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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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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局
Publisher:
CO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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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mor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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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做最“傻”的员工

Language:
chamor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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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做单:成交的秘密

Language:
chamor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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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第一部分 1(1)

第一部分 1(2)

第一部分 2(1)

第一部分 2(2)

第一部分 3(1)

第一部分 3(2)

第一部分 4(1)

第一部分 4(2)

第一部分 5(1)

第一部分 5(2)

第一部分 6(1)

第一部分 6(2)

第一部分 7(1)

第一部分 7(2)

第一部分 8(1)

第一部分 8(2)

第二部分 9(1)

第二部分 9(2)

第二部分 10(1)

第二部分 10(1)

第二部分 10(2)

第二部分 11(1)

第二部分 11(2)

第二部分 12(1)

第二部分 12(2)

第二部分 13(1)

第二部分 13(2)

第二部分 14(1)

第二部分 14(2)

第二部分 15(1)

第二部分 15(2)





第一部分 1(1)


1





大江市位于一条江的北岸,是一座有着五百万人口的中等城市,据《大江县志》记载,大江设县始于西汉,那时因为西汉有一个丞相是大江人,大江有句俗语叫:好狗护三村。大江出了个一品大员,当然就泽及乡里,于是便有了大江县。



大江县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因为拥有黄金水道,又在中国南北大通道上,上可通京津,下可达沪杭,经济发展得天独厚,在此做官升迁极快,因此大江县也被称为“渡金县”,后撤县设市,便有了今天的规模。



二十年前,何日修是大江市的一个小建筑工人,每个月能挣几百块钱。几百块钱足够了,家里的吃喝花用,弟弟妹妹的上学开销,都指着他这几百块钱呢!那时,他没想到自己会干一辈子建筑工人,更没想到能成为一个企业老板。



有时候,人生就如蒙上眼吃一根甘蔗,从根上吃,越往后越甜;从梢上吃,越往后越苦。人生就在一个拿捏,拿捏准了,路就会越走越顺。



现在,何日修已经是一位成功人士,他的上佳集团,不仅拥有全市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还有酒店、度假村,身价也得有几个亿了。



在大江,他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



大江市的俗语,单说一个人字,或者单说一个物字,那都是贬义词,有行尸走肉的意思,但是人和物连在一起说,那就是尊称,没有地位的人是享受不到这个称谓的。



何日修吃甘蔗是从根上吃的,苦日子都熬过去了。



虽然何日修也是干包工头出身,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钻窝棚啃窝头,这些经历他都有过,但是那些包工头富起来后的臭毛病他一点都没有——没钱的时候装孙子,坷垃头子擦腚也不会挑软硬;一有钱就成了爷爷,吃喝嫖赌无所不及,喝白开水都恨不能泡上燕窝。



何日修是一个低调的人,抽烟只抽红塔山,喝酒爱喝二锅头,早晨吃早点都是骑自行车去街口老方头的粥铺,不是因为公务招待,他从不铺张。



几个亿呢,不大把大把地花,到死的时候都花不完,拼了命挣这么多干吗啊?他最好的朋友杜伟喜欢这样说他。



杜伟是市人大办公室的副主任,与何日修是小学同学,小学毕业后两个人各奔东西,从没联络过,在二十多年后的一次酒桌上两个人又聚到了一起,酒过三巡,一聊原来是小学的同学,如今各有成就,于是惺惺相惜,从此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算起来两个人也是三十多年的感情了。



感情这玩意儿,一年有一年的成色,就像酒,放三十年的和放三年的,不一个价。



于小天喜欢拿何日修和杜伟开涮:“你们俩,如果从小学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联系,一直在一起,我敢肯定,你们谁也没有出头之日,他也成不了企业家,你也进不了人大。如果十年前你们相遇,那何日修还是大老板,你杜伟现在顶多是他手下一副总。”



杜伟一拍桌子说:“放你的狗屁,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改不了。”



于小天冷笑。何日修面无表情,但是在心里马上捋了一遍这三十年的经历,有点赞同于小天的观点。他在建筑队干小工的时候没有一个朋友,杜伟当老师的时候也没有和他联络过,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居闹市无人问”,一转眼,现在他们都成了大江市的人物。



何日修说:“不同的经历造就不同的人生。”



于小天看了一眼杜伟说:“杜副主任,你往回看十年,那时你在干吗?是不是正走投无路,如果那时你先遇到了何老板,而不是跟着教育局的张副局长开车,你会不会去做何老板的马仔?你有机会混到现在人大办公室当副主任?”





第一部分 1(2)


杜伟一脸不屑:“男怕投错行,女怕嫁错郎,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没办法,你于小天是上了大学,怎么样,现在不还只是质监局的一个小科长吗?”



于小天也和何日修杜伟是小学同学,不过后来何日修因为家贫,小学毕业就跟着老舅去建筑队了,倒是于小天和杜伟两人一直同学到高中,后来于小天上了大学,杜伟到一个农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去了。



从一个建筑工人到集团公司的老板,从农村老师到人大副主任,他们两个人的经历是有些传奇。



三个人现在坐在仁园茶楼喝茶,他们经常来这里喝茶。



仁园茶楼,大江市一个非常上档次的社交场所,喝; 一壶茶得花三百多,那些不是人物的人只会去五块钱一小时、茶水免费的茶馆泡时间。



何日修喝了一口碧螺春,掏出红塔山,自己点了一根。



于小天从包里拿出一盒中华,边点上边说:“老何,明天我们科里要去你的酒店检查,你准备一下啊。”



何日修笑笑:“我开我的酒店,你们质监局跟着凑什么热闹,什么时候改名叫卫生局了?”



杜伟嘲笑他:“看看你抽什么烟,人家于科长抽什么烟?你开酒店怎么了?你以为质监局是管什么的?你开饭店卖酒吧?就抽查你的酒,一种取样一瓶,每瓶交检验费二百元。你算算你该交多少钱?”



于小天笑。



何日修也笑。



三个人大笑。



走出仁园茶楼,何日修从车里取了两条中华放到于小天的车上。





第一部分 2(1)


2





清晨。何日修骑自行车去老地方吃早点。



卖早点的老人姓方,做早点有二十年了,满大江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小米粥和豆腐包子好吃,喝一口小米粥,吃一口豆腐馅的包子,满口的小米香,加上热腾腾的豆腐香,人间美味啊。



何日修自从来到大江市做工程,就经常在这儿吃早点,几天不吃就馋得慌,老方几天见不到他也惦记着他。做生意的有主顾,对老主顾有感情,这事一点不假。



可是老方只知道何日修是包工程的,却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是大江市上佳集团的老总了。人无求人事,不会看鞍喂马粮,老方对每一个顾客都一样热情,市长也来他这儿吃过早点呢,可他从没显摆过,开饭店迎的就是南来北往客,无论身份高低在他这儿招待得都是一样的豆腐包子小米粥。



何日修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对老方说:“方师傅,一碗粥一屉包子一碟酱黄瓜。”



老方答应着给他端上来说:“老何,你今天来得早。”



何日修看了看表:“八点半去市政府开个会,我吃完早点得回公司准备一下。”



老方笑:“你一个企业老板,去市政府开什么会啊?”



何日修咬了一口酱黄瓜:“这不新换了一个市长嘛,现在又把旧城改造这事提起来了,让我们这些做工程的去给提提建议。”



老方一听旧城改造,有了兴趣,在何日修对面坐了下来:“拆哪一片啊?”



何日修嘘了嘘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能是哪里,状元里那一带啊,都拆了十年了也没拆一间,每一块砖都是文物,这回也不一定,只是去讨论讨论。”



老方呵呵一笑:“拆了十年没拆动,是政府拆错地方了,其实很好办哩,别在那儿建居民楼,建明清一条街,把是文物的房子都留下来,不是文物的拆了盖仿古建筑当门市房卖,那几个状元门坊给留着,不就结了。”



何日修一下愣住了,定定地看着老方,半晌才说:“那儿没有街没有路只是一片居民区,怎么建商业街?不过这主意,挺新鲜,是你想到的吗?”



老方说:“我不懂,我女儿在南京上大学,她学建筑的,她懂,这是她说的。”



何日修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边往外走边说:“谢谢你,方师傅。”



老方不解何日修谢自己什么,正想开口问,发现何日修已经跨上自行车走远了。



会议由建设局的张会水局长主持,张会水已经主持状元里改造会议五六回了,来一个市长他主持一次,前年一年里换了两回市长,他就主持了两次,因为每个新上任的市长都想把大江市这个老大难工程给解决了,可是最终都没解决,而且还闹得解决一次上访一次,连中央都知道大江市的状元里了。



张会水明年就退休了,干了十几年的建委工作,在城建方面也做出了一些让百姓满意的事,可是状元里改造一直解决不了,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这回又换了一位新市长,他也没抱多大希望,经的风多了就不理会雨了,管他呢,干成更好,干不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了。



张会水与何日修是老相识了,大江市的很多旧城改造工程都是何日修干的,何日修这个人很有眼色,很会处理与老百姓的关系,工程做了那么多,拆迁安置也经手了不少,从没出过任何问题。



这点,是最让张会水满意的。有一回喝多了酒,张会水亲口对何日修说:“小何啊,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工程都让你来做吗?因为啊,你啊,不给领导添心事,还有,使起来顺手。”



其实,这状元里工程迟迟干不下去,与何日修不无关系,因为每次要动状元里之前,张会水都会把何日修叫到办公室问一问,但是每次何日修看了市里的方案都说:“全市的工程哪个我都干,就是状元里,我干不了,你也别找我。”





第一部分 2(2)


何日修不干的工程,别人能干好?别人谁又敢冒这个风险?于是每次招标都流标了。



张会水每次问他为什么不接这个工程,何日修都会以“市里的规划卡得紧,拆迁成本高,市里给的政策又不到位,风险太大”来回答张会水。



会议在建设局五楼会议室召开,仍是老样子,任凭新市长刘立民怎样地热情澎湃,参会人员都一样地无精打采,没有人对这个工程感兴趣,也没有新鲜的建议提出来。



最后,刘立民甚至动了感情:“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大江人,也为这个城市的建设做出了很多贡献,但是现在状元里的群众还住在低矮阴暗的旧房子里,另外这片居民区也影响了我们大江市对外开放的形象,大家能不能发扬一下主人翁的奉献精神,为大江市的城市建设再出把力,我们一起把状元里的事给办好了。这个工程不赚钱,那就算帮市政府一个忙,帮我刘立民一个忙,好不好,我给各位一个承诺,这个工程你们赚不到钱,我会让你们在下一个工程赚回来。”



一片沉默后,有人小声嘟囔道:“下一个工程?这个工程干不完还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大江呢!”



刘立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看张会水,张会水装作没看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见所有的人无动于衷,刘立民想了想说:“虽说我刚来,可是我也了解了一下状元里的情况,重点保护文物多,居民多,上访的多,历史遗留问题多,困难是不少,但是操作好了,还是有利润空间的,另外市里可以最大限度地多给优惠条件,我们共同想办法,这个项目前景也不错嘛!”



刘立民语音刚落,就又有人说了句:“前景干不过背景啊!”



刘立民没听清,低声问张会水:“什么前景背景?什么意思?”



张会水摇摇头说:“我也没听清。”



刘立民有些恼怒地开始收拾文件,并且欠了欠身要站起来说散会。



这时,何日修突然说:“刘市长,这个工程我们上佳集团干了。”





第一部分 3(1)


3





江华集团总部。



江华集团董事长李二石回到办公室,坐在他那张花了十万块钱买来的楠木工艺茶桌前,泡上功夫茶,抿了一口。



李二石沉思了一会儿,拨通了张会水的电话:“张局,今天何日修是怎么了,以前他说绝不会染指状元里,现在怎么突然主动要接状元里的工程了呢?”



张会水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何日修。”说完把电话挂了。



李二石愣了一下,接着又拨了一个号码:“小曼,最近何日修去过茶楼喝茶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上周三来过一次,是和人大的杜伟还有质监局的于小天一起,从那以后再没来过。”



李二石挂上电话,叫来副总陈乔,问道:“上佳集团最近在干什么工程?”



陈乔说:“还是东林花园那几栋楼,上次有一栋楼的外墙工程是张会水局长的内弟高强给干的,用的劣质涂料,听说何日修因为这事和张局长吵了一架,把剩下的几栋楼交给了神光公司的贺萌,现在好像建设局不给东林花园验收,在那儿拖着呢。”



李二石看着陈乔,想了想说:“不会吧,何日修是靠张会水发的家,他会和张局闹翻?不可能。”



陈乔笑笑:“这事也不好说,张局明年就退了,何日修现在翅膀也硬了,再说他本来就是草莽出身,不仁不义的事就是做了也是正常。”



李二石摇了摇头:“何日修不会是那样的人,张局在我面前就从没说过他半个不字,倒是对咱们江华集团颇有不满,说我仗着市委秘书长何庆国,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这次状元里被何日修接了,怎么好像张局有点不高兴呢?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陈乔张大嘴巴反问道:“状元里工程被上佳集团接了?”



李二石点点头:“去市政府开会前我给何秘书长打过电话,他说状元里的事不让我们插手。难道何日修接状元里是刘市长早就定好的?”



陈乔说:“不会吧,刘市长是从别的市调过来的,又是刚上任,何日修能这么快搭上线?再说了,就是刘立民想把这个项目给何日修,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他吧,至少还有个‘招拍挂’的程序要走。”



李二石说:“走个屁,没人要的项目,市里扔都扔不出去,现在有人接了,随便弄个标书走个过场还不是简单的事。”



陈乔搔了搔头皮:“状元里一直都是老大难,何日修现在痛快地接手,那肯定是他心里有数了,难道他和刘市长之间真的有什么内幕?”



李二石沉默了两分钟,对陈乔说:“你去调查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何日修一回到办公室,张会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何日修,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没听你说过要干状元里工程啊,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好消息?”



何日修急忙解释道:“张局,别误会,这事太急,事先也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再说了,我能有什么好消息,就是有消息也得你先知道啊,晚上来我的酒店,咱们边吃边聊,我给你好好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第一部分 3(2)


张会水说:“不去了,你侄子从学校回来了,晚上我在家陪他吃。”



何日修说:“哦,张洋回来了,那好,我一会儿去你家蹭饭。”



张洋是张会水的独生子,在上海读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本来张会水想着给他在大江市联系个工作单位,离父母近,没有后顾之忧,而且人事资源又丰富,升迁快。不过张洋在大都市生活了四年,习惯了大城市的奢华,已经不打算回大江了,而且他说工作的事也不用张会水操心。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张会水很欣慰儿子的特立独行,但是又有一种儿大不由爷的落寞。每次张洋回来,张会水就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只陪儿子,就好像张洋是一只长大的鹰,一转眼就飞走了,家只是一个歇脚的树杈,天空才是他长久盘旋的地方。



何日修让秘书李珏去买了一套高档西服和一部三星手机放进车里。然后给上佳大酒店经理杨梅打了个电话:“小梅,洋子回来了,挑几只阳澄湖大闸蟹,再拿一盒刺参,晚上去你姐夫家吃饭,一会儿我去接你。”



杨梅听说张洋回来了,非常高兴:“好,我也想这孩子了。唉哟,我忘了,上次他说他的手机坏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买呢。”



何日修笑道:“你不用管了,我已经给买了。”



杨梅是张会水妻子高侠的表妹,三年前大学毕业,进机关进不去,去工厂又不愿意,何日修没等张会水开口,就把杨梅安排进了自己的公司。



杨梅学的是企业管理,人又聪明能干,工作很出色,没到一年,何日修就把她升为了上佳大酒店的经理。



何日修对张会水说:“张局,这可不是你的面子,这是人家杨梅自己努力的结果。”



张会水半开玩笑地戏谑何日修:“你说人家一个名牌大学高材生,怎么会甘心为你一个小学都差点没上完的包工头打工呢?”



何日修说:“这当然是你张局长的面子了!”说完两个人相视大笑。



何日修打开电脑,想找找明清建筑方面的资料,这时有人敲门,于小天走了进来。



何日修问他:“于科长今天没去谁的酒店检查吗?”



于小天白了他一眼,拿过何日修桌上的一盒中华烟,点了一根说:“哟,何总,你挺会装啊,好烟自己一个人抽,出门带红塔山。”



何日修笑道:“办公室的烟是给别人抽的,我只抽红塔山,你来有事吧?”



于小天坐下:“怎么?没事来看看你不行啊,噢,对了,还真有点事,我的一个同学在东林花园看中了一套房子,你给优惠一下。”



何日修略带歉意地应道:“不行啊,东林花园的房子还没交工呢,等正式销售时再说吧。”



于小天笑了:“奸商,现在不卖,是等着涨价吧,我可给你说,我这同学不是别人,是咱市公安局孟局长的堂弟,你看着办吧。”



何日修笑笑,不再理会他。



见何日修不开口,于小天便不再提房子的事:“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城郊新开了一家鱼馆,去尝尝,我已经给杜伟打过电话了。”



何日修摸了摸脑袋:“中午饭还没吃呢,你就开始定晚宴了,你长了一张嘴就知道吃啊,不过,我晚上有件事要办,还真没空儿。”



于小天掐灭手中的烟,笑道:“不用怕,我请客,再说还有杜伟呢,他一个人大办公室主任,吃顿饭还是能报销的。”



何日修认真地说:“真有事情要办。”



见何日修认真起来,于小天便不再强求:“你随便吧,我还请不动你大老板呢!哎,这几天没去仁园茶楼吗?小曼可是想你了,昨天还问我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不去仁园了。”



何日修白了一眼于小天:“是想我还是想你啊,她是你相好的,能想我?”



于小天大呼冤枉:“我一小公务员,人家能看上我,不信我现在打电话给小曼,问她想谁。”



见于小天要拨号,何日修开口道:“好了,好了,别胡扯了,我还要开个会,你忙去吧。”



于小天说:“好,不打扰了,没烟抽了,给我拿条烟就走。”



何日修从橱里拿了条中华出来,于小天夹上烟走了。





第一部分 4(1)


4





张会水家。



张会水看到何日修两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客气道:“来蹭饭就来蹭饭,你每次来都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何日修笑笑:“这不洋子回来了嘛,我知道他在学校食堂也吃不好,给他带了几只他最喜欢吃的大闸蟹,补补身子啊。”



张洋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说:“谢谢何叔叔。”



杨梅把手机递给他说:“洋子,这是你何叔叔送你的手机,你看看,喜欢吧,他自己都没用这么好的手机呢!”



张洋很高兴,接过手机说:“何叔叔,你比以前更帅了。”



何日修笑了:“我这个帅哥过气了,还是你这个小帅哥讨人喜欢。”说着把另一只手上的袋子递过去说,“洋子,过来试试这身西服合不合身?”



杨梅没看到高侠,便问张会水:“姐夫,我姐呢?”



张会水指了一下厨房:“你姐在里面,你给你姐搭个手炒菜,我和日修说说话。”



何日修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支烟:“张局,不生我的气了吧?”



张会水拿出来一盒中华,自己抽了一支,把烟扔到何日修面前说:“你对别人那么大方,怎么对自己抠抠唆唆的,我就不明白,一盒烟能省多少钱,别抽你那红塔山了,孬烟伤身体,来支这个!”



“不是为了省钱,是抽习惯了。哎,你看我这记性,光急着见张洋了,给你捎了两条烟放车上忘拿了,”何日修笑了起来,大声喊道,“小梅,去车上把烟给拿来。”



张会水摆了摆手说:“算了,我这不缺烟,你那烟还是留着孝敬别人吧。对了,那个状元里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是说不会碰它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是不是胸有成竹了?”



何日修吐了一口烟:“我也是在会上临时决定的,我看刘市长那么为难,再说他也是诚心想为大江百姓做件好事,我被他的话感动了,就一冲动接了,这是市里点名要我干我才干,如果公开招标,我才不去这汪浑水里洗澡呢。”



张会水一笑说:“你这不是一时冲动吧,前面那几任市长也点过你的名要你接这个工程,你怎么没冲动?给我耍心眼是不是?”



何日修说:“我哪敢给你耍心眼啊,张局,你想啊,这个工程这么多年干不下去,别说公开招标了,就是硬压给哪个公司,也没人接啊,大江市又没有国有的房地产公司,只有我们上佳集团和江华集团两家还干得了这个活,李二石是有名的老滑头,油水不大的工程,他连闻都不闻一下,就是最后市里往下派活,也只能派给我们,那我不如人情早送,先在会上高调接过来,但是这个活最后我能不能干,也不好说,骨头不争就得扔,我这一主动要活,李二石那边肯定坐不住了,只要他来争,我就做顺水人情让给他。”



张会水哈哈大笑:“妙啊,你这是欲纵故擒哪,以前人家都说你是没文化的土包子,只配修修下水道、补补路沿石,没想到你这个脑子也是藏龙卧虎的呢,你这一计好,一箭三雕,既解了刘市长的围,让他对你有个好印象,又不用自己干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工程,还得让李二石主动来抢着钻进来。”



何日修心里说,张局,你真的老了,老皇历都翻烂了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干嘛。



何日修连中学都没上过的事,其实他自己本来是不愿提的,毕竟那代表着曾经贫穷而无奈的过去。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上不起学,父亲去世时他才十五岁,弟弟妹妹又小,家里还欠着一笔父亲治病留下的债,他只能主动帮母亲挑起家庭的重担,十五岁就干了建筑队,想想往事,何日修常常一脸泪水。





第一部分 4(2)


可是张会水老是拿他的小学文化当例子,不仅用他鼓励刚毕业的大学生,也用他的事例鞭策那些自卑的年轻人,要么说:你看看人家何总,连初中都没上过,现在却是亿万富翁了。你们都是大学生,又干出什么名堂了呢云云;要么就说:你们这些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孩子啊,当建筑工人怎么了,你们何老板小学没上完就干建筑工人,现在是上佳集团的大老板了等等。



刚开始何日修不光是尴尬,还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但是慢慢的,何日修也知道张会水没有恶意,只是不懂得去照顾和体会别人的感受而已。



其实,只有何日修自己知道,他在当建筑工人时,一闲下来就自学,几年时间,他读完了初中高中的全部课程,并且在做了老板后,还上了函授大学,真正的文凭是没拿过,但是他的水平肯定在大学以上了。而社会就是一所真正的大学,何日修在和政府官员、商界精英打交道的这几年里,学到了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懂得了如何在夹缝里生存、如何面对棘手的事情时做到游刃有余……



何日修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这几年只要有肥活,次次都被李二石抢去,我们光跟着修路沿石了,要不是张局时时想着我,扶持我,我现在喝西北风都赶不准风向,眼看着江华集团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他强我也不眼红,但是不能吃亏的事总让我来干啊,所以这次我还是希望他把这个工程接过去,我们上佳底子薄,如果干了状元里工程,真要是赔钱了,我们可就翻不了身了。”



张会水沉思了一下说:“是啊,这几年市里的几个大工程都是李二石干的,他可赚发了,以前也就是何庆国的一个司机,这辞职单干才四五年的时间,现在成了富翁了,他也该给咱大江市的百姓做点贡献了。好,这事你不用管了,如果市里再研究这个工程的话,我会建议公开招标。”



何日修赶紧说:“别,你什么都不用说,市里肯定有领导会提出来公开招标的事,你反而要反对一下,就像以前李二石跟我抢工程时你那样做就行了。”



张会水点点头说:“你这小子,越来越精了。”



从张会水家出来,一上车杨梅就问何日修:“何总,你回哪里?”



何日修有些不解地说:“当然是回家了,还能回哪儿。”



杨梅沉思不语,过了一会儿说:“何总,其实你很招女孩子喜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酒店里很多女孩子都暗恋你呢。”



何日修开玩笑地说:“你怎么忽然说这个,是不是你也暗恋我?”



杨梅突然一下子抓住何日修的手:“是的,我喜欢你!你细心,体贴,对人周到又热情,还富有同情心,更重要的是你这么有钱,但却做事低调,从不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成天耀武扬威、吆五喝六的,你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偶像,你知道吗?我每天夜里做梦都会梦到你。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何日修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却没想到杨梅真的暗恋自己,忙挣脱手说:“我没感觉到自己有多好,你可别被我的外表蒙蔽了,再说,我可是有妇之夫,我们之间可不能有什么不妥的事,要不然可对不起你姐夫。”



何日修不等杨梅说话,掏出电话给于小天打过去:“小天,你们等得不耐烦了吧,我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先把酒给我倒上。”



杨梅知道何日修在躲自己,不由得流下泪来,转过脸去不让何日修看到:“把我送回酒店吧,刚才你已经喝了不少了,等会儿可不要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



何日修轻轻拍了拍杨梅的肩,竟然有些感动。





第一部分 5(1)


5





清晨,何日修心情不错,照例去老方的粥馆吃早点。



早晨刚下过雨,吃早点的顾客比往常少了许多,老方正悠闲地坐在桌前看报纸。



何日修跟老方打着招呼坐下来,要了碗粥,一笼包子,边吃边和老方聊天。



老方指着报纸说:“你看重庆这家人多牛啊,叫全国最牛的钉子户,小楼都让房产开发公司挖成孤岛了就是不搬,这事要搁前几年,早就给推平了。”



何日修不看老方,应道:“这是社会的进步,你知道日本有户最牛的钉子户住哪儿吗?是机场中间,飞机起飞都得绕着他们家。”



老方吃惊地看着何日修说:“真的?连国家修飞机场都不敢拆民房?”



何日修说:“那可不,公民的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咱们国家现在也是要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嘛。老方,你女儿大学快毕业了吧?”



老方叹息道:“是啊,就要毕业了,昨天打电话来说要实习了,正联系实习单位呢。”



何日修突然对老方说:“能把你女儿的电话给我吗?我想找她帮我一个忙。”



老方心生纳闷:我闺女一个学生,能帮你大老板什么忙?



何日修见老方一脸疑惑,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找她帮我联系一下她的老师,咨询几个建筑方面的问题。”



老方这才舒了一口气:“那行,我把电话写给你,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先打个招呼,然后你联系她吧。”



老方说完拉开抽屉,找出电话本,抄了一个号码给了何日修。



李二石这两天有点忙,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个结。他去状元里转悠了两回,就是没搞明白何日修到底在下哪步棋,突然主动要对状元里下手。他和何日修做对手也有几年了,凭他对何日修的了解,何日修那小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不光撒鹰还要下道夹子的主,他既然要对状元里下手,当然是有利可图,既然有利,就不能让他一个人轻易得手,否则也显得他李二石太没面子了,这么个眼睫毛工程,全市上下都盯着呢,拿下来可不仅仅是有利没利的问题,关键是社会影响。



可是李二石转悠来转悠去,也没看明白这状元里有什么利可图,状元里的地段是不错,在市中心,但是四周都是已经开发起来的小区,只有这中间大约二十公顷地,全是老房子,因为有两处老宅分别是苏家大院和周家大院,是清代状元的府第,被列为省级保护文物,所以这片被称为状元里,不管怎么开发,这两处宅子是不能拆的,而这两处宅子又分别位于一条小巷的两边,正好占了这片地的中央,所以要开发这一片,怎么设计都很难建成成片的小区,更别说市里早就发文说不准在这儿建高层建筑。



李二石想得脑袋大,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决定还是先摸摸何日修的底。



陈乔那边搜集上来的情报没有一点用处,李二石从何庆国那里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何日修的底牌并没有透给市政府,也就是说,上佳集团的开发方案还没有报上去,这个方案只有何日修一个人知道。



早晨,还不到七点钟,李二石一个人开车就到了仁园茶楼。



大江市是一座北方城市,这里的人没有早上去茶楼喝茶的习惯,仁园茶楼的员工都还没有上班,只有经理田小曼一个人在茶楼里喝茶听音乐。



见李二石这么早进来,小曼连忙给他泡了一杯茶,有点奇怪地问他:“怎么这么早来了?”



李二石抓过小曼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亲了一下她说:“宝贝,我想死你了。”



小曼推开李二石说:“老实点,别让人家看见了,你有事吧?”



李二石轻佻地笑着说:“你总是这么聪明,我家里那位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小曼白了他一眼:“少拿我跟她比,有事快说,说完快走,一会儿员工就上班了。”



李二石松开小曼,问道:“于小天那小子最近来了没有?还追着你吧?”



小曼不高兴地说:“你少吃醋,他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第一部分 5(2)


李二石说:“没吃醋,我吃他醋,他算什么啊,你约约他,让他从何日修那里摸点情况给我,就是状元里开发的方案,两个原则,一不能把我露出来,二尽量少花钱多办事不花钱也办事。”



小曼说:“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不花钱也办事?除了把我搭上,你愿意吗?”



李二石笑了:“我可不干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用你的聪明智慧摆平他,那小子也就几句好话两条烟就拿下了。”



小曼说:“知道了,你走吧,别让人撞上了。”



李二石回到办公室,陈乔告诉他,上佳集团开发的东林花园已经全部完工了,可是并没有申请建设局验收,项目经理被何日修放了假,去桂林旅游去了。



李二石有些想不明白了:“何日修要干什么?”



陈乔也不解,说:“是啊,他想干什么呢?如果何日修要做状元里,不尽快把东林花园变现,到时他哪儿弄几个亿的资金呢?”



李二石想了想说:“你给庄美房产销售公司经理朱大伟打个电话,他和何日修私交不错,也许从他那儿能套点信息。”



陈乔应着走了出去。



李二石点了一支烟,心里骂道:何日修这孙子也学得深不可测了。



但是没过多久,陈乔给他报来好消息:东林花园的承建商新江建筑公司正准备起诉上佳集团,上佳集团欠他们的工程款一直没到位,东林花园被新江公司给压住了,何日修不付清工程款就拿不到钥匙。



李二石放下心来。



他觉着自己如果高估了何日修,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何日修一直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这回也一样,状元里如果真有油水的话,那油也是他李二石的,何日修只能喝点水。





第一部分 6(1)


6





周六,上佳度假村。



昨天杜伟给何日修打了个电话,说这个周六市人大的杨文远主任要去上佳度假村钓鱼。



杨主任有两大爱好,一是书画,二是钓鱼。何日修的度假村在东林山脚下,风景秀美而且安静,杨主任一有空闲就喜欢去度假村的东林湖垂钓,上佳度假村这几个字就是杨主任的墨宝,但是杨文远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领导,每回来钓鱼从不事先打招呼,他说做企业的人都很忙,而钓鱼不过是闲情雅致,且很熬时间,如果每次来都让何日修陪着,那也是一种腐败。



但这次杜伟提前给何日修打了电话,何日修当然不敢怠慢,一大早就在度假村等着了。



杨文远到度假村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何日修跟他很熟悉,再加上他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所以何日修并不拘束,何日修迎上前去说:“杨老师。”



何日修在私下里这样称呼杨文远,因为他答应教何日修书画,所以也算是默认了这个学生。



何日修说:“杨老师,咱是不是先喝杯茶,等吃完午饭再开竿?”



杨文远笑了:“小何,我可不是来蹭饭的,你看,我午饭都带来了,就在湖边吃了,不过先喝杯茶倒是要的。”



杜伟把手上的几个快餐盒递给何日修说:“到中午时你让厨房给热一下,送到湖边。”



何日修看着杨文远说:“杨老师,一顿饭我还管得起啊,你怎么还自己带着吃的啊?”



杨文远摆了摆手说:“我今天要好好钓几竿,怎么吃不重要,你也不要费心。”



何日修陪着杨文远去休息室喝茶,杨文远边走边说:“小何,听说你主动请缨干状元里工程?有这么回事吗?”



何日修从杨文远脸上看不出他的态度,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状元里那一片清代建筑比较多,市里也没有个明确的开发规划,我也不知道这个项目该怎么做,正想着去请教您呢……”



杨文远看了一眼何日修说:“市里没有规划吗?保护文物的原则不能变,改善居民居住条件和环境的目的不能变,与城市的整体规划一致不能变,这几条是前提,具体开发方案由你们开发方设计完再报人大批,是这样吧。”



何日修说:“是啊,可是这个项目难就难在规划设计上,土地转让走市场化操作,开发规划却是行政命令,不能建高层建筑,拆迁费用又那么高,如果只靠企业自己运作,那肯定是要赔钱的,所以这几年一直没有公司敢接手,我们公司要做它,主要是想一为大江市做点好事,二也为自己争一些声誉,但是如果市里在资金上不能大力支持,这个项目恐怕也不好落实。”



杨文远点头说:“这个项目的困难是明摆着的,但是你要做,肯定有你的打算,至于市里会不会在土地和资金上给予支持,现在还没有定论,你自己谨慎一点为好,毕竟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干好了皆大欢喜,干不好,难堪的不光是你上佳集团,还有市委、市政府、刘立民等等。”





第一部分 6(2)


不等何日修开口,一旁的杜伟说:“何总,你想怎么开发,有没有具体方案,先给杨主任汇报一下。”



何日修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具体方案,只是觉着应该围绕周苏两个大院做一下文章,具体的开发方案还要看市里的意思再定。”



东林湖边,杜伟整理好鱼竿交给杨文远,又给何日修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旁边,杜伟说:“老何,杨主任听说你想干状元里,很关心你,你有什么想法现在跟他交流一下,对你有好处。”



何日修点头说:“我知道,可是现在这个工程到底谁能干还不一定呢,等市里研究完再说吧。”



杜伟不解地看着何日修说:“你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杨主任是市人大一把手,你又在市长跟前表完了态,现在只要你再得到杨主任的支持,这个工程谁也抢不走,先下手为强,别看这几天李二石上蹿下跳的,他还能改变市委的决议吗?”



何日修不动声色地问:“怎么,李二石现在也想做状元里了吗?”



杜伟不语,拿起鱼竿陪杨文远钓鱼去了。



何日修明白,凭李二石的性格,他肯定要跟自己争这个工程,所以,虽然今天杨文远的态度很明白,是想帮自己一把,但是,自己现在还不能把开发方案透给他,一旦走漏了风声,那李二石可不光是要跟自己争的问题了,恐怕是要死拼到底了。



现在,不管是张会水还是杨文远,或者是市长刘立民,在没签开发协议之前,他何日修对自己的方案都会守口如瓶。



于小天给何日修和杜伟分别打了电话,知道两个人在陪杨文远钓鱼后,只好一个人去了仁园茶楼,田小曼看到于小天,笑嘻嘻地迎上来问:“哟,今天怎么你一个人啊,杜主任和何总呢?”



于小天没好气地说:“拍马屁去了,陪杨老头子在度假村钓鱼呢。来,小曼,你陪哥哥喝茶。”



小曼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于小天说:“这是新到的大红袍,你尝尝怎么样,要是喜欢喝,一会儿送你两盒,也谢谢这一年来你对小店的支持。”



于小天品了一口说:“不错,我就喜欢喝这个味,不过我自己泡不出来,还是你泡的好喝,茶叶我就不要了,等我想喝了就来找你,你泡给我喝就行了。”



小曼笑着说:“于哥,晚上请你去唱歌好吗?我都好久没唱歌了。”



见小曼主动约自己,于小天忙答:“好啊,哪用你请啊,我做东,我也好久没唱了,怎么,就我们两个吗?”



小曼说:“我就一个人,要不你约几个朋友?”



于小天听小曼这样说,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我的朋友都在忙着拍领导马屁呢,我也一个人。”



小曼装作无心地问:“杜主任拍杨老头马屁为了升官,何总拍他有什么用啊?”



于小天洋洋得意地说:“不懂了吧,何总拍他是为了发财啊,状元里就要开发了,不拉几个市里的关系罩着怎么行?”



小曼漫不经心地说:“状元里拆了十年都没拆动,这回也难说吧,听说那儿不让建高层。”



于小天说:“不让建高层就不能建富人区吗?我那天在何总办公室已经看到了他做的别墅区效果图了,特别漂亮,以后咱大江市也有别墅区了,你啊好好攒钱吧,等建好了也买一套,到时让老何给你打个八折。”



小曼笑着说:“那得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别墅啊。”



于小天邪邪地笑:“发挥一下你的优势,让他送你一套啊。”



小曼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去你的,没正经。”





第一部分 7(1)


7





江华集团总部。



李二石一进公司,在大厅里见到两个中年女人正在和保安交涉什么,便问:“大清早的你们在干吗呢?”



一个保安恭恭敬敬地走过来答:“是残疾人联合会的,说找你。”



李二石这才想起前几天在一个酒桌上和一个自称市残联主席的人喝过酒,好像说过什么事,但是记不清了。



这时,其中一个女人走过来说:“是李总吧,我是残联的邵菲,是我们李主席让我来的,说是和你说好了,让我来拿捐款。”



李二石这才依稀记起是上次何庆国让自己参加的那个饭局,自己一高兴喝大了,至于许过什么诺,还真忘了。便问:“是吗?捐款?我说过吗?捐多少钱?”



邵菲灿烂地笑着说:“不多,这回捐款是我们残联要建一所康复中心,李主席说你答应捐十万。”



李二石吃惊地问:“十万?你没记错吧?是一万还是十万?这事我得想想,我说过吗?”



邵菲笑起来很好看:“我不清楚你说没说过,但是李主席说你说过,人家上佳集团还捐了二十万呢。”



李二石不相信,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说:“上佳集团捐了二十万?何日修?你蒙我的吧?”



邵菲也不笨,马上说:“是啊,是啊,这不给上佳开的发票还在这儿呢,何总二话没说,马上开了二十万的支票。”



李二石心里想:这孙子平时连好烟都不舍得抽,怎么捐起钱来这么大方,是不是想造影响啊?



邵菲看他犹豫,说:“我们还差大概二十万,不过我们会去社会上募捐,李总捐十万就行了。”



李二石马上一挥手说:“什么十万,我们捐三十万,你去财务上办手续吧。”



邵菲有些大喜过望地说:“那太谢谢李总了,我们今年和慈善总会一起要推出一个大江市慈善榜,看来李总要排第一名了。”



李二石盯着邵菲笑说:“榜不榜的不重要,让你们李主席请我吃顿饭就行了,不过你可得到场啊,你和你们主席说,这多出的二十万可是你的功劳。”



邵菲兴高采烈地说:“请肯定要请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保证让你喝好了。”



李二石一进办公室,还没坐下,陈乔就跟了进来:“李总,咱豪城花园还有一百多套房子,根据你的意思,一直留着的,不过昨天有一家公司说是买给职工当宿舍,全要,没有你的话没敢答应,你看……”



李二石说:“卖,全卖了,一套不留。”



陈乔诧异地问:“你不是说等上佳集团的东林花园上市时,我们拿那房子搅局用吗?”



李二石摆了摆手说:“还搅什么局啊,我们现在要尽最大限度地收集资金,跟何日修争状元里。”





第一部分 7(2)


陈乔疑惑地看着李二石。



见陈乔满脸的问号,李二石说:“何日修要在状元里建别墅区,知道吗?星期六何日修陪人大的杨主任钓了一天鱼,而且他把状元里别墅区的效果图都拿出来了。这孙子脑子够好用的,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块地拿下来也就四亿左右,加上拆迁费用,综合成本不过五六个亿,可是真要建别墅区,至少能卖七八个亿出去,这么大一块肥肉,他想独吞了,我噎死他!”



陈乔有些不相信:“这个消息确定吗?”



李二石说:“错不了,是何日修最好的哥们儿于小天亲口说的。这样,你尽快和那家公司联系,把手上的房子全卖了,打个折也不要紧,要现金,另外再找家设计院把咱们的别墅效果图也拿出来,准备好竞标。”



陈乔有些不放心地说:“李总,我们是不是要慎重一些,那块地可不是建别墅那么简单吧,拆迁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李二石冷笑说:“拆迁对何日修可能是个难题,对我来说,就没遇到过拆不了的。”



陈乔还是有些犹豫:“别墅区建在城市中心,这事没有过啊,我们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李二石不耐烦地说:“不用,他何日修能做,我们就能做,照我说的去准备,我现在去找何秘书长,请他做工作,无论如何状元里得走招标程序。”



何日修要在状元里建别墅的消息,杜伟下午才听说,他的一个朋友就在市委办公室工作。



杜伟马上去找何日修,很生气地问他:“前天杨主任还问你状元里的开发方案有没有,你说没有,现在连你的竞争对手都知道了,你怎么不知好歹呢?这样的话,杨主任想帮你都帮不了啦。”



何日修大吃一惊:“不会吧,那个效果图连我的办公室都没出去过,李二石怎么会知道?”



杜伟冷笑:“这么说是真的了?”



何日修解释说:“不是不想告诉杨主任,我是想等和市政府签了开发协议再公开,关键还是怕别人抢这个工程,这事怎么就没捂住呢?会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何日修打电话叫李钰进来问她:“这几天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吗?”



李钰想了半天摇头说:“没有啊,就是上个星期五于小天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在办公室等了你一会儿就走了。”



何日修和杜伟相视一眼同时叫道:“于小天!”





第一部分 8(1)


8





何日修心情异常郁闷,独自一人去了赵知秋的秋画廊。



赵知秋是两年前在一次文企联谊会上认识的,一谈投机,两个人就成了朋友。赵知秋,二十八岁,未婚,主攻山水画,是一个带点古典情趣的女子。他和赵知秋的关系算是红颜知己,他喜欢去她的画廊小坐,喜欢和赵知秋说说话,或者看着她画画,即使自己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在她那儿坐一会儿,都能烟消云散。



何日修照例把车停在离秋画廊很远的一家古玩店门前,拿了一盒碧螺春走着去画廊。



画廊里,一个顾客正在与赵知秋因为一幅画讲价钱,何日修凑上前去说:“赵老师,这幅画不是说好给我留的吗?你怎么卖了?”



那个顾客看看何日修,又看看赵知秋说:“你们俩认识?给我使托是不是?”



何日修笑了:“这位老板,买画就是买一个喜欢,不喜欢白送你,你也不高兴要,赵老师的画从来只卖给有缘人,不讲价的。别讲了,你要真喜欢,我让给你了,不喜欢的话让给我好了。可别说托不托的,玷污了艺术啊。”



那个顾客被何日修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付了钱,拿上画走了。



赵知秋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对何日修说:“你可不就是一个托嘛。”



何日修把茶叶打开,倒了一些进茶壶里说:“这是销售艺术,虽然不如绘画艺术高雅,但是实用。来,尝尝这壶碧螺春怎么样。”



赵知秋边整理画案边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还在忙东林花园的工程?”



何日修说:“那个工程忙完了,现在正准备状元里的事呢,我也好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过来看看你。”



赵知秋莞尔一笑问:“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



何日修端了一杯茶递到赵知秋手上说:“让你看出来了,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有一件事没想明白,所以到你这儿来喝茶赏画想事,不介意打扰你吧?”



赵知秋品了一口茶说:“好香啊,月有阴晴圆缺,初一十五轮着呢。赶上天不好,心情也是一个周期地不好起来,不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是晴多于阴,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



何日修点头:“是这个理啊,可是又有多少人为花开开怀,为花落落泪呢,都是闲愁别绪。哎,你看我一到你这儿就学会咬文嚼字的了,班门弄斧,见笑了。”



赵知秋也笑了。



何日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说起初一十五,我倒想起一个故事来,是真事,挺好玩的,讲给你听。我公司一个厨师,上个月初一晚上和朋友喝完酒,骑着摩托车回家,马路上一个井盖没了,他没注意一下子翻了车,摔得住了一个星期医院。十五那天去公司上班,按俗话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想着初一有灾没躲过去,十五该没事了,路上有两个也是骑摩托车的撞了,他赶紧躲得远远的,停下来看看那两个人撞得怎么样。你说怎么着,其中一个人在撞了一辆车后就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一下子把他砸了好几米远,十几分钟都没醒过来,又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真是躲不过初一也没躲过十五。点子够背的吧,我说你赶紧去找人算一卦,看看三十那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第一部分 8(2)


赵知秋忍不住笑起来:“有些话还真不落空地上去,他三十那天没事吧。”



何日修大笑:“没事,再有事他恐怕得崩溃了。”



两人正说着,何日修的电话响了,是秘书李钰打来的:“何总,新江公司的孟总来了,问东林花园欠的最后一批工程款什么时候给他。”



何日修斩钉截铁地回道:“你就说公司现在没钱,他不交钥匙,我们没办法验收,也就没法销售,想要钱先把钥匙交了,他不是说要起诉我们吗?让他起诉了再给。”



李钰说:“孟总说是说着玩的,他跟咱们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了,不会真起诉的。”



何日修说:“那就让他接着说着玩吧,自娱自乐挺好的。”



挂了电话,何日修接着品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似乎心情好起来了。



赵知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说:“拖欠工程款好像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啊,你现在怎么了,公司真的遇到困难了?”



何日修掏出烟,又放了回去说:“有点困难,但不是资金上的,放心吧,我和老孟在玩一个游戏,到了火候我自然就把钱给他了。”



赵知秋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虽然她只是一个文人,但也明白商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何日修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个热情善良又温文尔雅的企业家形象。但是,现在她忽然感觉又看到了何日修作为一个商人深藏不露的另一面。



赵知秋说:“想抽烟就抽吧,怎么又放回去了?”



何日修笑笑说:“怕熏着你。”



赵知秋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何日修的心细,是因为她忽然感到了一种被人关怀的温暖。



从秋画廊出来,何日修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他进了一家服装店,给自己买了一件衬衣,刚出门,迎面于小天走了过来。



何日修愣了一下,开玩笑地说:“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你?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于小天打趣说:“你以为你是地下党,我老丈人过寿,我来给他买件衬衣。”



何日修把刚买的衬衣递给他说:“你要不嫌这件便宜,拿这件去吧。”



于小天拿过衬衣看了看说:“行,号码也对,颜色也合适,哎,我就纳了闷了,你的品味怎么跟我老丈人一样啊,哈哈,谢了啊。”



何日修看着于小天走远的背影,心里的郁闷又泛了上来。





第二部分 9(1)


9





刘立民决定再去状元里暗访一次,这已经是他来到大江市第三次去状元里了。



他每次都是把车停在小巷口,一个人走进去,专找老人聊天,他不相信那些汇报上来的材料,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因为他深知开发状元里非同小可,干好了政绩一件,干不好小孩屙屎挪挪窝,轻则走人,重则丢官。



其实他一到大江就有好友良言相告,修路架桥干哪样都成,千万别去碰状元里,出政绩的工程多了,没必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险。



但是他的脾气就是喜欢冒险,他承认自己也是一个不能脱俗的官员,免不了在做每一件事时首先想到自己的政治前途。但是他又有与众不同的一面,那就是还想做一些让百姓口碑相传的实事好事,每到一地做官,他都会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我来过这里,我走时没留下遗憾。



在大江市,他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把状元里这件事给做好了,就没有遗憾了。



既然状元里改造工程前几任市长都没干成,刘立民的决心就更大了,他在市委常委会上慨然掷下一句话:我一定要把状元里的事解决好,我们这任市领导班子不能再让大江五百万市民失望了。



刘立民一个人走在状元里深深的小巷里,感受的是一条古老街道的沧桑。两旁是青砖碧瓦的旧房子,脚下是历经风雨的青石路,一些粗壮的大树,枝叶繁茂,记录着时光走过的痕迹。



状元里以前是繁荣过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一说是大江人,必说在状元里住,好像只有住在状元里才能显示自己高贵的城市人身份一样。



状元里的荣耀大概就是因为这里的周苏两个状元府第吧。



苏家大院和周家大院分别占地二十多亩,以前是大杂院,每个大院都住了十几户人家,后来被列为省级保护文物。住户都迁出另外安置了,两个院子都位于状元里中间,一直没有对外开放,完全闲置着,交由市文物管理所管理。



刘立民站在两个院子中间的路上,看着紧锁的大门、寂静的院落,不由得感慨万千,曾经是声名显赫朱墙红瓦,而今物是人非。财富留下了,苏周两家的人呢?遗产也罢,财富也好,也不过是落得个人去楼空。真正应了那句“纵有华屋千万间,睡觉不过二尺宽”的俗语,生前处心积虑地买房置地,死后却都不知归了何人。



而现在却成了他刘立民的麻烦,拆又拆不得,可不拆这个状元里,改造工程都得围绕着这两个院子伤脑筋。



刘立民正沉思,一位老人走了过来,看他有些眼生,就问:“小伙子,找人吗?”



刘立民摇摇头说:“不找人,看看这院子。”



老人叹息道:“这院子有啥好看的,‘文革’时要不是革委会住着,早拆了。现在成了宝了,保护着不让拆,修天安门广场时都拆了三座城门,哪个不比这两个院子值钱,皇帝住过的都拆了,状元住过的还有什么稀奇的,害得我们这片年年下雨年年淹,也不知啥时是个头。”



不等刘立民回话,老人便摇着头走开了,刘立民愣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他看到一户人家门开着,就走进去问:“有人吗?”



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打量着他问:“你找谁?”



刘立民笑着说:“不找谁,就是想看看你这房子,怎么样,老人家,在这住了多少年了?”



老大爷找个小凳子给刘立民坐下说:“从我往上数住了三代了,这房子再也不能住了,不经雨了。”





第二部分 9(2)


刘立民问:“你的孩子们呢?也住这儿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说:“这状元里都成老人院了,年轻的都在外面崭新的楼房里住着,谁还愿住这破房子?”



刘立民问:“政府要是拆迁,你们愿不愿意啊?”



老大爷说:“怎么不愿意,这些年都量了好几回了,每回都是有上文没下文,狗咬尿泡子瞎欢喜,都是苏家和周家两个院子给牵连的。拆不动,没有房产公司愿意往这投钱,有几个小青年都想着夜里把那两个院子给扒了。”



刘立民笑了说:“那可不能扒,违法呢,政府会想办法的。”



老大爷疑惑地问:“你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在政府里做事?”



刘立民说:“是啊,我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咱居民的想法,大家伙都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改造这一片才好,人多力量大,总会有办法的。”



老大爷摇摇头说:“政府都没有办法办的事,老百姓能有什么主意,其实要我说,就是政府不愿意出钱。把这儿的老百姓都迁出去,在这里建个广场或者公园不就行了。”



刘立民微笑着说:“主意是不错,可是政府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哪,开发这里还是得靠房产商投资才行。您放心,这房子你也就住你这一代人了,这届市领导一定会想出办法来让你们都住上好房子的。”



老大爷也笑了:“那敢情好,我们等着呢,不过,我听说,这里有几处老房子都是市里的一些领导在几年前买下的,就等着拆迁时给补钱呢。”



刘立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有些眩晕的感觉。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让自己碰这儿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那么多的市长都栽在这儿了,他发觉自己太乐观了,甚至乐观得有些蠢。



刘立民有了一种恐惧感,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老家农村里流传的那句俗语“与人不睦,劝人盖屋”的含义。农村盖几间屋子都能让人倾家荡产,这一片几百户人家,得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呢?





第二部分 10(1)


10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行进在颠簸的山间小道上,何日修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车子在小山村的一处小院前停下来,何日修下了车子,让司机在车上等着,自己拿了一箱酒两条烟还有一些点心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石桌前晒太阳,石桌上摆了一盘棋。



何日修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老人睁开眼,看了一眼何日修说:“修子,来,先杀一盘。”



何日修坐下问:“师娘呢?我给她拿了几贴膏药,试一试能不能治好她的骨髓炎。这是我前几天去四川时听说的一种偏方,当地人都说有奇效。”



师娘从屋里走出来说:“修子来了,你师父一大早就说你今天该来了,连棋都摆好了,就等着你呢。难得你有孝心,还想着我的腿疼病。走了这么远的路,你饿了吧,有炒好的栗子,你先点补点补。”



何日修说:“师娘,我不饿,我先跟师父杀几盘棋。”



师父看司机没进来问:“修儿,你是不是有事?急着回去?”



何日修跳了一个马,说:“不急,先陪您老下完棋再说。”



师父走了一个子说:“遇到什么事了吧,跟师父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何日修笑着答:“什么也瞒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睛,还是状元里的事,我想把这个活接了,我都准备好几年了,现在新来的刘市长决心也很大,我感觉时机成熟了。”



师父不语,走了一步棋。



何日修说:“我想让师弟帮我一下。”



师父沉吟了一下说:“以你现在的实力,自己完全可以做这个工程了,为什么还要把你师弟扯进来呢?他在省城有那么多的工程要做,也不一定对状元里感兴趣哪。”



何日修说:“也不是让师弟真的过来干这个工程,只要他在招标时过来投标,帮我把价格给抬上去就行。”



师父愣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何日修说:“那个李二石对这个工程不死心,我想抬高点价格,把工程先让给他干。”



师父明白了何日修的意思:“你是想以退为进,既不想和李二石争个鱼死网破,又想把前期的一些难题扔给他让他为你扫清障碍,然后再坐收渔利?”



何日修笑了:“是,师父,你也知道李二石的势力很大,这么些年我一直被他压着,我不想和他硬碰硬,但是我也不甘心一直让他踩在脚下。”



师父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说:“你和我下了这么多年的棋,你发现我的一个秘密了吗?”



何日修摇摇头。





第二部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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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行进在颠簸的山间小道上,何日修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车子在小山村的一处小院前停下来,何日修下了车子,让司机在车上等着,自己拿了一箱酒两条烟还有一些点心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石桌前晒太阳,石桌上摆了一盘棋。



何日修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老人睁开眼,看了一眼何日修说:“修子,来,先杀一盘。”



何日修坐下问:“师娘呢?我给她拿了几贴膏药,试一试能不能治好她的骨髓炎。这是我前几天去四川时听说的一种偏方,当地人都说有奇效。”



师娘从屋里走出来说:“修子来了,你师父一大早就说你今天该来了,连棋都摆好了,就等着你呢。难得你有孝心,还想着我的腿疼病。走了这么远的路,你饿了吧,有炒好的栗子,你先点补点补。”



何日修说:“师娘,我不饿,我先跟师父杀几盘棋。”



师父看司机没进来问:“修儿,你是不是有事?急着回去?”



何日修跳了一个马,说:“不急,先陪您老下完棋再说。”



师父走了一个子说:“遇到什么事了吧,跟师父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何日修笑着答:“什么也瞒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睛,还是状元里的事,我想把这个活接了,我都准备好几年了,现在新来的刘市长决心也很大,我感觉时机成熟了。”



师父不语,走了一步棋。



何日修说:“我想让师弟帮我一下。”



师父沉吟了一下说:“以你现在的实力,自己完全可以做这个工程了,为什么还要把你师弟扯进来呢?他在省城有那么多的工程要做,也不一定对状元里感兴趣哪。”



何日修说:“也不是让师弟真的过来干这个工程,只要他在招标时过来投标,帮我把价格给抬上去就行。”



师父愣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何日修说:“那个李二石对这个工程不死心,我想抬高点价格,把工程先让给他干。”



师父明白了何日修的意思:“你是想以退为进,既不想和李二石争个鱼死网破,又想把前期的一些难题扔给他让他为你扫清障碍,然后再坐收渔利?”



何日修笑了:“是,师父,你也知道李二石的势力很大,这么些年我一直被他压着,我不想和他硬碰硬,但是我也不甘心一直让他踩在脚下。”



师父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说:“你和我下了这么多年的棋,你发现我的一个秘密了吗?”



何日修摇摇头。





第二部分 10(2)


师父说:“我下了一辈子棋,胜也有过,败也有过,就是从来不动老帅,我就让老帅一直守着他的老窝,即使有一天什么都没有了,那个遮风挡雨的窝还在,我什么都可以输,家不能丢,我们离家别土在外面打拼,为了一个什么?当你一穷二白的时候,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是不是一碗可以饱腹的饭、一间可以歇息的屋子?是不是为了谋一条生路、养家糊口?现在你的事业做大了,你的志向也大了,要名,要利,要满足你的虚荣心。我是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但是有一条你要记住,不管做多大的事,都要先把你的老窝给守住了,可以吃千家饭,不可无一间房啊。”



何日修点点头说:“是师父,我明白您老人家的意思了。”



师父站了起来:“你明白就好,我也不留你吃饭了,我回头给你师弟打个电话,让他帮帮你。”



师父的话对何日修的触动很大,他几乎要放弃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计划了。因为他想到二十多年前自己一无所有时的处境,那时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挣点弟妹上学的学费,给自己娶一个老婆,有几间体面的房子。当这一切的目标都实现了,他发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了,从一个小建筑队,到房产公司,再到后来有了酒店,有了度假村,有了如今的上佳集团,有了能和市领导一个桌上吃饭的社会地位,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



但是想到李二石这几年趾高气扬的样子,想到他每次从自己手上拿走的工程,想到那种把自己的蓝图变成一栋栋漂亮的房子的成就和快乐,何日修还是决定和李二石争最后一把。



这可能就是何日修的终极目标了,战胜李二石,把自己的公司做成大江市房地产界的老大。



回到公司,何日修看到了市政府的招标公告。



何日修暗暗地高兴,但是还是给张会水打了个电话:“张局,我们上佳集团决定不参加这次竞标。”



张会水显然不明白何日修意思问:“你不参加竞标?那李二石会不会猜透你是故意让给他的?”



何日修说:“反正我不想做了,何必再去蹚这个浑水呢?”



张会水说:“也好,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李二石察觉出什么。”



何日修放下电话,点上一支烟,从电脑里找了一首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闭上眼睛惬意地听了起来。



过了二十多分钟,电话响起来,何日修并不急着去接,他知道是谁打来的,因为他猜准了张会水已经把他不打算竞标的消息汇报给了刘立民。



当电话第二次响起时,他拿起电话,真的是刘立民。



刘立民有些歉意地说:“老何,事先没跟你打招呼啊,本来状元里工程我的意思是直接交给你干的,但是那样做对其他公司也不公平,而且这么大的工程,如果不公开招标,怕会留什么后遗症,虽然这个工程有些特殊,你也是在没人接招的情况下主动请缨的,但是国家也有规定,招标程序是要走的,所以,你不要有其他想法,市政府肯定要公开公平透明地操作这件事,我听说你放弃竞标了,我的意见是你还是参与一下,当然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何日修早已预料到了这些,便说:“刘市长,我坚决支持市政府的决定。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想法,既然您这么说了,又这么看重我们公司,我肯定要竭尽全力参与竞标。”



听何日修这么说,刘立民才放下心来,说:“那就好,你就好好准备一下,还有一个月就招标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下电话,何日修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仅要吊一下刘立民的胃口,还要吊吊李二石的胃口,这么重要的招标,他会不去?那让李二石一个人表演多寂寞啊,他不仅要参加,还要请一家省城大房产公司来热闹一下,这样才会让李二石觉着他能拿下状元里是一件多么有面子的事。



何日修决定去省城一次,找他的师弟孙建良商量一下竞标的事。





第二部分 11(1)


11





何日修让李钰给自己买了去省城的机票,一个人去了省城,平时去省城办事都是让司机开车去,但是这次是去和师弟商量竞标的事,他决定一个人去办。



自从上次别墅效果图泄密后,他想到了百密一疏这个词,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因此这次他出去也只是跟李钰说去省城看一个朋友,可能要待上几天,他想在和师弟谈完事后顺便去趟南京,见一见老方的女儿方未华。



何日修下了飞机,没给师弟孙建良打电话,打了辆车去了附近的一处小区,他记得那儿有一家小吃很不错。他喜欢一个人简单地吃点东西,不喜欢师弟每次见了他都要弄一帮人陪他喝酒,非把他灌醉不可,他们师兄弟两个打小就跟师父干建筑这一行,亲得跟一个娘生的一样,他从不把师弟当外人,但师弟一见他就拉着他大喝一回,非得大醉才罢,说这叫酒逢知己。



何日修在小区门口下车才发现那儿的小吃店全拆了,改了绿地了,他只好顺着街向前走,不远处有一家简陋的快餐店。是在一个楼房的一层改了个门,里面不大,就三张桌子,他坐下有人过来招呼他,那个人走到他跟前时,他愣了,那个人也愣了。



那人看来是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硬着头皮走上前叫了声:“何总。”



何日修不由得笑了说,“小严,真是无巧不成书,在这儿遇到了你。哎,我想到了一个段子,说给你听听啊,说是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别人,金榜题名时——隔壁。你说是喜剧还是悲剧?”



小严苦笑着说:“对您当然是喜剧,对我来说就是悲剧了。”



何日修问他:“这三年你一直在这儿卖快餐吗?”



小严说:“不是,头一年躲到杭州了,把钱花光了又跑到山西去挖了一年煤,因为和人打架,在那也待不下去了,只好回来了,靠给人家发广告,攒了一些钱,就干早点小吃。这个小店我也是刚接了别人的,没想到您会到这儿来吃饭。”



何日修说:“你说你跑什么,不就是几十万块钱吗?我也没逼你还债,给你家里打过电话吗?你这一走那娘仨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小严说:“打过,我知道您一直照顾着他娘仨,何总,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是报答不了啦,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要还您。”



何日修说:“是爷们就不该跑,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你跑了我跟着赔钱不说,还得替你背黑锅,要不是看那娘仨没人管没人问的可怜,就你这德性,我肯定不问。”



小严叫严超,以前自己组织了一个装饰队,跟着何日修刷外墙。三年前因为一个工人高空作业掉了下来,摔死了,人家要他赔二十万,他也是刚开始干,根本没积蓄,赔不起,就跑了,结果是何日修帮着掏了二十万了结了那件事,又被罚了十万。



何日修一开始也是气得不行,四处找他,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反而经常帮小严家里。



小严还在跟何日修磨叽,何日修说:“行了,别娘儿们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快去给我弄两个菜,我吃完饭还有事。”





第二部分 11(2)


小严赶紧去炒菜,又拿了瓶酒过来,何日修把酒放一边,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想:真是世事轮回,会在这里遇见小严,看来有些事真不能强求,该到的自然会到。



何日修吃完饭,要付账,小严推搡着不收。



何日修说:“一码是一码,我给你垫的那三十万你一分都不能少我,不过等你有钱了再还我,我在你这吃饭,该付账就得付,拿着。”



何日修起身朝外走,想了想又说:“你打算在这儿干一辈子吗?还回不回大江?”



小严眼圈红了说:“想回去,可是没脸回啊。”



何日修说:“是爷们就回去,哪儿跌倒的从哪儿爬起来,你想好了回去找我,我那儿还有工程要干,总比你在这儿挣得多,再说家里还有一家子人要照顾哪。”



小严眼泪哗一下子流出来说:“何总,我那样子害了您您还肯给我碗饭吃,以后我肝脑涂地也要报答您。”



何日修笑了笑说:“行了吧你,演武侠片哪,我走了,以后回去找我就行了。”



孙建良并不知何日修今天要来省城找他,师父给他打过电话后,他知道师兄肯定是遇到麻烦了,而且还不小。因为他们师兄弟两个分开这么多年,何日修从没找自己帮过什么忙,这次又是师父亲自打电话,那肯定很棘手,所以他这几天也没敢离开省城,怕误了师兄的事。



何日修到孙建良的公司时,孙建良刚吃过饭,但是根本不容何日修解释,马上拉上他去了海鲜城,又打电话叫来两个朋友,几个人一通大喝,把何日修喝得一步三晃,连扶墙的劲都没了。



何日修在孙建良的办公室睡了一下午,醒来已是华灯初上,孙建良看到何日修醒了,马上又要拉着他去再喝,何日修是死活不动身了。说:“我们把事谈完去洗个桑拿,酒不能再喝了,要喝也得等你去大江我们再一醉方休。”



见何日修这么着急,孙建良也不再劝他去喝酒,说:“那好吧,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何日修把状元里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后,对孙建良说:“到竞标时你参与一下,把价格朝上抬抬,把李二石的成本抬上去就行了,但是你可要小心,千万别把报价做得过高了砸在自己手里。”



孙建良有些疑问:“既然你想做状元里,干脆就拿过来算了,费这么多事干什么?”



何日修不做解释,拍了下孙建良的肩膀说:“你不了解状元里情况,这个事以后再和你细说,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两个人都是干了很多年房地产的老板,事一说都透,孙建良明白了何日修的意图后,二话不说应承下来,并答应会亲自去竞标,师兄弟两个定完这事,又喝了个通宵。





第二部分 12(1)


12





何日修离开大江市的这几天,上佳集团出了一件大事。



上佳大酒店出了一个食物中毒事件。



巧的是那天是市公安局局长孟祥贵的堂弟孟祥明的婚宴,有五十多桌客人,当场放倒了一百多人,送到医院死了三人,其中一个是孟祥贵的父亲。



那时正好何日修在去南京的飞机上,没有人能联系得到他。



酒店经理杨梅被公安局带走了,秘书李钰急得直哭,上佳集团乱成了一锅粥。



何日修得到消息时还没走出机场,他虽然经历过很多事情,但是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这样的大事还是头一次遇到,他足足呆了半小时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想了一下马上给杜伟打了个电话。



杜伟一听是他先骂了出来:“你这个狗日的死哪儿去了?关什么手机?再大的事也不能躲啊,你马上去市政府,刘市长到处找你呢。”



何日修解释说:“我在南京呢,刚下飞机,现在马上买机票回去,我这就给刘市长打电话先解释一下,你一定要帮我把局面先稳定一下。”



何日修想起来于小天是孟祥明的同学,于是给于小天打电话,却是关机。



何日修接着给刘立民打电话,刘立民那边也急了:“何日修,你马上到我办公室,公安局的同志在我这儿呢。”



何日修又解释了一番,刘立民一听他在南京,已经气得不行了,摔电话的声音让何日修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何日修犹豫着是不是给孟祥贵打个电话,这时电话响了,是张会水:“何日修,你终于开机了,杨梅被公安局带走了,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医院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你尽快去找一下孟局长,死的那个是他亲爹,你说你这不是找死吗,我不管你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尽快把杨梅弄出来。”



何日修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他知道现在自己到了生死关头,一着棋错,身败名裂是小事,倾家荡产也不是不可能的。



何日修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拨了孟祥贵的电话:“孟局长,我现在出差在外,马上飞回去,这事出了,说什么都晚了,是杀是剐等我回去任凭您处置,您家人就是我家人,花多少钱我都认……您节哀。”



孟祥贵只狠狠地扔了句话:“何日修,我跟你没完。”



何日修理解孟祥贵此时的心情,喜事办成丧事,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他现在如果在大江,恐怕孟祥贵拿枪崩了自己的心都有。



何日修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大江,可是这时候自己却在他方,只能束手无策,望天长叹。



一个个电话打过来,有责难的,有安慰的,有出主意的,何日修心烦意乱,六神无主。而更让他几乎疯掉的是,当天没有飞大江的班机。



何日修决定打车回大江,虽然南京离大江有一千多公里,他也只能这样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再晚回去一天会是什么后果。





第二部分 12(2)


让何日修稍稍松一口气的是杜伟随后又打了个电话给他,告诉他,人大杨主任出面安抚了孟祥贵,虽然孟祥贵并没有作任何表态,但是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而公安局初步的侦查认为这次食物中毒有人为投毒的嫌疑。



这也就是说,上佳集团还有他何日修的责任要小了很多。何日修不怕花钱,怕的是社会影响,如果是因为酒店的饭菜质量关没把好出的问题,那他上佳集团以后在政府的信誉也就没有了,他想再重新爬起来可就难了。



何日修坐上出租车往回赶,电话安排李钰给杜伟送去十万块钱,让杜伟替他打点关系,并请杜伟帮自己做好三件事:一是尽量别让媒体在事情没查清前乱报道,二是对受害方提出的任何要求无条件接受,三是先把杨梅保出来。



杜伟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说:“钱你拿回去,打点关系的事我一个政府官员不能去做,受害方现在也不会提要求,杨梅想出来得等事情查清了再说,至于媒体报道,现在网上已经铺天盖地了。”



何日修长叹一声,只能听天由命了。



何日修回到大江已经是中毒事件的第三天了,正如何日修预料的一样,上佳集团遇到了空前的危机,上佳大酒店被停业整顿,度假村也暂停营业,有几个公司高管被公安局叫去了解情况,所有的迹象表明,他这关很难渡过去。



何日修没有直接回公司,他让杜伟安排自己去见杨主任。



这个时候杨文远是不会单独见他的,只有杜伟一个人来见他,两个人在度假村的一间茶室里坐下,相视半天,何日修一连抽了几根烟,问杜伟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做。



杜伟说:“现在公安局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因为死者都是公安局长的亲属,不好说孟祥贵会对你采取什么措施。杨梅已经被拘留,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如果是人为投毒的话,凶手是谁,这个是需要你配合调查的。所以不管什么结果,你都不能躲起来,你现在应该主动去公安局说明情况。”



何日修问于小天怎么关机了。



杜伟愣了一下道:“于小天那天也在宴席上,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何日修决定先去医院看看病人,然后再去公安局,但是他刚走进医院大门,就被等候在那里的公安人员带走了。





第二部分 13(1)


13





夜晚,郊外,一辆汽车里。



前座一个中年人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纸袋扔到后座说:“这是二十万,你跑路吧,走得越远越好。”



后座坐着一个头发微卷的青年人,神色憔悴。他看了看那个纸袋说:“我不能走,我表姐还在公安局呢,我要走了我表姐就得判刑。”



中年人骂道:“孙子,我让你整点事出来,也没让你害死人啊,你现在整出三条人命,如果你进去了,就是死刑,到时谁也救不了你,你表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必须走。”



青年人说:“我也不知道会弄出人命来呀,要不我去自首,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担,绝不会连累你。”



中年人冷笑说:“你一人担?你担得起来吗?你想没想后果?别傻了,你要是进去,不光你是死罪,杨梅也解脱不出来,还有你姐夫,他也别想安全退休,你姐姐一下子失去三个亲人,她能受得了吗?只要你走了,我再做做公安局的工作,这事就算结了,杨梅顶多判个几年,皆大欢喜,你何乐而不为呢?”



青年人显然没有了主意,想了一下,说:“那我得回家看看。”



中年人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好,我送你。”



这个青年人就是张会水的内弟高强,自从上次他做何日修的工程出了质量问题后,一直无事可做,后来在江华集团下面的一个装饰公司干办公室主任,那个装饰公司的老板是李二石的弟弟李三虎。



高强回到家,杨梅正在他家里等他。



高强又惊又喜,问:“姐,你出来了,没事了吧?”



杨梅冷冷地看着他问:“强,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下的毒?”



高强故作镇定地说:“不是我,姐,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



杨梅反问道:“不是你会是谁?酒店接喜宴的头一天晚上你去了酒店,当时工人都下班了,只有我们两个,我记得你去过厨房找吃的。”



高强抵赖说:“姐,你不相信我吗?不是我。”



杨梅叹气道:“强,你怎么能这样,虽然上次你做工程出了问题,何总停了和你的合作,但那事也不是何总的错,是你自己不争气,你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何总为了让我出来,把事都揽到了自己头上,他现在还在公安局,你这样不是害何总,是害你自己,害你姐。”





第二部分 13(2)


高强低下头,突然大哭说:“姐,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想害死人,只是想给何日修点颜色看,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姐,你一定要救我。”



杨梅盯着高强问:“是不是李二石指使你干的?”



高强紧张地说:“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就给几个西红柿里打了点老鼠药,谁知会出人命啊。我后悔死了。”



杨梅有些陌生地看着高强,叹了口气说:“从小我就最疼你,我一直觉着你会有出息,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高强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梅说:“姐,我该怎么办?要不我明天去自首。”



杨梅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让你出事,这事你别管了,你走吧,现在就走,我来想办法解决。”



高强跪在地上给杨梅磕了三个头说:“姐,我听你的,我现在就走,你自己也要保重。”



第二天,杨梅去了公安局自首,主动承认是自己投的毒,动机是因为有一次孟局长在酒店喝醉了骂了自己,作案手段是在西红柿里注射了老鼠药。



杨梅的供述和公安局掌握的情况完全一致,于是杨梅被刑拘了,而何日修也自然地被放了出来。



何日修死活都不相信杨梅会因为孟局长酒醉骂过自己就报复投毒,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歹毒的女人呢?以自己对杨梅的了解,这是不可能的,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何日修马上让律师去见杨梅,但杨梅态度坚决,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干的。



何日修百思不得其解,亲自去找孟祥贵,为杨梅叫冤,请公安局重新调查此案。



孟祥贵不理何日修的质疑,说:“公安局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证据确凿,可以结案了,没有重新调查的必要。”



听孟祥贵这么讲,何日修变得异常激动说:“你们不能草菅人命啊,杨梅作案的理由并不充分。”



孟局长冷笑说:“草菅人命?我一家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草菅人命?作案理由?有些人天生就有睚眦必报的阴暗心理,想害人还要什么理由吗?”



一个人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是会失去应有的分辨能力。何日修没有办法说服孟祥贵,他又去找张会水。



当他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后,张会水只是叹了口气,没有任何表态。



张会水已经知道了高强离开大江不知去向的消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现在杨梅已经主动自首了,很多事情已无法更改,他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而妻子就高强一个弟弟,虽然杨梅也是自己的亲人,手心手背都一样,既然杨梅主动自首,那不管真凶到底是谁,也只能牺牲一个了,他不想这件事再没完没了下去。公安局要结案,要把这件事画个句号,不管对谁都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张会水淡淡地对何日修说:“这件事既然梅子自己承认了,也只能这样了,你也别多想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她找个好律师,让她判得轻一些。”



何日修很惊讶张会水的态度,但是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只是心里堵得难受。



何日修想起那天杨梅对自己说的话,那么一个聪明善良的女孩,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呢?不会,绝对不会。他想自己该做点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头绪。



晚上他约了杜伟出来喝酒,把自己的怀疑又说给杜伟听。一向理智的杜伟也劝他:“接受这个事实吧,既然杨梅自首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管是不是她干的,那她自首就肯定有她的理由。她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还是赶紧把善后工作做好,尽快恢复营业,消除影响,想想竞标的事,别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了。”



何日修没想到杜伟也这样说,不由得胸闷起来,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直到酩酊大醉。





第二部分 14(1)


14





何日修又来到秋画廊。



赵知秋看他比以前憔悴了许多,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水轻声说:“要当心身体啊。”



何日修勉强地笑笑说:“谢谢,我会的。”



赵知秋也不知该怎么才能宽慰他,拿起一幅字说:“我从没写过字,这是那天我听说了你酒店的事后,夜里怎么也睡不着,就起来写的一首打油诗。”



何日修接过来,轻轻念道:“人世几回伤离合,生死成败乃小波,休问身前身后事,且将今日一笑过。”



读完打油诗,何日修点了点头,对赵知秋说:“能把这幅字送给我吗?”



赵知秋笑道:“行,我给你裱好了你来拿吧。”



两个人对坐喝了一会儿茶,何日修忽然说:“我想替杨梅申诉,她肯定是冤枉的。”



赵知秋说:“很多事,有来龙自有去脉,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也不会无根无由地结束。有些人,你知道她的人未必懂得她的心,若非为了自己挚爱的亲人,谁会甘心用一生的清白和自由去做一件冤枉的事呢?”



何日修凄然无语,沉思片刻:“在这件事上我做不到坦然处之啊,这件事很可能是由于报复我而牵连了杨梅,我若不为她做点什么,一生都会不安。”



赵知秋说:“那就做些大而化小的事,不要去触动她极力想回避的地方,这可能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何日修听了赵知秋的话,忽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啊,她这样做肯定是迫不得已。以她的聪慧,也肯定是深思熟虑的,如果自己再去追根究底地想帮她翻案,那岂不是帮了倒忙,甚至再翻出一些伤害她的事出来。



何日修感激地望着赵知秋说:“谢谢,你解开了我的一把心锁,我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何日修去医院看于小天,于小天已经醒了,而且精神还不错,正躺在病床上看一本小说。



于小天看见何日修,放下书说:“现在大江市还有人吃西红柿吗?”



何日修有些尴尬地笑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穷开心,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吗?”



于小天骂道:“特别好啊,一片西红柿能把我怎么样啊,你说杨梅那婊子怎么这么狠心,她上辈子是孙二娘吧?”





第二部分 14(2)


何日修皱了一下眉头说:“出去走走吧,我想给你说点事。”



于小天起身下床,何日修过去扶他,他推开说:“把我当残疾人啦,要不是刘市长下了令不准出院,我早回家了。”



两个人在医院花园里边走边说话,何日修说:“这事不管是不是杨梅干的,我都要救她,你和孟祥贵的堂弟是同学,我想请你帮帮忙,要多少钱都行,只要能给杨梅减轻点刑罚。”



于小天瞪大眼睛说:“扯淡!让我去帮一个杀人凶手的忙,你疯了吧,孟祥贵的爹都死了,你觉着他会放过杨梅吗?要是我,早就给她个斩立决了,这事你别想。”



何日修说:“你认为杨梅会干这样的事吗?别说没仇,就是有深仇大恨,她也不是干这事的人啊,反过来说就是干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人死不能复生,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于小天说:“不要说了,我都差点被她害死,这事我不能帮你忙,你也犯不上为她糟蹋钱。”



何日修掏出两串钥匙说:“东林花园四室两厅的房子,你一套,那个孟祥明一套,另外这张卡里存有二百万,这事你来办,办好了我还有重谢。”



于小天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怔怔地看着何日修说:“你下了血本啊,杨梅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这样一掷千金……那我就试试,不过先说头里,办不成房子我也不退,就算害我的补偿了。”



何日修拍拍他的肩说:“好兄弟,我相信你能办好这件事,赶快出院吧,我给你好好补补。我听说东洋歌坊来了几个大学生,那个水灵啊,你不去养养眼?”



于小天和何日修击了一下掌说:“好,我这就想办法出院。”



李二石这几天心情特别好,本来还想着怎么对付何日修呢,没想到他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虽然对何日修本人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是要竞标状元里工程,市里就要慎重考虑了。毕竟他的公司出了一件让市政府没面子的事,肯定会影响市里对他的看法。而且还得罪了公安局长,不能让何日修剥一层皮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李二石叫来兄弟李三虎,让他陪自己去状元里看看,看看那个即将属于自己的聚宝盆。



李三虎推三阻四地不肯来,李二石火了:“你是不是又在打牌?你能不能干点正事,一天到晚就知道赌。”



三虎说:“我怎么没干正事,我让何日修这几天忙得跟出殡似的,这算不算正事?”



李二石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你让何日修忙的?我没明白,怎么回事?”



三虎好像感到自己说多了,忙说:“没什么,我是说我在看何日修的热闹呢。”



李二石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惹是生非的主,他不由得吓了一跳,觉察出三虎有事瞒着自己,喝令三虎马上来见自己。



三虎只好来见李二石,李二石关好门,死死地盯着他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三虎知道瞒不住了说:“二哥,别问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想帮帮你,你放心,不会出任何问题,就是出了事我一个人顶着。”



李二石一下子明白了:“上佳大酒店的投毒事件是你指使干的?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人命关天啊,你不想活了?说,是谁做的?”



三虎死不承认:“二哥,你别问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



李二石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当不知道?可我现在知道了,怎么能当不知道?我们是亲兄弟,要真出了事你能顶得住吗?”



三虎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李二石吓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三虎会干出这样的事,不仅想出投毒的馊主意,还把张会水的小舅子给套进去了,自己再怎么跟何日修争,那也是商业上的竞争,没到弄出人命的分上。可是这个三虎,现在却把自己架到火上去了,如果这事败露了,那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不光何日修不会善罢甘休,张会水也不会饶了自己。



李二石想了想说:“事情既然做了,害怕也不是办法。只好这样,你严密监视着,不能让高强在大江露面,一旦发现他回来马上采取措施,等杨梅判了死刑再看下一步怎么走。另外高强离开公司的事也不要扩大,有人问就说他辞职了,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三虎经他二哥这样一说,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翼翼地说:“二哥,我听你的。”



李二石恼怒地说:“你听我的?你要早听我的就好了!”



这时李二石才发现,本来自己要看的是何日修的热闹,现在自己却成了慢火温炖的青蛙,连锅里的水什么时候烧开都不知道呢。





第二部分 15(1)


15





张会水家里。电视开着,张会水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妻子高侠走过去把电视关上,站在他面前唠叨了起来:“梅子现在都被批捕了,你也想想办法啊,我舅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去见他老人家啊?”



张会水一言不发,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妻子啜泣起来:“高强也不见个人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都是那么听话的孩子,这都是怎么啦?”



张会水叹了一口气说:“三条人命哪,还都是老孟的亲属,你说这是犯的哪门子邪,有吃有喝的,不好好过日子,非得把天捅个窟窿才甘心,你让我想办法,这个办法怎么想?都上了中央电视台了,社会影响这么恶劣,这事找谁谁也不敢应承啊。”



妻子抹了一把眼泪:“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你也得试试啊,光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有什么用,这要是你亲妹妹,你在家还能安稳地待着吗?”



听高侠的话,张会水怒了,“啪”的一声将报纸重重摔在桌子上,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找?老孟那边是他爹死了,我不能给人家开口,我找人大的杨主任,老头子没等我开口,就把我给挡回来了。这不是毒死一头猪一只羊,这是活生生的人命,现在还有几十口子人躺在医院里,你说这样大的案子躲都躲不及谁会没事找事往前凑。”



妻子也没了主意,发了一会儿呆,拿起电话又放下,反复了几次,最终也没想起给谁打合适。



这时电话却响起来,高侠一把抓起来:“喂,喂,哪位?”



高侠回头看着张会水说:“是高强。”



张会水连忙接过电话,尽量放松地说:“是强子吗?好几天也没见你了,打电话也关机,你干吗呢?”



高强故作镇定地说:“我没干什么,我上海一同学结婚,我在喝喜酒呢,家里没什么事吧。”



张会水不知该不该跟他说杨梅被抓的事,正犹豫着,高强突然问道:“杨梅姐也好吧?”



张会水说:“大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吗?你杨梅姐进公安局了。”



高强沉默着,明显地强忍着哭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姐夫,那事是我干的,我这就回去,我不能让我姐替我顶罪。”



张会水早已猜出这事的蹊跷,只是找不到证据,听高强自己承认,连忙质问道:“谁指使你干的?孟祥贵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下这样的毒手?”





第二部分 15(2)


高强哭道:“没人指使,我也跟孟局长没仇,我就是想给何日修找点麻烦,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会水骂道:“你这个混蛋,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现在事情都这样了,杨梅已经承认了,你再回来,那你们两个不都搭里去了吗?你现在先别回来,也别打电话了,我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姐减点刑,听见没有,不能回来!”



高强泣不成声:“我想家,我想回家,我想老婆儿子。”



张会水狠狠地说:“你要回来连命都没有了,还老婆儿子,你先在外面躲躲,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张会水挂掉电话,看着妻子说:“我就想梅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我猜到可能与你弟弟有关,结果真是他干的。这事跟谁也不能说,已经搭进去一个梅子了,不能再把你弟弟也搭进去了,我明天去一趟省城,找找我那个在军区当参谋长的同学看看有什么办法。”



妻子忍不住大哭起来,张会水把电视打开,自己一个人进了卧室。



于小天一出院就把孟祥明单独约了出来,把那套四室两厅的钥匙交给他说:“这是东林花园的房子,等事情平息了你再搬进去。”



孟祥明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小天说:“别让杨梅死,只要杨梅不死,还有二百万给你哥,这事你去找你哥,让你哥想办法。”



孟祥明火了:“你混蛋,二百万能买回我大伯的命吗?死的不是你家人,你这么轻松,有钱杀人就不用偿命是吧?这是谁的钱?张会水的?他能有这么多钱?你信不信我把这钱交到纪委去?”



于小天并不跟他急,慢吞吞地说:“你别激动,老爷子死了我也难过,我不是也差点送了命吗?人家说,一命偿一命,可是你们家三条人命,她杨梅就一条命,想抵也抵不过来。人已经死了,多想想活人吧,都在这个城市混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杨家已经表明态度了,已经认罪了,你判她个无期和死刑有什么区别?死了就一了百了,她也解脱了,但是坐一辈子牢就得受一辈子的罪,心灵上要受几十年的折磨。给她一条生路,你们家不仅送她一个人情,落一个仁慈的好名声,还能得到经济上的补偿,你说是让人感激一辈子好还是让人恨一辈子好?三全齐美的事,你难道想不明白吗?”



孟祥明想了一下,点点头说:“话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哥肯定不会答应,再说这个判刑的事也不归公安局管。”



于小天说:“你怎么不开窍呀,判刑不归公安局管,口供还不是公安局审吗?现在还没开新闻发布会,也没人知道这个投毒到底是蓄意谋杀还是失误伤人,在口供上动动手脚不就行了吗?这种事你哥是内行,你只要做通他的工作,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不等孟祥明开口,于小天把银行卡放在孟祥明手上说:“这是二百万,如果不够,你说个数,那边说了,要多少都给,只要杨梅活着就行。”



孟祥明看着手上的银行卡,又看看那串钥匙,一咬牙说:“我试试吧。”



于小天松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说:“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杨梅是你哥的情人,因为你哥想甩了她,她才报复投毒的,你说这些人怎么那么会胡编乱造呢?”



孟祥明睁大了眼睛说:“真的?那要是判杨梅个死刑,有些人该不会又说我哥是杀人灭口吧。”



于小天邪邪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