉出去。”

几个男人伸手就想把舒雅望和唐小天往外拖,舒雅望退后一步,将夏木护在她身后,希望那些人别发现他。

唐小天拍开那些向舒雅望伸过来的手,狠狠地瞪着他们道:“程维,你要报复就冲我来,拉女生干什么?”

“拉她不就是报复你吗?”程维邪恶地环视网吧里的人一周道,“谁要是敢报警,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出不了这个门。”

说完,那几个男人拽着唐小天和舒雅望就往外拖。舒雅望一边挣扎一边偷偷地对夏木使眼色,让他快跑。

那几个男人力气特别大,没一会儿她和唐小天就被他们拉到网吧后面的巷子里。她抵着墙壁,腿脚发软地躲在唐小天后面,唐小天护住她,瞪着程维道:“程维,我今天晚上随便你打,绝不还手,你不许碰雅望。”

“我就要碰她,我还要使劲地碰她。唐小天,我今天要把你教训够,不然以后我都没办法在学校混下去了!”

唐小天把手伸到后面,紧紧地握住舒雅望的手。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他用力地握了她的手一下,她懂他的意思,他叫她找机会先跑。她回握了他一下,他放开手,猛地冲上去,一拳将程维打飞了出去。旁边的人慌忙上前“护驾”,场面一片混乱。舒雅望贴着墙壁慢慢地往外逃,程维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凶狠地望着唐小天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舒雅望咬着唇,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她转头望了一眼,唐小天踹倒了一个男人后,被人按倒在了地上。她握紧双手,转身,猛地向外冲,可恶,她要赶快出去,小天会被打死的!

“抓住她!”程维一边叫一边向舒雅望扑过来,她向左一躲,一脚踹在他的侧腰上。程维向前冲了两步,她急忙转身跑,可没跑两步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对着她的脸高高扬起来,她低下头,用双手护住脸部,耳边传来唐小天的叫骂声:“程维你敢打她试试!我杀了你!”

“老子就打给你看!”说完,程维的手落下来,打在她的手臂上。

“你还敢挡?”程维凶狠地抓起舒雅望的手,抬手又要打她。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心里想,妈的,他死定了!回家我一定要把伤口给老爸看,让老爸开一个团来灭了他家!

“住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右边传入耳中。

感觉身边瞬间安静了下来,舒雅望睁开眼睛,向右一看,只见夏木单手拿着他的92式手枪指着程维,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还是暗淡到有些空洞。

夏木沉声道:“放开她。”

程维哈哈大笑道:“小鬼!你拿着模型手枪想吓唬谁啊!哈哈哈哈!”

“是真的。”夏木的语气还是很淡然。

“真的?你以为我会相信,哈哈哈哈!你当我是白痴啊?”程维蹲下身来,拍拍夏木的脑袋,“小弟弟,别胡闹,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了。”

“哈哈哈哈……”那群人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俯后仰。

舒雅望绝望地看着夏木,这个笨蛋,刚才叫他躲起来,他跑出来干什么?他以为那把模型手枪真能骗得了他们吗?

可夏木举着枪的手并没有放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深沉,歪着头,他淡定地拉开保险,将枪口轻轻地抵着程维的脑袋说:“92式5.8mm手枪,中国制造,口径5.8mm,使用DAP5.8mm普通弹,全枪长188mm,弹匣容弹量20发,杀伤威力堪称世界第一。”

夏木说完,歪着头,轻声问:“真的还是假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第三章 父亲的骄傲





唐小天,你要是个男子汉,就不能让女孩子跟着你受苦、受伤、被人打!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镇住,那个精致漂亮的男孩单手举着枪,像是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一样,黑暗阴冷的气势震得没有人敢乱动一下,就连舒雅望也不敢肯定这把枪只是模型枪了。

舒雅望记得,那枪拿在手里的感和小时候握的那把真枪的手感一样冰冷沉重。

“我……我才不相信这是真枪。”程维的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他的额头上有冷汗滴落。

“所以,你选择试试,对吗?”夏木的冷静和程维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木的嘴角居然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舒雅望咽了一口口水,忽然笃定了,夏木手上拿着的是一把真枪。

“搞得和真的一样,我就不信……”

“你知道他爷爷是谁吗?”程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雅望厉声打断,“别说是一把手枪,他就是掏出一把机关枪,那都有可能是真的!”

“就、就算是真的,他、他也不敢开枪。”程维全身僵硬,连说话的语调都开始不稳。

“是吗?”夏木冷笑着说道。

“喂,喂,夏木!”舒雅望紧张地叫他的名字。

夏木这孩子,平时就挺阴沉,望着你不说话的时候,都能让你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何况他现在手里还拿着一把枪……夏木阴着脸,手里的枪一抖,轻唤了一声:“碰!”

程维“啊!”地大叫一声,腿一软跌倒在地,向后倒退着爬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大眼睛望着夏木。

夏木咧嘴阴冷地一笑:“胆小鬼。”

程维伸出手,颤抖着指着夏木,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两道强光照了进来,随着发动机的声音,一辆军用越野车开了进来,所有人都被刺目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

车开到巷口停了下来,从车里走下来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夏木回头望了一眼,将枪收起来,男人过来,望着舒雅望和夏木沉声命令道:“上车去。”

舒雅望点点头,一把拉过站在一边的夏木,跑到车边,张靖宇从车窗里伸头出来:“雅望,你们没事吧?”

原来,他们被那群人带出去的时候,刚好被来“接班”的张靖宇看见,他本来是想报警的,可是网吧的老板不让他报警,怕警察来了程维这票人会找他们店的麻烦,无奈之下,张靖宇只有打电话向唐小天的爸爸求救。

他以为,唐小天的爸爸好歹是个团长,儿子被人围殴肯定会带很多人来,结果他在路口就等到一辆车,车里还就只有一个人!

“唐叔叔会不会打不过他们呀?”张靖宇有些不放心地往巷子里面看。

舒雅望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别傻了,唐叔叔可是特种兵出身,就这几个人根本不够看。”

“怪不得唐小天这么能打。”

“能打个屁!害我刚才被甩了一巴掌,回来得让他好好补偿我。”舒雅望揉了揉被打到的地方,转头望着一直很安静的夏木说,“夏木,刚才谢谢你啊。”

夏木看了她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舒雅望凑过去,小声问:“你那把枪哪来的?这么危险的东西,别总是带在身上……”

“是假的。”夏木轻声说。

“呃?”她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是假的?你刚才……”

夏木瞥她一眼,淡定地回答:“骗你们的。”

舒雅望愣了好一会,忽然很激动地用力抱住夏木大叫道:“夏木,你刚才真是太帅了!你怎么能这么帅呢!好帅好可爱啊!”

夏木使劲在她怀里挣扎着,舒雅望抱着他就是不放手,她那时真的觉得夏木帅呆了。

“放开我啦!”夏木终于用力挣开她的怀抱,别过头去,脸上有一丝微微的红晕。

舒雅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吃吃地笑道:“真可爱!居然脸红了。”

夏木一脸正经地否认:“没有脸红。”

舒雅望偷笑着捂着嘴,贱贱地反问:“是吗?那再试试!”

说完不顾夏木的反对,又扑上去,将他抱了个满怀,用下巴使劲地蹭着他头顶上柔软的头发,哈哈,看夏木慌张脸红的样子真好玩呢!

夏木精致漂亮的脸被舒雅望蹭得都变形了,他伸出手使劲地抵着她大叫:“放开我啦!”

这个女人,真讨厌!早知道,就不帮她了!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候,唐叔叔带着唐小天走了过来,唐小天的眼睛被打得肿了起来,脸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舒雅望一看到这样的唐小天,立刻跑下车去扶他:“小天……”

唐小天看着一脸担心的舒雅望咧嘴笑笑:“没事,没事,不疼。倒是你,疼不疼?”

唐小天拉过舒雅望刚才被打中的手臂,手臂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唐小天伸出手,轻轻地搓揉着,心疼又内疚地说:“对不起,雅望。”

被他这么一搓,舒雅望整个心都软了,哪里还感觉得到什么疼啊,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说:“没事,我也不疼。”

“雅望,上车。”唐叔叔在车上冷声叫着。

“哦。”舒雅望扶着一脸害怕的唐小天走上车,两人刚坐下,就听唐叔叔冷声道: “滚下去。”

“呃?”两人一愣,对看一眼。

“唐小天,滚下去!”唐叔叔僵着脸说,“自己走回去!”

“叔叔,小天受伤了。”雅望笑着求情,唐叔叔对小天真的是太严厉了。

“快滚下去!”唐叔叔回头一瞪,唐小天咬着唇,眼睛红了一圈,用力地坐起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舒雅望担心地望着车外的唐小天,也站起身来说:“那我也走回去好了。”

说完,舒雅望也走下车子,和唐小天站在一起。

唐叔叔不为所动,望着唐小天说:“唐小天,你要是个男子汉,就不能让女孩子跟着你受苦、受伤、被人打!今天要不是雅望在这里,你看我会不会来救你!”

唐小天低着头,伸手推了推舒雅望:“雅望,你坐车回去吧。”

“不。”

“去吧。”唐小天的声音很轻,有一种平时难以感觉到的温柔,他抬头看着她笑,可眼里的泪水一圈圈滚动着,他的眼睛本来就很亮,含着泪水的时候,更是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

舒雅望鼻子一酸,转身走回车上,关上车门。车窗外的唐小天轻轻地望着她。唐叔叔毫不留情地发动车子,唐小天的脸慢慢变小,没一会儿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唐叔叔,你对小天太严厉了。”舒雅望埋怨地望着正在开车的男人,“这么凶,小天都哭了,你太坏了!”舒雅望说着说着就哭了。

唐叔叔看着了一眼倒视镜里女孩哭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看见小天受罚就哭啊!”

“谁让你罚得这么厉害,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最后一句话,雅望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唐叔叔不用听她说,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雅望啊。”唐叔叔笑着说,“现在软绵绵又不男不女的男生太多了,我看着就讨厌!我希望我的儿子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刚毅坚强正直果敢的男子汉。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的骄傲。”

唐叔叔轻笑着问:“难道,你不希望吗?”

舒雅望愣了愣,轻轻地点点头:“希望。”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军区大院门口,舒雅望和夏木一起下了车,唐叔叔继续开着车,送张靖宇回家。

舒雅望站在大院门口,并不急着回家,她想在这里等唐小天回来,这里离夏木家也不远,他应该能自己回去。转头,舒雅望望着一直低着头的夏木问:“夏木,你……你怎么……了?”

夏木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哑着声音说:“我爸爸,也经常说,希望我能成为他的骄傲……我做错事,他也经常处罚我……罚得重了,妈妈也会哭的……妈妈也会心疼地看着我的伤口,很轻很轻地给我揉揉。”夏木抬起头,望着舒雅望,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闪地转动,他咬着唇,没有让它落下。可就是这样的夏木,这样忍着悲伤的夏木,让雅望感到一种沉沉的痛,她多么希望这个漂亮孩子,能够得到幸福。

“夏木。”雅望上前一步,很认真地望着他说,“你成为我的骄傲,好吗?你受伤了,我也给你轻轻地揉好吗?”

夏木咬着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舒雅望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地牵起他冰冷的右手,轻笑着柔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向前走了几步,夏木却一直没有动。舒雅望回头望去,夏木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动了起来,跟着她的步伐,缓缓往前走着。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无声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之后,夏木似乎有些接受了舒雅望,舒雅望去他家的时候,他不再时刻防备地盯着她看,除了那把手枪之外,其他的军械模型,舒雅望都可以拿来摆弄两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和她说话,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舒雅望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抬头看她一眼。

暑假的最后一天,舒雅望准时去了夏木家,郑阿姨给她开门的时候笑得一脸亲切,舒雅望礼貌地对她打了一声招呼以后,就兴冲冲地跑上楼去。走到夏木的房间,她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夏木正坐在桌子前,埋着头认真地画着什么。舒雅望悄悄地走过去,低头一看,他正拿一张透明的白纸,印着一本军事杂志上面的虎式坦克。舒雅望笑笑,轻轻地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叫了一下。

夏木手一抖,画笔“刷”地一下滑过纸面,在画好的坦克上画出一条横线。

“啊,抱歉。”

夏木望着已经被毁掉的画,轻轻抬眼,默默地望了一眼毫无歉意的舒雅望。舒雅望笑着问:“你这眼神是在谴责我吗?”

夏木转回头去,将画坦克的薄纸拿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哇,生气了。”她笑眯眯地凑过去,用手戳着他的脑袋,贱贱地问,“生气啦?生气了就来咬我啊,你最近怎么不咬我了?”

夏木微微地眯了眯眼,忽然转头,张口就要咬舒雅望的手指,舒雅望快速地缩回手来,握着手指怕怕地看着他:“你真咬啊?”

夏木瞥了她一眼,眼神挑衅地看着她。

舒雅望扑哧一下笑了:“哈哈,叫你咬你就咬,好乖好乖。”说着,眯着眼睛在他头顶上摸摸,一副你好可爱的样子。

夏木躲开她的魔手,转过头去,不再理她,又找出一张透明的白纸,开始印起杂志上的坦克来。舒雅望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连印都印得这么难看。

“从明天开始我不过来了。”舒雅望坐到床上,将双腿盘起,望着低头认真画画的男孩说。

夏木的画笔停住,头抬了起来,眼神微微地波动了一下。舒雅望一边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一边说:“给你当了两个月家教,可惜什么都没能教到你。”

她直起身来,拿过床头柜上的坦克模型,侧放在书桌上,然后点点头,望着夏木笑道:“最后一天,我就来教你画坦克吧。”

夏木低着头,没说话,舒雅望拍拍床边的空位,叫他过来坐,可是叫了两声夏木也没动,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雅望皱了皱眉,搞什么?怎么又变得死气沉沉的了?无奈之下,她只有下床将他一把扯上床,两个人背靠着墙壁,将腿弯起来,画本放在腿上,舒雅望一边画一边教他。她自己学了七年的画,画起来又快又好,但是让她教别人她还真不会,她总是在自己的本子上画几笔,然后转头望一眼夏木的本子,看他有地方画得不对了,就侧过身去,低下头来,在他的本子上又画两笔。夏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舒雅望侧身过来的时候,他们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顺滑的长发会轻柔地散在他手上,有一种柔柔凉凉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喜欢和她如此贴近的感觉。

两张纸上的坦克几乎都是舒雅望一个人画的,两张纸上的坦克都画得栩栩如生,画面干净,画功流畅,只用一支2B铅笔就将明暗关系处理得非常完美,透视效果也很到位,舒雅望望着手中可以作为教学范本的两幅画,摸着鼻子得意地问:“怎么样,画得不赖吧。”

夏木点点头,确实很不错。

“哈哈!我以后啊,就靠这点手艺吃饭了。”舒雅望看他点头,开心得要死,简直比被老师表扬了还开心,她在自己的那幅画上面签了一个名,她的签名很潦草,龙飞凤舞地挂在上面。

签完以后,她将画撕下来递给夏木:“送你了,好好收着,以后等我出名了,这画就值钱了。”

夏木拿着画,低头看着,舒雅望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从床上下去,将本子和笔丢进书包里,将头发理了理,望着夏木说:“好啦,我回家啦。”

夏木低着头,没说话。

舒雅望弯下腰来,有些无奈地说:“夏木啊,你这么不爱说话,到学校里会被人欺负的。”

夏木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手上的两幅画。

舒雅望抬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却被他歪头躲过,她皱着眉头,强硬地抓住他的脑袋,在他头上揉揉揉,将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夏木冷着脸,抬起头来狠狠地瞪她一眼。

雅望被他瞪习惯了,不痛不痒地回他一个鬼脸,笑嘻嘻地转身走了,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问:“哦,对了,明天上学你是想坐大院里的接送车,还是和我一起骑自行车啊?”

“上学?”夏木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她。

“呃,你不知道啊?明天开学了耶!”舒雅望忽然恍然大悟,“哦,你爷爷忘记告诉你了吧,他把你安排到了L市第一中学,和我一个学校哦,我告诉你,我们学校可漂亮了,就是食堂的饭太难吃!明天你就知道了……”

夏木望着喋喋不休的舒雅望,忽然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说:“和你一起。”

“嗯?什么?”舒雅望愣了一下,忽然又反应过来,“哦!骑车去是吧。好啊,那我明天早上来叫你。”

“嗯。”夏木点点头,漂亮的眼睛里有一些亮亮的东西。

舒雅望笑着摆摆手:“那我走了,拜拜。”

夏木望着关起来的房门,又看了看手中的两幅画,站起身来,将两幅画整齐地贴在房间的墙壁上,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把它们撕下来,打开柜子,将画放进去。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将画拿出来,小心地卷起来,打开床头带锁的抽屉,将画放进去。抽屉的最里面,放着他的92式5.8mm手枪。





第四章 年少时光匆匆去





舒雅望以为,她和唐小天会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唐小天就骑着自行车在舒雅望家楼下等她。舒雅望一边低着头整理衣服一边走下楼来,舒雅望今天穿着校服。一中的校服真的很难看,其实全中国的中学校服都很难看,远没有韩国、日本校服的百分之一漂亮,舒雅望总是在想,教育部总是在学习国外先进的教学方法,什么时候也能学学人家发一些时尚的校服给学生呢?让自己国家的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有什么不好?干吗老是让学生穿这么丑的校服?春秋冬都是运动服,夏天就是这套白色的套头T恤和长过膝盖的墨蓝色百褶裙。

土死了!舒雅望不爽地扯了扯校服,要不是开学第一天规定一定穿校服,她才不穿这么丑的衣服呢。

“怎么了?一脸不爽的样子?”唐小天笑着问。

“我讨厌穿校服。”舒雅望嘟着嘴巴抱怨着。

唐小天忍不住伸手在她鼓鼓的脸上捏了一下:“穿着很好看啊。”

舒雅望看着他笑:“在你眼里,我穿什么衣服不好看?”

唐小天低着头笑笑,很腼腆地抓抓头说:“都好看,雅望穿什么都好看。”

舒雅望脸一红,心里乐开了花,抬眼望着眼前的男孩唐小天清俊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他也穿着校服,白色的T恤罩在他身上,高挑的个子显得有些瘦,舒雅望发现,唐小天也很好看,从小到大一直觉得他穿什么都很帅。

可是,当舒雅望看见夏木的时候,彻底惊艳了,这么难看的校服,穿在夏木身上,他却还是那么漂亮精致。

夏木走过来,淡然地望着舒雅望,舒雅望看着他空空的两手问:“你的自行车呢?”

“没车。”

“那你还说和我一起骑车上学。”

夏木的表情没变,瞟了她一眼:“我说和你一起。”

舒雅望愣住,好像是哦,他说和她一起,但是没说和她一起骑车去啊,算了算了,舒雅望转头望着唐小天说:“小天,你带他吧。”

唐小天爽快地点头答应,拍拍后座对夏木说:“上来吧。”

夏木站着没动,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盯着舒雅望。

唐小天有些郁闷地摸摸鼻子:“他不要我带。”

舒雅望叹气:“好,知道了,我带你,我带你还不行吗!”

夏木抿抿嘴唇,走了过去,侧坐在她的后座上,舒雅望用力一踩,车子歪歪扭扭地前行,夏木伸手抓住舒雅望的衣服,骑了几米舒雅望才稳住车子,可夏木的手却没有放开,唐小天跟在后面,亲切地望着夏木说:“夏木,这一路可远了,哥哥带你吧,雅望骑不动的。”

夏木瞟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被冷落的唐小天有些纳闷地抓抓头,他真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小孩,舒雅望看唐小天吃了瘪,连忙叫他上前来,笑着说:“小天,你来带我嘛。”

“好。”唐小天加快速度骑上前去,舒雅望一只手握住唐小天的肩膀,一只手扶着龙头,唐小天用力骑着,就这么带着舒雅望的车子快速地向前去。

“快点,快点!”

“已经很快了!”

“比以前慢了许多。”

“废话,你今天多带了一个人好不好!”

“呵呵呵,小天加油,小天无敌的!”

结果到最后,累的也只是唐小天一个人。

市一中是百年名校,学校历史悠久,初中部的教学楼还保留着老式建筑的风貌,干净的道路两边,每隔几米就种着一棵高大的松树,校园的花圃里种满了各种植物,每种植物前面还挂着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植物的名称和特征。

学校里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从高一至高三,每个年级十二个班,一个年级共用一幢四层的教学楼,每层楼三个班。每个年级的一班都是由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前三十名学生组成,被称为重点班。其余十一个班均为普通班。

舒雅望和唐小天同在高二(七)班,七班的教室是在三楼走廊的最尽头。

从三楼的走廊朝外望,右边是学校操场,操场边上种满了梧桐树,盛夏时节,绿树成荫,满枝翡翠。

“小天,雅望。这边这边。”刚一进教室,就听见张靖宇这个大嗓门在教室里面叫。

舒雅望向他的方向一看,只见这家伙占了最后一排的位子,对着他们招手。教室里的同学还不是很多,有一半是从原高一班升上来的,还有一些是别的班分过来的,雅望和唐小天一起向教室里走去,唐小天半路上就被其他男同学抓住,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舒雅望没等他,直接走到张靖宇前面的空位子坐下,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张靖宇捣捣她的背得瑟地望着她笑:“雅望,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们班的班花了。”

舒雅望一口水没含住,差点喷出来:“你说谁?我?”

“震撼吧!我也很震撼!”张靖宇一脸郁闷地说,“我们班居然就八个女生,八个,最漂亮就是你!天,简直就是悲剧啊!”

原来到了高二就开始分文理科,学校一大半的女生都选了文科,文科班只有四个,剩下的女生就被八个理科班平分了,每个理科班最多的有十几个女生,最少的就高二(七)班,只有八个女生。

舒雅望抓抓头,笑得很贼:“有什么悲的,我觉得挺好。”

“废话,你当然觉得好了,我要是在八个男生三十个女生的班,我也觉得好!我还会觉得非常好。”张靖宇捶着桌子吼道。

唐小天走过来,坐到舒雅望旁边的位子,看着抓狂的张靖宇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舒雅望摇着头,眯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果然一个班都是男生,呵呵,长得不错的占了一半,长得帅的占了一小半,长得非常帅的占了一小半的一小半。咦嘻嘻,幸福啊!

“雅望,雅望。”唐小天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她却没有反应,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前面。

“她怎么了?”唐小天摸不着头脑地转头问。

张靖宇冷哼一声:“她在享福!”

“享福?”唐小天

“齐人之福!”

“啪”的一声,一本书敲在张靖宇的头上,舒雅望一脸警告地瞪着他:“别乱说,你当我是你啊!”

张靖宇不痛不痒地瞄她一眼:“是吗,先把你的口水擦一擦吧。”

“雅望,你!”唐小天终于反应过来了,气鼓鼓地瞪着她,忽然拉过她一把捂住她的眼睛道,“不许看。”

舒雅望眼前一黑,心里倒是一阵甜蜜,不看就不看,反正不用看也知道,我们班最帅的不就是唐小天嘛。

张靖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吧,班上唯一一个漂亮的女生身边还带着一只忠犬,这日子没法过了,他要换班。

没一会儿,上课了,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班上的女生全部坐前面来。最漂亮的那个,叫什么?”

舒雅望指指自己,最漂亮的那个?说的是我吗?看老师点点头,她站起来说:“我叫舒雅望。”

“好,就你当班长。”

老师这句话一出,所有男生都捶着桌子起哄:“老师偏心啊!重女轻男!”

舒雅望有些脸红,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长得还真不丑。

班主任姓曹,是教英语的,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说中文,满嘴的英语说得非常好,也不管学生有没有听懂,只顾着自己说,上课的时候特别爱找人起来回答问题,而且还特别喜欢找舒雅望起来回答问题,就像是看上了她似的,每节课必点。

舒雅望简直被他搞到崩溃。她的英语成绩并不好,每次被他叫起来都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曹老师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一直到她说不下去,才让她坐下。

舒雅望为了应付他的提问,每天晚上回家都将第二天他要教的内容看个三四遍,再把所有课后练习都做一遍,这样到他下节课提问,她都能回答出来。

曹老师非常欣慰,觉得这孩子在他的指导下终于进步了,便更加卖力地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一学期过后,舒雅望的英语成绩居然跃上了及格线,突破了九十大关,偶尔居然会考个一百分。

可喜可贺!

张靖宇私底下对班主任非常不满,总是说他是个色狼,专点女生回答问题,连考试的时候改作文都多给女生几分。

唐小天斜他一眼说他扯淡,张靖宇却一脸坚定地说:“舒雅望都能考一百分了,这还有什么淡可扯!这就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我那是实力!”舒雅望毫不客气地拿着尺子敲他的脑袋。

“哼。”张靖宇不爽地将自己59分的卷子揉成一团丢进垃圾堆,恨恨地说,“臭老曹, 59分还不给我及格!”

“你下次考60不就得了。”舒雅望站在板凳上拿着蓝色的粉笔在墙上画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女孩。

“呸!我下次还考59,我就喜欢59。”

“你考吧,考吧,没人拦着你。”舒雅望丢了手上的蓝色粉笔,对着唐小天伸出手说,“黄色的。”

唐小天在粉笔盒里翻出一根黄色的粉笔给她,张靖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将书包往肩膀上一背,催促着唐小天,“小天,走了,还去不去打球啊?”

“再等一下,雅望还没画好呢。”

“她还有一半黑板没画呢。”

“那你先去吧。”唐小天倒是没犹豫,在他心里,只要雅望需要他,那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哪怕只是递递粉笔这么简单的事。

舒雅望回头,望着唐小天笑:“你去玩吧,不用陪我了,我搞得定。”

“可是……”

“别可是了,你家夫人叫你走,你就走吧。”张靖宇拉着唐小天就往外走,唐小天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道:“雅望,你出完黑板报到操场找我,我要是先打完就来找你。”

“知道啦。”舒雅望笑着对他挥手。

张靖宇一边走一边摇头道:“真受不了你们俩,一天到晚在一起,腻味不腻味啊?”

唐小天浅浅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是舒雅望最喜欢的笑容,带着一丝腼腆和少年的青涩。他轻声说:“不腻啊,一点也不腻。”

张靖宇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心里生出一丝羡慕,受不了地给他一拳:“你这小子,真得瑟!”

两人笑闹着下楼,迎面走上来一个男孩,那男孩的周身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他抬起眼向上望,眼神和张靖宇的对上,张靖宇居然生出一阵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搓手道:“雅望她弟。”

“啊,夏木啊。”唐小天亲切地望着他笑,“来找雅望吧,她在班上。”

夏木走上来,淡淡地说:“知道。”

楼梯很窄,唐小天和张靖宇并排站在一起,已经将楼梯堵了起来,夏木走上来的时候,唐小天侧身让他通过。

夏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张靖宇捣了捣唐小天说:“喂,这孩子怎么这么阴沉?”

唐小天笑道:“他就是这样的。除了雅望,谁也不理。”

“啧!以后可别变成你情敌。”张靖宇转着篮球随口说道。

“切,”唐小天笑出声来,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你啊,脑子用来学习不好吗,就想一些奇怪的事。”

“我这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教室里,舒雅望一手拿着一把彩色粉笔,一手在黑板上认真画着。开学以来,她一直受到曹老师的重用,班里的活动和大小事情,几乎都交给她管理,这是从小到大没有过的事情。这些事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却也让舒雅望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这种感觉,让她的成绩日渐提高,也越来越自信起来。

以前班上的黑板报求她她都不愿意出,现在不用老师说,她自己就主动一个月换一次。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眉眼一抬,便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天晚上别等我吗?”

夏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眼神淡淡地望着她,抿抿嘴唇道:“嗯。”

“嗯?”舒雅望奇怪地歪头问:“嗯是什么意思?夏木啊,你再不说话,就要失去表达能力了哦。”

夏木走到舒雅望边上,轻声道:“我想等。”

舒雅望笑笑,这个小鬼真是越来越可爱了:“那你等吧,还要好久呢,你可以先做一下作业。”

“嗯。”夏木点点头,望了一眼教室,教室里的桌子上都干干净净的,只有最前面的位子上还放着课本。他走过去,站在边上,翻开课本第一页,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舒雅望”三个字。

他抿抿嘴唇,在位字上坐了下来,打开铅笔盒,在她的名字下面一笔一画地画着什么。

舒雅望一边拿着尺子打线一边说:“夏木,一会儿我们去吃刨冰吧。”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但是她知道他不会拒绝,便继续笑着说:“听说草莓味的最好吃,菠萝的也不错,等下我点草莓,你点菠萝,然后我们换着吃吧。”

“嗯。”

舒雅望眯着眼睛笑,夏木偶尔也会答理她一下呢,真好。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滑过黑板的声音,坐在最前面的少年和站在凳子上的少女,同样认真地画着手中的画。





高二这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孩子们早早就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冬天骑车上学非常冷,冷风透过衣领一直往脖子里灌。舒雅望是很怕冷的人,坚持了几天就放弃了,改坐部队专门给大院军人子女配的送学车。雅望可以偷懒,可唐小天不行,他父亲绝不允许他这么娇生惯养,坐车?不让他跑步去就很厚道了。

唐小天依旧早上六点半起床,六点五十独自骑车上学,七点二十的时候他就会看见大院的送学车从他身边开过,车上的舒雅望总是在这时候拉开车窗,笑着对他挥手,然后他就会骑得更加卖力,追在车子后面,想多看一会儿她的笑颜。

七点三十的时候,他准时到达学校,拎着书包和顺路买的早点,欢快地跑进教室,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暖气扑面而来,他一边摘着手套和帽子,一边向第一排的舒雅望走去,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放在她桌上,然后将早点推到她面前,双手搓着被寒风吹到有些僵硬的脸说:“快吃吧,要冷了。”

舒雅望笑笑,拿起装着韭菜饼和豆浆的塑料袋,一层一层地拨开。白色的热气缭绕,香味瞬间飘了出来。舒雅望用管子戳开豆浆盖,吸了一口问:“你的呢?”

“我都吃过了,一边骑车一边吃的。”唐小天很满足地看着舒雅望,一脸笑意,好像豆浆都喝进他肚子里了一样。

“喝不?”舒雅望抬手,将豆浆杯的管子对着他的嘴唇,他低下头来吸了一小口,暖暖的豆浆直流进心里,他的眉眼都带着甜甜的笑容。

舒雅望缩回手来,将管子重新咬进嘴里,没怎么在意地问:“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嗯。”唐小天看着舒雅望,她正轻轻地咬着他刚才用过的吸管。不知道为什么,唐小天有些着迷地盯着她的嘴唇,心里怦怦直跳,雅望的嘴唇真漂亮。他握了一下手,使劲地压抑住想上去触碰的欲望。

“借我抄。”

“哦,好。”唐小天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本放到她手上说,“雅望,你应该自己做。”

“做不来。”舒雅望皱眉,她最讨厌数学了,完全看不懂。

“我教你啊,其实数学很容易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是艺术生,高考数学又不算分,我才不学呢。做作业那都是给老师面子。”舒雅望低着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什么,光是翻出一本英语书放在桌上,然后又低下头去翻找。舒雅望的书包很乱,她似乎在找什么小东西。唐小天随手翻开桌上的那本英语书,书的第一页有他熟悉的字体,舒雅望的字写得非常草,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女孩写的字,但是却非常漂亮,字体中透出一种潇洒与飘逸。

唐小天非常喜欢她写的字,每学期发了新书,他都会把书本全部给舒雅望,舒雅望便将两套一样的书并排摆在一起,一边写上“舒雅望”,一边写上“唐小天”。

而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她低着头,认真地在书上写着:

舒雅望,舒雅望,舒雅望……

唐小天,唐小天,唐小天……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天地很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俩一样,那种无比贴近的感觉,真的让他满心欢喜。

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唐小天的目光又回到书页上用铅笔画的坦克上:“雅望,你干吗在书上画个坦克?”

“不是我画的,是夏木画的。”

“他干吗画坦克?”

“呵呵,我教他画的嘛,怎么样,画得不错吧。”舒雅望看了一眼坦克,又笑了笑,“我就教了一遍,没想到他能默画得这么好。”





“他干吗在你书上写名字?”唐小天指着坦克下面的名字,语气里有些隐隐的不快,夏木的名字居然写在雅望的旁边,字写得很好,和电脑里打出的楷体字差不多。

“签名呗,画完画都得签个名啊。”舒雅望理所当然地说。

唐小天翻着书页,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夏木的名字和雅望的排在一起,他就是不快活,有一种非常想把他名字涂掉的冲动。

“找到了。”舒雅望惊喜的叫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低头望她,只见她拿出一个白色的圆柱形的塑料小药盒,打开盖子对着他说,“手伸出来。”

唐小天茫然地将手伸出来,手心向上,舒雅望拉过他的手,将它翻过来,手指上红红肿肿的冻疮赫然跃入眼前,舒雅望用手指沾了点药膏对着他的冻疮一个个地涂过去,药膏上在冻疮上冰凉的感觉让唐小天的手指微微一颤,舒雅望抓紧他的手,嘴里念叨着:“真是的,我要是不管你,你今年又得把手冻烂掉……”

舒雅望将他手上长了冻疮的地方全部涂上药膏后,用自己小巧的双手将他大大的手掌包起来,放在手心里来回地搓着。

唐小天咬了咬嘴唇,手心的热度传到心上,烫得他难受,有什么感情快要压抑不住了,他低声叫她:“雅望,雅望……”

舒雅望抬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明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了?”

唐小天抿着嘴唇,心脏怦怦直跳,他望向舒雅望,像着了魔一样说:“雅望,雅望,我好……”

“丁零——”上课铃声响了,唐小天一震,清醒了过来,脸刷地一下红了,他慌忙将手抽了回来,拿起书包,跌跌撞撞地跑回座位。

舒雅望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贼兮兮地笑了,即使他没说完,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早读课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雪对于孩子们来说,是冬天的惊喜,是冬天送出的最好的礼物,孩子们会原谅冬天的寒冷,原谅冬天的荒凉,也只是因为,只有冬天会下雪。

高二(七)班的同学们在课堂上将稚嫩的脸庞贴在蒙着水汽的窗玻璃上,连连惊呼“下雪了,下雪了”。

舒雅望撑着头向外看,是啊,下雪了,好美。





日子就是这般平静祥和地过去,偶尔掀起一点波澜,不痛不痒。

高二的寒假没放几天就被大量的补习课占了去,上午语数外,下午理化生,晚上专业课,舒雅望上课已经上到麻木,各科老师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凝重,对学生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作业量越来越大,班级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懵懵懂懂的学生们也开始感觉到,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将要来临。

舒雅望转头,望向右边的那幢高三教学楼,等楼里的高三学生毕业了,就轮到他们了。

舒雅望的成绩在高二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达不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但至少除了数学以外,每门都能及格,英语尤其好,基本稳定在90分以上。唐小天的成绩更不用说,高二期末考的时候便以年级第三的身份轻松地考进了重点班。

可惜高三一开学,他才在重点班上了两天课,就自己搬着桌子板凳回到了普通七班,七班的班主任曹老师奇怪地问他:“唐小天你怎么又回来了?一班不好吗?还是被欺负了?”

唐小天坐在位子上抓着脑袋笑得很腼腆:“不是的老师,我喜欢在七班上课,喜欢七班的同学,喜欢七班的老师,我舍不得走,呵呵。”

张靖宇哼了一声,大声地告状:“老师,他说谎,他明明就是舍不得七班的班花。”

班上的同学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唐小天在笑声中红了脸,而舒雅望则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那时的舒雅望以为,她和唐小天会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第五章 唐小天当兵





年少的他们,在星空下许下诺言,一个说愿意等,一个说一定回来。





高三快毕业的时候,唐小天告诉舒雅望,他要去当兵。

舒雅望搞不明白,成绩这么好的唐小天为什么要去当兵呢?直接去考军校不是更好?

唐叔叔说:“从军校毕业的那叫学生,从部队毕业的那才叫军人,要成为真正的军人必须从部队历练出来。”

舒雅望抿了下嘴唇,简直有些不能理解唐叔叔的想法,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人家的孩子疼都疼不过来,而他却哪里累哪里苦就把唐小天往哪里送。

舒雅望问唐小天:“那你自己想去吗?”

唐小天望着她点头,用少有的深沉语调说:“想去。男人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先当兵再考军校,然后成为一名像父亲一样出色的军人,这就是唐小天为自己选择的未来,他的眼神坚定,目标明确,像是从小就定下了志愿,到了实现目标的年纪,他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舒雅望有些羡慕唐小天,羡慕他活得这么明白,羡慕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在为实现什么样的理想而奋斗。

舒雅望沉默地看著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轻轻地握紧书包带子,夏木静静地坐在舒雅望旁边,看着车窗外不时闪过的路灯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夏木垂下眼睛叫她:“喂。”

“嗯?”她转过头看他,十三岁的夏木还是那样精致漂亮,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橱窗里的人偶娃娃。

“……”

“怎么了?”

夏木转过脸问:“今天怎么不说话?”

她平时话不是很多吗?可以从上车说到下车。

“我在想事情。”舒雅望往座椅里靠了靠,歪着头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

夏木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未变。

舒雅望有些不满地看他:“夏木,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夏木嗯了一声,表示了他淡淡的好奇。

“想知道?”舒雅望好笑地看着他,手指不停地戳着他的脸颊。她就是喜欢这样戳他的脸,因为这样做他漂亮的脸才会有些变形,眼里才会有些神采。

“别戳我。”夏木歪着头,躲着她的攻击。

“想知道的话,就给我抱一个吧!”舒雅望说完也不等夏木反应,伸手就将他抱住,使劲地用下巴在他头上蹭着,嘴里开心地叫:“呀呀,小夏木抱着可真暖和。”

“你……放开我。”夏木使劲挣扎,脸被她紧紧地埋在胳膊上,头发被她蹭得乱糟糟。

“放开啦。”夏木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舒雅望推开,然后退后一些,防备地瞪着她。

“再给姐姐抱抱嘛。”舒雅望很失望地伸着手要抱抱,夏木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好舒服。

“不要。”夏木一边用手将头发理好一边逃到车子另一边的位子,转过头不理她。

舒雅望诱惑地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夏木丢给她一个小小的背影,明显不想理她。

舒雅望并没追上去骚扰他,只是轻轻地笑,笑着笑着忽然低下头,一脸落寞。她身边的窗开着,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窗外一排排路灯不停地在她身边倒退着。

她低着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身边的皮椅又陷了下去,衣袖被扯了扯,她转过头去,只见夏木一脸酷酷地坐在边上说:“给你抱好了,不要把我的头发弄乱。”

舒雅望吃惊地挑挑眉,扑哧一下笑了。夏木听见她的笑声,刷一下站起来,抬腿就想走。

舒雅望比他快一步,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下来,然后靠过去揽住他小小的肩膀,头轻轻地靠了上去,闭上眼睛,用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夏木真可爱。”

夏木将背挺得笔直,嘴唇轻轻地抿了抿。等了好一会儿,舒雅望都没有再说话,夏木忍不住提醒她:“你说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的。”

舒雅望睁开眼,扬唇一笑,轻声道:“我在想我的人生目标。”

“人生目标?”

“是啊。”

夏木没回答,舒雅望也没继续说话。舒雅望觉得她和夏木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她不主动说话,他们俩的对话是很难进行下去的。

可今天却不一样,夏木居然感兴趣地问她:“然后呢?”

“嗯?”

“你想到了什么样的人生目标?”

舒雅望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掰着手指,轻声答道:“不知道,还没想好,也许我就是那种终其一生也随波逐流,碌碌无为,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的人吧。”

夏木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抬头说:“这样很好。”

“唔?”

“那些目标坚定的人,才是最自私最冷酷的。”夏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成熟得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舒雅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转头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可夏木却不愿意再回答,只是面目表情地望向远方,眼神越发阴郁。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父亲是一个目标坚定的人,所以,不管母亲如何担心,如何劝说,他还是坚定地从事最危险的工作,最终在任务中失去性命。

因为母亲也是一个目标坚定的人,所以,不管他如何哀求,如何哭闹,她还是在他面前举枪自尽。

目标坚定的人啊……夏木的双手紧紧握住,握到指甲将肉掐得生疼也不曾放开。

一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右手上,他才回过神来。只见舒雅望一手背着书包,一手牵着他,温柔地望着他笑:“夏木,到家了。”

夏木握紧的双手这才缓缓松开,血液加速循环让他的手有一种触电般的酥麻感,他转头望向车外,昏暗的路灯下,已是熟悉的军区大院。

晚上九点左右,舒雅望认真地画着画板上的图画,门外舒妈妈大声叫:“雅望,电话。”

“哦,来了。”舒雅望答应了一声,放下画笔,站起身来,快速地走出去,接过话筒。

唐小天在电话那头笑:“雅望,是我。”

“哦。干吗?”舒雅望不客气地问。

“唔,没事。”唐小天被她一凶,有些无措地摸摸鼻子。

“……”

“……”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舒雅望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没事我挂了。”

“雅望!”唐小天害怕她真的挂电话,急忙说,“雅望,你出来吧,我现在去操场等你,你一定要来。”

“我不去。”

“你不来我不走。”

“骗人,明天天一亮你还是会走。”明天就是唐小天参军的日子。

“雅望,我下去了。”唐小天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喂!喂!”舒雅望对着发出嘟嘟声的电话喂了好几下,然后

有些生气地挂上电话。

臭小子,现在敢先挂电话了,她得下去教训他!

转身拿了外套,穿了鞋子,舒雅望就往大院操场奔去。结果……说不去的人,居然先到了。

在舒雅望对着天空闪烁的星星瞪眼睛的时候,唐小天才慌慌忙忙地跑过来,舒雅望远远地望着他,他的头发剪成很短很短的板寸,英俊的脸庞更显阳刚之气。他跑到她面前站定,有些轻喘。

他家离大院操场比她家远五分钟的路程,看样子他也是一口气跑来的。

唐小天将手中抱着的一堆参考书递到舒雅望面前说:“这些书和笔记给你复习的时候用。”

“不要,我自己家还有一大撂没看呢。”舒雅望别过头不接。

唐小天一如既往地有耐性:“雅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明天就要走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她轻声否认。

“那你这几天都不理我。”唐小天有些急了,低着头看她。

舒雅望咬咬嘴唇,眼眶有些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唐小天一愣,目光直直地盯着舒雅望,他的眼眶微微地红了,心脏突然被揪紧。

“雅望。”

舒雅望没抬头,乌黑的长发遮住脸颊,眼角的泪水轻易地就落了下来。

唐小天伸出双手,很想抱抱这样的舒雅望,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却放了下来。忽然他蹲下身来,将手里的书放在地上,做出了俯卧撑的姿势,对舒雅望说:“雅望,你上来。”

舒雅望站着不动,好笑地看着他道:“干吗,你爸爸又没罚你。”

“我自己罚我自己。”唐小天撑着草地说,“我惹你哭了,当然要罚。”

“不用了啦。”

“快上来。”

舒雅望笑着咳了一声,走过去,坐在他背上,装着严肃地说:“好啊,那就做二十个好了。”

“好。”唐小天沉下身去,开始一下一下地做着俯卧撑,舒雅望坐在他的背上抬头望着眼前晃动的星星,轻轻地笑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景色到底看过多少遍,她已经不记得了,从一开始经常跌倒到后来他能稳稳地托住她,已经有十八年了,在往后的两年里,她将看不见这样的景色了吧,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自己确实不想让他去,可是……

唐小天没做到二十个的时候,舒雅望就站了起来,她弯下腰将唐小天拉起来,红着眼睛认真地望着他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唐小天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过舒雅望,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年少的他们,在星空下许下诺言,一个说愿意等,一个说一定回来。





唐小天走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早上八点的火车。舒雅望早早地就在楼下等他,当看到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戴着大盖帽,胸前戴着红彤彤的大红花走出来的时候,她扑哧一声就笑了,忽然想起一句军队的宣传语: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唐小天直直地朝她走过去。舒雅望理了一下长发,微笑着抬头看他。

“嘿嘿。”唐小天有些局促地理了理上衣的下摆,这不是他第一次穿军装,小的时候,他经常偷拿父亲的军装穿在身上,对着镜子走来走去,大大的军装罩在他小小的身上,过大的帽子几乎能将他的整张小脸都遮住,虽然穿着很奇怪,但镜子里的他还是笑得一脸灿烂。

终于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军装了,他正了正军帽,忍不住心中的欢喜,对着舒雅望立正站好,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

舒雅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挺像样的。”

唐叔叔从后面走出来,一脚踹在唐小天的小腿上:“臭小子,显摆什么?”

“啊,爸!”唐小天摸着被踹疼的小腿,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真是的,他都要走了也不给点面子。

唐叔叔瞪他一眼,然后对舒雅望亲切地说:“叔叔去取车,你们在这儿等等。”

“好。”舒雅望乖巧地点点头。

唐小天上前一步,抿了下嘴唇,拉住舒雅望的手,小声说:“你别送我去了。”

“为什么?”

唐小天抬眼,很温柔地望着她说:“我不想看着你哭。”

舒雅望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可我想看着你走。”

唐小天拉住舒雅望的手轻轻地握紧,他不知道说什么。眼前这个女孩,自己从出生就认识了,从懂事起就喜欢了,对她,他有太多的不舍,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光是喜欢根本不够表达这种感情。

这是什么呢?满心暖暖的甜蜜,又带着浓浓的不舍,却不觉得悲伤,因为他知道,她会等他回来,因为他知道,她对他有相同的感情,那种深到骨髓、到血液的感情。

唐小天的手臂猛地往回一拉,舒雅望被他带进怀里,他将手臂慢慢地收紧,她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没有说一句话,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背,她秀丽的脸庞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他闻到她的发香,她听到他的心跳。

那个夏天,他们十八岁;那个夏天,他们分离;那个夏天,那个拥抱,那个最初相爱的人,在今后多年,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们的梦里。

那天,舒雅望没有再坚持送唐小天,因为,她也不想看他哭。她站在军区大院的门口,看着唐小天钻入唐叔叔的车里,车窗缓缓降下,他在车里紧紧地望着她,她对他微笑,双眼通红,强忍泪水,他同样微笑,同样红着双眼,同样强忍泪水。车子的发动声让他们意识到,真的要分开了,他们对未来感到迷茫,却又忍不住去坚信,会再见的。

那时,他们将永远在一起。

汽车缓缓开动,舒雅望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唐小天从车窗里探出上身,猛地将胸前的大红花扯下,丢出窗外,鲜艳的红花在空中翻飞着,丝绸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精准地飞入舒雅望的怀里。舒雅望愣了一下,伸手接住红花,抬眼望着唐小天,车子已经开出几米,唐小天在远处对着她大声喊:“雅望!你要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她望着手里的红花,鲜艳的颜色,简单的做工,平滑而厚实的质地,这最廉价的礼物,却比千万朵盛开的玫瑰更令她心动。

她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红花,轻轻地笑:“只是两年而已……”

再抬眼,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眼神坚定而又倔犟地望向已经消失在远方的车子。





唐小天走后,舒雅望参加了一所省外重点大学和一所本市重点大学的美术专业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录取线,接下来的,就只剩下文化课考试。

六月中旬的天气已经热到让人难以忍受,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扇着,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曹老师走进教室望着讲台下已经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说:“大家先休息一下,马上就轮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大家一起到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集合。”

“哦。”台下的学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对他们来说,现在什么也激不起他们的兴趣,他们只是在等待最后那决定命运的一刻,是死是活就看那一场考试。

舒雅望从文海题山中抬起头来,忍不住想,时间过得真快啊,仿佛昨天还看人家站成几排笑着拍毕业照,一回神,就已经轮到自己了。

站在最前面一排,身后站着二十九个帅哥,舒雅望望着镜头展开笑颜,在照片中留下一个最甜美的笑容。

多年后,高三(七)班的男生们拿出高中毕业照,总会指着舒雅望说:“看,这就是我们班的班花,漂亮吧?”

舒雅望多要了一张照片,寄给了在部队服役的唐小天。唐小天将照片放在了自己最宝贝的笔记本里,每次看见都会觉得遗憾,要是能照完毕业照再走该多好啊。

高考的最后一门是理科综合考试,出了考场,撕碎的复习资料撒了一地,整整三年的压抑在瞬间爆发,学生们一边大叫着“解放了”一边向学校门口奔去。舒雅望走在教学楼下面,天空洋洋洒洒地飘着写满字迹的纸片,她理了理头发,松了一口气,将书包里的复习资料一股脑地拿出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它们了。

出了校门,就见到老爸的车停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老爸老妈立刻从车里奔下来,冰冻饮料、毛巾,手忙脚乱地招呼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累不累?饿了吧?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么?”老妈关切地问着。

舒雅望啧了一声,摇摇头,没太大把握,英语和语文都考得不错,但是理科综合就有些玄,看见父母焦急期盼的眼神,她只能摸摸鼻子,硬着头皮说:“唔,还不错,蛮有把握的。”

“好好,没事,考完就算了,走,回去休息,爸爸给你买好吃的。”舒爸揽过舒雅望的肩膀,欣慰地拍拍,他这个女儿能在高中最后两年好好学习,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

舒雅望半靠在舒爸的怀里,舒妈给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往里一看,居然发现夏木也在里面,她吃惊地挑挑眉:“夏木,你也来了。”

夏木别扭地转过头说:“是叔叔叫我来的。”

“哦。”舒雅望喝了一口水,幽幽地道,“原来你是被强迫的。”

夏木气恼地瞪她一眼,舒雅望扑哧一笑,揉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你是关心姐姐才来的,对不对?”

夏木哼了一声,不理她,舒妈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望着舒雅望说:“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海带排骨汤,还有蘑菇烧肉、黄瓜炒肉片,回家好好吃一顿。”

舒雅望开心地点头:“好,我都饿死了。”

舒妈又开心地转头望着夏木:“夏木,你也来啊,尝尝阿姨的手艺。”

夏木愣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舒妈有些尴尬地看着舒雅望,舒雅望伸手偷偷扯了扯夏木的衣袖,夏木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好。”

舒妈开心地转过身去,和舒爸商量着晚上买些烟花放放,庆祝一下。

舒雅望靠近夏木,小声地说:“夏木啊,以后大人和你说话你可不能不理不睬的,那样很没礼貌的,知道吗?”

夏木垂下眼,僵硬地扭过头,什么也没说。

舒雅望无奈地摇头,唉,这孩子,要是性格能直率点就好了。

舒雅望一回家就瘫软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吃了一个,舒爸舒妈走进厨房开始忙了起来,夏木走在最后面,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跟着舒雅望走了进去,在她的身边坐下,舒雅望将手里的葡萄递给他,他摇摇头。

“不吃吗?很甜的。”

夏木伸手接过,拿着葡萄在手里捏了捏,然后他忽然转头问:“你会去外地上大学吗?”

舒雅望将嘴里的葡萄皮吐在手中,丢进垃圾筒,想了想说:“不知道,考得好的话,应该会去T市的中X美院。”

夏木转了转手里的葡萄,垂下头问:“那你考得好吗?”

舒雅望撇撇嘴,对他钩钩手指,夏木靠了过去,舒雅望小声在他耳边说:“估计没戏。”

“哦。”夏木直起身来,抿了抿嘴唇,将葡萄丢进嘴巴里吃掉,唔——好酸!

夏木酸得皱起脸瞪她,舒雅望捶着沙发使劲地笑:“哈哈,笨蛋,被骗了吧。”

夏木瞪着瞪着忽然扭过头,嘀咕了一句:“真讨厌。”

舒雅望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真的觉得这样的夏木好可爱哦,忍不住又扑上去抱抱:“夏木,给姐姐抱抱!”

“不要。”夏木一听她这么说,立刻站起身来逃跑,舒雅望追着他满房间跑。吵闹声引得舒爸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笑呵呵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夏木变活泼了不少,雅望果然是孩子王。呵呵。





高考前,舒雅望曾经发誓,考完以后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可考完后她居然睡不着了,就那么半躺在床上拿着老师发的高考正确答案对着自己的答案,先对的是最不拿手的理科综合,选择题错了一堆,她越对越没信心,咬着大拇指将答案丢开,心里有些慌乱。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坐起身来,打开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抽屉里什么也没放,就放着一撂信件,舒雅望将信件全部拿出来,一封封整齐地排在床铺上。信件的邮票栏都盖着部队免邮的红色钢印,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体,她抬手数了数,一共六十八封,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一封他的来信。

舒雅望拿出最新的信件拆开来看,虽然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雅望,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一分,我在部队操场上,刚打完篮球,想你了,所以又开始给你写信。”

舒雅望看到这里,笑了笑,唐小天总是喜欢这样,写信的时候在一开头就把身边的环境写出来,告诉她,他在什么地方,看着什么样的风景。

每次看完开头的第一句,她就能想象出他写信时的风景,轻轻的晚风,火红的夕阳,不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踢球,他时而用带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时而低下头在本子上给她写信。

舒雅望低着头,继续看信:“知道吗?刚才的篮球比赛我们班赢了,老大太厉害了,一个人就得了45分,简直就是职业水准。”

老大,这个称呼在舒雅望眼里已经不陌生了,他是和唐小天同年入伍的新兵,因为年龄在他们班最大,所以他们都称他为老大,唐小天在信里总是提到这个人,老大跑步很快啦,老大俯卧撑能做的和他一样多啦,老大揍了欺负新兵的老兵啦,反正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舒雅望啧了一声,有些不高兴,感觉自己家的唐小天被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老大抢走了。

皱眉,她居然莫名地忌妒。

“雅望,你知道吗?特种兵部队会在一个月后,到我们新兵连征选尖兵,名额不多,只有十个,但是我会努力的,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进特种部队,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看到他的激情和信心,舒雅望仰躺下来,轻轻一笑,真羡慕啊,这家伙,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雅望,你考试考得怎么样了?卷子难吗?我好担心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陪着你高考,陪着你上大学,我觉得我矛盾了,我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可是我才离开你三个月,就好像有一点点后悔了,真的,最近我做梦总是梦到你,梦到你拿着红花站在大院门口,雅望,那时你哭了吗?为什么我总梦到你哭了?雅望,你想我吗?我特别想你。”

看到这儿,舒雅望将信纸盖在脸上,躺进几乎铺满半张床的信件里,柔柔地笑了。这个笨蛋,写信的时候怎么变得这么坦率了,平日里让他说这些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吧。

她怎么可能会……不想他呢?





三天后,高考成绩出来,舒雅望以文化课438分,专业课282分的成绩进了T大。

班主任曹老师对着来拿录取通知书的舒雅望说:“唉,就差6分。你要是再多考6分就能上S大了。”

舒雅望倒是无所谓,拿着录取通知书笑:“老师,T大也不错啊,就在家旁边,住校费都省了。”

曹老师点头:“T大不错的,好好学啊。”

“老师,我说你偏心你还不承认,我考上T大看你把我骂的,雅望也是T大,你就说不错不错。切!”张靖宇不爽地抱怨。

“抽你!你和雅望能一样吗?你平时数学能考150分,高考的时候你就考110分,我不骂你我骂谁?”

坐在一边的数学老师也僵着脸呵斥道:“就是,简直丢尽了我的脸,平时考试作弊了吧?”

“什么啊,”张靖宇郁闷道,“这次数学难啊,某人数学才考5分呢!”

舒雅望好笑地看他:“你干吗老和我比,我数学又不算分。”

张靖宇一把抓起录取通知书道:“不管了,考上哪儿去哪儿,坚决不复读。”

“啧!意见一致,握手。”舒雅望伸手。

张靖宇握住:“未来校友,多多关照啊。”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办公室,进了网吧,玩到晚上,分道扬镳。

晚上唐小天给舒雅望打电话的时候,舒雅望告诉他她和张靖宇考了一个学校,唐小天笑道:“这不挺好的吗,有小宇看着你,我放心。”

“看着我什么?”

“呃……没什么。”

“好啊,你不相信我。”舒雅望不乐意地绕着电话线。

“没,绝对没有。”唐小天矢口否认。

“哼,我生气了。”

“雅望……”唐小天刚想讨饶,耳边就传来别人的催促声:“喂,前面的,五分钟到了,快挂快挂。”

在部队新兵连的宿舍底下,一共就只有六部IC卡电话,每个星期只有周末才开放,还限制在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所以他们部队有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打电话不能超过五分钟。

“雅望,你别生气,我绝对……”

“前面的,六分钟了!”

“好,挂了挂了。”

舒雅望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好笑地摇摇头,可怜的孩子,连电话都没得打,这是当兵呢还是坐牢呢?

挂上电话,刚准备起身回房,就听见电话铃又响了,舒雅望接起电话。

“你好,舒雅望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得像是琴弦拨动的声音。

舒雅望愣了下,然后答道:“你是谁?”

“呵。”男人笑了一下,笑声轻轻地传过话筒,舒雅望扬了扬眉,那人继续说,“我,我是老大。”

“老大?”

“呵呵,小天让我借一分钟给他,我看他可怜,就施舍他好了。”那人刚说完这些话,舒雅望就听见唐小天急切的声音:“雅望,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我没不相信你,我就是想着小宇能照顾你呢,我……”

“好了,好了,我没生气,逗你玩呢,看你急的。”

“嘿嘿,我不是怕你生气嘛。”

舒雅望笑了,她的眼前像是看见了唐小天那腼腆的笑容,忍不住娇嗔道:“笨蛋。”

“呵。那我挂了啊,老大还得用电话呢。”

“哦,你们老大叫什么名字啊?”舒雅望随口一问。

“他啊,他叫曲蔚然。”

“曲蔚然?”舒雅望轻念一遍,笑道,“名字很好听嘛。”

唐小天坦然道:“是啊,反正比我名字好听,雅望,我挂了啊,老大还等着打电话呢。”

“好。”舒雅望轻笑着点头,挂了电话。

唐小天听着电话里已经传出忙声后,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怎么说到我了?”身边和他差不多高的青年好奇地问。

唐小天转过头,望着他笑:“雅望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哦。然后呢?”

“她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曲蔚然微微抬眼,扬唇一笑道:“她的名字也很好听。”

“那是,那是。”唐小天笑眯眯地点头,好像曲蔚然夸赞的是他一般。





高三毕业的暑假,没有任何作业,没有升学压力,没有高考,没有父母的絮絮叨叨,没有水粉颜料,什么也没有。

这本应该是舒雅望最幸福的一个暑假,却因为夏木又变得忙碌起来。

舒雅望不敢置信地望着手里的成绩单,成绩单上红红的一片,没有一课超过50分,她将成绩单翻过来,再次确认上面的名字。

舒雅望抬头,望着坐在眼前这个长相俊美,头发乌黑柔软,气质沉静的男孩,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他都应该很聪明啊。

“夏木。”舒雅望沉重地望着他,“你比我初中时的成绩还差。”

夏木一脸漠然地瞟她一眼。

舒雅望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你这什么态度,成绩这么差怎么行,一个男生除了外表长得好看以外至少要长点脑子吧。”

夏木瞪她一眼。

舒雅望瞪了回去:“我初中从来没认真听过课,从来没有看过一眼书,就算是闭着眼睛考试也考得比你好,你看看你,连语文都只考了40分!”

舒雅望无力地望天:“卷子呢?我看看,你到底怎么考的。”

夏木摸摸鼻子,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考卷,一片空白的考卷上除了选择题,什么也没写。

“选择题是不是抄的!”

夏木摇头。

“那怎么全对?”不止语文,其他科目的试卷也只做了选择题,而且全对。

“猜的。”

“你倒会猜!”舒雅望瞪他一眼,将卷子丢在桌上,一把拉过夏木把他按在椅子上,恶狠狠地说,“从今天开始给你补习,你敢不认真听试试!”说完了还威胁地对他扬扬拳头。夏木默默地望了她一眼,抿抿嘴唇,点头。

于是,长达两个月的补习开始了。舒雅望整天整天地泡在夏木家,两人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

夏木对舒雅望越发亲近起来,偶尔他也会主动地和她说些话。有时她教累了,就丢一张卷子给他做,自己则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而他,就单手撑着头,望着书桌上的小镜子。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身影,丝绸般的长发在印花的米白色床单上披散开来,轻到听不见的呼吸声却意外地让他觉得安心。

当她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颤 动的时候,他便立刻低下头来,看着一个字也没写的考卷,而她先是坐起身来,一边理着长发一边向他走来,当看见他空白的试卷时,她美丽的眼里就会瞬间浮上薄薄的怒气:“居然一题也没给我做!”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圆珠笔,一把将夏木的脸扳过来,用笔在他漂亮的脸上画了六根猫胡子。

看着夏木郁闷的脸,舒雅望得意地笑了,威胁道:“下次再偷懒,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

舒雅望在教夏木的时候,比她自己学习还认真,她总是低着头用笔尖在书上画着横线,一边画一边读一边讲解,就怕他听不懂,而夏木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有的时候甚至会微微地走神,每次他走神,舒雅望就掐着他的脸蛋,摆出一副晚娘脸道:“又发呆!你到底听懂了没啊?”

夏木点头。

“那你做。”舒雅望指着几道比较难的数学题给他,心里想着他要是做不出来,一会儿就在他漂亮的脸上画小乌龟。

夏木拿起笔,瞟了一眼题目,然后低头很快地在作业本上写出三种解题方法。

舒雅望愣愣地看他,这小子,根本不笨嘛!这些题目连她都做不来,好吧,她承认她数学很差,可是……

舒雅望怀疑地看着他问:“喂,你考试的时候该不会是……”

夏木抬眼看她。

“懒得写才没做别的题目吧?”

“唔……”夏木漂亮的眼珠转了两下。

“不许撒谎。”

“不是。”夏木盯着本子说,“是你教得好。”

“啊?”舒雅望一愣,脸上笑开了花,“哈哈,没想到我还有当老师的天赋呢!来来来,我们继续讲下一章。”

夏木看着她开心的笑容,微微低下头,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一个暑假过后,夏木的成绩突飞猛进,只要是舒雅望丢给他的卷子,他都能考满分,舒雅望很欣慰地带着夏木出去吃了顿大餐。

可在开学后的第一次分班考试中,夏木又一次只做了选择题……

当舒雅望拿到他分班考试的成绩单后,气得全身颤抖:“你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真是,真是懒得理你了。”

舒雅望说完,将成绩单丢给他,转身就走,正在气头上的她并没有留意,夏木脸上的那一丝慌乱。

舒雅望气哼哼地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大一新生的校外写生开始了,这次学校安排他们去云南,十四天的时间有七天浪费在路途上。

T大美术系一共四个专业,八个班,就像包了火车一样,一路从S市开到了云南,火车上的男孩女孩们,起初还一方一个阵营,可没两天,便全都打成一片。

舒雅望是走读生,和同学的关系并不亲近,开学两个月了,她连自己班的同学名字都记不住几个,可她觉得无所谓,她也无意结交大学里的朋友,舒雅望觉得,人的心很小,能分出来的位置很有限,如果她的身边有了关系好的人,那么以前高中的朋友,就会渐渐地被她从心里无意识地赶出去。她不希望这样,也拒绝这样,她想活在以前的关系网中,不想有任何变化。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手里的小说,并不觉得无聊,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写生,她就站在离他们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在本子上画着。

十二月的云南有些冷,风很大,画板被风吹得几乎要倒下去。舒雅望戴着厚厚的帽子,站在风中,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日子也不错,她已经开始了她的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归来。

为期半个月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结束的时候,班里已经有很多人成双成对了。有的时候,感情对有些人来说,真的是很轻易的东西。轻易得让舒雅望有些不明白。

她不管别人如何,只是不停地用黑色的水笔在素描本上画了满满一本子的速写,然后在素描本的第一页写上:带你一起看风景——舒雅望。

她在云南买了一个很大的牛皮纸信封,将素描本塞进去,填上地址,寄了出去。

她在冷风中将衣领竖起,微微扬起头,风带着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一想到接到信件的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满心柔软,一脸蜜意。





当舒雅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舒妈将她的行李接过,一脸慈爱地笑:“回来了?云南好玩吗?”

舒雅望点头:“嗯,挺好玩的,就是累死了。”

“先去洗洗,妈给你把饭热热。”

“好。”舒雅望回到房间,翻找换洗衣物,这时听舒妈在外面说:“你给夏木打个电话,这孩子天天来找你,问他干什么,他又不说,真是个古怪的孩子。”

舒雅望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怎么在意:“都十一点了,他肯定睡觉了,明天再打吧。”

舒雅望梳洗完后,吃完饭,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在外面玩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累。

第二日,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夏木那张漂亮精致又面无表情的脸。舒雅望微微一笑道:“夏木,你的黑眼圈又严重了。”

夏木坐在舒雅望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低声道:“我下次,会写满的。”

“唔?写什么?”舒雅望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考试卷。”

“哦!”舒雅望终于想起来他在说什么了,哈哈,她眼睛一亮,敢情这孩子是来道歉的,还是说,他真的怕自己不理他?

别扭的真可爱!

舒雅望双眼一眯,笑着扑过去:“夏木,小夏木真可爱,给姐姐抱抱。”

夏木反应很快地刷地一下站起来,舒雅望扑了个空,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他道:“夏木,半个月没见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夏木抿抿嘴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想吗?”舒雅望贱贱地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夏木抿抿嘴唇,扭过脸说:“不想,你都不给我打电话。”

这叫不想?好大的怨气啊!

“哈哈!”夏木的别扭样子彻底把舒雅望逗笑了,她捶着床板瞅着他笑,夏木给她笑得有些恼怒,恨恨地瞪她一眼,转身就要走,却被从床上跑下来的舒雅望一把抓住,“呵呵,别生气嘛!姐姐错了还不行。”

“你又不是我姐姐。”

“那我是你什么?”

夏木瞟她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阿姨。”

“臭小鬼。”舒雅望想也没想就捏住他的脸,威胁道:“你再叫我阿姨试试。”

“阿姨阿姨阿姨。”虽然夏木的嘴巴被扯开,可还是能清楚地听见他连叫了好几声阿姨。

舒雅望点点头,一副要抽他的样子:“好啊,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我是谁。”

她刚想对他做些什么,路过房门口的舒妈连忙叫道:“雅望,不要欺负弟弟。”

舒雅望放下手,回头道:“他才不是我弟弟。”

舒妈一惊,来回看着两个孩子,莫不是吵架了吧?

夏木望着她,眼神幽暗,舒雅望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他是我外甥。”

“……”舒妈无语。

“……”夏木一如既往地没有表达情绪。

舒雅望笑呵呵地问:“怎么了?难道不搞笑吗?”

舒妈瞄她一眼,一副这孩子真无聊的表情,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她道:“我和你爸今天要出去,你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舒雅望开心地接过钱,连忙点头:“行,你们去吃吧。”

只要给她钱,妈妈不做饭也没关系。

舒妈穿好衣服出去以后,舒雅望将钱放进钱包里,然后数了数钱包里一共多少钱后,开心地对着夏木笑:“外甥,走,阿姨给你买糖吃去。”

夏木冷笑一声,看着她没有言语了。

舒雅望起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了,磨磨蹭蹭到十二点才出家门。两人一起到了楼下,天气有些冷,舒雅望戴上手套,推出自行车,转头说:“外甥,阿姨带你。”

夏木瞪她一眼,抢过自行车龙头,将车推了出去,舒雅望笑着跟在后面,猛然发现,夏木居然已经比她高了一点点了,有一米七了吧,这小鬼长得可真快,估计现在再和他打架,自己绝对会输,啧!以前那种将他压在身下不能动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舒雅望戳了戳夏木:“外甥,你现在比阿姨高了,以后可不能欺负阿姨。”

夏木默然地瞟了她一眼,骑上自行车,冷冷道:“上车。”

“哦,谢谢外甥。”舒雅望笑着跳上车,侧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夏木的腰,恶作剧地挠了两下,夏木被她一挠,痒得差点控制不住车子,惊得舒雅望紧紧地抱住他大叫:“稳住稳住。”

扭了一会,车子终于平稳起来,舒雅望松了一口气:“外甥,你的技术太差了,阿姨带你吧。”

“舒雅望!”夏木的声音里已经饱含了不耐。

“什么事,外甥?”

“不要再叫我外甥。”

“可是外甥,你叫我阿姨我当然得叫你外甥。”

夏木咬咬嘴唇,退了一步:“我不叫你阿姨了。”

“这可不行,一日为姨,终身是姨,外甥,你不能不认我!”

夏木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将车子骑得飞快,舒雅望在他背后调皮地吐吐舌头,哈哈,小鬼,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到了市区,街上人来人往的,因为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店铺都布置好了圣诞装,鲜艳的颜色让街面上也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舒雅望带夏木来到KFC,将包里的优惠券一股脑地都掏了出来:“外甥,吃什么?”

夏木满眼警告地望着她:“舒雅望。”

舒雅望知道他已经到了生气的边缘,识趣地望着他笑:“点吧点吧。”

夏木低下头,点了一些食物,舒雅望到柜台付了钱,端着食物走了回来,两个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肯德基旁边就是S市最大的商场,舒雅望带着夏木到处乱逛,一下拿着漂亮的衣服给他试,一下拿着围巾帽子给他戴,她就像带着一个会动的芭比娃娃一样,将商场里漂亮的衣服都穿在夏木身上,然后一脸赞美地拍手,就连服务员也被夏木漂亮的外表迷惑,对他们只试不买的行为没有一点抱怨,更何况,只要是夏木试过的衣服,不到下一秒就被人一抢而空。

逛了一下午,舒雅望和夏木累得坐在商场的休息凳上,舒雅望懒懒地靠着夏木,吃着手里的冰激凌,在冬天吹着暖气吃冰激凌真是太爽了。

休息凳的正对面是一家饰品店,店里的饰品在灯光下闪出诱惑的光芒,其中一款银色的项链吸引住了舒雅望的视线,链身是一条细细的银项圈,项圈的中间有两条嘴对嘴的可爱亲吻鱼,亲吻鱼中间有一粒水晶珠子,珠子闪着十字光芒,吸引着舒雅望走过去,隔着玻璃橱窗,愣愣地看着。

双鱼座的舒雅望实在是太喜欢这款项链了,可看看价格却让她从梦中惊醒:“啊,怎么这么贵啊!”

“在看什么?”夏木走过来,望着橱窗问。

“没什么。”舒雅望看着项链摇头,啊,真的很漂亮啊,不知道等过年拿了压岁钱之后,项链还在不在。

夏木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银色的亲吻鱼项链映进他的眼中。

舒雅望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冰激凌吃掉,拍拍夏木的肩膀道:“走吧。”

夏木点头,转身跟着她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项链。

回家的路上,舒雅望靠着夏木单薄的后背,晒着太阳,听着车来车往的声音,忽然有些困意,于是双手抱住夏木的腰,轻轻地闭上眼睛,微笑着靠在他的后背上,半梦半醒。

前方骑车的人轻轻抿了抿嘴唇,蹬车的力道越来越小,车速越来越慢……

晚上,舒雅望拿起放在床头的日历,数着上面的日子,1,2,3……还有391天。

啊,错了,还有390天才对,舒雅望敲敲脑袋,拿起笔,将今天的日期用蓝色的笔画掉。

她笑着将日历本放在一边,在床上滚了一圈,趴在床头,拿起手机,有些兴奋地打上:“还有390天了。”

点击发送,没一会儿手机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

过了好一会,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打开翻盖一看,短信里写着:“呵呵,这么早就开始倒计时了?”

舒雅望抿抿嘴唇,轻轻地在手机上敲:“我想你了嘛,好想见你。”

“真的?真的想见我吗?”

“嗯!真的真的。”舒雅望使劲点头,连续在手机上打了好几个真的。

手机又叮咚一声响起来,她眼角含笑地翻开手机一看:“好,等有机会,我和小天一起去见你。”

舒雅望脸上的笑容僵住。晕,她居然一兴奋就给忘记了,这手机是曲蔚然的。

三个月前,曲蔚然和唐小天一起被选入特种部队,部队纪律太严,很少有和外界联系的机会,曲爸爸实在是太想儿子,就买了手机,让部队里的熟人偷偷给儿子送进去,当然这是破坏部队纪律的,所以这部手机白天都是锁在柜子里的,只有晚上熄灯了以后才拿出来用,唐小天和曲蔚然关系好,经常借他的手机和舒雅望发短信,舒雅望想找唐小天的时候也直接发短信到他手机上,只是每次她发过去后,回短信的都是唐小天,可没想到这次却是曲蔚然回的。

舒雅望舔舔唇,有些尴尬地敲:“怎么是你啊?呵呵。”

过了一会,那边回到:“小天被指导员叫去了,我就顺手回了短信。”

“哦。”舒雅望只回了一个字,隐隐地有些不高兴,什么叫顺手回了,小天不在别回就是了,搞得她表错情,真是囧死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翻开一看:“生气了?”

“没。”舒雅望否认,即使有些生气,也不会告诉他。

曲蔚然:“那怎么不说话了?”

舒雅望想也没想地敲上:“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发送完毕以后,过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

舒雅望抓抓头想,是不是刚才说得有些过分了?她有些不安地敲上:“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响,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没。只是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

舒雅望看着短信,嘴角抽搐了一下,啧,这个小气的男人。

切!不理他。





第六章 圣诞节约会记





她喜欢他的怀抱,温暖又结实,干净又安心,让她迷迷糊糊地想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待上一辈子。





圣诞节这天,舒雅望和平时一样,优哉游哉地一边吸着牛奶,一边眯着眼睛走出楼道。今天很冷,她不打算骑车,准备去搭送学车,送学车是专门接送未成年的学生的,像舒雅望这样升上大学还厚着脸皮坐送学车的,还是第一个。

舒雅望熟门熟路地爬上车子,车里的孩子都认识她,一个个笑容灿烂地对着她喊:“雅望姐姐好。”

舒雅望摆了摆手,笑着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然后走到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坐着打瞌睡,耳边不时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吵闹声。忽然,整个车内安静了下来,舒雅望好奇地睁开眼睛,就见车门口一个少年走了上来,穿着黑色的大衣,低着头,柔顺的刘海盖住眼睛,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尖细的下巴。不知道为什么,车里本来一片温暖,却因为他的出现,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他微微抬头,深邃的眼睛下面是一对不可忽视的黑眼圈,他谁也没看,空洞得可怕,似乎什么也倒映不进他的眼里,他抬腿往最后一排走去,车内只回荡着他单薄的脚步声,当他走到车尾时,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那女孩对他笑得灿烂,她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坐下,打着哈欠问:“吃过早饭没?”

夏木摇摇头。

舒雅望伸手在包里掏了两下,掏出一个奶油面包递给他:“给你。”

夏木又摇摇头。

舒雅望眯起眼睛瞅他。

夏木抿抿嘴巴,接了过去,慢吞吞地打开包装,很不乐意地啃了起来。

舒雅望嗤笑:“是毒药吗?吃得这么勉强?”

“我不喜欢吃甜的。”夏木小声说。

舒雅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他刚才的语气好像是在抱怨,而且还是面无表情地抱怨,真是……别扭得好可爱啊!

舒雅望眯着眼睛,真的好想上去抱抱哦!

夏木低头看着面包,没注意某人的不轨之心,他一只手拿着面包,一只手有些僵硬地伸进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盒子,他将盒子紧紧地握在手里,抿抿嘴角,看着面包挑了一个奶油少的地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今天是圣诞节哦。”

“嗯,对啊,怎么了?”舒雅望从包里又掏出一个面包,这次是肉松面包,她将包装拆开,递给夏木,然后将奶油的拿过来,自己吃了起来。

夏木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肉松面包,又看了看舒雅望毫不嫌弃地吃着他吃过的面包,口袋里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一点,手里的盒子握得更紧了。

“圣诞节,然后呢?”舒雅望吃着面包问,真难得,夏木竟然会自己找话题和她聊天。

身边的夏木抿抿嘴角,手又抬出来一些,盒子露出一角,淡绿色的纸质外壳,没有包装,简单素雅。

“唔……”他的手心有些冒汗,脸颊微微有些红,就在他想一鼓作气将盒子掏出来的时候,车子忽然停住了,市一中到了。夏木僵硬地瞪着窗外的景色。

舒雅望推了推他:“夏木,你学校到了。”

“哦。”夏木手一松,盒子又掉回口袋里,他有些懊恼地拿起书包,站了起来,跟在孩子们后面缓慢地往下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站住,猛地回过头来,望着舒雅望,舒雅望不解地回望他。他的手刚插入口袋,舒雅望“啊”地叫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望着夏木问:“夏木,你今天晚上几点下课?”

夏木一顿,回道:“五点四十。”

舒雅望满意地点点头:“好,今天姐姐来接你放学。”

夏木疑惑地望着她。

舒雅望笑得满脸奸诈:“圣诞节啊,跟姐姐出去看电影怎么样?”

“我不喜欢看电影。”

舒雅望失望地看着他,真是的,妈妈单位发的两张电影票正好是圣诞节的,这种日子,朋友们早就有约了,谁还会陪她去看电影嘛!

“记得来接我。”夏木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影吗?”舒雅望在他背后问。

夏木回头说:“我说不喜欢,又没说不去。”

他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抿起的嘴唇泄露了他的心情,舒雅望发现,夏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喜欢抿抿嘴唇,像是想压抑住自己的笑容一样。

舒雅望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臭小鬼,就不能坦率点吗,明明很想去啊。”

送学车里只剩下舒雅望一个人了,不得不说,这丫头脸皮真的很厚,即使一个人坐专车也毫不脸红,反倒怪享受的。

到了学校,舒雅望走进教室。教室里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天气冷了,上课的人越来越少了。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低着头开始点名,明明只有十几个人,可点名的时候,班上四十五个同学居然都有人答到,舒雅望好笑地看着带答的人躲在书后,变换嗓音,不停地“到,到,到”。

舒雅望开始寻思,下个学期她是不是也去住宿舍,这样早上就有人给她带答,她就能睡懒觉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舒雅望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舒雅望掐掉电话,回了一个短信过去:“干什么?上课呢。”

“嘿嘿,班花小姐,晚上有活动没?”

舒雅望看着张靖宇那不着调的语气就想笑,她回:“有啊,和帅哥出去看电影。”

没一会儿,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舒雅望又掐掉电话,发:“干什么拉?”

“不会吧,小天才走多久啊,你就爬墙了。”

“抽死你,我开玩笑的你也信。”

“那就好,晚上出来聚聚啊。一个学校的,也没见你几次,怪想你的。”

“少来恶心我,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赶快说吧。”

“啧,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下午四点能出来吗?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

张靖宇神秘兮兮地说:“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这家伙不会是看上哪个女孩,让她去帮忙追吧?舒雅望也没多考虑,反正自己和夏木约的是五点四十,先去张靖宇那边看看,能帮肯定要帮一下的,怎么说都是兄弟嘛。

“好,下午联系吧。”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舒雅望才接到张靖宇的电话,那家伙在电话里很兴奋地叫她赶快过去。舒雅望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到张靖宇指定的花园。冬天的花园毫无景色可言,总是显得那么苍白萧瑟,舒雅望向前走了几步,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转头望了望四周,轻轻皱了皱眉,这家伙搞什么,叫她来,自己居然不在。

拿出手机,低着头找到张靖宇的电话号码,拨通键还没按下,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刚想回头,双眼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舒雅望不慌不忙地道:“张靖宇。”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蒙住她眼睛的手臂在微微颤动,好像在憋着笑一样。

“张靖宇,你可是欠扁?”舒雅望抬手,将蒙在眼睛上的手用力扯下来,回身瞪去,骂他的话憋在嘴里,刚想开口,却傻傻地愣住,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身后的人,高瘦而结实的身子裹在剪裁合身的绿色军服里,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她喜欢的笑容。

“雅望。”他像以前一样靠近她,拉住她的手,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耳边是熟悉到令人怀念的声音,手中是温热粗糙到令人安心的触感,舒雅望回过神来,满脸惊喜:“你……你,怎么是你?”

舒雅望已经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死死地回握他的手,手掌贴着手掌,心中传来一阵阵撩人的悸动。

“嘿嘿,惊喜吧!”张靖宇从唐小天身后蹦了出来,嬉皮笑脸地说:“雅望,你还要扁我吗?哈哈。”

舒雅望抿着嘴望着他笑:“呵呵,下次你再找我帮忙,我就知道是小天回来了。”

张靖宇一听,连连摇头:“别!我以后要是真找你帮忙,你兴冲冲地来了,却见不到小天,你还不抽死我。”

“怎么会呢,我是这种人吗。”舒雅望甜甜地望着他笑。

张靖宇瞟她一眼,用眼神说:难道你不是吗?

舒雅望不理他,拉着唐小天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新兵没有假吗?”

唐小天低头望着她,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的笑容:“嗯,队里让我们来T市军区送东西,本来东西送完以后应该在T市军区休息一晚的,不过我想看看你,就偷偷溜出来一会儿。”

“哦,这样啊。”T市离S市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舒雅望点点头问:“那你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嗯,明天早上凌晨四点的火车回T市,然后早上七点和老大他们一起回部队。”

“哦,那你只能待一个晚上啊?”舒雅望很舍不得地望着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摇着他的手。

唐小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靖宇就笑得一脸淫荡地说:“一个晚上够干很多事了啊,呵呵呵。”

说完还拍拍唐小天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

唐小天急急地拍开他的手,红着快要冒烟的脸怒斥道:“你……你别胡说。”

“什么我胡说,难道你没想过?看你脸红得——”张靖宇用胳膊捣捣他,使劲地取笑他。

唐小天的脸更红了,紧张地望着舒雅望,使劲摇头摆手:“雅望,我没……”

“哦?真的没?”张靖宇先是一脸不信,然后又恍然大悟,“啊!舒雅望,你太没魅力了!”

“张靖宇,你真的是欠抽!”舒雅望上前一步,将又急又恼的唐小天拉开,不爽地瞪着张靖宇,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说:“快走,快走,快走,电灯泡!我们一个晚上爱干什么干什么,不用你全程照明!”

开玩笑,把唐小天逗得满脸通红是她的专利好不好?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擅自使用。

“哇!舒雅望,你也太过分了吧,就你想小天啊?我也想啊,我晚上还要请他吃饭呢!”

“小天才不去呢。”

“小天。”

“小天。”

两人一起望向唐小天。

唐小天挑挑眉,看了他们一眼,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头:“嗯,我不去。”

张靖宇握拳,真是重色轻友啊!他望着唐小天痛心地说:“兄弟,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唐小天毫不内疚地望着他笑:“慢走,不送了。”

“算你们狠!我会记住的!”张靖宇脸上装着深受重伤捂着心脏黯然离开的痛苦表情,其实心里想着,太好了,不去更好,省一顿饭钱!

“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舒雅望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张靖宇的背影。

“不会,他才没这么脆弱。”唐小天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那家伙说不定正在为自己省了一顿饭钱而开心呢。

“啊,这样啊,下次更过分一点好了。”舒雅望摸摸下巴,笑得一脸奸诈。

“别老欺负他啊。”

“谁让他刚才欺负你。”

唐小天想起刚才张靖宇的话题,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舒雅望看着他红红的脸颊,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唐小天摸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舒雅望扑哧一笑,瞅着他道:“你什么都不想,那我们今天晚上怎么过啊?就在这站在这吹风吗?”

唐小天尴尬地笑笑:“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说吧。”

“嗯。”舒雅望点头,拉着唐小天的手走进学校的图书馆。T大的图书馆是学校除了体育馆之外最好的建筑物了,整个图书馆一共有九层,底下三层是自习室,中间三层是图书阅览室,上面两层是电子阅览室。

如此豪华的图书馆,舒雅望从开学以来路过无数次,却还没有进去过,她拉着唐小天找了一个没人的自习室坐下,自习室里暖气开得很大,舒雅望和唐小天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两人坐得很近,面对面互相看着,嘴角都带着暖暖的笑容,落地窗外正对着学校的马路,马路上的寒风不时地吹起树枝,衣着鲜艳的学生们嬉闹着从外面走过,可外面的景色完全无法吸引他们一丝一毫的目光,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他说话的时候她认真听着,她说话的时候,他仔细看着。

他说他的趣事。

她说她的见闻。

他说他的思想。

细细密密,丝丝缕缕,即使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他的手偷偷地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她的嘴角轻轻翘起,满心欢喜,她喜欢他的亲近,喜欢他的温度,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英俊的脸庞,她闭上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她快速地凑过头去,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在他英俊刚毅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他傻傻地愣住,呆呆地看着她,连脸红都忘了。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忍不住骂他,呆子呆子呆子。

被他握住的手,忽然猛地一紧,她抬头看他,只见他满眼都是晶晶亮亮的光彩,他握住她的肩膀,俊脸越靠越近,眼见就要吻下来。

舒雅望满脸通红地挡住他的嘴唇道:“喂,别这样啦。”

虽然自习室里没有人,但落地窗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啊,被看见多不好。

可唐小天像是激动了一样,非得亲她一下才行,她用手挡着他,他就在她手心上吸了一下,舒雅望手心一痒,忍不住撤开,他的嘴唇便准确无误地压在她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舒雅望瞪了他一眼,唐小天却摸摸鼻子,很是腼腆地望着她笑了。

果然,男人是经不住撩拨的,就连唐小天也一样。

手机就在这时候“滴滴答,滴滴答”地响起来,这是夏木的专属铃声,一听这铃声舒雅望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了,她居然把她和夏木的约会忘得一干二净。

舒雅望接起电话,心虚地道:“喂,夏木。”

“六点了。”电话里的声音还是冷冷清清的,但是舒雅望却明显听出里面的不满。

“啊,已经六点了啊。呵呵,我忘记看时间了。”

“过来吧,我在学校。”

舒雅望看了一眼唐小天,为难地说:“我今天晚上有事哦,没办法去了,要不,我明天晚上请你看电影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明天晚上没空。”

“……那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也没空。”

“哇,原来你这么忙啊,我还真是没想到。”舒雅望好笑地说,他会没空?除了上学哪儿也不去的家伙,居然和她说没空。

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了,舒雅望估计他正生气呢,无奈地放软声音道:“我今天晚上真的有事哦,对不起啦。”

“什么事?”夏木的语气软了一些。

舒雅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小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得陪他。”

舒雅望刚想再说点什么,夏木却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

望着手机,舒雅望有些不安地想,该不会生气了吧?

“谁啊?”唐小天凑过来问。

“夏木。”

“怎么了?”

“本来说请他看电影的,结果……”舒雅望耸耸肩,无奈地说,“不是要陪你嘛。”

“那就陪他去吧,这孩子也不容易。”唐小天对夏木的事也有所耳闻,知道这孩子喜欢黏着雅望,倒也不反感,只觉得自己家雅望果然人见人爱,讨人喜欢,就连夏木这样的孩子也不例外。

“那你怎么办?”

“一起去啊,再买一张票不就好了。”

“聪明!”舒雅望对他竖起大拇指。

唐小天笑,伸手握住她的拇指,紧紧地包在手里,两人对望一眼,说不出的甜蜜温馨。舒雅望单手给夏木打电话,打了两遍他才接。

“夏木,我决定还是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哦。”

只是一个“哦”,这孩子也太不坦率了,明明应该很高兴吧。

舒雅望继续说:“你小天哥哥也一起去。”

“嘟嘟……嘟嘟……”

舒雅望瞅着电话,嘴角抽搐地想,看来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如此坦率啊。

“他怎么说?”唐小天问。

“挂了,完全不屑一顾。”舒雅望摇摇头,望着唐小天问,“你怎么得罪他了,他怎么这么讨厌你?”

唐小天垂眼想了想,摇摇头:“谁知道,也许他暗恋你吧。”

舒雅望笑得捶桌:“哈哈,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

“好了,既然他不去,那我们去吧。”唐小天拿起舒雅望的书包背在肩上,牵起她说,“先去吃饭,然后去看电影吧。”

舒雅望点点头,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跟着他走,今天可是圣诞夜,他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和他好好地过啦,夏木不去更好,她才不要带个电灯泡在一边呢。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一听铃声就知道是夏木的,舒雅望接起来,没说两句就挂了。

“他说什么?”

“让我们去接他。”舒雅望鼓着腮帮,不爽地说,“这善变的小鬼。”





那天晚上的约会变得很奇怪,夏木不用做任何事,只要站在一边,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阴郁气质就能让气氛瞬间冷到极点,即使舒雅望和唐小天极力想将气氛炒热,但却总是在夏木的低气压中失败而归,两人对看一眼,非常无奈地摸摸鼻子,不禁双双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叫他来。

夏木完全没有自觉地走在两人中间,三个人就跟木头一样,僵硬地吃饭,僵硬地看电影,僵硬地逛大街,舒雅望几次暗示明示夏木可以回家了,可那家伙却像听不懂一样,一脸漠然地望着她。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气温急剧下降,一阵寒风吹过,舒雅望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唐小天停下脚步,侧身望着舒雅望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舒雅望缩缩脖子,鼻子冻得通红。她跺着冻僵的脚问:“那你呢?你回家吗?”

唐小天摇头:“我不回去,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偷偷跑回来,一定会扒了我一层皮。”

“那你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到明天早上啊?”

“怎么会,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去找张靖宇,晚上住他宿舍。”

舒雅望伸手拉住他,很不舍地摇摇:“别去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我陪你到火车站的候车室坐一晚吧。”

“可是,你不回家可以吗?”

“找个借口骗骗我妈就是了。”

唐小天想了想,摇摇头:“不行,我明天早上四点就要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没事啦,我在候车室坐到天亮再走就是了。”舒雅望摇着他的手,就是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多待一分钟也是好的。

唐小天望着这样的舒雅望,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也不想拒绝,便抿着笑颜使劲点头,他又何尝不想和她多待一会呢。

舒雅望见他同意,很是开心地望着他笑,两人的手又自然地握在一起,从他们的眼睛里可以看见那些甜腻浓郁的感情。

夏木垂下的眼睛看了一眼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眼神更加冷漠。

舒雅望转身,望着夏木说:“我们先送你回家。”

“不用。”夏木淡淡地拒绝。

“怎么了?”

“我认识路。”夏木的声音很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舒雅望有些无措地看着唐小天,唐小天笑:“让他自己回去吧,夏木都十五岁了,你也别太护着他。”

“也是,夏木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呢。”舒雅望拉了一下夏木的衣袖,笑着交代,“夏木,坐16路车回去,知道吗?别坐过站了。”

夏木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点点头,转身走向公交车站。舒雅望和唐小天站在他边上,当16路开过来的时候,舒雅望轻轻地将他往前推了推:“车来了。”

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自动打开,夏木走上去,坐在靠近车窗的位子,车下面的舒雅望笑着朝他挥手,夏木静静地看着她和唐小天,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被口袋里的盒子烙得生疼。车慢慢开走,他没有回头,任眼前的景色变化,将那个女孩甩在车后。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将礼品盒拿出来,轻轻地打开,台灯下,银色的项链闪着美丽的十字光芒,两只可爱的接吻鱼嘴对嘴幸福地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便将项链和盒子一起扔进垃圾桶,漠然地看着前方,可过了好久好久,他又站起身来,将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看了一眼,咬咬嘴唇,放进抽屉里。

舒雅望和舒妈说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说同学住院了,家不在S市,她去医院帮忙照看一下。大概是舒雅望平时的品行良好,舒妈完全没有怀疑,只叮嘱她好好照顾同学,注意休息。

舒雅望见她答应,便赶紧挂了电话,唯恐她听出破绽。

唐小天紧张地站在一旁,舒雅望调皮地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给他看。

“雅望,雅望。”唐小天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很开心很开心地将她往自己的身体里揉。舒雅望满脸通红地任他抱着,原本冻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火热,心跳也急速加快。

“小天。”舒雅望轻声叫他。

唐小天没有动,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她喜欢他的怀抱,温暖又结实,干净又安心,让她迷迷糊糊地想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待上一辈子。

唐小天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他将脸颊埋在她的发间,他的嘴唇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我一直抱着你好吗?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舒雅望心中猛地一阵悸动,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咬咬嘴唇,闭上眼睛,顺从地点头。

唐小天脑中传来如擂鼓一般的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心中爱恋的火焰在剧烈地燃烧着。

年轻的孩子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激情,他们爱了,很深地爱着,他们想亲近对方,想拥抱对方,想占有对方,他们渴望拥抱,渴望被占有,渴望被深刻地爱着。

廉价的旅社里,年轻的他们紧张又羞涩地站在柜台前面,见惯不怪的服务员看完身份证后,冷漠地将他们领到房间,转身就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让唐小天和舒雅望微微一颤,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相握的掌心有些湿润,两人望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双人床,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很旧,看着不是很干净,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干净。

两人红着脸站在床边,连目光都不敢对视,唐小天舔舔嘴角,有些紧张地说:“坐……坐吧。”

舒雅望红着脸点头,走到床边,刚准备坐下,唐小天却叫她等等。舒雅望望着他,只见他脱了军大衣,舒雅望红着脸不敢看他,唐小天看着她的样子,立刻慌张地说:“不是的,不是。”一边说,一边将大衣铺在床单上,红着脸说,“床上脏。”

舒雅望红着脸,扑哧一下笑了,看他那傻样儿,哪里还有刚才拉着她来开房间的气势。

唐小天被她一笑,脸更红了,摸摸鼻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舒雅望也坐在他铺好的军大衣上。唐小天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样问:“看电视吗?”

“不想看。”舒雅望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唐小天温柔地问她。

她点点头,他摸摸鼻子说:“那你睡吧。”

舒雅望揉揉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问:“你不睡?”

“我……我守着你。”

“呆子!”舒雅望笑骂一句,脱了鞋袜,抬手解开外套,唐小天红着脸转过头去,舒雅望好笑地瞅他,这外套里面还有三件衣服呢,他有必要这样吗?

舒雅望将自己的大衣盖在身上,又将旅馆的被子盖在大衣上,然后转头望着穿着正式军装的唐小天问:“你冷不冷?”

房间里没有空调,没穿外套的家伙手都冻青了。

唐小天舔舔嘴角,摇摇头:“不冷。”

刚说完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舒雅望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干什么呢,还要我请你是吧?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七岁之前,他们两人可是经常睡在一起的。

唐小天嘿嘿傻笑了一下,局促地走了过去,脱掉鞋子,坐到床边,将外套解开放在一边,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他的脚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她的脚和冰块一样,冷冷的。他皱着眉头,有些心疼地说:“脚怎么这么冷?”

舒雅望侧躺着看他,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

唐小天伸出脚,将她的脚搬过来,用自己的脚搓着她的,想将她的脚捂热,舒雅望望着他甜甜地笑了,撒娇地靠过去道:“手也冷。”

唐小天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细细地搓揉着,谁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的,两个人慢慢地,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他握着她的手,捂着她的脚,轻轻地凑过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就像下午的那个吻,刚刚碰上就分开了。她仰着脸,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他忍不住又上前去,亲吻了她漂亮的眼睛,扬起的嘴角,只是轻轻地触碰然后再分开。可也不知怎的,吻变得越来越激烈,她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他肆意地压上去,用力地加深这个吻,用牙齿去咬,用舌尖去描绘,他觉得有一把火焰正在燃烧着他。她冰冷的手脚迅速变热,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他压在她身上吻着她,他的手缓缓下移,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这样看着他。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火热的时候,舒雅望的手机忽然丁零零地狂响起来,两个孩子像是做了坏事一样,吓得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最后唐小天从被子里舒雅望的大衣口袋里翻出她的手机丢给她,舒雅望慌忙接起电话,背过身去,红着脸,有些微喘。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了电话。

“喂,妈妈。”

“你在哪儿?”

“我……我在医院啊。”舒雅望有些心虚地答道。

“还敢撒谎!你不得了了!现在敢骗妈妈了!你到底在哪儿!”舒妈的声音简直就是从电话里吼出来的。

“我……我……”舒雅望吓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你是不是和唐小天在一起?”舒妈厉声问道。

舒雅望见事情败露,只能点头承认:“嗯。”

“你赶快给我回来!你才多大啊!才多大!你在哪儿!快说!”

舒雅望被吼得直皱眉头,将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些,等舒妈骂够了以后,才报了一个离旅社不远的麦当劳店。

舒妈气呼呼地让舒雅望在店里等着,舒爸马上就去接她。

舒雅望有些害怕地望向唐小天,很紧张地说:“惨了,这次死定了,我还没见过我妈发这么大火。”

唐小天也有些慌了,可还是安慰地望着她笑:“没事的,一会儿你就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就说都是我不放你回家,都是我的错,要打打我,要骂骂我。”

舒雅望忧心地看他一眼,没了主意。

两个磨磨蹭蹭地穿好外套,理好衣服,舒雅望还特地将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旅社的灯光很是昏暗,两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可到了灯火通明的麦当劳时,舒雅望那被用力吻过的唇,那染上情欲的眼,那娇容上淡淡的红晕,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他刚才对她做过什么。

唐小天看着这样的舒雅望,悄悄红了脸,心里既害怕又开心,害怕的是一会儿舒爸来了,会骂她,可这害怕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秒钟,更多的便是开心,开心自己刚才能如此亲密地和她在一起,刚才那一瞬间,简直像做梦一样,更开心他能在大人面前,宣告他们的关系。要是舒妈让他负责,他一定会使劲点头答应。

“还笑,你还笑得出来。”舒雅望瞪了一眼抿着嘴偷笑的唐小天。

唐小天抓抓头发,继续傻乎乎地笑。

没过一会儿,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麦当劳的门口,率先下车的是唐叔叔,唐小天见他父亲来了,一下就从位子上站起来,立正站好,有些害怕地望着他僵下来的脸孔。

跟在唐叔叔后面的是舒爸,脸色也很难看。唐叔叔走过来,二话没说,一脚就踹下去,唐小天被踹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紧接着又一个拳头抡了过去,唐小天被打得连着身后的椅子一起跌倒在地上。

舒雅望瞪大眼睛,心疼地哭着直叫:“别打了,叔叔,别打他了。”

唐叔叔指着唐小天的鼻子骂:“你!你居然当逃兵!”

“我……我没有。”唐小天捂着脸辩解。

“不打报告不申请,擅自脱离队伍就是逃兵!要是在战争年代,你是要给枪毙的!”唐叔叔气得又上去踹了他一脚,“你逃回来干什么!心心念念想着女人,你当个屁兵!”

舒雅望站在一边,抽抽搭搭地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舒爸也气呼呼地推着舒雅望往外走:“哭!你还知道哭,丢人现眼!给我上车去!回家让你妈收拾你!”

舒雅望拉着父亲的手,哭着求道:“爸,爸,你叫唐叔叔别打小天了。”

舒爸不理她,一把把她推进车里,气哼哼地道:“他要不是老唐的儿子,老子刚才就抽死他!敢拐我女儿!小兔崽子!”

那天晚上,舒、唐两家大人都气疯了,舒妈让舒雅望在大院操场上跪了一晚上,唐叔叔让唐小天绕着大院操场不停地跑了一晚上,他们两个喜欢在一起吧?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一个晚上都在一起。

第二天,吹了一个晚上寒风的舒雅望病倒了,唐小天被唐叔叔毫不留情地拎走,丢进车里,打包送回部队。

舒雅望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前来探病的夏木,夏木一脸淡然地坐在床边吃着舒妈洗给他的苹果,瞟了一眼舒雅望,淡淡地道:“活该。”

舒雅望没力气爬起来收拾他,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臭小子,白疼你了,居然还说我活该。”

“笨。”

“你还说。”

“不矜持。”

“我掐死你。”某人终于养足力气,扑上去掐住夏木的脖子。

舒妈端着药走进来,瞪着舒雅望吼:“雅望,又欺负弟弟,再扣两个月零用钱!”

“妈,妈,我错了,你别扣我零用钱啊。”天,加上昨天晚上夜不归宿扣的四个月,她将有半年拿不到零用钱了。

比起舒雅望,唐小天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部队记了小过,关了禁闭,还开会批评。

两人第一次青春冲动的萌芽,就这样被狠狠地扼杀在摇篮里,从此再也没敢偷偷发芽。





第七章 这个男人很危险





曲蔚然问:“很讨厌我吗?”

舒雅望点头:“是啊,非常讨厌。”

曲蔚然状似苦恼地说:“可是怎么办呢?你却让我很着迷。”





就这样,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还未注意,时间已飞快地流逝,眨眼间,舒雅望已经大学毕业,夏木也升上了高中,唐小天也顺利地从部队考进西安某军事院校。

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似乎都平稳顺利地进行着。

唐小天和舒雅望虽然远距离恋爱,但也甜蜜得很。唐小天的假期不多,每次回来,两个人都恨不得分分秒秒黏在一起。舒雅望也想好了,等唐小天毕业了,他分到哪个部队,她就跟到哪儿去,反正再也不受这两地分隔之苦了。

舒雅望摇摇头,逼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自己现在应该开始好好工作了,对!工作。

她经同学介绍,进了一家园林设计公司工作,舒雅望学的是艺术设计,主修室内装潢,其实和园林没多大关系,只是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能有个工作,她就先做着呗。

公司最近标下了一段新建高速公路的绿化施工权,整个公司的人都忙得快飞起来了,就连她这个新人也不例外。

今天经理让她去工地的时候,顺便去合作的海德实业集团取一份设计图纸,舒雅望找到经理指定的办公室,敲开门,里面一个男人好像很忙的样子,舒雅望说了一句:“你好,我来拿三号公路的设计图纸。”

那人在桌子上翻找一下,头也没抬地将图纸放在桌子上,又扔出一张交接单,道:“签字。”

舒雅望接过设计图,在交接单上签上写了千百遍的名字。

道谢,转身要走,忽然听见给她设计图的人,在她身后用好听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舒雅望。”

舒雅望诧异地转头看他,那人抬起头来,很俊俏的一张脸,脸上的无框眼镜更给他平添一种精明成熟的气质。他望着她轻轻一笑,笑容里有一丝玩味:“唐小天的舒雅望?”

“你是谁?”舒雅望微微眯眼。

“你说呢?”那人歪唇一笑,说不出的邪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舒雅望签名的地方,站起身来,走近她。他的个子很高,当他靠近时,舒雅望感到一丝压迫感,皱眉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他们相隔不过一米的距离,他低下头来,眼镜反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满眼的玩味和轻佻。

“还没猜到我是谁?”他弯下腰来,又凑近她一些,他的靠近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掐住了她的咽喉一样,让她有一种窒息的压抑。

舒雅望躲开他锐利的眼神,有些气恼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你明明知道,嗯?”他又凑近了一些,她更慌乱了,想退开又怕他看出她的慌乱,只能硬着头皮问:“曲蔚然?”

那男人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味道,他轻轻抬手,歪着头,拉过一丝舒雅望的长发,用手指轻轻搓揉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雅望啊,很高兴见到你。”

舒雅望心跳微漏一拍,脸颊微热,自从唐小天离开后,很少有男人如此靠近过她,这样的距离,让人莫名地心慌意乱,舒雅望退后一步,将头发扯回来,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并未发作,望着他客套地说:“很高兴见到你,曲先生。抱歉,我还要去送图纸,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却没想到曲蔚然跨步上前,挡在她前方,舒雅望来不及站定,直直地撞在他胸口上,她向后弹开,他却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身,舒雅望站稳后立刻拨开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干什么!”

曲蔚然的眼睛里有了笑容,嘴角轻翘:“我只是想送你过去而已。”

舒雅望退开好几步,别过头不看他:“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曲蔚然玩味地看着她问:“你干吗对我这么防备?”

“没有啊。”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我没有电话。”

“我知道你的号码。”

“你不会打通的。”

曲蔚然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像是那种心情很愉悦的笑声。舒雅望抬头,瞪他一眼,转身走出去,这次曲蔚然没有拦她,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一直到她离开。

舒雅望一路都没敢回头,一直到她出了海德实业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曲蔚然,她听小天说过,曲蔚然没当兵之前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大三学生,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上到大四下到大一,没有一届的女生他没泡遍过,后来他厌倦了天天和女生玩恋爱游戏,一时脑子发热就休学跑去参军,退役后拿了大学文凭,就回家族企业帮忙了。

啧!这个世界还真小,这样都能遇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舒雅望就是不喜欢这个曲蔚然,不喜欢他对她露出的笑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总觉得,他那样的人,很危险。

九月的天,热得厉害,工地在很偏远的地方,舒雅望下了公交还得走半个小时才能到,舒雅望将图纸交给了程工,在空调间里还没坐五分钟,就被程工叫到工地上帮忙,用皮尺量出精确距离,然后用白石灰粉在地上画线定位,将地分割好,每块种哪些树都用不同的记号标出。

工地上的女人几乎绝迹,除了烧饭的大妈外,就只有坐在办公室的会计宵雪了,舒雅望发现,她总是处在这种男生很多女生很少的地方。工人们对舒雅望很热情,总是一边挖坑种树一边和舒雅望搭上两句话,舒雅望性格也好,总是有问必答,笑容满面的。一天的工作下来,累得她都快走不动路了。

“雅望,走啊,下班了。”宵雪拎着包站在门口,对着她喊。

舒雅望点点头,拿起东西,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宵雪,我们明天还来工地吗?”

宵雪比舒雅望大两岁,来公司已经一年多了。

“嗯,工期结束之前都得来,怎么?很累?”宵雪笑着转头问。

舒雅望勉强笑道:“有点。”

“你这工作确实累,一般做园林设计的都是男人,女孩子吃不消吧?”

舒雅望笑:“还好,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沿着公路往前走,没一会儿舒雅望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也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你好。”

“好啊,雅望。”

舒雅望一听到曲蔚然的声音就想挂电话,可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太过,只能硬着头皮问:“有事吗?”

“我想请你吃个晚饭。”

“抱歉,我刚下班,很累了,想回家休息。”

“这样啊?”

“嗯。”

“那我可以送很累的你,回家吗?”话音刚落,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就从她身后缓缓驶出,车窗摇下,曲蔚然从车窗内望向她。

舒雅望挂上电话,很烦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答得很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道,“上车吧,这么大的太阳会把两位漂亮小姐的娇嫩皮肤晒坏的。”

宵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舒雅望,她实在不想走半个小时的路了,能搭到顺风车真是再好不过了。

舒雅望皱了皱眉头,她也很累,也不想走路,但是让她上车,她实在又不愿意。

曲蔚然走下车来,绕到她们身边,绅士地为她们打开车门,宵雪说了声谢谢,愉快地钻了进去,曲蔚然对舒雅望挑挑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舒雅望犹豫了一下,还是上车了,工作了一天,她实在是累坏了。

曲蔚然心情愉快地坐回驾驶室,熟练地发动车子,先将宵雪送回家,当车里只剩他和舒雅望的时候,他微笑地从倒视镜里偷看着坐在后面的舒雅望,两人的眼神在镜子里相撞,她躲开去,他笑得更加愉快。

车子开到军区大院的时候,被门卫拦下,舒雅望说了声谢谢,就拿起拎包下了车。

曲蔚然也跟着她下车,挡住她的去路。舒雅望看着他问:“还有事?”

“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里面不能随便进的。”舒雅望礼貌地点了下头,说了声再见,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曲蔚然伸手,一把抓住她,调笑着问:“真的不和我去吃饭?”

舒雅望想甩开他的手,可他却抓得紧紧的。

舒雅望一边甩一边瞪着他说:“放手!”

“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呢。”

“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是动手动脚的?”舒雅望气得直跺脚,刚想开口叫大院门口站岗的士兵帮忙,一辆自行车笔直地对着曲蔚然冲过来,曲蔚然反应很快,立刻放开舒雅望,让出一条路来,可自行车居然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车尾一摆,还是狠狠地在他身上擦了一下。

“小鬼,你怎么骑车的?”曲蔚然不爽地瞪着骑着自行车横在他和舒雅望中间的少年。

可穿着市一中夏季校服的少年瞟都没瞟他,只是望着舒雅望淡然地说:“上来。”

舒雅望望着眼前的少年,展开笑容:“夏木。”

叫夏木的少年,有着一张比电视上整过容的韩国明星还精致俊秀的脸,他轻轻抿了抿嘴角,将自行车的踏板调整好,舒雅望走过去,熟练地坐在他的后座上,双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服,他用力蹬了一下踏板,车子就从曲蔚然面前驶过。

完全被两人无视的曲蔚然气极反笑,就在这时,自行车上的少年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吓人。

“好凶的眼神。”曲蔚然满眼笑容地望着他们离开,抬手轻轻地磨蹭着嘴唇:“有意思,真有意思。”





“刚才那男的是谁?”夏木骑着车,看着前方的路面问。

舒雅望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一个讨厌的家伙。”

“讨厌你还让他送你回来?”

“没办法,工作太累了,懒得走。”舒雅望揉着腿,一脸幻想地道,“要是大院里有送班车就好了。”

夏木冷哼道:“你想得真美。”

“唉,命苦啊。”舒雅望长叹一声。

“怎么了?”

“为什么我大学毕业了以后要和民工叔叔一起做事呢?”舒雅望擦着莫须有的眼泪,可怜兮兮道,“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挖坑种树,再挖坑再种树,啧!苦啊!唉,孩子,你要好好学习啊,不然就和姐姐一个下场。”

眼见到了舒雅望家楼下,夏木停下自行车问:“真这么累?”

舒雅望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说:“你闻闻。”

夏木垂下眼,听话地凑过去闻闻。

“闻出来什么味儿没有?”

夏木摇摇头。

舒雅望轻轻地敲他一下:“笨,这么重的汗臭味儿都闻不出来?”

夏木愣了一下,瞪她一眼:“无聊。”





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舒爸舒妈又不知道去哪儿了,舒雅望将包包往沙发上一甩,对着夏木说:“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做饭给你吃。”

“好。”夏木早就是舒家的常客,到这儿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脱了鞋子,拿起自己专用的拖鞋穿着走进屋子,在沙发上坐下。

舒雅望也早就习惯了夏木没事就跟着自己回家的行为,她从房间里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出来说:“冰箱里有苹果,自己洗着吃。”

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说:“帮我也洗一个。”

“哦。”夏木打开冰箱,拿了两个苹果在厨房的洗水池洗干净,然后走进客厅,这时,卫生间已经响起了水声,他弯下腰,将两个苹果都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书来。

舒雅望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换上宽松的吊带睡裙,光着脚丫,披着半湿的长发从浴室走出来。客厅里夏木正低着头认真学习,舒雅望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将长发撩到胸前,透明的水滴从发尖甩落,有几滴落在夏木身上,夏木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将手背上的水擦去。舒雅望看着茶几上的两个苹果问:“还等我一起吃啊?呵呵。”

她笑着弯腰,上身前倾,拿起茶几上的两个苹果,刚擦过头发的手有些潮,手指一滑,一个苹果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啊!”舒雅望惊叫一声,夏木转头看她,她正弯腰去捡,他的眼神忽然一怔,有些慌张地别过头去,脸上染上一丝红晕。

舒雅望捡起苹果,将没掉下地的那个苹果递给夏木:“喏,给你。”

夏木的眼睛都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将苹果接过,有些紧张地捏在手里。舒雅望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没。”夏木摇摇头。

“没?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夏木慌张地摇摇头。

舒雅望好笑地凑近他,疑惑地瞅着他问:“真的没什么?脸越来越红了。”

她和他本来就坐得很近,当她凑过去的时候,他闻见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夏木抿抿嘴唇,有些紧张地低着头,忽然抓起苹果,啃得“咔嚓咔嚓”直响。

舒雅望歪了歪头,有些搞不懂,看了看手上的苹果疑惑地想,这苹果有这么好吃吗?

咬了一口苹果,不再逼问他,舒雅望拿起电视遥控器说:“要学习的话去我房间,我看会儿电视。”

“哦。好。”夏木低声回答,带着一丝心虚和羞涩,他拿着书慌忙起身,走进舒雅望的房间,关上房门,低着头整个人紧紧地靠着房门,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脸上火烧般地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望向熟悉的房间,明明是来了千百遍的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这个房间,她的味道如此清晰,如此让人……心跳加速。

舒雅望半躺在沙发上,调了几个台,停在娱乐新闻播报节目,新闻里不停地说着谁和谁又传了绯闻,谁和谁因为谁分手了,什么什么大片在什么时候隆重上映,看着看着,舒雅望困了,眼皮慢慢地合下来,躺进软绵绵的真皮沙发缓缓地进入梦乡。

今天,她梦到唐小天了,在梦中他轻轻地吻了她,他的嘴唇很软,像羽毛一般轻轻抚过,痒痒的,很舒服,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舒爸舒妈回来的时候,舒雅望还在沙发上睡觉,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被调到静音,房间空调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舒妈走过去将舒雅望摇起来:“雅望,回床上睡去。”

舒雅望揉揉眼睛,坐起来道:“回来了?几点了?”

“九点,你吃过晚饭了吗?”

“哦,没吃。”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妈妈不在家,连饭都不吃了?”

“没,准备做饭呢,结果睡着了。”舒雅望伸着懒腰站起来,忽然想起夏木也没吃呢,她转身走到房间叫,“夏木?”

打开房门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舒雅望不解地抓抓头发:“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喧闹的市中心,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俊俏少年独自坐在街头,也许是因为夏天的夜空有些燥热,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灯光下,他失神地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走进不远处的一个大型购物超市里。

他上了电梯,电梯旁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他走到卫生用品区,看着超市的货架上放置着几百种沐浴露,色彩斑斓,香味四溢,几乎能让人挑花眼睛。

他上前一步,拿起一瓶,打开盖子,轻轻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又拿起一瓶,打开盖子,轻轻闻了一下,又放回去。

就这样,他从货架的第一种沐浴露,一直闻着闻着,闻到了货架最后的位置,当他拿起一瓶电视广告中经常出现的沐浴露轻轻一闻后,眼神闪了一下,漂亮的嘴角忽然紧紧地抿起,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道柔和的光线之中,明亮得令人心颤。





房间里,舒雅望随便吃了些东西,躺在床上继续睡觉,蒙眬中听到手机在响,她眯着眼,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喂。”

“在干什么?”

舒雅望翻了一个身,懒懒地说:“睡觉。”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在笑:“不会吧,这么早就睡?”

“没事我挂了。”实在是不爱答理他。

“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呢?”

“你有王子病吧?我为什么要对你热情啊?”

“雅望啊。”曲蔚然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的,叫她的名字时,总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干吗?”

曲蔚然轻轻地,诱惑地说:“我们来玩一夜情吧。”

舒雅望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气得有点儿发抖,她发誓,这个男人要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话,她一定上去赏他两巴掌,把他那自以为是的笑容打到烂掉!

“你……你……你去死!”

舒雅望对着电话吼出她知道的最恶毒的诅咒,气得挂断电话,将手机摔在床上,可恶可恶!该死的!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真龌龊!真龌龊!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龌龊的男人!小天居然还叫他老大!还说他好!还崇拜他!

舒雅望咬着手指气得发抖,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舒雅望打开一看又是曲蔚然,她气得按下接听键后就开始大骂:“你有病啊!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你这么饥渴去酒店找小姐好了!我祝你中头奖!中大奖!”

“哇,一句话就能让你生这么大气啊?”曲蔚然在电话那边笑得愉快,“真是纯情。”

“曲蔚然!”舒雅望气得大叫。

“雅望啊,你该不会还是处女吧?”

“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果然是啊,留给唐小天会很痛哦。”

舒雅望深呼吸了一下,用气得发抖的声音说:“曲蔚然,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小天怎么说也是你战友,对我出手,你还有没有人品有没有道德啊?我对你不屑一顾,你完全入不了我的眼,别说什么一夜情,我看到你就恶心,麻烦你,离我远点。”

舒雅望说完以后,不等他反应,立刻挂了电话,关了手机,她再也不要接到这个男人的电话!真恶心!恶心恶心!





第二天,舒雅望在工地上吃午饭的时候,宵雪问她昨天送她们回家的帅哥是不是曲蔚然,舒雅望一听这个名字就来气:“别和我提这个人,我烦他。”

宵雪奇怪地问:“真的是他?怎么?他惹着你了?”

舒雅望用筷子捅着饭盒里的白菜,把和曲蔚然认识的前后经过都告诉了她,宵雪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吧,他真这么说?”

舒雅望点头,挑起眉眼问:“贱不贱?”

“贱!”宵雪使劲地点点头,扒了一口饭说,“不过,雅望,你千万离他远一点,偷偷告诉你吧,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他的情人。”

“情人?”

宵雪点头:“我昨天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后来到家的时候才想起来,以前在我朋友家见过他一次。他每个月到我朋友那儿去个两三次,就跟皇帝临幸后宫似的。”

舒雅望不敢相信地问:“不是吧?你朋友怎么这样?世上没男人了吗?”

“我朋友怎么了?没遇到曲蔚然之前她比小龙女还清冷高傲呢。”

“那怎么被他得手了呢?”

“那些情场老手自有一套呗,他追我朋友就花了三个月工夫。”

舒雅望扒了口米饭到嘴里,问:“那交往了多久?”

“交往?”宵雪撇撇嘴,“没有交往过呀,他就玩玩的,后来连情人都懒得和我朋友做了,还是我朋友要死要活地缠着他的呢。”

“不会吧?”舒雅望连饭都忘记嚼了,一个女人缠着一个男人,只为了保持情人关系?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宵雪将饭盒里的肥肉挑出来,扔到前面的土坑里继续道:“所以说,一个女人一旦身心被一个坏男人拿下,那这辈子就掉坑里去了,外人拉都拉不上来。”

宵雪说完还特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舒雅望使劲摇头:“我才不会被他拿下呢,我一想到他我就恶心。”

宵雪有些同情地看她:“我朋友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舒雅望坚定地说:“我不会答理他的。”

“我朋友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我有男朋友。”

宵雪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擦擦嘴巴道:“对他来说,有男朋友的女生更有挑战性,更能激发他的征服欲,你以为他为什么去当兵?就是因为满学校都是想拿刀砍死他的男人。”

舒雅望将筷子丢进饭盒,舔舔嘴唇道:“喂喂,你干吗说得这么可怕?”

“提醒你,别步上我朋友的后尘。”

“绝对不可能。”舒雅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心慌。

这个时候她多想和唐小天通一个电话,哪怕只是发一条短信也好。

就在舒雅望下定决心,坚决不和曲蔚然有任何接触的时候,公司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订货失误,因为这次工程庞大,公司购买了十几万棵不同种类的苗木,到货以后才发现,蜀桧和红叶石楠的数量搞错了,红叶石楠少定了一千棵,而蜀桧却多订了三千棵。

公司程总气得要命,要不是下订单的员工是找关系进去的,他绝对要她好看。苗木基地的人说可以给公司调换,可来回的运货费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林经理打听到前方路段的承包商海德实业订购的苗木还没到,于是和老总提议,将公司多出来的蜀桧转手给海德实业,并请海德实业代他们多订一千棵红叶石楠。

两家公司的老总都是熟人,海德的老总也没有为难,说这事儿好办,你们直接去找项目负责人谈就行。

林经理立刻派舒雅望去海德办理交接事宜,舒雅望本来不想去海德,可林经理却连让她推辞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材料丢给她,催促着她快去。

舒雅望拿着材料站在海德实业的大厦前擦汗,望着三楼的办公室,郁闷地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曲蔚然这家伙,为什么偏偏是海德实业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呢!

真应该强迫宵雪陪她一起来的,舒雅望咬了咬手指,低下头,太阳晒得她有些发晕,但是她就是不想进去,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舒雅望看着电话里的陌生号码有些无奈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冷笑声:“你还要在楼下站多久?你都不怕中暑吗?”

舒雅望没说话,直接挂上电话,深吸一口气,笔直地走进去,她就不相信,他能有本事把自己吃了?

舒雅望敲响曲蔚然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她尽量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紧张,站在门边说:“曲经理,我想,我的来意您应该知道了吧?”

曲蔚然抬眼,单手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他歪着头,不着调地说:“我不知道。”

舒雅望握了一下拳,抬眼望着他的眼睛,不让自己逃避他暧昧的眼神,用很公式化的语气说:“关于我们公司的蜀桧转卖给你们的事情,你们公司老总已经同意了,希望你能签一下移交文件。”

曲蔚然坐在真皮椅上,轻轻地左右旋转着椅子闲闲地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可以打电话求证。”

“就算答应了又怎么样?我这边不通过也没用。”

“曲蔚然。”舒雅望嫌恶地看着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曲蔚然回望过去,正色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公事公办,我不认为我们公司接收你们的苗木有什么好处。”

“你们可以省运费。”

“我不会为了省小钱而接收你们的苗木,这里面的潜在风险太高,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买的苗木有问题才转让给我们?”

“有没有问题去看看货就知道了。”

“你是在拜托我吗?”曲蔚然轻蔑地看着她,“你拜托人的态度有些,啊,不是有些,是非常不好。”

舒雅望气极反笑:“我拜托你?你爱签不签,很了不起吗?”

舒雅望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得‘砰砰’直响,曲蔚然也没拦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笑。

舒雅望气呼呼地出了海德实业,笔直地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打开手机给林经理打电话:“喂,林经理,海德的曲蔚然不签字,他说不要我们的苗木。”

“什么,他们老总不是同意了吗?”

舒雅望趁机告状:“他说,他不同意,他们老总同意都没用。”

“他不同意你不能求求人家啊?”

舒雅望装得极其委屈地说:“我求了,好话说了一箩筐,他就是不同意。”

林经理一副你真没用的语气道:“你……你回来吧,我等会儿亲自去。”

舒雅望挂了电话,挑挑眉毛,鄙视地回身望了一眼海德的办公楼。

呸,求你?做梦吧!

她就是不做这份工作都不会求他的。

舒雅望回到工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她刚坐下来喝口水,宵雪就非常八卦地凑过来问:“怎么样?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舒雅望连连摇头:“没有,我离他十步远呢。”

“谁占你便宜啊?”和舒雅望一批进公司的小高好奇地插了一句。

“没,她说笑呢。”舒雅望连忙否认,她可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被曲蔚然骚扰,况且,今天曲蔚然的态度非常冷淡,语气中还带着轻视。

晚上下班,林经理回来告诉大家,曲蔚然已经签了移交代订的资料,总算是把这次乌龙事件处理掉了,工地办公室里的人都拍马屁地说,还是林经理有本事,一出马就搞定了,就连舒雅望都连连说林经理真厉害!

林经理一高兴,决定组织大家去聚餐,当然是AA制,大家都欣然同意,选了一个离市中心不远的中型饭店,七个人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舒雅望和宵雪两个女孩负责点菜,其他男生拿了扑克牌开始打起升级起来,林经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去打了个电话,又笑容满面地进来了。

等了一会儿,菜上齐了,大家收了扑克,坐好,林经理看了看时间说:“等一下,还有人没来。”

宵雪问:“谁啊?”

“海德实业的曲经理啊。”

“扑——”舒雅望一口水没含住,喷了出来,还好是圆桌,大家坐得都比较远,没有人被她喷到。

只是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她。舒雅望被水呛到,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刚准备说我先走了,却硬生生地卡住了,因为她再抬起头来时,姓曲的家伙已经优雅地步进包间,一脸笑容地望着众人。

林经理迎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曲经理你好,你能来真是我的荣幸啊。”

曲蔚然客套地笑:“林经理客气了,您请我吃饭,我怎么会不来呢?”

“呵呵呵……”

宵雪偷偷凑到低着头的舒雅望耳边小声说:“他刚刚偷看你了。”

“他又偷看你了。”

“他又又偷看你了!”

“闭嘴!”舒雅望伸手在桌子下面拧了她一下。

宵雪吃痛地“啊”了一声。

林经理拉着曲蔚然坐下,两人亲热地交谈着工程上的合作问题。

只有宵雪靠在舒雅望的肩头,痛苦地说:“天,他坐到你边上了。”

舒雅望又狠狠地拧了她一下,她当她是瞎子啊,她当然看到了,即使她看不见她也感觉到了!舒雅望不得不说,曲蔚然真的很厉害,他居然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让自己时时刻刻注意着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他玩味的笑容,他靠近时带起的风声。





舒雅望咬咬嘴唇,有些紧张地理了一下头发,可是这一顿饭吃得极其平静,曲蔚然没有故意找舒雅望说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饭局结束,舒雅望终于松了一口气,林经理兴致很高,提议大家一起去唱歌,舒雅望推辞说她还有事,就不去了。

大家都不同意,小高说:“本来就只有两个女生了,你再不去,我们一群男人有什么好玩的啊?”

舒雅望有些为难地笑:“我真的有事。”

说完后,她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曲蔚然,他正站在一边看着她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

林经理发话了:“你有什么事啊?集体活动不许不参加,走,别扫兴。”

舒雅望见推脱不掉,只能点头说去,大家又热热闹闹地杀去KTV。

到了KTV,点好酒水,大家开始唱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曲蔚然又坐到了舒雅望边上。KTV的沙发没有间隔,曲蔚然和她坐得很近,他稍微动一下,肩膀就能碰到她的。舒雅望站起身来,假装走到点歌台点歌,点了好半天后,找了一个离曲蔚然最远的位子坐下。

曲蔚然面色未改,带着淡淡的笑容,靠着沙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悠闲地喝着啤酒。

唱了一会儿,舒雅望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陌生的手机号码,区号是西安的,舒雅望眼睛一亮,立刻拿着电话走出去,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包间外面也很吵。舒雅望走进一个没人的包间,关上房门,将嘈杂的声音隔绝在门外,欢喜地接起电话:“喂。”

“雅望,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地想我啊?”唐小天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问。

舒雅望低下头来抿着嘴笑:“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我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打喷嚏,还是两个两个地打。”

“哈哈,你感冒了吧?”

唐小天很干脆地否认:“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舒雅望笑:“你今天怎么能打电话啊?”

“嘿嘿,我在外面站岗呢,就偷偷地借了手机打给你。”

“你又在站岗的时候偷偷打电话?小心又被人看见。”上次唐小天就是站岗的时候偷偷给她打电话,结果说得忘记了,没看见巡逻的人过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藏手机了,只能使劲地把手机甩到老远的树丛里,然后装作认真站岗的样子,等巡逻的人走了之后,他再跑回去找手机,结果发现手机正好被他丢进臭水沟里去了。

唐小天嘿嘿地笑:“不会,不会,我这次选的位置很好,一来人我就能看见。你在干什么?”

舒雅望老实回答:“我在外面唱歌呢。”

唐小天问:“哦,和谁啊?”

舒雅望得意地问:“干吗,紧张啊?”

唐小天使劲点头:“唔唔,我好紧张,你不可以和别的男人出去唱歌,绝对不可以!”

“我就去我就去,我就和一群男人出去唱歌。”

唐小天在电话那头笑,温柔地嘱咐道:“那你玩得高兴点啊,早点回家,别喝酒啊。”

舒雅望有些不满地抱怨:“知道啦,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紧张呢。你真不怕我和人跑了。”

唐小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雅望,我从不担心你会走去更远的地方,看见更美的风景,或是遇上更好的男人。”

舒雅望握着电话,靠着墙壁,静静地听着唐小天说:“因为那是属于你的幸福,只要能让我知道你很好,那我也会很好。”

舒雅望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清秀的脸颊,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她对着电话说:“快回来吧,傻子。”

“嗯。”唐小天轻声答应。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舒雅望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有一瞬间的失神,脸上带着轻浅温柔的笑容,打开房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门外的男人深沉地看着她,脸上没有挂上那惯有的笑容。舒雅望想从他身边的缝隙中插过去,可他却侧身挡住,并且向前走了一步。舒雅望被他逼得退回包间里,防备地瞪着他道:“让一下,我要出去。”

曲蔚然低下头来,有些着迷地凑近她说:“你刚才的笑容很漂亮,能再笑一下吗?”

舒雅望又后退一步,僵硬地说:“对着你,我笑不出来。”

曲蔚然问:“很讨厌我吗?”

舒雅望点头:“是啊,非常讨厌。”

曲蔚然状似苦恼地说:“可是怎么办呢?你却让我很着迷。”

他再次靠近她,舒雅望被逼得又后退一步。曲蔚然抬手,忽然将包间的门关上,舒雅望紧张地走上前去拉门,却被他一手抓住,舒雅望抬头瞪着曲蔚然吼:“你干什么!”

“让你更讨厌我一点。”他忽然用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就想吻他,忽然下身传来一阵剧痛,手一松,手臂被人紧紧抓住,膝盖一疼,一阵天翻地覆的旋转后,猛地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在地上。

舒雅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我警告过你,再对我动手动脚的,绝对不和你客气。”

说完,舒雅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包间的房门,走了出去。舒雅望好歹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防身术可没少跟着唐叔叔练,小的时候,唐小天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曲蔚然捂着伤处,躺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雅望啊,你真的惹火我了。”

舒雅望气呼呼地走回包间,拿起自己的挎包,和林经理打了声招呼,冷着脸就往外走,大家看她脸色不好,便也没敢强留她。舒雅望走到包间门口,又遇见刚准备进门的曲蔚然,舒雅望狠狠地瞪他一眼,伸手想推开他,可是他居然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拖,舒雅望使劲地甩他的手,大声叫:“干什么!”

“出来,我有话和你说。”曲蔚然一脸霸道,想用蛮力将她拉出去。

舒雅望急了,抓住他的手,低下头来,狠狠咬了上去,曲蔚然吃痛,松开抓住她的手,舒雅望连忙缩回手跑回包间,坐到人多的地方,警惕地望着他。

曲蔚然嘴角还带着优雅的笑容,眼镜片在灯光下闪出一道反光,他抬手轻轻地磨蹭了一下被咬的地方,慢悠悠地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沙发坐下,眼神紧紧地盯着舒雅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很享受这个猫抓老鼠的游戏。

舒雅望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别过头去,强迫自己不看他。她知道一会儿散场后曲蔚然一定会找她麻烦,手中紧紧地握着手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她灵光一闪,翻开手机,翻到夏木的手机号码,给他发短信:“夏木,我在钱柜唱歌,喝多了,你叫郑叔叔过来接我好不好?”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了起来,舒雅望打开手机一看,只见夏木给她回道:“好。”

啧,连短信都回得这么简单,真不愧是夏木啊。郑叔叔是夏司令的警卫员,夏木来了之后,就被夏司令派去照顾夏木,听说他和唐叔叔一样,是个非常厉害的军人呢。

舒雅望开心地回复:“谢啦,回去给你买糖吃。”

手机那头没回复,舒雅望可以猜到夏木那不屑的表情。发完短信,舒雅望得意地瞟了一眼曲蔚然,白痴,在门口守着她就怕了吗?等郑叔叔来了,他再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抽不死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舒雅望发完短信才二十几分钟,服务员居然就敲门告诉他们时间到了,大家恋恋不舍地放下麦克风,拿起东西往外走,走到楼下,站在门口互相道别。舒雅望趁曲蔚然和林经理握手的时候,非常迅速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还没开口呢,就见曲蔚然很随意地从另外一边坐了进来,望着她玩味地笑着,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跑不掉的。

舒雅望握了下拳头,转身就想下车,可曲蔚然动作更快,伸手就拦住她,按住门把。出租车里的空间很小,舒雅望被困在座位上,她的脸对着车门,背后紧紧地贴着曲蔚然。

舒雅望回过身来使劲推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有话想和你说,你总跑什么。”

“我不想和你说,你快下车。”舒雅望急了,对着出租车司机说,“师傅,我先上车的,你快把他赶下去。”

出租车司机转过头来看着曲蔚然,曲蔚然笑了一下,用温柔的声音说:“雅望啊,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烦不烦哪。”舒雅望大声冲他吼道,“我和你真的不熟。”

“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这一对一看就是在吵架的情侣,男的惹女的生气了,女的要走,男的不让。

“你让他下车我就走。”舒雅望着急地叫。

“雅望,别这样。”

“你们俩都下车吧,别耽误我做生意。”出租车司机发话赶人了。

舒雅望郁闷地瞪着曲蔚然:“松手,我要下车。”

曲蔚然笑着松开手,舒雅望从出租车里下来,曲蔚然跟在后面,笑容满面地说:“我送你回去。”

舒雅望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他叫:“停,你就站那儿!”

曲蔚然一脸无辜地站在离舒雅望五步远的地方,舒雅望收回手道:“你有什么话就站那里说吧,靠近一步我就走。”

“好。”曲蔚然摊摊手,爽快地答应,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靠着路灯说,“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舒雅望冷哼一声,曲蔚然笑,两个路过的女人回头看着曲蔚然的笑容。不得不说,曲蔚然笑起来很迷人,只是,这笑容对舒雅望没用。

他继续说:“我故意让你讨厌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对我印象深刻。雅望啊,我很中意你。”他低头笑了一下,“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我希望得到你。”

他看着她,一副很深情的样子:“我知道你喜欢小天,可他天天不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很寂寞,很无聊吗?难道你不渴望一个男人拥抱你吗?”曲蔚然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接近她,像是一个诱人堕入地狱的恶魔一样,他靠近舒雅望,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其实,这并不冲突,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且,你说停,我们就停。人生嘛,放开点,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

“雅望啊。”曲蔚然的手缓缓地抚上舒雅望的脸,俊美的脸上带着诱惑的神情,眼睛被遮挡在眼镜片后面,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会当一个最好的情人,给你最多的疼爱,教会你很多快乐的事。”

舒雅望淡淡地拨开他的手,眼神清澈地回望他:“说完了?”

曲蔚然双手圈住她,调笑地靠近道:“只是说,并不能满足我。”

“曲蔚然。”舒雅望伸手挡住他靠近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也许,在你心里,爱是可以拿来玩的,但是在我心里,爱只有一份,一辈子只能给一个人,我爱小天,并只爱他一个人,他不在我身边,我确实寂寞,可除他之外,任何男人碰我,我只会觉得恶心,特别是你。”

舒雅望说完后,顿了一下,望着他说:“请你找那些想和你玩游戏的人玩,我不想玩,也玩不起,更不是你能玩的。所以,请你放开我。”

舒雅望不动,冷冷地看着曲蔚然,曲蔚然也没动,还是那样将舒雅望圈在怀里。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忽然扬了扬嘴唇,轻轻地笑:“我不放,就不放,雅望,你越拒绝我,我就越想要征服你。我觉得,我快被你迷得变态了。”

“你不是快变态,你是本来就变态。”舒雅望气极了,出拳笔直地打向他的下颚,曲蔚然向后一让躲过,舒雅望抬膝又向他的下体顶去,曲蔚然松开手,挡住她的膝盖,舒雅望伸手一把推开他,借力后退好几步,从人行道退到了马路上。曲蔚然站稳身子,刚想说什么,忽然一脸惊恐地看着舒雅望叫:“小心!”

舒雅望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一辆轿车直直地向她冲来,灯光直直地刺入眼睛。舒雅望张大眼睛,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躲。就在车子快撞上她的时候,一个人影冲出将她猛地推开,伴着刺耳的刹车声,舒雅望跌坐在地上,白色的轿车下,一个人躺在那里,舒雅望有些颤抖地看过去,熟悉的校服,熟悉的身影,舒雅望抬手轻轻捂住嘴唇,不敢将那个名字叫出来。曲蔚然跑过来,伸手想碰碰被撞的男孩,却被跌坐在一旁的舒雅望冲上来一把推开:“别碰他。”





第八章 夏木的告白





夏木咬咬嘴唇,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





“夏……木。”舒雅望双眼通红,颤抖着小声叫他的名字。她想抱住他,却又不敢碰他,只能跪坐在一边,咬着手指,死死地盯着他。心中的恐慌压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夏木……”舒雅望伸出手,颤抖地覆盖到他冰冷的手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很害怕,很怕他会离开她,很怕她转身的时候,再也看不见他站在安静的角落看着他……

舒雅望哭了起来:“夏木,夏木。”

一直趴在地上的夏木忽然动了动,然后低着头,慢慢地站起来。

舒雅望含着泪,连忙扶住他,紧张地说:“别动别动,别站起来,有没有哪里痛?”

夏木已经站起来,高瘦的身体微微地弯着,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盖住眼睛,用手背擦了下有些模糊的眼睛,抬起头来淡淡地说:“没事,没撞着。”

舒雅望张大眼睛,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连忙伸手捂住他的额头,哭道:“笨蛋,流血了!”

夏木愣了愣,看了看手背,手背上全是鲜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跌破了,让视线模糊的东西就是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夏木别过头,躲开舒雅望的手,自己捂住伤口道:“没事,不疼。”

“怎么样?”曲蔚然走到舒雅望边上,关心地问夏木,“还有地方受伤吗?送你去医院吧?”

夏木抬起头,用捂伤口的手一把推开曲蔚然,冷声道:“滚。不许再靠近雅望。”

曲蔚然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愣,过了一会儿,又反问道: “靠近又怎样?”

夏木一脸鲜血,眼色阴沉地盯着他,冷冷地道:“杀了你。”

说完,也不等曲蔚然反应,不顾额头上的伤口,拉着舒雅望就走。

他讨厌这个男人,极度讨厌,他差点害死雅望。

舒雅望任他拉着走,心疼地跟在他边上,望着他的伤口,一直不停地说:“去医院吧,去医院吧夏木,一直流血可怎么行呢。”

夏木捂着伤口,无所谓地说:“没事。”

他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走了几步,打开停在路边的A8L将舒雅望塞了进去,自己也坐到后面,关上门,冷冷地道:“开车,回去。”

舒雅望急忙说:“郑叔叔,先去医院。”

“怎么弄的?”郑叔叔一脸严肃。

夏木捂着额头,淡淡道:“没事,别和爷爷说。”

郑叔叔询问地看着舒雅望,舒雅望只是红着眼睛急急地说:“去医院,医院。”

郑叔叔点头,开着车飞快地往医院驶去,夏木的右额头缝了六针,一直弄到大半夜,两人才回到军区大院。

舒雅望不放心,一直将夏木送回房间,还一直内疚地盯着夏木头上的白色纱布,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特别惹人心疼。

“真没事了。”夏木坐在床上无奈地看她,抬手在她的脸上擦了一下,将她刚落下来的泪珠抹去。

“我吓死了。”舒雅望心有余悸地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下次不许你这么做了,我宁愿自己被撞,也不想你受伤。”

夏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角。

舒雅望坐到夏木的边上,两个人肩靠肩坐在床上,舒雅望抬眼,望着熟悉的房间,感叹道:“我好久没来你家了。”

夏木低着头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将眼睛盖住,在灯光下留下一片阴影,有一种少年特有的俊美。

舒雅望看着玻璃柜子里的一排排军械模型,一蹦一跳地走过去,拿起一台战斗机放在手上玩把着,轻轻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玩模型呢。”

夏木抿抿嘴角:“早就不玩了。”

“是吗?你小时候很喜欢玩呢。天天就对着模型,和你说话也不理我。”舒雅望歪头笑,“我要是不让你玩,你还会咬我。”

舒雅望扬扬右手,指着手腕上的一圈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牙印道:“看,这里还有你给我的纪念品呢。”

夏木扭过头,好像想到什么,嘴角又轻轻抿起来。舒雅望满眼愉快,又转头看着玻璃柜里的模型,忽然,一道银光闪过,舒雅望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一条漂亮的银色项链被挂在一架虎式坦克的模型上,项链上有两只可爱的接吻鱼。舒雅望好奇地拿起来看:“咦……这项链好漂亮。”总觉得眼熟呢。

夏木看见她拿起的东西,立刻慌张地冲过去想将项链抢回去。

舒雅望将项链往身后一藏,像小时候一样逗弄他:“哇!这么激动干什么?”

“哦,我知道了。”舒雅望一边躲避夏木的争抢,一边笑着问:“你该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夏木继续伸手过去抢,舒雅望转着圈子,跑来跑去,就是不给她,逗着他说,“嘿嘿,跟姐姐说吧,姐姐很开明的,不会反对你早恋的。”

夏木抢不到项链,有些气恼地说:“不是啦,还给我。”

“那就是买来送给喜欢的女生的。”舒雅望在床边停住脚步,一副我了解的样子断定道,“肯定是。”

夏木被说中心思,脸一红,一把冲过去抓住舒雅望的双手,舒雅望没站稳,被他一冲撞,便向后倒去,夏木没放手,跟着舒雅望摔了下去,柔软的床垫带着一丝弹力,两人相叠着倒下去,舒雅望被压倒在床上,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可当她转过脸,看到压在她身上的夏木时,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两人的脸凑得很近,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绕着呼吸,心脏压着心脏,近得让人脸红心跳,气氛很是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