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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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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幕后
Publisher:
CO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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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mor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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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口红丛林

Language:
chamorro
F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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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第1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1)

第2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2)

第3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3)

第4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4)

第5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5)

第6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6)

第7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1)

第8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2)

第9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3)

第10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4)

第11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1)

第12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2)

第13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3)

第14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4)

第15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5)

第16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6)

第17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7)

第18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8)

第19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9)

第20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1)

第21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2)

第22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3)

第23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4)

第24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5)

第25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6)

第26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7)

第27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8)

第28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9)

第29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1)

第30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2)

第31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3)

第32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4)

第33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5)

第34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6)

第35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7)

第36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8)

第37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9)

第38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10)

第39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

第40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2)

第41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3)

第42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4)

第43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5)

第44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6)

第45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7)

第46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8)

第47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9)

第48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0)

第49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1)

第50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2)

第51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3)





第1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1)





CHAPTER 01



东海时空



《东海时空》演播室里,第一主播周颖慧和第二主播程一菲正各自坐在自己的主播台前,先开始的是周颖慧主播的《东海新闻》。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东海新闻》,本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就在这时,周颖慧突然失声了,说不出话来,导播间里的制片人李哲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坏了!



周颖慧试着发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情急之下居然打起了哑语:对不起观众朋友,我的嗓子出现了问题。



李哲见状,赶紧通过耳机告诉程一菲马上到周颖慧的主播台上把《东海新闻》的串联单拿过来,代替周颖慧播音。



程一菲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把周颖慧主播台上的串联单拿到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主播台,这一幕都被直播了出去,李哲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可是没有办法,救场如救火,先过了这关再说!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东海新闻》,本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说到这里,程一菲居然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几秒钟的时间上半身已经全裸,呈现在电视镜头上的居然是雪白的肌肤和挺拔的乳房,两只乳房上的乳头像两个红艳艳的大樱桃。



李哲的头大了,天啊,谁让她来裸播新闻啊!



“赶紧把镜头切给周颖慧,让她应急,就是打哑语也要应急!”李哲吼道。



镜头切回给了周颖慧,这时的周颖慧正趴在桌子上,李哲通过耳机大声叫着周颖慧的名字,周颖慧慢慢地直起身子,天啊,什么时候她居然也脱光了!两只乳房明显有哺乳过的痕迹,相比程一菲要大了一些,微微有些下垂。



李哲慌了,大喊一声:“赶紧放广告!”导播迅速切出了广告,结果广告也出了问题,屏幕上居然出现了快进的画面,一个个广告画面像赶场似的从屏幕上一一滑过,李哲快崩溃了!; “赶紧放之前拍的时装表演,快!”



屏幕上出现了东海时装周的时装表演画面,一个个艳丽模特从镜头前走过,几秒钟之后,情况又不对了,居然走出三个全身几乎一丝不挂的模特,设计师搞什么?不是秋冬季时装发布会吗?怎么连皇帝的新装都出来了?



镜头切到三个人的特写,李哲彻底崩溃了,三个女模特正是第一主播周颖慧、第二主播程一菲、候补主播丁小宁,天啊!



这时有一个短信公司老板模样的人从屏幕的一角冲了出来,用手一指三个近乎全裸的模特说道:“她们三位谁的胸围最大呢? A. 周颖慧;B. 程一菲;C. 丁小宁。移动、联通、小灵通用户编辑短信MIMI 发送到88888888,幸运者将获得与她们三位共度良宵的机会,还等什么,赶紧拿起手中的手机发短信吧!”





第2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2)





镜头切到三个裸模的近景,三双诱人而又迷离的眼睛充斥着画面,空气中顿时飘荡着暧昧的味道。



李哲崩溃了,大喊一声:“放备播带!”



屏幕上出现了备播带的画面,前几秒还是正常的,突然后面全黑了,导播间的所有显示器屏幕都黑了,死一般的黑屏!



李哲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完了,全完了!”



“李哲,怎么了?什么全完了?”李哲的爱人在一旁推醒了他,原来是一场梦!



“什么全完了?你刚才大喊一声,快吓死我了!”



“哦,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东海时空》出播出事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故,可吓死我了!”李哲气喘吁吁地说。



“嗨,你啊,就是被节目压力给压的,根本没什么事,你就是自己给自己压力,好了,好了,没事了,睡吧!”李哲的爱人安慰道。



“知道了,你先睡吧!”李哲缓过了神,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到了窗前,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窗外不远处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皎洁的月光下,大海显得无比平静。李哲看着大海,点上了烟,香烟的烟雾一缕一缕升起,他看着烟雾,思绪随着烟雾慢慢走远。



“5,4,3,2,1,走!”导播老杨右手一推,播出画面切到了女主播周颖慧的机位,周颖慧开始播音:“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东海时空!”



《东海时空》是东海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一档节目,不用问,从名字来看,这个节目就是模仿中央电视台的《东方时空》,不过模仿归模仿,几年下来《东海时空》也做出了名气,在东海市,《东海时空》的影响力不亚于《东方时空》, 甚至还有学者称“北有《东方时空》,南有《东海时空》”。



每当听到这样的评语,《东海时空》的制片人李哲都会摇摇头,别人抬举的话是当不了真的,把《东海时空》提到与《东方时空》并列的位置,李哲不是没有想过,不过不是现在,是将来,或许将来有一天,《东海时空》真的可以与《东方时空》并驾齐驱,李哲不认为自己在痴人说梦。



这几年,《东海时空》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进,口碑越来越好,影响力越来越大,然而李哲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主播不够理想。《东海时空》目前有两个主播,一个是女的,另一个还是女的。第一女主播周颖慧,第二女主播程一菲,两人各有各的缺点,周颖慧太老,程一菲太嫩,而且李哲觉得程一菲总给人一种风尘女子的感觉。对于周颖慧,李哲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试图改变周颖慧,但是他改变不了,尽管他曾经多次努力。



周颖慧,六十年代生人,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然后便进入东海市海西县广播站当了一名乡土播音员,一干就是五年。





第3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3)





要说周颖慧的播音特点,那就是字正腔圆,声音清脆,乍一听像小钢炮,仔细一听更像小钢炮。在没被慧眼识珠之前,周颖慧一直是海西县的小钢炮,直到遇到那个伯乐为止。



周颖慧的伯乐是当时的东海市广电局局长孙一多,当时孙一多到海西县出差,无意中听到了小钢炮周颖慧的播音,她清脆的嗓音在孙一多的脑海中扎下了根,他边听边说道:“声音真不错,比《新闻联播》的播音员都不差,留在海西县,白瞎材料了!”



在孙一多的安排下,周颖慧走出了海西县,进入了东海市,先是在东海人民广播电台,后来东海市成立电视台,周颖慧就成了东海电视台的第一批播音员,也成了东海市的“市脸”。



然而十几年下来,“市脸”渐渐上了岁数,东海市民对她的熟悉程度几乎超过了《新闻联播》的主播,人家《新闻联播》二十多年不换人,怎么《东海新闻》也是十多年不换人呢?搁谁谁也审美疲劳了。



疲劳的不仅仅是东海市民,制片人李哲同样疲劳,甚至更疲劳,当初筹办《东海时空》时他就想全国海选主持人,彻底换一换东海电视台的老脸,然而没想到,筹办到最后,上级领导还是塞给了他两个女主播,一张老面孔,一张新面孔,老面孔是周颖慧,新面孔是程一菲,两个他都不想要,两个他又必须要!



“市脸”周颖慧优点非常明显,缺点同样明显,优点落落大方,稳重有加,缺点是太稳重了,简直把节目当成了《新闻联播》,主持节目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只要不是串联单上写好的,多一个字都不念,李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今天,李哲还是想找周颖慧说说,争取让她改变一下风格,别抱着稳重的风格一条道跑到黑。



李哲进化妆间时,周颖慧正在卸妆,程一菲打着电话,李哲还叫不上名字的丁小宁正在一旁给周颖慧递着湿巾。多年后丁小宁回忆起这一幕时就会感慨,当年一个房间内的三个女人竟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而李哲则是看着三个女人唱戏的那个男人。



“颖慧老师,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谈点事!”



“知道了,一会儿到!”周颖慧不冷不热地回应。



李哲看了一眼程一菲,她并没有任何回应,依然自顾自地打着电话。“忙啊,整得跟社会活动家似的。”李哲在心里嘀咕着走出了化妆间,今天的主要话题是周颖慧,程一菲他一时还顾不上。



卸完妆的周颖慧随后走进了李哲的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的李哲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颖慧老师,咱们认识有二十多年了吧!”李哲首先开腔。



“是啊,自从我进人民广播电台咱们就在一起工作,可不二十多年了嘛!”





第4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4)





“您可跟我刚认识您时一点儿没变!”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你的意思是我二十年前就跟现在一样老!”周颖慧开起了玩笑,她知道今天李哲找她肯定有事,这么说就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颖慧老师啊,您一点儿都不老,而且一直很年轻,可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凡说“当讲不当讲”那就是一定得讲了,周颖慧明白这个道理。“讲啊,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李哲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了,说得深了,重了,您多担待!”



周颖慧看着李哲,等着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颖慧老师啊,以前我也跟您说过,主播就是我们这个节目的生命,你们这些主播的表现直接关系到节目的质量,在我看来,您的话太少了,确切地说是自己的话太少了。观众反映,您说话就跟一个播音机器一样,怎么听都挺好,就是不亲切!”李哲停了下来,看了看周颖慧,周颖慧面无表情,李哲又接着说了起来。



“咱们《东海时空》不是《新闻联播》,作为主播可以活跃一些,可以有自己的一些即兴评论,再者跟程一菲你们两个人在板块交接的时候也可以交流一下,用不着跟铁路警察似的,各管一段!”



周颖慧看着李哲,试探地问了一句:“说完了吗?还有吗?”



李哲摆摆手,没有了,先这么多。



周颖慧坐直了身子,说道:“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知道咱们的观众一直说我比较古板,可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在你们看来是古板,在我看来其实是稳重。尽管东海电视台不是中央电视台,《东海时空》也不是《东方时空》, 但毕竟也是党和国家的喉舌,怎么能丢掉‘稳重’二字呢?我不多说话就是古板,就是不上道,非得我摇头晃脑说段R A P 才好啊?我觉得不好。我在广播学院进修时,老师曾经说过,主播台就是断头台,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个地方可不是随心所欲的地方,所以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话我不说,不是提前准备好的稿我不念,这是我的原则。至于你说我和程一菲的交流,那么我问你,《新闻联播》的两位主持人之间有交流吗?”



李哲仔细一想,还真是,打他看《新闻联播》开始,两个主持人就没有任何交流,他们跟观众都有交流,唯独他们两个人没有交流,这是个奇怪的现象,值得研究一下。



不过李哲转念又想,周颖慧这是偷换概念啊,,



《东海时空》不是《新闻联播》人家《新闻联播》主持人之间不交流是因为节目配置安排,而你周颖慧和程一菲不交流那就是环节问题了。



周颖慧主播《东海新闻》,以东海市的政治经济新闻为主,程一菲主持《东海热点》,以百姓民生为主,两个板块是紧密相连的,如果按照别的省市台的程序,两个板块的主持人是有相互交流甚至互动的,而周颖慧和程一菲却恰恰没有,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演播室做节目竟然跟完全不相干的两个节目一样。





第5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5)





“颖慧老师,我说的活跃并不是要你唱R A P,作为一个女主播还是应该有自己相对独立的声音,总不能编辑们写什么您就念什么,那样的话,跟机器有什么区别?再者你跟程一菲怎么就不能交流一下,咱这是演播室,不是楚河汉界!”李哲试图说动周颖慧。



“我说大制片人啊,您就别浪费时间了,跟你说白了吧,你也别要求我太多,我就是个肉喇叭,二十多年了,就这么播下来了,你愣让我摇头晃脑做评论,对不起,办不到的事情我不做!至于我跟程一菲的交流,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大不了中间走一段广告或者走一段片头隔开就可以了,干吗非得跟她交流呢?有这个必要吗?我认为没有!”



李哲听了,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暗叫苦,当初是哪个大爷乱点鸳鸯谱把这两个人塞到一个节目的,结果一个古板,一个轻浮,她们各玩各的,可苦了李哲左右互搏,硬生生要把一个东海时空做成两种风格,难啊!



谈话依然不欢而散,李哲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关于周颖慧主播风格的谈话,算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前者是战果,后者是态度,以后继续屡败屡战吧!



窗外,东海的夜空已是繁星点点,台门口的警卫已经换了岗,一辆红得扎眼的奔驰小跑驶了出去,李哲知道,那是程一菲新换的座驾。



“这个程一菲,迟早是个雷!”李哲暗想。



下了班的程一菲行驶在东海的滨海大道上,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很多次,不过开奔驰小跑跑这条路还是第一次。



奔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比原来那辆马自达3 强多了,看来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奔驰小跑的钱还真没白花。



程一菲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后视镜里的她皮肤雪白,气质不凡,二十五六岁的好年纪让这张脸的主人多了一股淡淡的傲气。初一看,是一个冷艳美人,仔细一看,冷艳美人的眼睛深处有呼之欲出的一团火,怪不得与她相熟的人都说她,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冷的时候可以把人冻死,而热的时候又可以把冰融化。



冷与热,其实分对谁,关键看,对方是什么人。对值得的人,程一菲是火,对不值得的人,程一菲就是冰。



车窗外熟悉的海风吹来,程一菲心情更好了。临出化妆间之前,她看到制片人李哲房间的门开着,估计李哲与周颖慧的谈话也结束了。尽管程一菲没有亲临两人谈话的现场,但她能估计到两人谈话的内容,还能谈起什么?无非就是周颖慧的主播风格,已经谈了多少次了,再谈还有必要吗?这个李哲,就喜欢没事找事。



至于自己的主播风格,程一菲一向很自信,虽然李哲曾经含蓄地批评她化妆有些浓,做节目时动作幅度有些大,然而程一菲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就当李哲的话是一阵风,刮过了就过去了,她程一菲依然故我,我走自己的路,你管得着吗?





第6节:CHAPTER 01 东海时空(6)





李哲还真管不着程一菲,因为程一菲确实有些牛。



四年前,刚从广播学院毕业的程一菲进入了东海电视台,而且一进台就是东海台正式编制人员,这让很多同期进入电视台的人很不平衡。



为什么不平衡呢?这是由东海电视台的体制决定的。



东海电视台最早建台时是事业单位,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东海广播电视局系统的正式员工,只有少量人员是临时工,没有事业编制。东海电视台早期的事业编制只有几百人,这在建立之初是够用的,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几百人的队伍就不够了,东海电视台走上了不断扩大的道路,而随着电视台的不断扩大,东海电视台里就分出了五等人。



第一等,事业编制正式人员,人员总数350 人;



第二等,1996年前后进入东海电视台的台聘人员,人员总数400 余人;



第三等,东海电视台下属制作公司签约的聘用人员,简称企聘人员,总计1000 余人;



第四等,东海电视台部分节目中心下属公司签约的聘用人员,简称二级企聘人员,总计500 余人;



第五等,丁小宁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实习人员,不签合同,没有底薪,什么时候发薪水,看制片人心情。



由此一来,就明白为什么与程一菲同期进台的大学生会不平衡了,程一菲一进台就是正式人员,而其他大学生,要么是一级企聘,要么是二级企聘,要不就是丁小宁这样的“黑人”,如此对比下来,不眼红才怪。



在别人的红眼中,程一菲顺利地进入了东海电视台并且成了名额很少的正式人员,而且岗位直接定位为女主播,这又让东海台的工作人员们跌了一次眼镜。



原来,东海电视台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大学时学的是什么专业,都必须先在记者或者编辑的岗位上锻炼两年,两年锻炼期满之后,才有可能从记者或者编辑的岗位转岗成为主播。而现在这些规定都是给别人定的,与程一菲无关,程一菲从上班的第一天就有领导打了招呼,这是一个女主播,尽快使用,别浪费人才。



不过,尽管领导打了招呼,还是有人不买账,李哲的同学常海啸就是其中的一个。



常海啸当时主管东海电视台文艺中心,而程一菲恰恰就落户到了文艺中心,而且一落户就要求在文艺中心现有的节目中担任主播,这着实给常海啸出了个难题。



现有的六个节目,主播名额都满了,而且每个主播都尽职尽责,没有明显的漏洞,人家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满了,程一菲这个萝卜往哪安排呢?



常海啸仔细端量了一下程一菲,发现她的颧骨有点高,气质有些冷,整体感觉有些硬,眉宇之间还有一种可以感觉到的傲气,这让常海啸有些不太舒服,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姑娘还没怎么着就傲到了这个程度,真要出了名之后还不傲到了天上?



尽管听说程一菲一进台就是正式人员,而且可能有一定的背景,常海啸还是决定先冷她一段,杀一杀她的傲气。



先在《娱乐热点》实习,这是常海啸对程一菲的安排。



然而几天之后,常海啸突然接到了台总编室的通知,筹办一档新的娱乐节目《影视追踪》,节目主持人指定为程一菲。



常海啸有些不明白了,不过想了一会就明白了。他想起了冯巩、牛群合说的相声,里面有一句经典的台词:说你行你就行,说不行就不行,横批:不服不行。



常海啸服了,他不想再跟这个背景不一般的女人斗了。



“嘀嘀”,程一菲的奔驰小跑拐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值班的保安“啪”敬了个礼,一挥手把程一菲的奔驰小跑放进了小区,小区门口的巨石上写着四个大字:听海领墅。



东海的夜静了下来,天上的星星与地上的路灯交相眨着眼睛,不远处的大海静静地卧着,也睡着了,忙碌了一天的东海市进入了梦乡。





第7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1)





CHAPTER 02



寻找位置



丁小宁走进《东海时空》办公室时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上午10 点。



按照常规单位的作息规律,这个时候应该是人声鼎沸的时候,然而丁小宁走遍了里里外外几个办公室,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大白天的人都到哪去了?



这就是丁小宁新来不懂行情了,因为在《东海时空》办公室上午10 点钟之前一般是看不到人的。《东海时空》每天一期,播出时间是晚上6 点到7 点,播出时长一个小时,为了这一个小时的节目,全节目组的记者编辑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原本节目组也实行早上八点半上班的制度,后来发现,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根本不适合他们,后来索性实行相对松散的管理,记者和搭班的摄像上午不用上班,有相关新闻线索直接从家里赶赴现场就可以了。编辑们一般11 点上班,到台里吃过午饭之后,新的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丁小宁无聊地在办公室里坐着,眼睛扫视着墙上挂着的各种来之不易的荣誉的证明,《东海时空》这么一个有影响力的节目,自己现在就是其中的一员,不对,应该是实习生才对,能不能留下还是个未知数。



丁小宁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推门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50 岁上下的年纪,体态略胖,脸上明显有西北男子经历过风霜的感觉,不过眉宇之间倒有一种和蔼的味道。丁小宁通过昨天的观察知道,组里的人都叫他“大爷”,至于姓什么就不知道了。



“大爷老师好!”丁小宁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大爷老师”,这是大爷在节目组第一次听到如此奇怪的称呼。大爷,真名叫李三木,内蒙古包头人,《东海时空》创办时经人介绍从包头电视台跳槽到了《东海时空》。李三木还留了个心眼,在包头电视台办理了





第8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2)





停薪留职,转而在东海电视台当起了临时人员。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李三木停薪留职了十多年,而在东海电视台里也“临时”了十多年,后来东海电视台对员工进行全员聘用,李三木舍不得在包头电视台长达30 年的工龄,一咬牙继续在东海电视台“临时”,不过此时他的身份是“借调”,其实是换汤不换药。



李三木为什么不把人事关系从包头台转到东海台呢?原因是东海电视台的规定很不人性化。如果李三木选择进入东海电视台下属的制作公司,那么就必须接受此前30 年工龄清零的条款,这是东海电视台的硬性规定,没有理可讲,如果你愿意进入东海电视台下属的制作公司,那么你以前的履历就全部作废了,像李三木这样已经有30 年工龄的人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你们的工龄从签约之日开始计算,辛辛苦苦30 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李三木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借调”,而不是所谓的“企业聘用”人员。



“借调”的李三木这几年主要负责制作重播带,在每晚7 点《东海时空》播完之后将收录带制作成符合播出标准的重播带。这个任务很繁琐,很机械,不过李三木做得挺开心,能在东海台拿到三倍于内蒙老家的工资,即使借调,即使与老伴两地分居,也无所谓了。



知足的李三木一直工作得很舒心,成天跟个没事人一样,组里的年轻人都很喜欢他,不知道谁先喊了他一声“大爷”,结果“大爷”就成了全节目组人的“大爷”,无论是与他年纪相仿的,还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入乡随俗,都称呼李三木为“大爷”。久而久之,大家似乎都忘了“大爷”原名叫李三木,所以到丁小宁这里就更不知道“大爷”的尊姓大名,只能随大流地叫了一声“大爷”, 为了表示尊重,就叫成了“大爷老师”。



李三木嘿嘿一笑,不错,又来了一个喊我“大爷”的人。



大爷冲着丁小宁点了一下头,“年轻人来得挺早啊,有前途!对了,以后别叫大爷老师,就叫大爷就行了,或者直接叫我李三木,怎么顺嘴怎么来吧!”



同所有刚进单位的年轻人一样,丁小宁对单位充满了陌生感,迫切希望早一点进入工作状态。现在时钟走过了上午10 点,办公室里还是只有她和大爷两个人,此时不正是向老员工大爷取经的最好时机吗?



丁小宁怯生生地走向大爷李三木的办公桌,李三木正在整理累积下来的重播带,见丁小宁走过来,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盈盈地看着丁小宁。



“大爷,我是刚来的,什么都不懂,以后您多教教我!”丁小宁不无羞涩地说。



“嗨,这怎么话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既然进了《东海时空》的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你这么说吧,咱们这里没有严格的人事管理,就是松散的家长制管理,李哲是老大,是大家长,其他人都是一起干活的兄弟姐妹,其实李哲也是当初一起做节目的兄弟,所以在这个办公室里,说话都很随意,不用那么客套!”大爷打开了话匣子。





第9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3)





“那谢谢大爷,谢谢您跟我说这么多。我就是想问问,我刚进电视台,我应该从哪方面做起呢?”丁小宁不想放过取经的机会。



“其实,让我来指导你,就有点瘸子指挥瞎子的味道,我在电视台混了三十多年都没有混出名堂,现在来指点你,我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啊!不过既然你问到我,我就跟你说两句,不一定有用啊,你自己琢磨吧!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的人不在乎过程,在乎的是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没有人问你过程,只要结果是坏的,那么即便你的过程最好也等于零!你明白了吧!”大爷说完,看着丁小宁的反应。



丁小宁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眼睛直盯着大爷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我接着说第二句话,你进电视台现在就是一张白纸,你在寻找自己的位置,而位置也在寻找你,你究竟能得到什么位置,什么样的位置真正适合你,这是你自己摸索的,没有人能帮你。需要提醒你一点,这里是单位,是电视台,不是学校,没有人愿意主动教你,因为在电视这个行业同样有句古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你要想学东西,就得厚着脸皮跟别人去学,哪怕别人给你冷脸,你也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热情,你明白吗?”



电视台里原来还有这些潜规则呢,丁小宁的手心有些冒汗,这是心里没底的表现,一紧张就容易这样。“哦,明白了,谢谢大爷,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要不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大爷李三木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低头整理自己的重播带,丁小宁发现大爷整理的重播带其实就是按日期整理,并没有什么难度,索性上手帮大爷整理了起来,不一会六十多盘重播带码放整齐,按照日期的顺序各就各位,大爷关上存放重播带的储物柜,转身看了丁小宁一眼,心想:“这小丫头,是个机灵人!”



时钟走向了11 点,终于推门走进了第三个人,丁小宁抬眼望去,这个人二十七八岁,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一头飘逸的长发,一看就是一个文艺青年。昨天丁小宁注意到这个人一直沉默寡言,从来不主动说话,既没看到他出去采访,也没看到他坐在编辑机前编辑片子,他是做什么的呢?



长发青年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跟大爷轻轻点了个头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弄起桌上的C D,从众多C D 里抽出一张放进了电脑里,戴上耳机自顾自地听了起来。



此时丁小宁突然想到那一年世界杯期间东海电视台曾经制作过的特别节目,那档特别节目是丁小宁和同学们的最爱,尤其是漂亮的进球配上华丽的音乐,真叫一个享受,后来听同学们说那些华丽的音乐都出自《东海时空》一个音乐编辑之手,莫非那个音乐才子就是眼前这个长发青年?





第10节:CHAPTER 02 寻找位置(4)





丁小宁没有猜错,自顾自听音乐的正是《东海时空》的音乐才子陈俊杰,浙江舟山人,自幼酷爱音乐,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进入大学更是自组乐队成了东海市小有名气的乐队主唱。



有才的人一定是有性格的,有性格的陈俊杰进入大学之后就放弃了自己的新闻专业,成天忙于组建自己的乐队。结果几年下来,成绩一路红灯,最终在红灯的照耀下只能选择肄业,他的大学生活就此结束,用他自己自我解嘲的话说,“大学肄业,相当于高中毕业的知识分子!”



陈俊杰大学肄业后参加过全国原创音乐大赛,并受到了某著名音乐人的赏识,在著名音乐人的赏识下北上京城发展,然而没想到,北京没有成就陈俊杰的音乐梦,著名音乐人当初的承诺一一都成了泡影。北漂三年之后,陈俊杰回到了东海市,并经《东海时空》策划人的推荐进入了如日中天的《东海时空》, 在这里成了一名音乐编辑。



一开始陈俊杰并没有得到节目组的认可,相反,大家把他当成了一个闲人,成天不出去采访,也不编片,甚至连后勤的活儿也不参与,成天要么抽烟,要么发呆,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质疑抛到了李哲那里,他压了下来,听策划人说,陈俊杰是不可多得的音乐才子,现在他宁愿把陈俊杰当千里马圈养起来,看有朝一日是否用得上。



事实证明,李哲的眼光是长远的,在陈俊杰发呆抽烟无所事事一年之后,国家为了加强音乐版权的保护,出台了《音乐著作权法》,以前《东海时空》随便挑选音乐当节目背景音乐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以后选择音乐要么付费,要么盗版,自己选。



左右为难的李哲很快想到了陈俊杰,放着这样一个音乐才子干嘛不用呢?



陈俊杰的原创音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东海时空》节目里的全部音乐都由他提供,而且定期更换,以免观众产生厌倦感。如此一来,陈俊杰就从闲人变成了忙人,还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忙人,以前人人看着他不顺眼,现在每个人都高看他一眼。



丁小宁当时并不知道陈俊杰的这些传奇经历,她只知道这个音乐编辑有些神。看来电视台里的神人还真不少,丁小宁以后不知道还要跟多少神人打交道,不管怎么样,先找准自己的位置再说。



“呦,大家都忙着呢,都是劳模,刚刚的!”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脸上堆满了笑,下巴很尖,一边说话一边冲人点着头。丁小宁一个小时后知道,这又是一个神人,赤脚开奥迪的神人!





第11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1)





CHAPTER 03



神人老万



满脸堆笑的老万(万宗奇)向丁小宁走了过去,丁小宁后来才知道,这是老万的习惯,一般有新人加盟或者新来了实习生,老万都会主动上前打个招呼,嘘寒问暖,几句话下来就会让新人放松不少,无形间拉近了与老万的距离。因此很多新人都是先了解了老万,后了解了《东海时空》,老万就是新人与《东海时空》之间的桥梁。



“哎呦,我说我怎么今天上午左眼老跳,原来是咱组又来了个美女。”老万一上来就跟丁小宁开上了玩笑。



丁小宁冷不丁被老万一夸,有些不适应,不过被人叫美女即便再不适应心里也是甜丝丝的,即便你在大街上对着一个恐龙妹妹大喊美女,恐龙妹妹也会温柔地白你一眼,轻轻地说一声:“讨厌!”其实心里还是甜的。



丁小宁红着脸站了起来,轻轻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老万摆摆手,“别那么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我姓万,叫我老万好了!”



丁小宁点点头,回应道:“我叫丁小宁,东海大学中文系毕业,您就叫我小宁吧,以后请您多关照!”



老万又是一脸笑,“没事,没事,以后一起合作的机会多了,你先忙着,一会儿再跟你聊!”



老万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丁小宁注意到,他脚上居然穿着一双A . T e s t o n i,关注时尚的丁小宁知道,那是意大利博洛尼亚出产的名牌皮鞋,中文译名叫铁狮东尼,而老万穿的正是铁狮东尼的Norvegese 款,售价1500美金,曾经被《福布斯》杂志评为十大奢侈皮鞋之一。Norvegese 款为什么这么贵呢?据说是因为纯手工制作,一双成鞋需要耗费二百多道工序,相当于一个手工娴熟、具有二三十年经验的意大利鞋匠要耗费一百个工时才能造出这样一双鞋,能不贵吗?



老万这个普通的《东海时空》摄像居然蹬着这样一双奢侈皮鞋,按照《东海时空》的收入水平,不吃不喝至少得攒两月,现在老万就把两个月的收入穿脚上了。



关于老万的这双Norvegese,其实还有个故事。



以前《东海时空》的记者和编辑与铁狮东尼根本没有交集,要么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牌子,要么仅仅是听说过而已。自从老万穿上铁狮东尼之后,《东海时空》的记者和编辑们就开始“被普及”铁狮东尼的鞋知识。



据老万讲,他脚上的那双铁狮东尼特舒适,特呵护脚部.有一种手套戴在脚上的舒适感。而且这双鞋还会变形,当脚部着地承受全身重量时,鞋便变宽,当脚部离地处于休息状态时,鞋就自然收缩,总之这鞋就跟手套一样固定在你的脚上。



手套戴在脚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除了老万之外,没有人能真正感受到,同事们在听过老万云里雾里的描述之后,更是云里雾里,并不是他们买不起,而是觉得不值,1500 美金,整整两个月不吃不喝的收入,不值!到最后,老万的鞋知识普及也没有收到效果,大家最后一致决定:“穿自己的鞋,让老万说去吧!”



同事们后来才知道,其实老万对铁狮东尼也是一知半解,他那云里雾里的描述,都是看中文说明书看的,至于如手套套在脚上的感觉,他也是强迫自己想象的。





第12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2)





老万穿上铁狮东尼后不久,就遭遇了一次大雨。



那是东海市一次罕见的大雨,多数路面积水,交通几乎陷入瘫痪,老万就是那时与同事一起开着车奔向了积水最严重的荷花桥。



雨还在下,路上的行人要么打着伞疾走,要么就寻找着屋檐躲雨,路上的汽车都响着焦急的喇叭声,这场多年不遇的大雨让这个城市的交通经受着考验。老万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奥迪A6,这个时候打车是打不着的,只能动用自己的私家车。坐在奥迪里,老万观望着前面的路况,随时打着方向盘,争取最快时间赶到积水最严重的荷花桥。



老万的右手一按,警笛响了起来,然后接过同事递过的喇叭开始高喊起来:“靠边,靠边!警察,警察!”



旁边的同事憋不住笑了起来,这个老万,真能整事。



警笛还是管用的,随着老万的呼喊,这辆挂着警用牌照的私家车穿越了堵车的长龙迅速赶到了荷花桥下。



老万停车开了门,脚还没落地,突然一声大叫,脚又收了回来。难道路面上有电?不,有水!



老万低下头,迅速脱掉了自己那双像手套一样的皮鞋,并从后座上拽出两只鞋套套在了鞋上,然后自己赤着脚走下车来,扛起摄像机对着严重积水的荷花桥拍了起来。



荷花桥下已是一片汪洋,当初为了解决交通堵塞问题,荷花桥应运而生,不过荷花桥从诞生之日起就有些先天不良,这座桥的地势无法应对大规模降雨。



荷花桥东西走向,桥下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马路,原本这里的地势不足以建设荷花桥,后来施工方将南北走向的马路在荷花桥下掏了一个微型的U 字,这样荷花桥的高度问题就解决了,东西方向和南北方向的车流可以各行其道,互不干涉。然而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来了,由于桥下是一个U 字型,一旦遭遇大规模降雨,荷花桥下必然会有积水,一旦排水系统坏死,荷花桥下就是汪洋一片。



老万的摄像机镜头扫过荷花桥下,两辆汽车正停在桥下,积水已经快要没过车顶,执勤的警察正游向水中的汽车,看看有没有人困在车内。几分钟后,警察开始往回游,一边游一边摆着手,还好,看来,没有人困在车内。



老万又拍了一会儿,同行的记者也在荷花桥下做了现场报道,感觉画面内容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回到了车上。



老万拿出一条毛巾把脚擦干净,旁边的同事以为他会顺手穿上皮鞋,然而老万却没有穿,直接光着脚把奥迪开上了路。



这辆车前有着各种通行证的奥迪车果然霸道,一路响着警笛又从堵车的长龙缝隙中赶回了东海电视台,门口警卫一个标准的敬礼,光脚老万把车开进了东海电视台。用老万的话说,这辆车除了进中南海需要临时打报告,其他地方畅通无阻。





第13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3)





老万下了车,一手拎着摄像机,一手拎着自己那双铁狮东尼,光着脚走进了《东海时空》的办公室,这一幕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几年之后,同事们提起东海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雨都会不约而同地说:“那一天我记得,就是老万光脚拎鞋的那一天!”



后来老万在给皮鞋做保养时又仔细查看了说明书,原来人家铁狮东尼早就考虑到了雨天,早对鞋的皮革进行了特殊处理,老万的那鞋也不例外,那双价值1500 美金的皮鞋既可以防水,也不妨碍导汗,像老万那天到荷花桥外拍,只要不踏进没过脚脖子的深水,一星半点儿的路面积水对那双鞋毫无影响,闹了半天,老万赤了半天的脚白赤了!



丁小宁正埋着头翻看《电视理论》,那双铁狮东尼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老万又过来了。“哟,看《电视理论》呢!”老万在丁小宁对面的办公桌下抽出了椅子,面对着丁小宁坐了下来。丁小宁笑着答道:“是啊,以前在学校里学的是中文,到这里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所以先从理论学起!”老万脸上有了更加生动的表情,“你知道对于电视新闻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丁小宁脸上充满了疑惑,“您说是什么呢?”



老万不无得意地说道:“当然是独家新闻!知道咱们《东海时空》第一个全国独家新闻是谁拍的吗?是我!”



丁小宁听着来了兴趣,“万老师,您赶紧跟我说说,您的独家新闻是怎么拍的?”



经丁小宁一问,老万打开了话匣子,这个东北人生性话多,一天不吃饭没事,一天不说话能憋死他。他说东北人都能说,话多了没处放,所以就有了东北的小品和二人转。



老万的全国独家发生在2000 年的春天,起因是一场车祸。



2000 年的春天,正是中国足球红火的季节,在那个红火的季节里,足球运动员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国人关注,《东海时空》所在的东海市也是一个传统的足球之乡,东海市也有一支全国闻名的男子甲级足球队,因为这个原因,东海市的足球氛围非常好,《东海时空》也比较关注国内的足球动态。



老万的独家,就要从三个球员的车祸说起。



那一天老万正在东北老家休假,一大早就接到了《东海时空》制片人李哲的电话,“老万啊,网上有报道说你老家东江足球队有三名球员昨天深夜发生了车祸,有一个还很严重,你赶紧到现场去看一下,看能不能拍到点儿新闻!”



挂了电话,老万就给东江足球队领队打去了电话,领队与老万都是东江省安市人,曾经有过多次交往,关系非比寻常。从领队口中,老万明白了车祸的前因后果,昨天深夜外出的三个球员是胡一刀、谭凌风、孙铁脚,胡一刀和谭凌风是前锋,孙铁脚是后卫,所谓“一刀”、“凌风”、“铁脚”都是球迷给他们起的绰号,至于他们的本名却不太有人记得住。





第14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4)





据领导介绍,昨夜他们三个人外出吃饭,胡一刀开着租来的车,谭凌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孙铁脚跟自己的女友坐在后座上,吃完饭从饭店刚开出二百来米,胡一刀就把车撞到了大树上,三个人可能都喝了酒。



挂掉电话,老万找来了安市电视台的摄像小赵,两人一起从安市包车到了省会东州。在东州,老万抢到了全国独家。



两个小时后,老万到了东州市中心医院,这里已经人满为患,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球迷聚集在医院的大厅,他们都是听说谭凌风重伤的消息来到了医院,心都是揪着的,毕竟谭凌风刚进了国家队,这颗足坛新星刚刚冉冉升起。



老万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断地与或熟悉或面熟的记者打着招呼,他发现除了谭凌风的家人外,还有几个东江足球队的工作人员正在四周徘徊。老万抬眼望去,手术室门外的灯还亮着,听相熟的记者说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吗?



老万拉过摄像小赵交代道:“从现在起,你就把摄像机打开,我走到哪,你就拍到哪,只要画面清楚能用就行,不用追求拍得漂亮!”说完,老万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了《东海时空》的标志,套在了那支其实属于安市台的话筒上。



从足球队工作人员开始,再到谭凌风的家人,再到东州市中心医院的工作人员,车祸发生后的事情基本清楚了:胡一刀把车撞上大树后自己解开了安全带打开了车门,除了额头出了血外,没有大碍,倒是坐在副驾驶的谭凌风由于没有系安全带,伤得比较严重,可能是腰椎受伤。后来胡一刀打了120,并给谭凌风的家里打了电话。



采访完医院方面,老万跟小赵快步走出了医院,这里的新闻暂时先到这里了,现在该到新闻的源头区看看了。



此前老万已经打听到,车祸发生的地点在东州市湖东区一个镇的公路上,老万和小赵包车赶到了那里。



进入了镇公路,老万让司机放慢了速度,双眼开始在公路旁的大树上寻找车祸的痕迹。不久,一棵大树进入了老万的视线,这棵大树离地半米左右的地方显然受过撞击,很有可能就是这棵树。



老万站在大树旁,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发现树下以及旁边的沟里有零碎的车灯玻璃和塑料,老万抬起头往远处一看,大约一百多米以外是一家路边饭店,这下就对上号了,这里就是车祸的第一现场。



老万让小赵围着大树拍了一圈,又对着地上的碎玻璃拍了一气,随后从小赵手中拿过了摄像机,对着一百米外的饭店拍了起来。



在这家路边饭店里,老万采访了饭店的老板和当时为胡一刀他们服务的服务员,并且拿到了胡一刀点的菜谱以及酒水单。老万粗略地算了一下,酒水单上总共有三瓶东江本地产的白酒和五瓶啤酒,看来酒后驾驶是坐实了。





第15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5)





出了小饭店,老万手拎着摄像机一路狂奔了起来,摄像机是开着的,老万是狂奔着的。从饭店门口到大树估计有一百米左右,老万跑了十几秒,接近那棵大树时,老万的手向空中一抬,摄像机指向了空中。这段镜头后来被编辑进了片子,相对逼真地还原了车祸发生时的情况,至于老万怎么想到拍摄这样一个镜头,他事后回忆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可能就是一种感觉吧。



从那棵肇事的大树旁离开,老万直接来到了湖东区交警队。交警队的办事大厅依然人来人往,与平时一样,老万判断,自己很有可能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记者,其他记者可能还在中心医院等谭凌风的消息呢。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是湖东区交警队大队长的办公室,老万一上楼就把大队长堵在了屋里,一口一个“刘队”跟大队长刘大庆套起了近乎。其实老万之前跟刘队没有任何交往,只是刚才在办事大厅里才跟刘队有了一面之缘——办事大厅的公开栏里挂着刘大庆的照片,老万与刘队的一面之缘就是这么来的。



被堵在办公室的刘大庆刚开始有些发懵,这个拿着话筒冲进来的家伙是干什么的?难道属下有交警违规了被他拍到了?



等老万说明来意之后,刘大庆才在心中暗舒了一口气,闹了半天是奔着那起球员车祸来的,可车祸刚发生不到12 小时,还没出最后的鉴定结果,这个时候接受采访合适吗?



刘大庆还在左右为难,老万开腔了:“我说,刘队,我也不是来难为你的,就是请你们从交警的角度说一下这起车祸发生的原因,不用说细节,就分析一下这车是怎么撞到树上的。”



刘大庆看着老万,脸上依然挂着顾虑,“这个,这个……”“别这个那个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是猪撞树上,还是树撞猪上了!”老万这个时候也没忘了幽默,把赵本山和范伟的脑筋急转弯都搬出来了。刘大庆被这句话逗得嘿嘿一笑,整个人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是啊,不过是个情况说明,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刘大庆的办公室,具体经办这起车祸的交警给老万分析起了这起车祸,初步判定车祸原因是酒后反应能力下降,该打方向盘转弯时没有及时打方向盘,结果车直接撞向了路边的大树。



经办的交警说完看了看老万,老万在脑海中快速地进行着分析,胡一刀、谭凌风、孙铁脚都是全国知名的足球运动员,而他们所在的东江足球队更是全国知名的球队。如果直接说他们是酒后驾驶很有可能对这三名运动员造成负面影响,而且东江足球队很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作为一个东江人,这是老万不愿意看到的。



老万对着经办的交警堆着笑,点着头,“刚才这遍说得很不错,这样,酒后驾驶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慎重一点?你再介绍一遍情况吧,把酒后驾驶这块先去掉,你说呢,刘队?”





第16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6)





刘大庆听后也点了点头,目前驾驶汽车的胡一刀还没有露面,即使露面体内的酒精含量很有可能也正常了,那样就没法说胡一刀是酒后驾驶了。“万记者说得对,酒后驾驶这个说法得慎重,你就重说一遍吧!”



采访完经办的交警,在老万的坚持下,交警将老万带到了那辆出事的车前,经历了深夜车祸的车已经面目全非,整辆车已经严重变形,前车盖深深陷了下去。老万注意到,挡风玻璃上有两处大的环形裂纹,这两处裂纹应该是胡一刀和谭凌风留下的,从整辆车的变形情况来看,撞击大树的部位在胡一刀这一侧,而胡一刀头撞玻璃留下的裂纹比谭凌风的更大,那为什么受重伤的是谭凌风而不是胡一刀呢?



安全带!胡一刀系着安全带,而谭凌风恰恰没有系!老万在心中感叹:真是细节决定命运啊!



打开变形的车门,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这股酒味是昨天深夜留下的,到现在还没有散,可能是从饭店到大树那一百米路程中有人吐到了车里。事后老万估算,那股酒味表明,三个人真没少喝,老万打个比方,相当于三个人光着膀子在包厢里喝了半宿,那股酒味没有三四瓶白酒根本酝酿不出来。



转着圈拍摄这辆已经变形的车,老万心中突然有了遗憾,“这摄像机要是能记录气味就好了,多年之后这会是多么珍贵的一段素材!”



离开湖东区交警队,老万和小赵回到了市中心医院,此时聚集的记者已经离去了不少,留守的也有些意兴阑珊。原来在老万离开两个多小时后,谭凌风被推出了手术室送进了重点看护病房,由于医院方面和东江足球队工作人员紧紧围着手术车,在场的记者没有一个拍到谭凌风手术后的画面或者照片,苦等了几个小时就落了个这结果,怪不得大部分记者纷纷离去,留下的也是三心二意。



撇开失落的记者,老万招呼小赵挤进了市中心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多年的采访经验告诉老万,现在医院对媒体的态度特别微妙,不经过院长同意,没有医生会轻易接受采访,即使接受采访也是环顾左右而言他,要正式采访,还得院长点头。老万把市中心医院的李院长堵在了办公室,老万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李院长。“李院长,我们来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请市中心医院介绍一下谭凌风的伤情,观众们很关注!”老万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这个不妥吧,毕竟谭凌风刚刚做完手术,现在就对外公布,不妥,不妥!”李院长说话时显得挺儒雅。



“李院长,现代社会是开放的社会,无论哪个部门都应该接受媒体的监督,我们《东海时空》与《东方时空》几乎是齐名的,您没听说过,‘北有《东方时空》,南有《东海时空》’吗?再说我就是东江人,听您口音也是东江人,咱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哪有老乡不帮老乡的道理!”老万不死心。





第17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7)





李院长捏着老万的名片,为难地说道:“万记者,我早就听说过你们《东海时空》,再者说咱们都是老乡,应该帮忙,可是事关病人的隐私,而且这名病人恰恰还是全国知名的名人!”



老万看李院长坚持己见,准备给他来一招迂回。



“李院长,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啊,讲笑话?万记者,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呢,我有点糊涂了!”李院长有些不明就里。



“这个笑话是这样说的,梵蒂冈的红衣主教出访纽约,事前有人嘱咐他说,到了美国别乱说话,不然会让记者抓住把柄。红衣主教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头,心中还是没把美国记者放在眼里。到了纽约后,红衣主教一下飞机就遭到了美国记者的包围,一位美国记者问:‘请问主教先生,您对纽约的红灯区问题怎么看?’红衣主教略作沉思,装作茫然无知地问道:‘纽约有红灯区吗?’第二天报纸出来了,头条新闻的标题很醒目,就是:梵蒂冈红衣主教刚下飞机就问:‘纽约有红灯区吗?’”



“你们这些记者啊,真是平地起风雷啊!厉害,厉害!”李院长感慨道。



“李院长,别急着感慨,还有呢!第二天又有记者采访红衣主教:‘请问你对纽约性感女星有什么看法?’这次红衣主教学乖了,冷冷地看着记者一言不发。转天的报纸刊出说:红衣主教面对性感女星绯闻时无言以对。第三天记者还是追问:‘请问你与性感女星有何关系?’红衣主教压着怒火:‘你们不要乱写好不好!’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就是:红衣主教面对绯闻辩论无力,态度暧昧!第四天记者居然还是就此发问:‘请问你对与性感女星的绯闻有何感想?’红衣主教十分气愤地骂道:‘我对性感女星根本不感兴趣!’本以为这下可以天下太平了,没想到报纸的标题更不像话:对女人不感兴趣,红衣主教疑为同性恋!第五天还是有记者在问同样关于性感女星的问题,红衣主教终于急了:‘你们要是再问三陪的问题,我就去告你们!’于是,报纸上的标题顺理成章地写道:红衣主教为袒护性感女星威胁记者!红衣主教终于忍无可忍,把所有刊登他与性感女星新闻的报纸都告上法庭,这下他以为事情总该得到解决了,没想到报纸的标题竟然无动于衷:红衣主教因为性感女星闹上法庭!”



在李院长的笑声中,老万讲完了红衣主教的段子,从李院长的面部表情来看,他已经有些放松了,再加一把劲,这次采访就有戏了!



老万调整了一下表情,满带诚意地对李院长说道:“李院长,您是咱们东江省乃至全国知名的专家,我记得八十年代,咱们东江的某位开国上将的疑难手术都是您做的,为这,您上过《东江日报》,至今我家还保留着那份报纸呢,因为我家跟那位上将家是本家,万上将与我的爷爷是亲兄弟!”





第18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8)





“哦,原来你是万上将的孙子,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看你的名片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万宗奇,万上将的孙子都是‘宗’字辈,听你口音是安市人,应该不是冒牌的!”李院长开始拿老万当自己人了。



“李院长,我知道您一直是这方面的权威,谭凌风的手术也是您主刀的,刚才听外面的记者说,这次您还采用了一项新技术,像您这个年纪还采用新技术,真是难能可贵啊!”老万还在加着柴火。



“是啊,老了,老了,还用了一次新技术,我还是不服老啊!”李院长不住地感慨。说到这,老万灵机一动,看来直接采访谭凌风的伤情是不可能了,那就迂回吧,先让李院长说说医院,说说这些年的发展,最后再说说谭凌风的伤情。老万这一招果然奏效,说起医院这些年的发展,李院长的话头挡不住了,即便看着老万的助手小赵支起了摄像机也没有阻拦,只顾滔滔不绝地述说这些年的发展史。



老万抬头看看院长室墙上的挂钟,李院长已经连续说了四十来分钟了,老万知道火候到了,现在可以说说谭凌风的伤情了。



老万试着将话头引向谭凌风,李院长果然中招,不仅向老万介绍了手术的前后经过,还把谭凌风的C T 片出示给老万看,并详细介绍了伤口位置以及医生的处置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在院长室磨了一个小时之后,老万终于从主刀的李院长口中采访到谭凌风手术的前前后后,这下这条新闻扎实了。



出了院长办公室,安市台的小赵忍不住问老万:“你跟李院长绕了半天,光说医院就说了四十多分钟,你回去这素材能用吗?”



老万看了看小赵,诡异地笑了,拍了拍小赵说道:“放心吧,只要后面的十几分钟就足够了,肯定精彩!”



其实这招迂回采访并不是老万的首创,他是跟《东方时空》的某位著名主持人学的。老万记得,当年他参加过一个培训班,主讲的正是那位著名主持人,老万今天采用的这招迂回采访,正是著名主持人传授。



那名著名主持人介绍说,他曾经采访过某地一名赫赫有名的公安局局长,刚开始采访时发现,这位局长很谨慎,言必称上级领导重视,组织关心,绕了半天就是不说自己。著名主持人索性来了一个开闸放水,让这位局长把“领导重视组织关心”都说了出来,然后又把自己最得意的“大治安理论”说了出来,前后说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有说局长自己。一个小时后,主持人将话头引向了局长本人,这时局长已经放松了,终于开始说起了自己,说到动情处还落下了热泪。事后,最后这一段关于局长个人的采访成为当期节目最打动观众的地方,无数观众记住了那位铁汉柔情的公安局长。





第19节:CHAPTER 03 神人老万(9)





用著名主持人的话说,官员的心中都有一个比例问题,在说完单位说完领导之后,他们还是愿意说一下自己,只要别把自己拔得太高凌驾于单位之上就可以了。老万今天采访李院长实际上也是用了这个比例,前四五十分钟说医院说发展,最后的十分钟才说谭凌风的伤情,而对于老万来说,这十分钟已经足够了。



老万和小赵走到市中心医院的大厅,老万在心中问自己:画面够了吗?就这么走了吗?不行,还得拍一下谭凌风手术后的画面。



老万和小赵来到谭凌风的病房外,病房的门从里面锁上了,还拉上了门帘,老万抬头观察了一下,除了门之外,病房靠近走廊这面还有一扇小窗户,小窗户离地很高,即使姚明那样的个头踮起脚也未必看得见里面的情况。老万看着小窗户,发现小窗户上并没有窗帘,这里是唯一能拍到谭凌风的地方。



老万把摄像机交给小赵,自己沿着走廊寻觅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从医院的洗手间里找出了一把椅子,这把椅子可能是打扫卫生的大妈擦窗户时留下的,现在被老万找了出来。



老万站上这把椅子,这下他的高度跟姚明齐平了,然后将摄像机高高举过头顶,将摄像机镜头对准了病房,能不能拍到谭凌风手术后的画面就看这一举了。



一分钟之后,老万放下了摄像机,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然后回放摄像机里的素材,在摄像机的寻像器里,老万看到了缠满绷带的谭凌风,那个球场上活力四射的青年,现在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是闭着的,可能还处于昏迷状态。



“兄弟,你一定要好起来,祝福你!”老万在心中默默地念道。



“好了,忙活了一天可以收工了!”老万把椅子放回了洗手间,跟小赵一起走出了医院。



几个小时后,《东海时空》播发了老万从东江省传回的报道,整条报道长达二十多分钟,将这起全国知名的球员车祸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制片人李哲清楚地记得,这是《东海时空》创办以来真正的全国独家新闻。在《东海时空》播出后不久,全国多家电视台纷纷采用了老万拍摄的画面,《东海时空》和老万成为这个时间被同行们提到最多的两个名字。值得一提的是,甚至东江省电视台和东州市电视台最后都用了老万的拍摄画面,没办法,他们的画面没有老万的画面全。



老万的独家故事讲完了,丁小宁还在不断唏嘘,这是她走出校门后听到的最精彩的故事,原来做一名记者还能如此跌宕起伏,真像拍电影一样。



后来,丁小宁知道,这是大嘴老万最爱提到的一段革命家史,每个新进入《东海时空》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故事,讲述人就是事件的亲历者老万。尽管资深记者和编辑们一看见老万跟新人痛说革命家史就会起哄,不过丁小宁倒觉得,老万挺不容易的,这个全国独家真不是一般人能搞来的,即便人家在讲述的时候有些添油加醋,但也不影响事情的本质。



说自己的家史,让别人起哄去吧,这是老万的想法,也是丁小宁的想法。





第20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1)





CHAPTER 04



经费,经费



外面的人看《东海时空》总是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实际上,个中的滋味只有制片人李哲自己知道,他不仅要为日常的节目操心受累,还要经常为节目经费发愁。



堂堂的《东海时空》居然还有钱紧的时候?答案是肯定的,《东海时空》不是不差钱,而是很差钱。



李哲总是觉得钱紧,其实不是因为他个人的原因,而是东海电视台的体制原因。



东海电视台工作人员分成五等,一等正式,二等台聘,三等一级企聘,四等二级企聘,五等“黑人”,而《东海时空》恰恰涵盖了所有的五等人。像李哲和周颖慧这样的老资格是台正式员工,另外少数人是台聘员工,而《东海时空》其他的工作人员则是一级、二级企聘人员,另外还有少量的像丁小宁这样的“黑人”。



虽然台里多次下发文件表示,所有员工都一视同仁,大家都是东海电视台的功臣。实际上文件只是说说而已,无非是从打印机到碎纸机做一次旅游,这样的文件年年有,月月有,就是没见有任何动静,结果一切都是外甥打着灯笼照着他舅——照旧。



用李哲的话说,自己就是一个包工头,除了自己这个包工头被东海电视台认可外,其他多数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是东海电视台的人,自己这个东海电视台的正式员工就是这样带着一批不算东海电视台员工的人种着东海电视台的自留地,李哲自己想想都有些分裂。



一方面要求人家全身心为了节目,为了电视台,一方面又在身份上对人家区别对待,不是分裂又是什么呢?



以前李哲一直无法概括自己与属下同事们的关系,看过电视剧《亮剑》之后,他明白了,他李哲就是一个李云龙,而东海时空就是他手下的独立团。李哲仔细分析过《亮剑》的剧情,他发现,李云龙的独立团很有可能是超编制存在的一个团,也就是从严格意义上说,李云龙的独立团可能不在八路军的编制之内。当时蒋介石给八路军的编制只有一个军,三个师的编制,全军总建制不过数万人,而这个建制根本无法容纳下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全部武装,因此像李云龙这样的独立团就应运而生。



李哲经过研究发现,李云龙独立团的给养以及经费只有很少一部分来自上级拨给,多数都是独立团自筹,李云龙自筹得好,独立团的装备就好,自筹不好,只能大眼瞪小眼,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李云龙甚至在一次救援国军将领楚云飞时顺便缴了楚云飞一个营的枪械,拉回去装备了自己的独立团,还美其名曰:给地主打工都要收钱,何况给楚云飞打工!





第21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2)





李哲把独立团跟《东海时空》做了仔细对比,他和周颖慧这样的老资格相当于李云龙和赵刚这样的团级干部,程一菲等少数人则是像一营长张大彪那样的营级干部,而《东海时空》的其他人,就是张大彪以下的那些人,尽管干着东海电视台的活,却不在东海电视台的编制之内。



有时候,李哲也会胡思乱想,人家李云龙的独立团经过历次整编之后终于有了编制,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中国人民解放军,那么《东海时空》的所有员工们有没有可能也有这样一天呢?他们体制外生存的日子到哪一天才算一站呢?



正是因为《东海时空》的体制外生存,李哲才屡屡感到钱紧,因为他手里的经费是有限的,而且是不固定的。像他和周颖慧以及程一菲这一批人,他们的工资是由东海电视台统一发放,根据工龄、岗位、级别、学历核定,每月基本固定,奖金则由台里发放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由《东海时空》栏目组发放,因此他们的工资收入是有保障的。而像老万、陈俊杰这些一级企聘和二级企聘人员的工资体系则完全不同,他们的工资以及奖金全部由《东海时空》栏目组发放,资金来源就是《东海时空》的节目经费,而《东海时空》的节目经费由东海电视台统一拨给,经费中包括节目的制作费用和工作人员的工资以及奖金。



这样一来,李哲就遇到了一个难题,节目制作费用与人员工资奖金相互打架。想要提高节目质量,就需要增加节目制作经费,然而这样就会挤占本就不多的人员工资,而如果一味照顾人员工资,不增加节目制作经费,那么节目质量又会下降,广告效益也会下降,节目经费就会遭到削减,节目的生存空间就会变小。



一边是节目,一边是工作人员的养家糊口,李哲怎能不左右为难。



眼下令李哲更为难的是,之前一场大型的高峰论坛占用了《东海时空》大量的经费,而高峰论坛之后,却没有人来为李哲解决这笔被垫支的经费。



高峰论坛由东海电视台主办,李哲所在的《东海时空》成为具体的经办单位,而高峰论坛产生的所有费用先从《东海时空》的费用中列支。本来说好论坛结束后,所有费用由台里统一承担,然而论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李哲的申请报告也打上去一个多月,愣是没有下文了。



看来,得找岳台出马了!



李哲下定决心之后,拿起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正是常务副台长岳天明,岳天明只用了四个字就跟李哲约好了晚上见面的事。



“哦。”



“是吗?”



“好。”



领导就是领导,言简意赅!放下电话,李哲想了一会儿,又拨通了栏目组财务小吴的电话。“小吴,现在账面上还有多少钱?”“跟咱们合作的科华广告那里还有30 万没有动,咱们自己账面上还有12万!”小吴从容地回应道。就这么多了,李哲在心中盘算着,几秒钟之后,他拿定了主意,“你通知科华那边把30 万都提出来,打到我交代的那张卡上,抓紧办!”





第22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3)





李哲挂掉电话,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他的办公室在大厦的九层,这是李哲比较喜欢的层数,在他心目中,九,蕴含着“九五至尊”的意思,当然这个“九五至尊”只存在他的内心中,从来也不会表露出来。李哲记得大导演李安曾经说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对此李哲并不同意,他认为,恰恰相反,应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九五至尊”。



从李哲办公室窗户上看下去,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走走停停,李哲忽然想到了哪位高僧跟乾隆皇帝说过的那句话,“江面上有很多船,而贫僧只看到两条船,一条叫名,一条叫利!”



是啊,路面上的车辆何尝不是如此,同样也只有两辆车,一辆叫名,一辆叫利,古往今来都在说“淡泊名利”,然而又有几人说到做到。



看着眼前的窗台,李哲突然有些冲动,他想试试站在窗台上的感觉。踩着椅子,李哲站上了窗台,站在窗台上看地面的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面前还挡着玻璃,李哲还是有些害怕,他不禁想,因为有这层玻璃,自己才不那么害怕,假如连这层玻璃都没有了呢,那么自己将会恐惧成什么样呢?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李哲从窗台上下来,又在办公室来回转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烦躁?



李哲强迫自己坐了下来,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却出了神,他与岳天明的历次交往一幕幕浮现在他的眼前。



李哲从进东海电视台开始就一直是岳天明的属下,刚进电视台时,他是普通记者,岳天明是新闻组组长。正是因为岳天明的赏识,李哲一步一步从普通记者被提升为责任编辑,又从责任编辑升为《东海时空》的制片人。而岳天明自己也随着电视台的发展节节高升,从制片人提到了新闻中心副主任、主任,又从主任提为副台长、常务副台长,与他同年进入东海电视台的多数人还是在基层苦熬,而他已经是东海电视台的高层了。



尽管岳天明的位置一再提高,他对李哲的扶持却一直没有变,直到今天,李哲还打心眼里感激自己这位老领导,不过感激归感激,李哲还是觉得自己与老领导都有些变了。



李哲记得,他刚进电视台时,岳天明对记者编辑们管理非常严,记者外出采访一律不允许接受红包,即便见者有份也不可以。李哲刚开始也不理解岳天明的做法,后来他才渐渐明白了,岳天明并不是刻意削减记者的收入,而是要保证电视新闻的公正。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你腰包里放进了别人的红包,你还能保证新闻的客观公正吗?



岳天明的严格管理持续了十几年,这让李哲和同事们对岳天明又爱又恨,爱的是岳天明捍卫了新闻的客观公正,恨的是眼看花花绿绿的钞票不能拿。不过岳天明自有岳天明的办法,每年年末,他都会找理由从台里再申请一笔奖金,以年终奖励的名义发给大家,这样算下来,岳天明发的年终奖与损失的红包基本持平,大家尽管有意见,但也能平衡了。





第23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4)





严格管理了十几年,微妙平衡也维系了十几年。不过这几年,李哲发现,岳天明有些变了,严格管理不太提了,提的最多的是人性化管理,记者的红包不再强制拒收,而年终奖也在前几年突然没了踪影。



是世界变得太快,还是我自己不明白,李哲经过一段时间反思后得出结论,或许岳天明没有变,李哲没有变,而是时代变了,既然时代变了,你就得跟上这个时代。



从那时起,李哲不再把岳天明单纯地看成上级领导,而是把岳天明看成了一个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人,既然是人就有欲望,既然有欲望,就应该帮助他满足欲望,这不是单纯为了他李哲,也是为了节目。



两年前,东海电视台从一家房地产公司那里用广告置换了一批商品房,作为常务副台长的岳天明分得一套,岳天明收了钥匙也没上心,就把房子搁在那里,自己依然住着电视台分的老房子。



等其他领导都搬了新家,岳天明依然没有搬,这下其他领导不愿意了,岳天明这是唱的哪一出呢,就他一个人风格高?



其实岳天明也很苦恼,自从房子钥匙拿到手后,一天也没有消停,不是广告公司上门主动帮助装修,就是栏目制片人上门主动揽活,几番折腾下来,岳天明一个也没有答应,他不想跟不熟的人交往过深。



在这期间,李哲也在犹豫,他想上门毛遂自荐,又怕遭到老领导的斥责,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不过等其他领导都搬到新居后,李哲知道,时机到了。



当晚,李哲没有给岳天明打电话,而是派栏目组的老万到岳天明家找岳天明的老伴拿到了钥匙。事后李哲问老万:“岳台当时在家吗?”老万说:“可能在家,我看书房的灯亮着,而且鞋架上还有鞋。”



在李哲的安排下,老万找了装修公司把岳天明的新家装修好了,又配齐了所有的家具家电。李哲最后一算账,四十多万,看着这个数字,李哲有些心惊,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这一次花得有些大发。



李哲为什么会让老万出面呢?这是因为老万的姐姐正是与《东海时空》合作的科华广告的实际控制人。科华广告的法人代表是万宗媛老公的远房侄子,表面来看,公司是他的,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打工的,万宗媛才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万宗媛跟岳天明又是市委党校的同期学员,从这里论两人又有同学之谊。这样李哲把款项作为制作费用打进科华广告,科华广告再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装修公司,款项经过一进一出之后,跟东海电视台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便追究起来,也可以解释成万宗媛与岳天明的私人赠予,有问题吗?没有任何问题。



事后,李哲与父亲说起了这次装修,李父不断地摇头,现在怎么都这样了?下属和领导之间的关系怎么变得如此复杂?真的是时代变了吗?





第24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5)





李哲没有回答,但他心中知道,即使他不做,还会有其他栏目组的制片人抢着做。其实他还有话没有告诉父亲,现在不仅有送礼的,有送钱的,还有送人的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送礼,谁又能逃得开呢?



几个月后,岳天明在台长办公会议上提议给《东海时空》追加300 万制作经费,得到了与会领导的一致同意。这300 万经费,李哲用其中的一小部分做了年终特别节目,剩下的全部用作了员工福利,李哲清楚地记得,那是《东海时空》有史以来最丰厚的一次年终奖,近300 万的经费再加平时节目剩下的节余,摊到80 名员工头上,每个人名下都是厚厚的一叠。



财务小吴很快做好了80 人的奖金分配方案,李哲拿过方案想了一下,又在方案上填上了一些人的名字,而且在这些名字的后面注上了2 倍的字样。其实这些人并不是《东海时空》的人,李哲可以加,也可以不加,但李哲想过之后,这些人不得不加,《东海时空》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还要在东海电视台长期存在,那么这些名字就不得不加,这看起来有些不公平,但公不公平李哲说了不算,岳天明说了也不算,因为这是潜规则。



李哲还在回忆过往的点滴,手机响了,是财务小吴。



“老大,科华的钱已经到账了!”



“好,你辛苦了!”



李哲收了线,收拾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从停车场开出电视台统一配发的桑塔纳2000,李哲融入了东海市的车流之中,虽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路上还是有些堵,李哲的桑塔纳2000 走走停停。车载收音机里还在不断播放着路况信息,声音轻柔的女主持人一直在提醒司机师傅们平心静气,保持良好的开车心态。



听着广播,李哲不由得有点儿羡慕人家广播电台,同样是媒体,电视台给人一种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感觉,而广播则给人一种似乎没落的感觉,其实这是一种错觉,李哲知道,随着汽车的普及,广播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虽然没有当年的一统天下,但关起门来的小日子也是很滋润的。李哲曾经看过一个数字,北京一家广播电台人员不过百人,而一年的广告额却达到了几个亿,几乎跟东海电视台一年的广告收入持平了,可东海电视台多少人?各类人员加起来2000 多人,这效益自然跟人家没法比了。



李哲停停走走,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办公室时看着路上汽车长龙的场景,刚才自己还在说路上的汽车只有两辆,一辆叫名,一辆叫利,那么自己这辆桑塔纳2000 又叫什么呢?是叫名,还是叫利呢?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李哲跟上了前面的车,直行通过路口后,把车停到了路边的停车位,锁上车,走进了一家高尔夫用品专卖店。





第25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6)





李哲直接上了专卖店的二楼,专卖店的经理正等在那里,他跟李哲提起的那套HONMA TITA NIUM330 限量珍藏版五星高尔夫球杆正被精心摆放在台面上。



其实李哲对高尔夫是一个门外汉,对高尔夫根本不懂,不过他听别人说过,这套珍藏版球杆确实是全球限量,打起球来手感特别好。



专卖店经理像接待财神一样接待了李哲,前前后后不厌其烦地为李哲介绍着这套杆的优点,李哲似懂非懂地听着,心中不断盘算着这套杆送出去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如果被拒之门外,退都没有地方退,这种贵家伙一出门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被拒之门外,自己消费得起这套家伙吗?



李哲打量着眼前这14 根高尔夫球杆,凭借自己有限的高尔夫知识分辨着,这根是木杆,这根是球道木,这些是铁杆组,这根是推杆,这14 根杆都是什么时候用呢?李哲分不清楚,以前偶尔看转播高尔夫比赛,他还以为一场比赛下来一根杆就够了,哪知道还有14 根杆这么多说法。



专卖店经理还在介绍着这套珍藏限量版球杆,他告诉李哲,这是厂家为了打开东海市场做的特惠让利,这套杆到目前为止全东海市只有一套,而且为了打开市场,这套球杆目前只售36 万,换到全国其他任何一个城市,再加10 万也拿不下来。



来之前,李哲已经向北京的同学咨询过了,36万买一套HONMA TITA N I U M330 限量珍藏版五星高尔夫球杆确实很超值,过了这个村,可能真没有这个店。



李哲最后又看了一下那14 根球杆,拿定了主意,掏出了银联卡递给了专卖店经理,经理接过卡,死死地捏住,生怕李哲中途变卦,忙不迭地对李哲说了声“稍等”,就兴冲冲地下楼结账去了,李哲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大富翁》游戏里孙小美的口头禅:今夜做梦也会笑!



出了高尔夫用品专卖店,李哲将车开上了滨海大道,滨海大道是近几年东海市为了发展旅游新修建的,从东海市一直延伸到东海市下辖的临海区,从滨海大道通车之日起,李哲就非常喜欢走这条路,在这条路上,他觉得离自然更近。



李哲将车速保持到70 迈,不快,也不慢,一边开车,一边欣赏着沿途的海景。今天天气不错,风平浪静,近海的沙滩上有不少市民和游客正在嬉戏,远处还有几对情侣正在拍婚纱照,看到这,李哲不由得有点遗憾,自己当年结婚时还不太兴拍海景婚纱照,只是在影楼的背景墙上拍了几组,想想有点遗憾,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时间弥补。



李哲看了一下时间,接近晚上6 点了,可以往岳台住的小区开了。



岳天明他们居住的小区是这几年刚开发的海景小区,就在滨海大道内侧,李哲顺着刚才的路往前开了3 公里,就到了岳天明居住的海天景苑。





第26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7)





敲开岳天明家的房门,岳天明的老伴苏老师把李哲迎了进来,看李哲手里拿着高尔夫装备,苏老师没有多问,就让李哲放在客厅的一角,然后又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李哲看书房关着门,知道岳天明在里面,不过他没有敲书房的门,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同苏老师一起忙活了起来。



苏老师是北京人,跟岳天明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大学毕业后一起从北京来到了东海市。东海市是岳天明的老家,用苏老师的话说,她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岳天明就得跟着往东海走。



李哲一边帮苏老师打着下手,一边往窗外望去,这里是7 层,是整栋楼的最高层,苏老师有轻微的神经衰弱,最怕楼上有人吵,所以就让岳天明选择了最高的7 层。用苏老师的话说,反正7 层也有电梯,上下楼不费劲,更关键的是楼上没有邻居,要有也只有天上的神仙。李哲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不远处的大海尽收眼底,一边打着下手,一边望着大海,真是一种享受。其实李哲在装修的时候就知道,这套房子270 度临海,家里有三个方向都能看到大海,这才算真正的海景房。



对于苏老师,李哲是熟悉的。从他进东海电视台起,十几年来,他经常往岳天明家跑,只是近几年岳天明升任副台长后,他也成了《东海时空》的制片人,由于两人都忙,这才来得少了一些。



李哲每次来,最爱吃的就是苏老师做的老北京炸酱面,苏老师的手艺是跟她姥姥学的,据说比她母亲做得还正宗,李哲每次来都会吃上满满一大海碗,每次吃完都有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



“小李啊,最近节目上怎么样?”苏老师起了话头。



“还行,都挺顺的,就是感觉有些累!”李哲也实话实说。



“累是肯定的,我们学校里的老师最喜欢看你们那个《东海热点》,挺家常的,他们每天都追着看呢!”苏老师聊起来兴致很高。



“是啊,我也是想把《东海热点》办成老百姓最喜欢看的节目,不过我们节目组接的电话倒不都是表扬我们的,骂我们的也不少!”李哲回应道。



“哎,有句话不是说了吗,有多少人喜欢你,就有多少人不喜欢你,其实你想想,打电话骂你的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如果他们不喜欢你们节目,不看你们节目,恐怕电话都不会打了啊,你说对吧?”



李哲点点头,“也是,骂我说明看我的节目了,说明我的节目有影响力,苏老师您说的还真是!”



两人谈着话,晚饭就做好了,苏老师喊出岳天明,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席间李哲陪着岳天明喝了三盏小糊涂仙,这是惯例,每次来都要喝三盏,绝不多喝,用岳天明的话说,这叫三盏不过岗!





第27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8)





晚饭后,苏老师收拾完就到客厅看电视去了,李哲跟着岳天明进了书房。



“怎么样,节目运转还顺利吧?”岳天明关切地问道。



“都挺好的,就是观众反映周颖慧和程一菲的主持风格反差过大,说周颖慧是60 后,程一菲是90 后!”李哲故作轻松地答道。



“怎么还整出一个60 后,一个90 后来了?据我所知,她们两个人年龄差距没那么大吧?”岳天明问道。



“当然没那么大,也就差十来岁,不过两个人风格却是有些不搭!”



“周颖慧和程一菲的问题我也知道,眼下比较难解决。周颖慧的资格比你还老,而且也是台里的老人了,程一菲的背景我也就不说了,上头也有人给我打招呼。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是这档节目的制片人,节目内容才是节目生存的第一要素,到什么时候都别放松对节目质量的要求!”岳天明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哲点点头,说:“您说的是,我回去一定继续抓好节目质量!”



岳天明话锋一转:“最近没听到市里的什么风声吧?可别跟着别人摇摆啊!”



李哲明白,岳天明指的是市委书记贺峰与市长刘大可的较量。坊间风传市委书记程峰可能到省里当政协副主席,市长刘大可有可能接替程峰出任东海市市委书记。



李哲说道:“倒是听到一点,而且我手下的记者跟我反映,最近大可市长出席的活动比较多,贺峰书记不太露面,这样《东海新闻》上市长的镜头要比书记多得多。”



岳天明一拍李哲的膝盖,“这就是问题嘛,你见过哪个地方市长的镜头比书记多呢?书记是一把手,是班长,说到底市政府还是归市委领导的嘛,你怎么能让市长的镜头比书记多呢?”



李哲为难地说:“之前确实没太注意,记者们采访回来就那么播了,您一说才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您看,我应该怎么办呢?”



岳天明眉毛一挑,“怎么办还用我教你吗?你也是老电视人了。书记不太露面不代表书记的影响力不在,书记不露面你可以采访市里的一些单位学习书记的讲话精神嘛!做电视新闻,适当的提前设计,适当的摆拍是可以的,这样穿插起来,书记的镜头还会少吗?”



李哲在心中暗暗叫好,老江湖,真不愧是老江湖。



岳天明接着说道:“虽然我们都不是高级干部,但我们都是党员,要时刻跟党保持一致,往大了说要跟党中央保持一致,往小了说要跟台党委保持一致。不过到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电视台是党的喉舌,是党的宣传阵地,不是某个人的宣传阵地,我们不站队,我们也不结派,我们只有一条路,跟党走,明白吗?”



李哲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第28节:CHAPTER 04 经费,经费(9)





岳天明接着问道:“节目上有什么困难吧?我看你还是有心事,说说吧!”



李哲赶忙说:“困难确实有,也不是很大,就是上次高峰论坛占用了节目经费,到现在也没有个说法。另外今年节目组出差比往年增多,还跟着市委市政府出了几趟国,这么算下来,今年的经费预算有点超支了。”



岳天明眉头一皱,“高峰论坛的费用还没给你们解决吗?经费管理科这些人办事也太差了!”



李哲忙不迭帮经费管理科掩饰着:“可能是比较忙吧,毕竟台里的节目很多!”



岳天明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补充经费的事,我知道了,台里会考虑的,你就安心做节目吧,台里会考虑的!”



李哲连声谢道:“那就谢谢岳台了,我替80 名《东海时空》工作人员谢谢您!”



岳天明听完,连连摆摆手,然后凑到李哲的跟前神秘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打高尔夫球呢?”



李哲看着岳天明,指了指岳天明的脸,又指了指他的小臂,笑着说道:“我猜的!”



岳天明也笑了,“你小子,就你精!”



从岳天明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李哲开着他的桑塔纳2000 行驶在滨海大道上,海风吹来,夹杂着海草的味道。李哲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正在有规律地闪着光,这时李哲有点羡慕海上的船,他们有灯塔的指引,知道哪里是自己的方向,而李哲自己呢?他生活中的灯塔又在哪里呢?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值得吗?



算了,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李哲告诉自己别想了,日子是过的,不是想的!



几天后,财务小吴告诉他,经费管理科的余科长打电话说高峰论坛的费用已经批下来了,追加费用也批下来了,不过追加费用得等,现在账上没钱。



李哲知道,经费管理科说账上没钱是骗鬼的话,堂堂的东海电视台如果经费拮据到这个地步,电视台就别办了,说没钱,无非是余科长又想雁过拔毛。



李哲盘算一下,离上次给余科长送那两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过去快一年了,看来两台笔记本的有效期过了,得续上新的有效期了。



再送他什么呢?不能再送他钱了,每次《东海时空》的奖金分配名单都有他,一年下来也有好几万了,再送钱只能再次撑大他的胃,现在还是雁过拔毛,再发展下去可能就是雁过留雁了。



李哲突然想起,东海时空的仓库里还有几台合作单位送过来做节目用的等离子电视,每台的价值也在3 万左右,几台电视轮流使用,每台只用了几个月,还是用电视打发他吧。



李哲拨通了老万的电话,让他找一辆切诺基或者是森林人把等离子电视送到余科长家。电话那头老万连声说好,李哲这才放了心。



挂掉电话,李哲又盘算了一下,不行,对付余科长这样的饿狼还是得用全新的电视,用开了封的电视对付他可能还不行,他会认为你在糊弄他,弄不好正作用不起,还得起反作用。



李哲再次拨通了老万的电话,让他先把电视拉到东海购物广场找马经理调换一台新的,之间的差价回头再跟他们算。



几经周折,《东海时空》的经费终于全部到位了,高峰论坛占用的经费到位了,追加的经费也到位了,李哲紧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这哪是做电视节目啊,分明是做关系啊,李哲在心中不断地感叹。





第29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1)





CHAPTER 05



代言风波



这几天,主播周颖慧有些烦,她惹上了一场代言风波。



风波来的时候,周颖慧一无所知,她是从观众的来信中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虚假广告的泥潭。



周颖慧刚上班,组里负责外联的小王就给她抱来了一堆信,信都是写给她的,观众来信周颖慧以前经常接到,只是这一次周颖慧发现,这些信与以往有些不同。



以前给她的观众来信在信封上不是写着“周颖慧老师”,就是“周颖慧主播收”,而这些信则写得乱七八糟,有写“周颖慧骗子收”的,有写“周颖慧阿婆收”的,还有写“周颖慧三八收”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颖慧沉下了脸,小王也没敢多说话,顺手又递给她一份东海电视台热线电话的接听记录,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周颖慧一一拆开了观众来信,发现主要内容都是指责她虚假代言,称看了她代言广告购买的治疗近视的多功能镜“眼舒畅”是假冒伪劣产品,戴上之后不但不能治疗近视眼,反而还加重了近视的度数。



周颖慧的脸涨红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到如此多观众的谩骂。她硬着头皮查看了东海电视台热线电话的接听记录,发现这几天投诉她虚假代言的电话居然有上百个,观众遍布除东海之外的全省各地,远的甚至还有黑龙江、吉林、辽宁以及内蒙古的观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观众来信,周颖慧一点一点理顺自己混乱的思路,理着理着理出了头绪,她是掉进了一个坑,自己丈夫给她挖的坑。



周颖慧的丈夫叫孙德利,孙德利的父亲正是当年把周颖慧调进东海市的广电局长孙一多,正是孙一多看重周颖慧的端庄才极力撮合周颖慧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孙德利,成为了自己的得意儿媳。



周颖慧与孙德利的婚姻其实一直不咸不淡,两个人没有多少感情基础,跟那个时代的很多夫妻一样,都是经过熟人介绍,再经过一两年的交往,然后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对于这段婚姻,周颖慧是基本满意的,自己一个农村姑娘,能嫁进广电局长的家庭,也算攀了高枝了,而自己主播的身份,其实是老公公孙一多给的,没有他的照顾,自己怎么可能一步一步成为整个东海市的第一主播?





第30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2)





而对于这段婚姻,孙德利是不满意的,尤其是结婚之后。结婚之前,他四处带着标致周正的周颖慧出席各种场合,他感觉很有面子,最起码在一帮哥们儿面前能抬起头,说话也硬气。然而结婚之后,孙德利开始不满意了,他发现周颖慧除了端庄还是端庄,往好听了说是端庄,往难听了说就是木,再说了,日子是过的,不是看的,外人看周颖慧总有看不够的感觉,而他早看够了,审美疲劳了。



距离产生美,距离没了,美也就没了。



原本孙德利也是东海电视台的正式员工,高中毕业之后他就进入了东海电视台成为了一名技术人员,结婚后周颖慧一步一步成为新闻主播,而他仅仅是电视台技术一科的副科长,一来二去,有些不平衡了,总觉得周颖慧压他一头,而且在台里遇到不熟悉的同事,同事们也会指着他说,“你看,那个就是周颖慧的老公!”



还周颖慧的老公,你们怎么不说,她是孙德利的老婆呢!



咽不下这口气,孙德利在哥们儿的撺掇下索性辞了东海电视台的正式工作,跟几个哥们儿一起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专门代理东海电视台的广告。



其实东海电视台也有自己的广告部,但是因为体制的原因,广告部每年的任务都是有定额的,体制相对比较死,广告部的积极性也不高,这就给了孙德利这样的广告公司代理的机会,通过他的公司代理,广告部的相关领导还能拿到比台里奖金高得多的回扣。一来二去,孙德利的广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再加上老爷子孙一多的余威尚在,几年时间,孙德利的德利广告公司已经成为东海市最大的广告公司。



然而同很多暴发户一样,孙德利这个暴发户也守不住财,他有两大软肋,一好色,二好赌,周颖慧就是被他在牌桌上输出去的。



那天跟他打牌的有三个人,两个是工商局的,一个叫吴永章的,正是“眼舒畅”的老板。



一天鏖战下来,孙德利在牌桌上输了20 万,都输给了吴永章,而两个工商局的基本不输不赢。打电话给公司财务,财务说这个月账上已经没钱了,得下个月初才有一笔50 万代理费从东海电视台广告部返回来。



孙德利虽然混,但也知道世界上有两种债不能欠,一种是花债,一种是赌债,这20 万的赌债欠着总让他心里有些堵。“对不住啊,吴总,兄弟最近是八路军甩石头——没子弹了,不过您放心,下个月我一准给你打过去,我这就给你写个欠条!”孙德利面有愧色地说。“孙老弟啊,打啥欠条啊,你吴哥还能信不过你吗?算了吧,20万算吴哥交你这个小老弟的见面礼啦!”吴永章大大咧咧地说。“这,吴哥,多不合适,不,不,你把我孙德利当兄弟,我把你吴哥当亲哥,在座的都做个见证啊,下月我一准把钱打到吴哥账上!”孙德利显得很有义气。





第31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3)





两人谦让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一个说不要了,一个说坚决要还。一顿狂喝之后,吴永章递给孙德利一份材料,硬着舌头跟孙德利说:“兄弟,哥那20万真的不要了,你要还觉得过意不去,这样,你把这份材料拿过去,让你家弟妹帮我做个节目,我带回厂里做个内部宣传片!”



当晚,孙德利真醉了,吴永章没真醉!



一早醒来,孙德利摸着依然有些痛的脑袋想起了昨天的事,粗略翻看了一下吴永章给的资料,发现里面有些词广告色彩很重,这真的是一个内部宣传片吗?孙德利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都是朋友,朋友能骗人吗?肯定不能!



在孙德利的恳求下,周颖慧答应了孙德利的要求,尽管她对这个男人已经越来越没有感觉了,可他毕竟是自己儿子的父亲,再者说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个时候再闹离婚对大家都不好,对自己主播的名誉不好,对老公公的脸面不好,对孩子的成长也不利。凑合吧,婚姻不就是这样,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婚姻。



周颖慧的这次特别节目是在《东海时空》的演播室进行的,周颖慧依然坐在她的主播台上,主播台前临时加了一些椅子,椅子上坐的是吴永章提前找好的群众演员,有演爷爷奶奶的,有演父亲母亲的,还有一些中学生和小学生本色出演。找这些群众演员吴永章几乎没花什么钱,只给了东海一中副校长1000 元好处费,这位副校长就帮助吴永章组织了这场特殊的家长会。副校长交代家长和同学们说,这是一次电视模拟家长会,主题是关于一款治疗近视的眼镜,大家只管捡好的说就可以了,他可以保证今天参加家长会的同学都可以获得市三好学生的指标。



一切都在吴永章的策划下正常进行着,周颖慧照着材料提供的台词一一采访着家长和同学们,导播间里孙德利正陪着吴永章看着监视器,吴永章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孙德利也陪着笑。



正录制着,李哲进了导播间,一看孙德利在,不禁愣了一下,再一看监视器,周颖慧正在进行着不着四六的采访,这夫妻俩唱的是什么戏呢?



李哲一看演播室里家长举着的“眼舒畅”当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连忙把孙德利拉到一边,“老孙,你搞什么?这是广告你知道吗?”



孙德利同样小声地回应道:“老李啊,没事,我知道,都说好了,内部宣传片,不用作商业目的!”



李哲狐疑地看着孙德利,“谁让你干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害你家周颖慧!”



孙德利无所谓地摆摆手,“不会,绝对不会,都是我的朋友,我心里有数!”



李哲知道无法说服孙德利,转身去查看演播室使用的登记记录,在领导签字一栏里发现了副台长陆松山的签字,李哲知道孙德利跟陆台关系很铁,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导播和摄像叫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第32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4)





几分钟后,导播大喊一声:“停,各部门注意一下啊,刚才这一段声音没处理好,重新来一遍!”



在这个当口,演播室里的摄像把与《东海时空》有关的字样都躲开了,镜头里只有周颖慧和那些群众演员,怎么看,这场采访与《东海时空》都没有任何关系。



吴永章看着监视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明白刚才进来的李哲是一个高人,不动声色就把《东海时空》的干系全撇清了,现在只扔下周颖慧一个人单练了。



吴永章有些不快,又不能明说,算了,就这样吧,有个周颖慧就行。



回到办公室的李哲更加不快,心中不断地骂孙德利王八蛋,这个王八蛋什么人都坑,连自己的媳妇都坑,真他妈的没人性。



李哲知道,这颗炸弹迟早要炸,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看来得想个办法,让炸弹炸的时候尽量降低威力,争取别炸到《东海时空》,争取不让周颖慧炸成重伤,要炸就炸个轻伤,让她长点记性吧!



炸弹真的响了,引爆炸弹的就是孙德利的朋友吴永章。



孙德利把吴永章当成了朋友,吴永章却从来没把孙德利当成朋友。朋友,在吴永章的字典里就是用来出卖的。



在吴永章的运作下,的广告迅速投放到除东海市以外的全省各地,“眼舒畅”另外在东三省以及内蒙古等地也有投放。按道理说,这类假冒伪劣产品是不应该有藏身之地的,然而现实生活中,吴永章确实畅通无阻地通过了电视台、工商局等各个环节,在各家电视台上同时推销着他的“眼舒畅”眼镜。



在这条名为“眼镜的革命,近视患者的福音”广告片中,东海电视台第一女主播周颖慧作为主持人一一采访着患近视眼的小学生和中学生,学生们都表示戴了“眼舒畅”之后,近视度数直线下降,有的3 个月不到就摘掉了600 度的近视眼镜。与此同时,学生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也表示,以前孩子几乎每隔一个学期都要换一副近视眼镜,花钱不说,而且度数直线上升,真怕孩子的视力恶性发展,将来考大学报考专业都成问题。最后大家众口一词地说道,现在好了,有了“眼舒畅”,孩子的近视问题解决了,家长的心里也没有负担了,一副眼镜才998 元,真不贵!



按照常人的逻辑,这种广告一看就是恶俗广告,怎么可能会产生效果呢?事实上,恰恰相反,像吴永章这样的商人早就揣摩透了当今家长们的心理,自从实行计划生育以后,独生子女就成了货真价实的掌上明珠。试想,一家就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上面有父母,有爷爷奶奶,有姥姥姥爷,6 个大人对着一个孩子,能不心疼吗?就算小祖宗们想要月亮,有能力的家长都会考虑,要不咱给美国那个登月的阿波罗打个电话,让他下次登月的时候给咱捎个月亮回来。这就是中国的家长,疼孩子疼得没治了。





第33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5)





要说吴永章定价定得也很贼,一副眼镜998 元,成本不到10 块钱,售价却高达998 元,除掉电视台的广告费用、中间流通环节的费用,保守算来,一副眼镜他进账300 元没有任何问题。而这个998 元的定价也很要命,不高不低,就定在了998 元,再高2 块,就到了1000 元,那可就是四位数了,而低这2 块,就是三位数。吴永章看过一篇报道,报道上称某款电视机定价为1001 元时市场反应平平,后来厂家把定价调到了998 元,这一下跌破了千元大关,而且数字还很吉利,前后只差了3 块钱,而销量却差了几倍,所以吴永章也照葫芦画瓢来了一个998 元的定价。



事实证明,这个定价相当要命,998元,只相当家长工资的几分之一,收入高的家长本来就不在乎,收入低的家长咬咬牙一个月省吃俭用也能拿出这个钱,这一下就给吴永章带来了广阔的市场前景。



其实家长们对“眼舒畅”也是有疑虑的,但架不住广告的轰炸,天天一打开电视就是“眼舒畅”广告的狂轰滥炸,无论你是在厨房还是在卫生间,喋喋不休的广告总能让你听到“眼镜的革命,近视患者的福音”,想不听都不行。几轮轰炸下来,家长们也就被广告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心中就会蹦出一个念头:广告做得这么多,说不准真管用吧,要不电视台也不会让播!



就是这个“说不准”,就是这个“要不电视台也不会让播”,让家长们前赴后继地把钱送进了吴永章的腰包,而《东海时空》主持人周颖慧在这个过程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的主持人形象,她的“东海电视台首席主播”的字幕都成了推动家长们掏钱的重要因素,尽管自始至终,她只是在采访,只是提问别人,而她自己对于产品却只字未提。然而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由于周颖慧的参与,家长们已经相信了这款998 元的眼镜就是近视患者的福音,这比什么都要命。



事后李哲经过调查才知道,吴永章这类的商人玩的全是空手套白狼。他们从南方的小眼镜作坊定制这些价低质次的眼镜,然后再加上了绚丽的包装,从作坊里一出来,价值不到10 元的眼镜就成了电视台里广告宣传的998 元神奇眼镜。而在与电视台的签约过程中,吴永章也玩空手道,他一般先交1 个月的广告费,然后签半年的广告投放合同,双方约定先播三个月,效果好则再续三个月,届时半年的广告费一块付清。其实吴永章根本用不了半年,三个月就足够了,第一个月轰炸,第二个月狂销,第三个月推波助澜,第四个月问题就集中爆发了,而那时他已经走了,无论是电视台的广告部,还是消费者,都已经找不到他了。三个月,这就是吴永章的销售周期,三个月,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吴永章经常跟手下讲一个故事,那是他多年前的一段经历。某一年,年轻气盛的吴永章到一个风景区旅游,中午时分进了一家“牛肉拉面馆”点了一碗牛肉拉面,同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吃饭得先交费,吴永章交了钱就耐心地坐在那里等自己的牛肉拉面。面上来以后,吴永章傻眼了,牛肉拉面里居然一块牛肉都没有,就这么一碗面居然要十块,这不是抢钱吗?吴永章一拍桌子就跟服务员理论了起来,一会儿一个胖胖的男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狠狠地瞪着吴永章,“咋的,你想找事啊!”吴永章端起面条对着胖子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们的牛肉拉面,全国各地有这样连个肉渣都没有的牛肉拉面吗?”





第34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6)





胖子倒没有针锋相对,只是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冲门口指了指,对吴永章说道:“兄弟,你可能不太懂行情,你大哥我的大名就叫牛肉拉,我做的拉面就叫牛肉拉面,跟日本的松下电器是一个意思!”



吴永章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挂着一张营业执照,吴永章使劲看了看,营业执照上的名字确实就叫“牛肉拉”,货真价实的“牛肉拉”。吴永章知道这就是一个骗局,但他也认了,谁让人家动了心眼偏偏就把自己的名字就改成了“牛肉拉”呢。吃着那碗叫做“牛肉拉面”的白面条,吴永章的心平静了下来,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总是有空子可钻,而法律堵不住所有的空子。吃完面条,吴永章还不忘跟胖子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吴永章又折了回来,不无诚恳地问胖子:“大哥,你这么做还想有回头客吗?”坐在收银台里的胖子眼皮都没抬,“我根本不指望什么回头客,只要来这里的人一人上一次当,我几辈子吃不完!”



这句话影响了吴永章的一生,多年后他也跟胖子一样,干上了让别人一辈子上一次当的勾当,不同的是胖子卖的是拉面,他卖的是眼镜,在他看来并没有分别,只是革命分工不同而已。



吴永章是狡猾的,也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别人卖假冒伪劣是过一天算一天,而他则是有着长远的规划。



翻开中国地图,他把他的业务范围分成了四个片区,东北、华东为第一片区,西北为第二片区,西南以及中南为第三片区,华南以及东南沿海为第四片区,台湾省、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暂不在考虑范围内。



按照吴永章的计划,每个片区广告投放的时间均为三个月,从第一片区开始,第二片区,第三片区,第四片区以此类推,每个片区只进行三个月,四个片区下来正好是一年。而进入新的一年后,头一年的产品就被打入冷宫,但并不急着销毁,根据吴永章的判断,中国的消费品市场风潮是循环的,几年之后那些打入冷宫的产品还会迎来出头之日,不同的只是换个包装而已。



老产品打入冷宫之后,新的产品随之上线,吴永章早就研究过了,可以卖给中国家长的东西太多了,从头到脚数不清的商机,他这一辈子是无法把中国家长的钱赚完了,对此他深表遗憾。



周颖慧的麻烦确实如同吴永章的计划那样,三个月后如期而至了。



那些假冒伪劣的“眼舒畅”其实就是普通的近视眼镜,消费者在购买的时候服务人员就根据消费者填报的度数给消费者发货,这样消费者拿到的眼镜就是跟自己近视程度匹配的眼镜,刚戴上去不会有太大的不良反应。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两个月后,劣质眼镜的不良反应就出来了,而这时吴永章已经从这个城市离开了,再多的售后问题跟他也已经没有关系了,消费者只能向12315 投诉,然后等待茫茫未知的处理结果。





第35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7)





退货无门,投诉茫然,消费者只能顺藤摸瓜,最后摸到了周颖慧这颗倒霉的苦瓜。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消费者们从114 查到了东海电视台的电话号码,没想到,周颖慧还真是那里的首席主播,身为首席主播的她居然帮骗子卖眼镜,那她一定也是个骗子,这个周骗子收了多少钱呢?



从炸弹炸响后,周颖慧一直生活在自责之中,每天一上班就进化妆间,化完妆就直接上节目,上完节目就直接回家,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从直播间走到周颖慧停车的车位其实只有三百来米,现在对周颖慧来说却是一条无比漫长的路,在这条路上经常会遇到台里的各种工作人员,很多人她都不认识,但是她总感觉到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尽管骗子的广告并没有在东海市发布,但世界是平的,全省其他地区对她的指责还是陆陆续续通过各种渠道传进了东海电视台,这时的周颖慧明白了一个成语——千夫所指!



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儿子上寄宿制学校,只有周日才回来,老公孙德利在炸弹炸响后已经几天不敢露面了,老公公孙一多倒是打过一个电话来,对她进行了一番安慰,然而也是无济于事,她心中的这个结别人无法解开。



拿起手机,周颖慧翻看着手机里的电话簿,一个一个人名翻看下去,从头翻到了尾,又从尾翻到头,她关掉了手机,把手机扔到了床上,自己一倒头,颓废地躺在上面。



手机里通讯录的名字很多,但知心的朋友却没有一个,以前总是忙着赶路无心看风景,现在事情来了,连个可以诉说的朋友都找不到一个。



周颖慧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她急冲冲地跑了过去,希望是哪个知心朋友打过来的安慰电话。



周颖慧拿起电话,里面温柔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每个月都会接到:“尊敬的中国电信用户,您本月的固定电话费用为95 元,请您及时充值,以免因欠费停机耽误您的使用,谢谢,再见!”



周颖慧无奈地笑了一下,放下了电话,对着家里的吊顶出神。



电话又响了起来,周颖慧有些不想接,她估计又是电话局的温馨提示,因而准备不予理会。电话铃声还在顽强地响着,周颖慧不耐烦地拿起了话筒,里面传来的是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



“颖慧老师吗,我是李哲,现在方便吗,我想跟您谈一下!”



李哲,他打电话做什么?周颖慧疑惑地回应道:“哦,你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我在你们家小区底商的咖啡厅里等你,您下来一下吧!一会儿见!”李哲说完挂掉了电话,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的话就是命令,不再重复第二遍。





第36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8)





周颖慧进到咖啡馆,李哲已经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了一会儿了,桌子上摆着两杯咖啡,李哲给自己要了一杯拿铁,给周颖慧要了一杯摩卡。



李哲示意周颖慧坐了下来,指了指摩卡咖啡的推荐理由:“醇香的摩卡巧克力糖浆、浓缩咖啡与蒸奶相融相合,鲜搅打奶油,状如白云漂浮其上。寒冷的日子里,忧伤的时光中,任何人都无法抵挡它的诱惑。”



寒冷的日子,忧伤的时光,这不正是自己此时的写照吗?周颖慧暗暗地对自己说。



李哲先打破了沉默,“颖慧老师,最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个事情确实出得很突然,影响不是太好!”



周颖慧无精打采地回应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下我可是全省知名了!”



李哲接过话头,“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周颖慧盯着李哲:“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过一天算一天了!”



李哲连连摆手,“别,您千万别这么消极,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周颖慧来了精神,“怎么,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李哲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抽出了一份材料,摊到了周颖慧的面前。



“这份材料是当时参加节目录制的学生和家长的证词,他们能够证明,吴永章当初跟他们说的就是录制内部宣传片,不作为商业使用,这份是他们当时做节目用的脚本,脚本上白字黑字写着‘内部宣传片拍摄方案’。



“这份是某地工商局给吴永章办的工商注册的批准文号,吴永章给你提供的材料上也有,这就是说,尽管吴永章的东西是假的,但批准文号是真的,而你作为主持人不是工商局,没有能力对商品进行鉴定,所以整个过程都是吴永章用真的批准文号误导了你!



“这份是咱们东海电视台主持人管理的相关规定,上面明确规定,主持人不准走穴以及进行广告代言。但同时还有一条补充说明:录制企业内部宣传片是可以的。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你录制的是一个企业内部宣传片,你的做法合乎规定,而是对方没有遵守约定而已!



“这份是当天演播室的使用登记记录,领导签字一栏,签着陆松山副台长的名字,说明他对这次录制是知情的,如果说你代言广告处理你,那么他也要负相应的领导责任!”



李哲滔滔不绝地说着,周颖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些东西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原来李哲早有准备。



学生和家长的证词是在节目录制完时就留下的,李哲安排人以发放东海电视台纪念品的名义留下了家长们的联系方式,又让他们一一发表了录后感,这个过程不仅有拍摄画面,还有家长们的签字画押,顺便还把家长们手里的脚本留下了一份。





第37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9)





某地的工商批准文号是李哲通过当地电视台的朋友拿到的,那东西满大街都是,从正在销售的商品中抽出一份就可以了。



至于东海电视台的主持人管理规定,是当天他在办公室里骂孙德利时查到的,谢天谢地,里面恰恰有关于主持人录制企业内部宣传片的规定。



陆松山台长的签字,更是早在李哲的掌握之中,他不仅让手下拍摄了画面,还把当时屏幕上显示的录制日期和时间都拍摄了下来,最后还把登记的那一页复印了下来。



神不知鬼不觉,李哲已经收集好对周颖慧有利的一切证据,这让周颖慧纠结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有了平复的感觉。



此时的周颖慧已经取消了对李哲的所有戒心,把自己的前途都交到了李哲手中。“头,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李哲眼睛一闪,伸出了双手,做出抓的姿势,“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周颖慧不解地问:“怎么个两手抓?”



李哲一边搅着咖啡,一边回应道:“一手抓上诉,起诉吴永章侵害你的肖像权,一手抓道歉,在《东海新闻》里向全市观众道歉!”



“啊,怎么又上诉,又道歉呢?”



李哲继续解释道:“起诉吴永章是做一个姿态,这样理就站在你这一边,一你没有跟他签合同,二你没有收他的钱,三你家孙德利与吴永章之间的赌债不受法律保护,这场官司你一定赢!”



周颖慧追问道:“那道歉呢?当着电视屏幕向观众道歉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李哲摆摆手,“颖慧老师,这你就不懂了,与其让全市人民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就不如把事情挑明了,向观众公开道歉。德国总理科尔下跪的故事你知道吧?1995 年6 月,德国总理科尔访问以色列,拜祭以色列犹太人死难纪念碑。科尔出人意料地跪倒在犹太人死难纪念碑前,用下跪的方式为二战时德国给以色列造成的苦难赎罪。你知道当地的媒体是怎么评价的吗?一个科尔跪下去了,整个德国站了起来!对一个民族而言,懂得道歉是难能可贵的,一个不懂得道歉的民族是可耻的,就像二战时给中国造成巨大伤害的那个民族。而到了现代,对于我们个人而言,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公众人物,懂得道歉也是公众人物必须具备的素质!”



周颖慧面有难色,“就算我道歉,东海的观众会原谅我吗?”



李哲不无得意地说:“让你起诉吴永章是堵住外地观众的嘴,用起诉的方式告诉他们,其实你也是受害者;用道歉的方式是堵住东海观众的嘴,用你的诚意去打动观众,其实有一点最重要的你忽略了,咱们东海市场上从来没有销售过那款‘眼舒畅’眼镜,当初吴永章刻意躲开了东海市,这就为你的道歉创造了条件!”





第38节:CHAPTER 05 代言风波(10)





说到这里,周颖慧明白了,做出起诉的姿态是告诉观众自己不是骗子的同谋,而向东海市的观众道歉是为自己的不谨慎道歉,更重要的是,东海市内没有受害的消费者,这样的道歉只会给自己加分,而不会减分。看到自己道歉的观众只会从心里竖起大拇指,“看,这个主持人多坦诚”,这一切只因为,东海市的观众里面没有直接的受害者。



这个李哲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想到这里,周颖慧端起了咖啡,冲着李哲说道:“头,我彻底服你了,来,我以咖啡代酒,敬你一杯!”“嗨,有敬酒的,还有敬咖啡的啊,颖慧老师,您可真逗,不行啊,这顿不算,等风波过去了,您得单请!”“行,地你随便点,酒你敞开喝,我请!”周颖慧充满豪气地回应。



事情果真像李哲计划的那样,周颖慧向东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状告“眼舒畅”老总吴永章侵害个人肖像权,这起主持人状告假冒伪劣产品老总的官司轰动了全国,最终周颖慧胜诉,加在她身上的质疑与谩骂也渐渐地褪去,吴永章被缺席宣判败诉,赔偿周颖慧包括精神损失费在内共计十余万元,周颖慧当场宣布全部捐献给希望工程。



在节目中对东海市观众道歉也如期进行,节目中周颖慧沉重地就个人的不谨慎向东海观众真诚道歉,这是东海电视台从来没有过的场面。节目播出后,台领导和李哲的心里都捏了一把汗,然而从道歉后的第二天起,打进《东海时空》的热线电话此起彼伏,观众们纷纷表示已经原谅了周颖慧,甚至反过来鼓励她振作起来,为东海人民多播新闻,播好新闻。



此时周颖慧深深地为观众感动了,中国的电视观众太可爱了,东海的电视观众太可爱了,自己只是做了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而观众们却给予她那么多,那么多。



风波之后,李哲和周颖慧曾经有过一次深谈。



周颖慧说:“头,说一千道一万还得感谢你,没有你,我还真过不了这一关!”



李哲接过话头:“颖慧老师,别这么说,说到底,在这次事件中,你是无辜的,怪就怪你家孙德利交友不慎,交了吴永章那么个损友!”



周颖慧感慨地说道:“是啊,我家这个孙德利确实是,不过这次风波也给了他一个教训,最近做人做事低调多了。哎,头,你说这个吴永章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还在接着骗呗!这次咱们东海法院不是对他缺席宣判吗?可是赔偿款一分都执行不了,他这种钻法律空子的人不会轻易认栽的!”



“怎么就执行不了呢,他不是有企业吗?”周颖慧不解地问。



“他那骗子企业早就注销了,又注册了新的公司,而且连名字都改了,现在不叫吴永章了,改名叫吴真章了,吴永章那段往事已经不归他管了!”李哲回应道。



“那对这种人就一点办法就没有吗?”



李哲有些凝重地说道:“在社会转型期,这样的骗子会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不过随着法制的健全,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他们的原罪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受到清算。不要忘了中国有句古话,‘天行有常,不为舜存,不为桀亡’,任何损害他人利益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人做事,天在看!”



周颖慧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39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





CHAPTER 06



听海领墅



程一菲住的听海领墅是东海市近几年开发的最高档别墅区,这片别墅区也在滨海大道的内侧,离岳天明居住的海天景苑只有几里之隔,不过这里又比海天景苑高出了几个档次。



听海领墅总占地面积达到了16 万平方米,而容积率却只有0.3,这在寸土寸金的东海市极为罕见。容积率这个词,在这几年的房地产市场上提得非常多,容积率说白了就是地面的建筑面积除以总的占地面积,容积率越高说明小区的空间越拥挤,容积率越低就说明小区的空间越宽敞,越接近于人性化设计。



一般而言,别墅区的容积率都要低于1,而经济适用房的容积率一般都在10 左右,有些地方经济适用房的容积率居然达到了15,用15 的容积率跟听海领墅0.3 的容积率比一下,生活品质的差别已经不言而喻。



听海领墅全部采用法国风情设计,而且整个设计将天地、大海、山色、花园融合在一起。程一菲挑的这栋别墅,是她男友找风水先生看过的,一面临山,三面临海,用风水先生的话说,水代表着财,三面临水象征着财源滚滚,无比聚财,而一面临山则象征着主人背后有强大的靠山,风吹不走,雨打不动,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良宅了。风水先生的话打动了程一菲的男友,却没有打动程一菲,对她而言,是这里的环境打动了她。



上下复式三层,建筑面积达到了500 多平米,挑空客厅,独立车库,而且还赠送800 平米的私家花园,每年程一菲都会让园艺工人种上薰衣草,满满一院子紫蓝色的薰衣草让程一菲无数次陶醉。看着这片自己营造的薰衣草,程一菲觉得,只要心中有薰衣草,哪里都是普罗旺斯。另外让她动心的还有两个超大的露台,一个临山,一个面海,程一菲喜欢站在临海露台上海风轻拂脸庞的感觉,更喜欢清晨起来看着太阳从大海中升起。



除了这些,还有三个地方让程一菲很满意,一是那间临海主卧,让程一菲每一夜都能枕着海浪入睡,听着波涛早起;二是那间豪华装修的浴室,不仅所有配件的品质都是一流的,而且实现了浴室与卫生间的彻底分离,这是让程一菲最满意的地方。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把浴室和卫生间设计在一起是一个败笔,如果有条件的话,一定要把浴室与卫生间彻底分开。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每次沐浴的时候,她都要用硕大的泡沫把自己的身体淹没,用手指轻柔地揉搓着自己的每一寸滑嫩的肌肤,透过合理设计的窗户望出去,星空下的大海更加妩媚动人,此时的程一菲把自己想象成正处于大海深处的美人鱼,温暖的海水正轻拂着她那动人的肌肤。





第40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2)





程一菲第三个满意的地方是下沉式庭院里也有一处浴室,这个浴室是露天的,外面的私家花园很好地营造了私人空间,而别墅的人性化设计让她在这里可以放心大胆地实现自己天地合一的梦想,没有任何被偷窥的可能。不久之后,听海领墅又送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这里居然发现了深达3000 米的深海温泉,以后每天可以在星空下、大海边、山脚下、薰衣草的花海里,洗上深海温泉浴!



没事的时候,程一菲都会搬一把椅子坐在临海的露台上,端一杯清茶看不远处的大海,凉爽的海风习习吹来,吹动程一菲的长发,亲吻程一菲的脸颊,海水在海风的吹动下,一层一层向岸边推来。程一菲忽然觉得,那一层一层的波浪就是蓝天写给大地的情书,让大海这个蓝色使者用蓝色的信笺传递。伴随着海风的翻动,程一菲感觉自己正在接收这张蓝色的信笺,一行一行,一句一句,点点滴滴,都深藏在自己的心底,留待月圆之后的夜晚,一个人在静夜之中慢慢品味。



有时,遇到大海退潮,程一菲也会想起巴菲特那句名言:只有在退潮的时候,才能看清谁在裸泳。其实,生活何尝不是如此,每个人都浸淫在海水之中,海水就是每个人的伪装,遮挡着每个人的身体,当海水退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在生活中裸泳。



徐小凤的歌再次在耳边响起,那是程一菲最喜欢的一首歌,《问情》。



晚风何故吹得树叶动



扰得人的愁更浓



窗前静坐为谁在等候



问晚风你可懂



多少希望失望地溜走



转眼人会白了头



有情的我空等无心人



辜负月满西楼



时光分分秒秒不回头



直催得人消瘦



晚风可知道他的行踪



吹向他我幽幽情柔



程一菲10 岁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歌,那时这首歌正随着新加坡电视连续剧《浮沉》的热播红极一时,按理说这首歌是成年女人心声的一种写照,却不知道为何能打动10 岁程一菲的心,程一菲后来总结说:“这或许是因为我比别的孩子心思重吧!”



程一菲的家在东海市临海区,坊间传闻她的背景很深。



据传,她的母亲程兰心是临海区政协副主席,在那个不大的临海区,享受副处级待遇的政协副主席已经算高级干部了,因此程一菲也算临海区的高干子女。坊间传闻,她母亲程兰心名下的资产也达到了上千万,这在收入水平并不高的临海区来说,也是出类拔萃的,如此看来程一菲的家境还挺不错,能那么高调地进入东海电视台原来是有原因的。



其实,程一菲母亲的政协副主席身份以及近千万的身家都是真的,只不过时间顺序有点问题,准确地说,这一切都是程一菲给母亲争取的,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来自程一菲成名之后。





第41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3)





程一菲实际上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苦孩子。她是由母亲程兰心带大的,关于她的父亲,一直是个谜。在临海人的记忆里,程一菲的母亲是大着肚子进入临海区文化局的,在那里,她只是一个基层的办事员。



程一菲出生后,那个叫父亲的角色在她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而她的母亲在她的面前也从来没有提及她的父亲,即使她经常问起,母亲也从来不说,10 岁前的程一菲还经常问,10岁后的程一菲从来不问,在她心目中,那个叫父亲的角色早已被她判处了死刑,这或许也是10 岁的程一菲喜欢听徐小凤那首《问情》的原因。



从小到大,程一菲一直是优秀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无论哪个时期,她都是学校里的焦点。然而无论哪个时期的程一菲都是冷面美人,从来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她从来没有服过谁,也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别人都说她有母亲年轻时的影子,而每逢此时,她都会看到母亲那忧郁的眼神。一个女人的眼睛到底能包含多少忧郁,程一菲知道,母亲那看得见的忧郁在眼神表面,看不见的忧郁更在眼神深处。



随着程一菲的长大,程一菲知道,母亲的忧郁一定跟男人有关,那个辜负了母亲二十多年的男人一定是母亲心中最深的结,程一菲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让他把这二十多年欠下的债一一偿还。



心重的程一菲一直在等待机会,冷艳的表情是给外界的伪装,她的双眼却在一直不断地寻找着机会。临近毕业,程一菲的机会来了,一个男人走进了程一菲的视线。这个男人在东海市小有名气,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跟东海电视台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对播音主持专业的程一菲而言是个机会。



程一菲曾经参加过中央电视台的《挑战主持人》,她知道在那堆俊男靓女中想出头有多难;程一菲也参加过省电视台的主持人选拔,那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抉择;现在程一菲把目标务实地锁定在东海电视台,她要的其实不多,东海电视台的正式主持人就够了!



那个男人是来东海广播学院挑选礼仪小姐的,身材高挑,相貌冷艳的程一菲很快被挑了出来。几天的活动下来,程一菲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那个男人,他发现这个男人跟东海电视台高层的关系非常铁,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进入东海电视台的桥梁。从男人的名片上,程一菲把这个男人对上了号,孙德利,原广电局长孙一多的儿子,东海电视台女主播周颖慧的老公。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其实这都是过去的说法了。现在无论是男追女,还是女追男,都只隔着一条短信,有意思的,心有灵犀一点就通,没意思的,心有榆木,呼了半天,还把对方呼关了机。





第42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4)





程一菲与孙德利的交往一切都在程一菲的掌握之中,几次私下会晤之后,孙德利便紧紧抓住了程一菲的手,跟程一菲诉说起了自己的婚姻不幸。



一个男人跟婚姻之外的女人诉说起婚姻不幸,要么是心里真的苦,要么是给对方下甜蜜的毒,其实多数男人都是后者。



孙德利这样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德行,一喝点酒就抓住女孩的手叫妹妹,然后说我心里很苦。对于这样的男人,被抓手的女孩要么如避瘟神连连躲闪,要么如飞蛾扑火勇往直前,而程一菲两者都不是,轻轻抽出手,既不躲闪,也不迎上,若即若离,朦朦胧胧,时而近,时而远,让孙德利找不到北。对于孙德利这样滥情的人,如果轻易就范了,他看不起你,如果总是让他碰不到边,他远离你,而程一菲就有这样的本事,让孙德利行走在遂与不遂的边缘,心急火燎,欲罢不能。用孙德利的话说,想跟老子上床的女人在外面排着队呢,然而在程一菲的面前,他始终硬气不起来。



就这样,在程一菲的指挥下,孙德利通过东海台副台长陆松山把程一菲弄进了东海电视台,并取得了正式编制,另外还送上公寓一套,马3 一辆,反正也就是一个月广告公司的流水,他不在乎。



说起程一菲的正式编制,里面还有一段插曲。东海电视台有一条严格的规定,正式编制是死的,从制度制定之日起,正式编制一个不增,一个不减,新人进入东海电视台要想取得正式编制必须得等原正式在编人员出现生老病死或者退休,也就是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萝卜都不行,除非两人本来就是连体。



程一菲进台的时候,坑里的萝卜都满了,一个闲坑都没有。怎么办呢?副台长陆松山给孙德利出了个主意,台收发室的王大姐已经54 岁了,还有一年到退休年龄,如果能做通她的工作让她提前退休,那不就有坑了吗?



一般而言,没有人愿意提前退休,能在单位熬着的不都坚持到最后一刻吗?不说干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问题是在岗和退休,工资和奖金差着事呢,效益好的单位一年能差出好几万,没人不算这个账。王大姐也算这个账,眼看还剩一年,还能多拿一年的奖金,不拿白不拿,提前退休,门儿都没有。



孙德利听说后,嘿嘿一笑,会有门儿的,我不仅让她有门儿,而且还外带俩铝合金门窗。



几天后,王大姐递上了提前退休的申请,哭着喊着要求提前退休,就这样,王大姐这个萝卜腾出了坑,那棵叫程一菲的萝卜迅速地填上了这个坑。



孙德利是怎么做通王大姐工作的呢?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王大姐拎去了一个皮箱,皮箱里放着20 万现金,只要王大姐愿意提前退休,这20 万就姓王了。如果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这是孙德利的信条。





第43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5)





后来在孙德利的扶持下,程一菲迅速成为女主播,不过客观地说,程一菲能成为女主播还是因为自身有实力,孙德利只是帮她铺好了路。当然,如果没有孙德利铺路,程一菲也未必有成为女主播的机会。



按说路都铺到这个份上了,也该到程一菲以身相许的时候了,然而令孙德利没想到的是,在关键时刻,他还是功亏一篑。在程一菲成为女主播的那个晚上,程一菲将孙德利约到了自己的住处,她说她将给孙德利一个“交代”。



孙德利喜滋滋地来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以前拿下别的女人都是分分钟的事情,唯独这个程一菲耗了他好几个月,现在总算有眉目了,今晚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看来拿下不成问题了。



孙德利进门时,发现客厅的一角居然摆着两根蜡烛,两根蜡烛之间还摆着一只香炉,哦,这小丫头还挺传统,莫非还要搞一个拜堂成亲的仪式?拜就拜吧,有个仪式也不错。



“来了,孙哥!”程一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打了个招呼。



“一菲啊,你这又是蜡烛,又是香炉的,唱的是哪出啊?”孙德利似乎明知故问。



程一菲往蜡烛和香炉那边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说道:“哦,先不告诉你,反正一会儿有用!”程一菲的表情勾起了孙德利心中的欲火,他恨不得一口把这个小美人吞下去,趁程一菲侧身给他倒水的工夫,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揽住了程一菲的腰。程一菲倒没有拒绝,只是在接满水后,淡淡说了一句:“刚接的水,小心烫着你!”孙德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反正是自己口边的肉,倒不急于一时。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孙德利的心还是心急火燎,他好久没有这种猴急的感觉了,这几个月都是让程一菲这个小丫头给折磨的。



孙德利心急地喝了一口水,没想到水真的很烫,烫得他马上又把水吐了出来,连连吐了几下舌头,真够烫的,心急还真喝不了开水。就在孙德利吐舌头的工夫,程一菲起身拿来了两张A4 纸,放到了孙德利的面前,她自己却没有回到孙德利坐着的沙发,而是坐到了孙德利的对面。“一菲,这是什么啊?”孙德利漫不经心地往A4 纸上扫去。纸上的内容让他惊呆了,居然是一份“还款协议”。



还款协议



甲方:孙德利



乙方:程一菲



甲方孙德利在乙方程一菲进入东海电视台过程中提供了大量帮助,并提供了现金支持,目前乙方程一菲评估甲方在此过程中动用资金约为一百万元,乙方在感激甲方提供帮助的同时,认领此一百万元债务。



乙方程一菲承诺,将在三年内连本带息还清甲方所出的一百万元,结算方式可以是三年后一次清偿,也可以是每月分期付款,具体付款方式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





第44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6)





乙方程一菲再次对甲方孙德利表示感谢,并承诺将尽一切可能尽早还清一百万元的债务。口说无凭,立此为证。



协议的下方,在乙方的签名处,程一菲已经工工整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孙德利有些恼火,右手扬着还款协议问道:“一菲,你什么意思?拿我孙德利当猴耍呢?”



对面的程一菲一脸平静:“孙哥,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有那个意思,我没有表示反对,但是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答应,因为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你不是随便的女人,那你还指使我为你做这做那,费那么大劲把你弄进东海电视台?”“孙哥,这一点我承认,我耍了小心眼,因为如果不这样,我真的进不了东海电视台,我知道您的能量,所以才请您帮这个忙。”



孙德利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有些恼火地说道:“现在事办成了,你就想卸磨杀驴啊?100 万就想把我打发了,我孙德利是缺钱的人吗?”“孙哥,我知道您不缺钱,但是欠债还钱是我的原则,总之您为我花的钱,我在三年内都会如数还给你,其他的要求,我一样都不会答应!”孙德利“腾”地一下直起了身子,“我要是不答应呢?”程一菲起身,卧室拿来了一把刀子,放在了孙德利面前的茶几上。孙德利下意识地闪了一下,“一菲,你这是什么意思?”程一菲态度决绝地说道:“孙哥,可能你还不太了解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能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你一定要对我有企图,要么你把我杀了,要么我自己割腕,你要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孙德利简直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程一菲,原来她还真有一股狠劲。“行了,把刀收起来,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啊!”孙德利的心急火燎有些消退了。程一菲收起了刀,放进了卧室。她知道刀是吓不住孙德利的,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一刀两断的决心。孙德利还是有些不甘心,又试探着说道:“一菲啊,别以为一把刀就能把我吓住,我要真想把你拿下,你跑得了吗?”程一菲点点头,回应说:“孙哥,你还真别说,我还真跑不了,不过你也跑不了!”“你什么意思!”



程一菲拿起了一个手机,“孙哥,你知道这手机有什么功能吗?让我来告诉你吧,这款手机只要喊一下人名就能自动拨号,根本不用翻里面的电话簿。我知道你这辈子最怕两个人,一个是你的爸爸老孙局长,一个是你的妻子周颖慧,我把他俩的名字都存在这个手机里了,只要我一喊,立刻就会拨通他们的号码。而且我还告诉你,这款手机的拢音效果特别好,都能当窃听器用,这样你在我这所作所为,都会被直播给他们听。”





第45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7)





“你,你,你太过分了!”“孙哥,对不起,我从小没有爸爸保护,所以只能想方设法自己保护自己。” “不过,如果我从你手中把这个手机抢走呢?你不就干瞪眼了吗?”



程一菲淡淡地笑了一下,“孙哥,您这一招,我早有准备,在这个房间里我还藏着两个呢,反正现在手机也便宜,所以抢手机的事,您就别想了,小妹我早有两手准备!”



斗到这个地步,孙德利彻底认栽了,那么大个人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孙德利不再言语,身子再次靠在了沙发上,这几个月折腾的,白费!



这时程一菲从对面的沙发走了过来,两手拽住了孙德利的手,“行了,孙哥,别郁闷了,你孙哥又不是缺女人的人,外面想跟你上床的女人还不有的是啊,想找多少比我强的找不到啊。古人不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只在程一菲身上找呢?你说是吧!”



孙德利不由得叹了口气,“哎,遇上你,我认栽了,你这个小丫头,太精明了!”



程一菲做了一个鬼脸,“孙哥,您就别抬举我了,我跟您比,哪跟哪啊!来,来,还有个事!”程一菲把孙德利拉到了客厅摆香烛的一角,指着香烛说道:“您刚才不是问我这是做什么用的吗?现在我告诉你,这是我跟你结拜用的。从今天起,我程一菲就正式拜你为干哥,你也得收我做你的干妹妹,以后就是我把你的钱还完了,你还是我哥,我还是你妹妹。”



孙德利还有些不情不愿,程一菲却已经将香塞到了他的手里,嘴中开始念念有词:“皇天后土在上,今天我程一菲自愿与孙德利结为兄妹,孙德利长我几岁为哥,程一菲晚生几年为妹,今日一起结拜,永生不悔。”说完,程一菲郑重地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香炉,然后冲着呆在原地的孙德利说:“哥,该你了!”



孙德利叹了口气,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香炉。欲火已经被结拜磨没了,孙德利的贫劲又上来了,“哎,我怎么觉得咱俩这结拜有点《水浒传》里李师师和燕青的结拜啊,都是用结拜把对方的心思给压住了!”



程一菲看孙德利的态度有缓,也开始贫了,“哥,你就知足吧,你的100万一分不白花,小妹我三年内都一一还上,您不但毫发无伤,还得一妹妹,还不超值吗?再说了,我在东海台当主播,难道对您的公司一点帮助都没有吗?您别忘了,这是一个双赢的世界!”



孙德利想想也是,自己的100 万就当存银行了,反正3 年内能够还清。对于东海台女主播的收入,孙德利倒是心里有底,以东海的经济环境,东海台女主播一年的收入保守也在50 万以上,如果自己活络一些,一年一二百万不是问题,程一菲承诺三年还清,倒是靠谱。至于少了一个上床对象,少就少一个吧,反正自己也不缺这个,外边比程一菲长得漂亮又性感的女孩多的是,何必吊在程一菲这一棵树上。再说,程一菲欠着自己的人情,以后用得着她的时候,她就不能推辞,有这么一个养眼的女主播在手,关键时候或许也能派得上用场。





第46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8)





想通之后,孙德利坦然了,行,几个月也算没白忙活。孙德利看着程一菲,



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个要求,“一菲,我能抱一下你吗?”程一菲倒是落落大方地同意了,“行,兄妹那种!”两人都站了起来,孙德利用力地将程一菲拥抱了起来,奇怪的是,这次拥



抱居然不同于拥抱别的女人,抱别的女人他想的都是性,这次拥抱程一菲,他居然没有想到性。许久之后,两人又坐回到沙发上,孙德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嗨,这一抱,我居然抱出了高尚的感觉!”“那是因为你心无杂念了!”孙德利抬头一看钟,时间不早了,“行了,我该走了!”“好的,哥,以后常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一个据点,小妹就是陪你坐而论道的当代歌女!”“行,以后到你这里,哥就专门找高尚的感觉!”



从此之后,孙德利和程一菲的关系真的纯洁了下来,没有性的纠葛,两人倒坦然了很多,真有点知己的感觉。不过,知己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不久两瓶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打破了两位知己的生活。



孙德利的一位朋友从法国公干回来,顺手甩给孙德利两瓶香水,孙德利不是一个识货的人,朋友也不是识货的人,孙德利只是看了一下香水的牌子,让女同事翻译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Chanel NO.5 EDT——香奈儿5 号50 毫升全新正品装。



女同事还兴致勃勃地给孙德利翻译了说明书,告诉他这瓶香水的学问大了去了,很有讲究。看着女同事翻译出的说明书,孙德利傻眼了。



香调:乙醛花香调



前味:格拉斯橙花、乙醛、香水树花



中味:格拉斯茉莉、五月玫瑰



后味:麦索尔檀木香、波旁香根草



要不说法国人浪漫呢,连一瓶香水都有这么多讲究,怪不得法国的婚外情特别多,原来都是香水给闹的。这两瓶香水送给谁呢?当然有程一菲一瓶,另外一瓶呢?给周颖慧吗?算了吧,她那人几乎不用香水,给她也是白费,不如留着哄别的小美眉吧。孙德利把香水送给程一菲时,程一菲表现出少有的开心,香水最懂女人心,程一菲也不例外。她扑闪着眼睛问孙德利:“你知道NO.5 是怎么来的吗?”孙德利一个粗人哪知道这些,“它叫N O .5,那应该就跟5 有关,怎么个有关我就不知道了!”



程一菲白了孙德利一眼,说:“相传是这样的,法国曾经有一位漂亮的公主,世人惊为天人,可惜的是公主却双目失明。到了出嫁的年龄,国王依照惯例为她挑选驸马,然而一个盲人怎么挑选驸马呢?国王很为她担心。公主却对国王说,别担心,我一定能挑选出我中意的驸马。选驸马那天,候选人都打扮得帅气十足,仪表堂堂,可惜这一切公主都看不到。公主从第一个候选人开始一直走过了第四个,到第五个候选人时,公主停了下来。第五个候选人是个小丑,是所有候选人中条件最差的,但却是最聪明的。他迎着公主上前走了一步,拿着一个小瓶子放在公主的鼻前,他对公主说,这是他为公主自制的爱情香水。闻着第五候选人的香水,公主感受到这个人的用心与真诚,于是坚定地一指,此生情定5 号。传说这就是NO.5 的由来!”





第47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9)





孙德利听得有些入神,呆呆地应道:“要这么说,我就是那个聪明的小丑呗!”程一菲迅速回应道:“不,你怎么能是小丑呢?太屈才了!”孙德利急切地问:“那我是什么呢?”程一菲一本正经地说:“第五号蛤蟆!”



“嗨,在这里等着我呢,不带你这样的啊,拐着弯骂人啊!”孙德利急赤白脸地说道。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孙德利磨蹭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程一菲住的公寓。自从周颖慧代言风波之后,孙德利收敛了不少,不再在外面过夜,即使跟程一菲私会,也一般都是在下午,晚上照常回到家中,尽管与周颖慧没有太多话,但这毕竟是他的家,他的父亲孙一多已经不止一次地训斥过他。



回到家里,孙德利不咸不淡地与周颖慧扯了几句,聊了几句《东海时空》的情况,然后进了卫生间,那装着香水的公文包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公文包里的手机响了,卫生间里的孙德利让周颖慧帮自己拿一下手机,却忘了公文包里还放着一瓶没有送出去的香水。



接完电话,孙德利才猛地想起公文包里还有一瓶香水,刚才拿电话时周颖慧肯定已经看到了,这可怎么办?尽管周颖慧一定不会问,但自己说不说呢?算了,顺手给她算了。出了卫生间,孙德利把手机放进公文包,然后故作惊讶地说道:“包里给你带的香水,你怎么不拿出来啊!”周颖慧略感惊讶,“我一向都不乱动你的东西,你不说给,我怎么可能拿啊!”孙德利故作轻松地说道:“老钱前一段时间不是去了趟法国吗?今天回来甩给我这么瓶香水,说是法国货,让我带回来给你用!”周颖慧接过香水,一看,NO.5,“嗯,确实是法国货,老钱还真有心,你替我谢谢老钱!”夫妻一夜无话。



第二天周颖慧上班的时候,简单化了一下妆,临出门时又折了回来,拿出孙德利昨天送的香水轻轻喷了几下,这家伙送回香水不容易,得用着,给他一个面子。心情不错的周颖慧开车到了东海电视台,进了《东海时空》的化妆间,化妆师开始为周颖慧化妆。



不一会儿,程一菲也到了,坐在周颖慧旁边的凳子上开始化妆,化妆前只是冲着镜子对周颖慧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两人由于年龄的差异以及主持风格的问题,一直不太对付,不但节目上没有任何交流,下了节目更是没有任何交往,见面点一下头就算一天中最大的交流。



程一菲坐下之后,周颖慧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在哪闻过?周颖慧微低了一下头,轻轻闻了闻自己身上香水的味道,当即明白了,男人的话会骗人,而香水的味道骗不了人。



其实很早以前周颖慧就听到过老公孙德利与程一菲的风言风语,但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不知道。她也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就是鸵鸟政策,把头埋进沙子里,然后告诉自己,我看不见,我不知道。





第48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0)





我思故我在,我不思,所以我也不在。



现在相同的味道就在自己的身边飘逸,再有肚量的女人也有些搓火,但周颖慧没表现出来,一切她都明白了,但她并不准备爆发。



两人化完了妆,一前一后往演播室里走,走在前面的周颖慧突然想起串联单还放在化妆台上没有拿,转身去拿串联单。这时跟后面的程一菲正好一错身,这一错身的工夫,程一菲闻到了周颖慧身上那淡淡的却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程一菲一皱眉头,知道了怎么回事,没做任何表示,进了演播室。



孙德利,这个五号大蛤蟆,程一菲在心中暗暗骂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人心里都有些尴尬。程一菲以前知道周颖慧不知道,而周颖慧知道程一菲以前就知道,现在两瓶香水让她们都知道了彼此知道,等于两人都彻底亮出了底牌。程一菲又想起了巴菲特的那句名言,只有海水退潮之后,才知道谁在裸泳,现在海水退了。



然而解释是已经解释不清了,东海电视台的人都知道程一菲的背景不一般,而且跟孙德利有些不清不楚,纵使你扯着嗓子喊你们之间没事,可是问题是,谁信呢?



算了,清者自清,还是找个合适的人把自己嫁了吧,省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猜个没完。



贺临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程一菲的生活,后来与程一菲一起成为听海领墅那栋诗意别墅的主人。



贺临风,33岁,东海市商业银行行长,在全国银行界,贺临风几乎是全国最年轻的银行行长。



贺临风的银行行长,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取得的,他的优秀让人嫉妒。



贺临风是东海市远近闻名的考霸,从小到大,只要他参加的比赛,别人只能奔着第二名努力。只有一次全市数学竞赛冠军归了别人,就这一次也让他郁闷了好几天,不过也怪不了别人,谁让他那几天生病了,没赶上考试。



按道理说,贺临风这样的考生必定一举成功,然而,他恰恰是二举成功。第一次参加高考,他发挥有点失常,离清华大学的提档线只差了一分,就是因为差这一分,一下子把他甩到了东海农业学院,从一类院校变成了三类院校,这让贺临风接受不了。



因为差一分就从一类院校甩到三类院校,在今天看来是不可能的,然而在贺临风高考的时代,就是这么残酷,只要第一志愿不被录取,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



贺临风自然不会听天由命,他撕掉了东海农业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改了一下名字,从原来的贺晓风改名为贺临风,又参加了第二年的高考。



这一年,贺临风没有报考清华大学,转而报考了中国人民大学的金融系,并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顺利进入人民大学。





第49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1)





8 年之后,状元贺临风已经变成了博士贺临风,不久博士贺临风进入某国有银行工作,两年后,迎来了人生第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机。



这一年东海市商业银行为了发展的需要,对外公开招聘商业银行副行长,贺临风凭借过硬的学历、过硬的业务、名校背景、国有银行工作经历再加上又是东海本地人,最终脱颖而出,28岁的贺临风一跃成为东海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



4 年后,东海市商业银行的上级主管部门力排众议,在前任行长退休之后,一下子将贺临风从副行长提拔为行长,32岁的贺临风就这样成为了东海市商业银行的行长。



贺临风与程一菲相识,是在他当行长一年之后,在那次与东海电视台高层的酒宴上,贺临风第一次见到了程一菲。



进入21 世纪,中国的银行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与此同时,蓬勃发展的银行业也给各地的电视台带来了丰厚的广告费,而贺临风主政的东海市商业银行正是东海电视台的广告大户,每年东海电视台的高层都要做东宴请一下商业银行,以期未来一年有更多的广告合作。



程一菲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东海电视台常务副台长岳天明点将出席的,一起出席的还有东海电视台第一女主播周颖慧、《东海时空》制片人李哲,以及东海市广电局局长闻凯。



酒宴在东海第一渔村举行,这里说是渔村,其实是一家高档酒楼,酒楼的老板有一句名言:只要海里游的,就没有东海第一渔村没有东西。至于东西新不新鲜,老板会有这样的表演。



上完菜后,客人问:“老板,你这东西新鲜吗?”



此时老板就会指着桌上的海鲜一本正经地说道:“哎,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刚才不是说还有几句遗嘱要跟在座的几位大爷交代吗?怎么现在都哑巴了!”



老板表演得一本正经,食客们忍俊不禁,吃过之后都会竖起大拇指:“就是两个字,新鲜!”



在程一菲的印象中,年轻有为的银行行长应该跟那些海归一样,一水做工考究的西服,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脖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一张嘴就是汉语夹杂着伦敦英语,抑或是纽约英语夹杂着个把汉字。



等到见到贺临风时,程一菲发现自己想错了,贺临风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红色运动T 恤,下身穿着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休闲皮鞋,而且也没有带金丝眼镜,一副大男孩的模样,丝毫没有印象中银行行长的痕迹。



排座位的时候,广电局长闻凯和副台长岳天明张罗贺临风坐到了主宾的位置上,周颖慧和程一菲一左一右作为陪客,闻凯和岳天明则顺着坐了下来,李哲便坐到了靠近门口方便跑菜买单的位置上。





第50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2)





在闻凯的介绍下,贺临风一一跟在座的各位握了手,交换了名片,到程一菲时,贺临风愣了一下,这个女主播似乎在哪里见过啊?



旁边的人起哄说,你当然见过,东海的电视屏幕上天天见!



其实旁人有所不知,像贺临风这样的忙人几乎是不看电视的,即使看也只是偶尔看一下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经济频道等少数几个台,至于东海电视台他几乎是不看的。



贺临风记得看过关于陈凯歌的一篇文章,陈凯歌问一个记者,听说现在高知人群都不看电视了,是不是真的?记者说,差不多,我认识的很多人已经不看电视了。陈凯歌点点头,补充说,我也早就不看了。



贺临风不知道这篇文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就他本人而言,上一次看电视连续剧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现在中国的电视真是没法看,节目没有创意不算,而且还恶性竞争,一遇到热门电视剧就纷纷抢播,播一个《天龙八部》能十八个省级卫视一起播,搞成了《天龙十八部》;播一个《我的团长我的团》, 四个首播台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播得最起劲的一个台居然一天循环播放十六集,干脆叫团长台算了。



贺临风不看电视,不看东海电视台,以前自然就没有见过程一菲,那么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贺临风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自己应该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一直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到底在哪见过呢?



酒席上的寒暄容不得贺临风多想,广电局长闻凯起了话头。



“今天呢,首先感谢咱们年轻有为的临风行长给我们东海广电局、东海电视台一个做东的机会,一直以来咱们商业银行在临风行长的带领下发展得非常好,非常快,对我们电视台的支持也非常大。今天把临风行长请来,一呢表达一下我们的感激之情,二呢加深一下彼此的印象,三呢为下一步的合作打下一个基础。话也不多说了,既然坐在一张桌上,都是一家人了,来,共同举杯,都在酒里了!”



大家举起酒杯响应着闻凯,彼此碰了杯。



贺临风接过话头说道:“说到感谢,还是应该我感谢咱们东海广电局、东海电视台才对。这几年商业银行能立足东海,辐射全国,跟东海广电局、东海电视台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我也不太会说话,来,闻局长,岳台长,李制片人,周主播,程主播,我们一起走一个!”



在贺临风的带领下,大家喝下了第一杯酒。



喝完,贺临风又举起了杯,冲着闻凯和岳天明以及李哲说道:“三位领导,真得感谢你们三位,正是你们三位的安排让我今天彻底明白了一个成语!”



岳天明和闻凯以及李哲疑惑地相互看了看,问道:“什么成语?”





第51节:CHAPTER 06 听海领墅(13)





贺临风一指身旁的两位美女主播,一本正经地说道:“秀色可餐!”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周颖慧接过话头,“临风行长说笑了,这句话用在小



程身上最合适不过,我就算了,早就属于豆腐渣、黄脸婆系列了!”一旁的程一菲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回应。贺临风把气氛挑了起来,李哲也来了兴致,“古人喝酒讲究吟诗作对,咱们现在喝酒只能就着手机段子下酒了,我给临风行长说一个。某电视片播映引起轰动,演员均为业余人士,角色把握都很到位而且自然。记者好奇问:那位泼妇演得真好,她是?答:哦,她是公交售票员。问:黑社会老大呢?答:当过多年公安局长。问:伪君子呢?答:当过大学教授,如今为政府官员。问:纯情公主演得那叫一个感人,她是?答:从夜总会找来的。问:土匪?演得是太自然了。答:当过城管,现在在税务局。问:老骗子呢?此人无任何做作的痕迹。答:是个成功的律师,之前是记者,《东海时空》的!”又是一阵大笑!



贺临风接过话头,“既然李制片人抛砖引玉讲了电视台的,我也讲个银行的,关于银行名字缩写的笑话。要说现在的网友太有才了,也不知道怎么琢磨出来的。中国建设银行(CBC)叫‘存不存?’中国银行(BC)叫‘不存!’中国农业银行(ABC)叫‘啊?不存?’中国工商银行(ICBC)叫‘爱存不存!’民生银行(CMSB)叫‘存么,傻B !’招商银行(CMBC)叫‘存么,白痴 !’国家开发银行(CDB)叫‘存点吧!’



兴业银行(CIB)叫‘存一百!’



北京市商业银行(BCCB)叫‘白存,存不?’



汇丰银行(HSBC)叫‘还是不存!’”



席上又爆出了一阵笑声。



岳天明接过话头,“要说还是临风行长你们银行好,东海商业银行(DCB), 都存吧!”



一桌子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程一菲还是微微一笑。



笑过之后,贺临风整理了一下笑容,略显正式地说道:“说归说,笑归笑,借着在座的都是媒体的朋友,都是高知人群,跟大家请教一下,怎么才能给东海商业银行想一个既大气又合适的广告词呢?”



岳天明接过话头,“这个可以问问咱们《东海时空》的制片人和美女主播,他们常年做节目,也跟广告打交道,一定有高招!”



贺临风回应道:“对,对,你们三位节目一线的高知分子一定多给我支支招。就我个人而言,我最喜欢云南红塔集团那句广告词,‘山高人为峰’,既简单,又大气!我听说创意是从林则徐的名言来的,是哪句来着?”



程一菲接话了,“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对,对,对,就是这句,程主播也喜欢这句?”贺临风问。程一菲依然平静地回应:“倒谈不上喜欢,小时候我母亲让我背过,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贺临风感慨地说:“是啊,中国古诗词以及楹联太博大精深了,要想在这方面有点收获,还真得从小做起,这东西得是童子功。我小时候在我爸爸单位听一位阿姨朗诵过这句诗,那位阿姨还教我背过,只可惜我还是没记住,惭愧,惭愧!”



李哲接过贺临风的话头:“刚才临风行长提到咱们商业银行的广告词,我觉得既然咱们叫东海商业银行,那么不妨就从海字上做文章。你像徐霞客给黄山写的评语:登黄山,天下无山,这就很经典。我们不妨也从古诗词中做一下海的文章,你像天涯海角、四海为家、海纳百川,都是不错的成语。如果我们以海字为题,向全国征集东海商业银行的广告词,来一个广告词的全国海选,这不是既扩大了商业银行的知名度,又获得了好的广告词吗?”



贺临风听了有些兴奋,“不错,真不错,李制片人的提议真不错,不妨就由你们《东海时空》牵头,我们商业银行出钱,我们一起做一个全国征集活动!”此时闻凯插话,“全国太小了,没看现在咱们中国电影首映礼动不动就全球首映,要我看,咱们直接来个全宇宙征集吧!”又是一阵大笑。散席之后,大家各自散去,程一菲开车上了滨海大道,找了一个路边车位停了下来。自己走下车,坐在路边的石凳上。



看着大海,程一菲在想,世界上海洋的面积远远多于陆地,有人说这是浪费,有人说这是上天刻意安排,要程一菲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都离不开水,在人的一生中,总有一片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着你。



正畅想着,程一菲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拿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短信上写着: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在电视上,也不是今天,似乎在我的记忆深处!谁啊?扮文学青年吗?程一菲再仔细一读,当下明白了,这一定是贺临风的号码,没想到这也是一颗情种。程一菲拿起手机写:我的前世是一棵绛珠仙草,或许你给我浇过水吧!贺临风没有回复,看着短信微微一笑,暗想:伶牙俐齿,整上《红楼梦》了,



行,你要是绛珠仙草,我就是灌溉你的神瑛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