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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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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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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acebook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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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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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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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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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夺位 第一章(1)

夺位 第一章(2)

夺位 第一章(3)

夺位 第一章(4)

夺位 第一章(5)

夺位 第二章(1)

夺位 第二章(2)

夺位 第二章(3)

夺位 第二章(4)

夺位 第二章(5)

夺位 第二章(6)

夺位 第三章(1)

夺位 第三章(2)

夺位 第三章(3)

夺位 第三章(4)

夺位 第四章(1)

夺位 第四章(2)

夺位 第四章(3)

夺位 第四章(4)

夺位 第四章(5)

夺位 第四章(6)

夺位 第五章(1)

夺位 第五章(2)

夺位 第五章(3)

夺位 第五章(4)

夺位 第六章(1)

夺位 第六章(2)

夺位 第六章(3)

夺位 第七章(1)

夺位 第七章(2)

夺位 第七章(3)

夺位 第八章(1)

夺位 第八章(2)

夺位 第八章(3)

夺位 第八章(4)

夺位 第八章(5)

夺位 第九章(1)

夺位 第九章(2)

夺位 第九章(3)

夺位 第九章(4)

夺位 第九章(5)

夺位 第十章(1)

夺位 第十章(2)

夺位 第十章(3)

夺位 第十章(4)

夺位 第十章(5)

夺位 第十一章(1)

夺位 第十一章(2)

夺位 第十一章(3)

夺位 第十一章(4)

夺位 第十一章(5)





夺位 第一章(1)


春节刚过不久,花草树木追赶着春风使足了劲发芽。大地正是绿得还不够透劲儿的时候,净洁公司中南分公司却早已忙忙碌碌,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公司位于长沙东二环边的鸿铭大厦十二楼,李儒依每次倒咖啡的时候,都会往窗外望一望:二环线笔直碾过,越来越多奔忙的私家车仿佛在诉说着城市已开始步入更高级别的繁华与匆忙。



长沙又进步了。李儒依对自己这么说着,然后走进会议室,在白板上半部分写到:我们净洁进步了吗?白板的下半部分是艾洁与净洁在湖南的市场份额走势图。这两条线也是两条龙,只是净洁这条龙老被艾洁压着。洗涤行业竞争激烈,内资、外资、合资品牌都很多。但在中等价位上,艾洁是老大,净洁是老二。老二老被压着,老板很不爽。



李儒依用勺子慢慢地搅着咖啡,死死盯着这两条龙的差距--上一期好不容易拉近了一点,这一期又被甩远了。



电话,老大。文员小黄喊着。



李儒依放下杯子,走到办公室,中气十足,语气干脆:喂,我是李儒依。哦,张总,请指示。



儒依啊,你有新任务了。张重远在电话里不急不躁地说到:你要给我好好完成啊。



李儒依从张重远语重心长的语气里听出了高度的信任,声音又拔高几度:保证完成任务。



又来了,你呀,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看到市场份额数据了吗?这期艾洁把你拉开了。



看到了,没做好,请批评。最近艾洁突然加大促销力度,我们应对不及。请放心,保证下一期抢回来。



哎,不要着急,我今天不是与你谈这个。我是告诉你,艾洁在湖南要有新动作了,而且是大动作,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加大促销力度、抢份额的原因。这个月,艾洁要在长沙举行全国经销商嘉年华大会,庆祝去年的销售成绩。儒依啊,你瞧你这销售干的,对手这是要在你的地盘庆功啊。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李儒依强硬地回答到:张总,我一定要给他们个好看,不要以为我好欺负。



好,我等着。张重远适时地挂上电话。作为国有企业分管销售的副总经理,随着竞争的充分市场化,张重远在公司的地位也日益得到提升,官派也越做越足。李儒依虽然是自己人,但张重远也知道,与下属沟通要尊重,更要有技巧。



李儒依年轻有为,属于典型的少壮派,不到三十,却挂帅掌管中南分公司,囊括湖南、湖北、江西三个省的所有业务。一挂上电话,他就火急火燎地让李小平跑步来他办公室。



听说艾洁要在长沙举行全国经销商嘉年华大会,你知道吗?



呃……还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那怎么办,去查啊?打电话,就在我办公室打。李儒依指着桌上的电话,我们有几个客户也是艾洁的经销商,问问他们,快。



李小平习惯性地在李儒依面前弯着身子给客户打电话,但一着急又记不起电话号码,拿起听筒又放下,跑到外面找到电话本,又呼哧呼哧跑回来。



李儒依看着他胖乎乎的脸满是汗,有几滴还滴到办公桌上,厌恶地挥挥手:出去打,出去打,打完告诉我。



哎。李小平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用手抹抹额头,一甩手,几滴汗又甩在了地上,出去了。看得李儒依啧的一声,偏过头去,拿出纸巾,先擦掉桌上的汗渍,再扔在地上,用脚蹭着纸,把汗擦掉。



人胖就是没好处,也不知道少吃点,天还冷着呢,就这么容易出汗。李儒依走进自己办公室独有的洗手间,照照镜子,洗洗手:看来是要再给他们强调一遍,我就是有洁癖,不要在我办公室里瞎搞。





夺位 第一章(2)


天知道这不是热的,而是紧张的。李小平在李儒依手下做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每次见到李儒依心里还是先一阵恐慌。李小平忙碌着给几个经销商打电; 话,打探艾洁经销商嘉年华大会的事情。从目前的反馈来看,基本是有谱了。



李小平轻轻敲开李儒依的门:老大,问清楚了,这月底,在通程酒店,艾洁公司举行全国销售人员与经销商的嘉年华大会。我们那几个客户都被邀请了。



李儒依轻声嘀咕:这么说,规模比较大,全国经销商都被邀请了?



啊,那我还不清楚。



你想想,我们那些客户里面,有几个都是二级城市的,营业额都很低,他们都被邀请了,不是意味着全国的都被邀请了吗?



对,对。



你先出去,通知长沙的所有销售人员到会议室,把财务的也叫上。另外,先叫谭晓晓进来。



哎,好的。李小平赶紧逃出去,通知大家。李小平现在有个毛病,只有一进李儒依办公室门,他说话就紧张,人也站不直,思路也中断,一出那个门,人也清醒了,腰站得倍儿直,话也特流畅。所以,李儒依每次看他出去的背影,都怀疑他是在小跑着出去,不是走出去的。



经理,我来了。KA(大客户,指家乐福等超市卖场)经理助理谭晓晓进来了。



晓晓,你上次跟我说人民路上新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专门做超市里陈列架宣传画的,是吗?好像跟艾洁那个长沙经理还有点关系?



哦,经理,你说的是海波广告工作室吧?谭晓晓把身体站得直直的,两只手握在身前,虽然李儒依对她语气好多了,不过,她也紧张。但说到这个工作室的事,女人天生的八卦劲头又出来了,经理,听说那是艾洁长沙经理赵波的关系户,艾洁在湖南的广告制作全找他们呢。他在里面赚了不少钱。说完了不算,还感叹一句,好黑哦。



谭晓晓是个典型的长沙姑娘,收拾得很干净,却又势利,长相还算过得去。李儒依看她说得两眼放光,好像赵波赚的是她的钱。我给你说,艾洁要在这里,在我们的地盘上,举行全国经销商嘉年华大会。赵波这个工作室,我不管他在里面搞什么名堂,你过去给他说,我们净洁以后在超市里的陈列制作也可以给他。这个月我们在家乐福、家润多几个店的陈列就可以让他们做。



啊,为啥啊?这些加起来也有几万块呢?让他们赚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弄清楚嘉年华的具体情况,有多少人参加?具体有什么活动?有什么特别安排没有?会不会在报纸上登广告?在哪个报?甚至在哪间会议室里?你都要给我搞清楚。



啊?谭晓晓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走过来,老大,你要我跟他交换啊?做间谍啊?



李儒依死盯着她点点头,是的。我就要你去做,而且你要给我做好。我平时对你不错,这是关键时候,工作不做好,私下就没有交情讲的。



我知道了。谭晓晓轻跑两步到门口,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李儒依,轻轻地关上门。



李儒依安排完他俩,走到会议室,会议室里来了大部分业务员,还有几个业务员正在路上。李儒依进门后,原本吵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李儒依抬头看着白板上面两条龙,心里又一阵着急。要知道,李儒依和净洁已经绑在一起,已经被艾洁这条龙压得很惨了,而在李儒依心里,还有一条龙,也把他压得很惨。





夺位 第一章(3)


这条龙就是与李儒依号称“后场双枪”的张飞。



张飞,男,与李儒依同年,但比李儒依更瘦,也同是在五年前,与李儒依一起进入净洁销售部。不过,那时的李儒依是揣着高中文凭并在生产线上埋头苦干了四年后,凭着一股子聪明与冲劲被当时的销售科长张重远选中;而那时的张飞,名牌大学毕业生,脸庞清秀,一副眼镜,聪敏好思,口齿伶俐,除了精通英语、电脑这些李儒依不会的技能外,对数据的把握能力更让李儒依难望其项背。更可悲的是,他也是张重远选中的人,是张重远的自己人,而且是在张重远心中排李儒依前面的人。现在张重远在净洁越混越好,眼看着,老董事长兼总经理就要离任了,连车间的工人都知道,他在净洁还能再上一步。高层发生变化,重新洗牌,很多人都希望从中分一杯羹。当然,张重远一上位,以张飞、李儒依为代表的他的自己人都将有更好的机会。可是,李儒依也知道,即便机会再好,他也很难超过张飞。



张飞啊,张飞,从实习起就比他优秀,人帅些,嘴甜些,学得也快些,到了销售战场,业绩也比他好些。李儒依现在负责中南三省,张飞负责广东、广西、福建三省,生意更大,而且,净洁在广东的份额,居然超过了艾洁。这简直是净洁公司的奇迹,唯一的奇迹。而且,每次会议,张飞总能给公司呈现一份专业漂亮的报告。



李儒依没有张飞那么好的天赋,有的只是努力。都说李儒依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可是他自己知道,他这是着急的,再不加快点,又被张飞甩开了。好强的李儒依并不愿意输给他。可想想又有点气馁,五年了,还没有赢过他一回。不要说能像张飞那样创造出市场份额超过艾洁的奇迹了,能不被艾洁甩太远就不错了。这次艾洁又在他地盘上开全国经销商嘉年华大会,再不处理好,李儒依都不会原谅自己。



大家安静地坐着,都等着李儒依一如既往的激情昂扬,一如既往的声色俱厉,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为迟到的担心了。公司总部在N城,这里是天高皇帝远,李儒依就是这里的国王,就连起监督作用的分公司财务经理,也因为同是张重远的人而与他沆瀣一气。嚣张跋扈也好,只手遮天也罢,以李小平、谭晓晓为代表的所有净洁销售人员,都只能逆来顺受。



李儒依静静地,一口一口喝着咖啡,根本不管时间被他这张安静的嘴压得凝固。迟到的业务员喘着气,扑腾扑腾的脚步声到了门口立马停住了,个个屏声凝气,踮着脚尖像芭蕾舞演员一般进到会议室,赶紧找到位置,拿出笔记本,恭敬地看向李儒依。众人看看他们,忍住笑,也恭敬地看向李儒依。谭晓晓悄悄用手肘拐了一下李小平,又要咆哮了。李小平只能稍微点个头,他没有勇气在李儒依的世界里三心二意,尽管他心里并不赞成谭晓晓的看法。他与谭晓晓总结过李儒依生气时候说话的样子,谭晓晓说像秋风扫落叶般的疯狂咆哮,李小平却更怕他冬雪般冰到骨子里的尖酸。秋风般的李儒依会拍着桌子说:为什么要迟到?我昨晚加班到十二点,都没有迟到?你有什么理由?咆哮的怒气会把人淹没,谭晓晓听了都会颤抖。冬雪般的李儒依会笑着问,迟到为什么呢?车坏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接二连三的为什么,常常让李小平崩溃。





夺位 第一章(4)


李儒依放下杯子,要说话了,大家都等待着接下来的秋风或者冬雪。不想今天的李儒依却忧伤得像初春第一场细雨。



我的同事们,你们看看前面白板上的份额走势图,我们又输了。李儒依叹了一口气。大家看一眼走势图,又望回来等着李儒依继续说。哪知李儒依却停住了,会场又静下来,大家都觉得自己像刚犯错的小孩,愧疚地低下头。



我不是在净洁长大的,但人生最重要的时期,我都是在净洁度过的。我跟你们不一样,这对你们或许只是一份工作,对我,却跟我的家一样,我希望我的家越来越好,不要落后于别人的家。我带着这样的梦想到了湖南,看到了你们,我觉得你们都不错,是我的战士,我们一定能在某一天超过艾洁。现在看来,我错了,这一天还太遥远,而且越来越远。我知道我对你们态度不太好,我着急,我还有洁癖,你们一点没做好,我就骂你们,或者挖苦你们。我跟你们道歉,对不起了。我太着急,我太希望那一天能到来了。我跟你们一样,甚至不如你们,我高中毕业,没有高学历,没有大本事,我只有努力,只有你们。我以为我靠努力,靠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就能让那一天提早到来。可是,我看着前面这个图,我真的很失望,我真的很无能,我错了。其实你们不知道,你们都很优秀,我骂过你们,挖苦过你们,可是我一直靠你们。都是我无能,辜负大家这么久的辛苦。



忧伤失望的李儒依,让大家吃惊,更意外。这绝对不是他们所认识和了解的李儒依。每个人都听惯了他的骂声,他的尖酸,他的强硬,突然来一阵感慨与内心剖白,还有一声声真诚的道歉,每个人都被感动了。李小平最夸张,开始他还愣在那里,到后来,居然背部一耸一耸,要哭的样子。泼辣的谭晓晓鄙视了他一下,站起来把手一挥,老大,别说了,我们都爱你。



轰的一声,大家都笑了,李儒依也憋不住。谭晓晓接着说:不要笑,我们就是爱你,怕什么,你们不爱,我爱。我们老大就是个好老大。



气氛一下子沸腾了,刚才还是压抑的温水,突然滚开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表白说,我们都爱,我们都爱。



就是,我就喜欢努力工作的人,我自己学历就不高,初中毕业,只是一个促销员,是老大把我提拔起来的。老大是我的伯乐,我就是老大的千里马,怎么骑都可以。听到这里,有人反应过来,觉得这话有点问题,低着头窃窃地笑。谭晓晓一张辣椒嘴,天不怕地不怕,典型的长沙女人性格。做促销员的时候,她为了与艾洁促销员争一个单品的陈列位,在卖场里大打出手。因为这件事,她被卖场当场清理出场,也是因为这件事,她被李儒依提拔做经理助理,还是管理卖场等大客户的KA经理助理。李儒依说,这是敬业的人,值得培养。然后带着她到卖场,对她说,这是你跌倒的地方,我今天帮你从这里爬起来。他对卖场说,她是个女孩子,身体单薄,家里穷,但是她很敬业,值得尊重。然后为她大干三杯白酒,算给卖场道了歉。这个故事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也都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李儒依怎么骂她,挖苦她,她从来都觉得正常,没有想过离开。



一两声窃笑打断了谭晓晓的豪情表白,慢慢更多人反应过来,窃笑又变为哄堂大笑。李小平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李儒依也忍不住,三角眼笑成了月亮,心里说,你这匹千里马我只用,但坚决不骑。





夺位 第一章(5)


谭晓晓冷眼面对大家的嘲笑,都大老爷们一个个的,怕啥,这期输了,我们下期赶上来。艾洁不就是仗着大力度促销吗?买50送10块,利润都送没了,这样抢来市场也是假的。降价送礼谁不会,没有技术含量。老大,你说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李儒依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压住了大家的笑声,晓晓说的没错,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性格。李儒依本来想着换一种从未用过的方式,为接下来的战争做个动员。没想到,谭晓晓主动杀出来,把他该干的干了。李儒依看看大家兴奋的样子,觉得可以直接说事儿了,艾洁欺负人,欺上门了。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召开全国经销商嘉年华大会。你们说,孰可忍,孰不可忍?



是,就是。群情激奋。李小平捡一句东北话,打他丫的。



是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李儒依又习惯地拍桌子。拍完桌子又后悔没有忍住,没有听张重远的教导啊。张重远知道李儒依拍桌子的毛病后,告诉他,儒依,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不是拍桌子,而是忍住不拍桌子,不拍桌子才是强大啊。可是李儒依就是忍不住,忍不住的李儒依又往往在拍完桌子后,想起张重远,然后后悔,然后在下一次中又忍不住。



按照惯例,李儒依拍完桌子接着说,要开这样的大会,全国经销商与销售人员都会过来,肯定要把市场做好,总不能在全国客户面前丢脸。所以,长沙的小店、大店、超市卖场、特殊渠道,艾洁还会下大力气去做陈列,抢份额。我要求大家,接下来近一个月时间,都打起精神来,给我在市场上去跟艾洁抢。他又拍了一下桌子。



李小平,你带小店、特殊渠道的业务员,负责小店与特殊渠道作战。



是。李小平豪气干云,大声回答,并夸张地敬了一个军礼。虽然有点笨,但听话这点好。



谭晓晓,你带领KA团队,给我在超市卖场里作战。



没问题。



胡姐,我们这次肯定也需要大力度促销,财务那边你要多支持,我会给张总打报告的。李儒依对分管财务的胡姐和气地说,虽然都是张总的人,但财务和销售不是一个口,李儒依对她一直很尊敬。当然,他也知道,胡姐从来不会在财务上为难他。



胡姐点点头,认可。



李儒依再转向大家: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成两队,把艾洁给我赶下市场去。湖南还没有区域经理,你们都向我直接汇报。



好。



会议开得正热烈,小黄跑进来:老大,电话。



李儒依出来接电话,一听是小云:干什么,不是说让你不要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吗?



人家想你嘛,打手机你又不接。小云娇声娇气地说。



我开会,接什么接。什么事?是不是又没钱花了?



哪有啊?你怎么把我想成那样的人,老娘我卖身不卖自尊。我就是想你了嘛。



想你个大头鬼。没钱直说,挂了。说完蛮横地挂掉电话。





夺位 第二章(1)


别看杨天在老婆面前低声下气,一到了李儒依面前,就低头眯眼,故作深沉,叼根雪茄装品味。李儒依只轻轻一闻,就知道是杨天这个抠鳖(长沙话,小气鬼)从哪个地方找来的劣质货。要不是为了生意,李儒依实在不愿来找杨天,光那低劣的烟味他就受不了。按说,李儒依怎么也是分管三省业务的领导,拜访长沙经销商的事儿怎么也轮不到他身上来,可是湖南没有区域经理,长沙经理李小平又那熊样,除了听话就没见他动过脑筋。李儒依骂他,他也不以为意,还美其名曰自己是执行力强。执行力不就听话就行了吗?哪用动脑筋?他在康师傅也是这样干的。



李儒依骂李小平,骂谭晓晓,都一针见血,从来不考虑别人感受,他对这两个人的忠心把握得住。关键是,李儒依骂归骂,给他们的待遇与学习机会都不错。如果某一天他们忍受不住愤而辞职,以二位的潜质,怕是再也找不到净洁这么好的村,这么好的店。而他们的性格弱点,李小平懦弱,谭晓晓少心机,都被李儒依稳稳地吃定了。



有一天,李儒依为了一份湖南的经营报告,亲自操刀,忙到十二点。谭晓晓与李小平买来夜宵,体贴地来陪老大加班。



老大,你这么辛苦,给湖南找个区域经理算了。边吃边聊的时候,谭晓晓不拐弯地说。



怎么,想给自己找个老大,不想直接面对我了?



哪能呢?不是看你这么辛苦么?湖南这么多业务员,二级城市还有城市经理,都直接向你汇报,你还要管湖北、江西,忙得过来吗?再说,这个位置也空了好久了。赶紧找个得了。



是啊,是啊。谭晓晓分析完,李小平也附和。



你们不想当区域经理吗?



想,当然想。谭晓晓勇敢表态,李小平低着头嘿嘿地笑。



可是你们够那本事吗?李儒依还是直接得让人难受,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暗着脸低头不说话了。



李儒依想了想,说了句含糊的话,留着,看谁能先成长起来。



两个人又恢复了信心,满心欢喜地陪着李儒依说话。



李儒依心里暗笑,留着,看谁能先成长起来这句话跟下面这句是有明显区别的:给你俩留着,看你俩谁先成长起来。



如果说湖南这个组织是一个苹果,那些业务员是苹果皮,面前这两个人是苹果肉,那区域经理到李儒依这里,就是苹果核了。核是不能吃的,外面的人只能看着它想里面是什么。里面是什么?这个团队的核心是什么?我知道,我不告诉你;财务的胡姐知道,胡姐也不会告诉你。或许,你看着李儒依这么快在长沙左手一套房,右手一辆车的,胡姐右手没有车,左手却两套房。你可以想想这个核里面是什么?可以想想为什么这个核本来还有湖南区域经理一份的,可是现在为什么没有呢?你去想吧。或许是核太小,再挤进来一个就嫌太挤了。这些都是李儒依的心理活动,心里的小九九,李儒依是不会给面前这两个苹果肉说的。在他们面前,李儒依是一个有志的青年,对净洁一片忠心的青年,满心想着工作的青年,不怕累、不怕加班的青年,脾气也特别不好的青年。



既然苹果核只有两个人,那就只有李儒依越俎代庖了。杨天一身的破败衣服,羡慕地看着李儒依的西装衬衣领带加怀里的黑色风衣。这天有这么冷吗?杨天酸酸地想。这就是白领?这就是气质?一样大的年龄,命啊,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另外,他没有我帅哦。





夺位 第二章(2)


杨天在心里为自己命运叫屈,李儒依却在心里为自己叫不忿。眼前这个人,男人,可以和以下几个词联系起来:倒插门的,吃软饭的,为了钱卖了自己的,没骨气的。要多难听可以多难听,难听的形容词从李儒依心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也主要是酸醋心理。同是农村出来,同是一般年龄,李儒依耗光了全部精力,才混得如此模样。虽说有房有车,一年有二三十万收入(备注一下,不包括灰色部分与黑色部分),在人前也是令人羡慕的一群。可一到杨天面前,那些都显得苍白:他不需多少努力,只需要把自己“嫁”了,就拥有了过千万的身家。虽说躲在批发市场,没有光堂亮丽的办公室;虽说衣着破败,没有体面的装扮与飘洒的香水;虽说老婆泼辣强势素质不高,长相不好,虽然还没有别的男人可以背着老婆玩或者养女人的胆量,但不可否认,杨天只要高兴,可以随时扛一箱红红的现钞,把李儒依那些可怜的心理优势全都买了。李儒依曾亲眼看到过杨天带着一脸暴发户的恶俗表情,把四十万现金装成两大纸箱,让人扛到艾洁经销商谢和平的门面,换来几大车艾洁。没办法,这年头,做净洁的批发商都会卖很多艾洁。当然,做艾洁的批发商多少也会随便带点净洁卖卖。这就是品牌在批发市场的力量。这也是命,如果你不认,你的批发渠道就没有了。另外,他还真的比李儒依帅点,李儒依不得不承认,就是他想把自己卖了,恐怕也卖不过面前这位的价钱。



不服输是李儒依血管里永远奔腾的血液,既然比不过钱,那就比气质。李儒依文质彬彬、温文儒雅地与杨天门面所有员工打招呼,得体的手势与笑容,他把自己点成一盏明灯,把杨天的粗俗映衬得特别明亮,然后再坐下来,开始与杨天谈判。



现在艾洁要在这里开全国经销商年会,关键时候,你一定要支持我,不能让我们净洁丢脸丢尽。



支持可以啊,我一向支持。只要你出钱。



你是我们净洁的经销商,这个脸既是我的,也是你的。这个时候,你也要出点力了,不能一动就要钱。



嗨,李总,我就一做生意的,无奸不商,无利不起早。只听说商人赚钱,没听说还要出钱的。在李儒依眼里,杨天说这些话简直是恬不知耻,而杨天居然笑起来,还有酒窝。



我就知道杨总是钱里君子,宁舍命不舍钱的。要让杨总出钱,我李儒依还没那本事。不要你出钱,我出,你出力,把你的业务员、业务关系都发动起来,这个月给我好好干一回。我已经申请促销下来了,五送一,20%的买赠优惠,怎么样?



五送一?李总好大的力度!谢和平那里,艾洁早开始了五送一了。别人可是头牌。



不急呀。我这里有达标门店标准,只要你能配合李小平、谭晓晓他们把这个门店做好,达标一家店,我奖励一家店。怎么样?



我看看什么标准,怎么个奖励法?杨和平打开文件,对关键处扫描了几眼,行,这个行,我就说嘛,李总可是我们店财神爷啊。



今天我来,还有重要的事。听说你与通程酒店的销售经理比较熟,是吗?



熟啊,我老婆她们爱在那里开房打牌呢。



那好,你要帮我办一件事。李儒依把椅子与杨天拉得近点,开始了一个阴谋发动前必有的嘀咕。



李儒依回到家,小云还没有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他正准备洗洗睡了,手机突然响起,陌生电话号码的后面却是小云熟悉的声音。





夺位 第二章(3)


李哥,我现在派出所,手机没电了,一个姐妹掉里面了,我来捞人。要两千块钱,我现在手上没有,你能不能送过来下。



李儒依一听火冒三丈,差点没跳起来,大声骂道,你他妈少来,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以后你们这些破■事别找我。我捞人都捞烦了,你数数我给你捞多少次了,花多少钱了,你有还过吗?钱那么容易挣啊,你说花就花啊?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他妈就一小姐。



骂得小云一顿哭,默默挂了电话。



李儒依恼火得很,喝了一大口水,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思绪却被牵得很远。



小姐啊,这是个新时代赋予新含义的旧词。五年前,李儒依还是一个工人的时候,谁要给他提起找小姐,李儒依都会骂他不正经。那个时候的他,单纯而又简单,只想着节约几个工资,寄给远在农村的家。那里的穷塞破败,以至于供李儒依一个人上个高中,也要欠下一大笔钱,让李儒依这样一个工人还了好几年。做了销售后,第一月的实习工资居然是以前工人工资的好几倍。这让稚嫩的李儒依心怦怦跳了好几天。那个时候,债已经还完,父母健康不需担心,领着从未有过的工资,李儒依觉得精彩的未来正向他招手,如此之近地招手。以至于,当时的李儒依觉得五年白天上班晚上上夜校的辛苦太值了,值得好好地放松一下,来纪念人生新一阶段的到来。



机会来了,李儒依被分到沈阳开始实地销售实习,公司给他指派的实习老师是当时业绩冒尖,牛极一时的销售经理曾超。当李儒依傻傻地讲述自己想用特别的、放松的方式来迎接新人生的愿望后,曾超一拍肥肥的胸脯,脸上横肉一颤,二话不说掏出工资卡,对他说,兄弟,我这个人就讲义气。今晚给你上人生第一课。这是我的工资卡,我全取出来,吃饭、泡吧、泡澡,铁人三项运动。保你爽,爽得终生难忘。你也把工资卡带上,我的不够用了,你再取。这一句话,把李儒依兴奋得要死,也感动得要死。从新进销售战场的新兵眼里看过去,曾超那么高大,那么义气。曾超可是老牌销售人员,而且是净洁顶尖的销售人员,月工资早达到五位数了,李儒依把曾超的最后一句当成了玩笑话。



到了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曾超那张卡比他自己还饿,三项运动花费的大头还是李儒依来分担的。李儒依念念不舍地掏出钱:曾经理,你可不会拿张假工资卡骗我吧。



曾超不以为意地接过钱准备去买单:不要叫我曾经理,我们都是兄弟。你到我这里,放心,我会好好罩着你,教你的时候也不会藏着掖着。叫我曾超,或者超哥,或者超人。他们都叫我超人。曾超用手指指着他说,记住,销售人员的生活是相当精彩的,也是相当诱惑的,是充满成就感的,也是充满挫折感的,还有,是相当孤独的。每一种感觉,都会花光你的积蓄,多高的工资都会让你成为月光族。



李儒依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完成这特殊的第一课。最精彩的部分最后出场,当李儒依在洗浴中心洗完澡,被曾超带到一个幽暗房间,他一把把李儒依推到床上,你喜欢波大的吧?在这等着。说完就出去,李儒依听到他喊服务生的声音。一会儿,一个美女,着装性感,挺着胸,提着个袋子就进来了。



先生,可以为你服务吗?李儒依顿时明白了,这是“小姐”。接下来将面临什么?李儒依冲动而又犹豫,他可还是处男啊。那美女看李儒依看呆了的样子,关上门,就把自己脱得精光。面对精光的胴体,李儒依再也不犹豫了,只剩下冲动。





夺位 第二章(4)


二十五岁还是处男,在这个时代恐怕不是奇迹就是不正常了,而二十五岁的李儒依很正常也很不奇迹。在农村十九年,闭塞的环境和单纯的教育,李儒依的大部分精力花在现在想起来都心碎的课堂与田地里。不得不承认,除了贫穷的客观原因还有天生内向的性格,让他在告别农村,一脑袋扎进工厂流水线后,也没有想过除了黑夜的读书睡觉和白天的枯燥劳作外,世界还有更多色彩,即便知道,他也总觉得这些色彩太遥远。房、车、二奶、波斯猫,那都是别人的世界,与我何干呢?忍着车间的闷热与噪音,争取超额完成今天的生产指标才是正理。



二十五年的处男生涯,为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积蓄下多少精力?男人就是一个水库,需要正常的积蓄,更需要正常的释放。二十五年从未释放过的李儒依,一改往日的腼腆与今日的犹豫,洪水一般扑了过去。那位大胸脯的美女,嘴里还未喊完“要戴套”,就被狠狠地插入,只剩下真诚地呻吟。她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呻吟,但很少有过真诚地呻吟。她们下班后,也会探讨起这些专业问题,如果有幸碰到一两个年轻帅气,身上没有异味,而且功夫了得,真诚呻吟的机会那要大得多。今天她真诚的心就被李儒依二十五年的积蓄深深搅动了,尽管像被强奸,但她并不在乎,只要给钱,强奸就变成了生意。不过,遗憾的是,真诚的呻吟没过多久,李儒依像所有人生第一次的男人一样,来势凶猛,却不得技术要领,很快就熄火了。李儒依在幸福的颤抖后,慢慢从“小姐”身上爬起来。“小姐”还没来得及享受,发现上面没动作,也没有声音了,疑惑地坐起来,看见李儒依居然红着脸,搓着手,一副犯罪后手足无措又可怜巴巴的样子。这是一个内向的李儒依,一个有正统教育思维的李儒依,在第一次嫖妓后的仅有的心灵表达。错了,怎么办?怎么面对父母,怎么面对同事,怎么面对老师,怎么面对家乡父老?这个时候,他居然想到了家乡父老,这个巨大的命题让他惭愧地低下头,这辈子恐怕也很难抬起来。



那个“小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李儒依离开时问过她,她说:“我叫李思思,下次来再点我哦,九十八号。”李思思肯定是假名,或者是艺名,对她来说,还不如九十八号更有意义,但李儒依绝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第一次,而是她改变了他,甚至是拯救了他。李儒依后来常常想,如果不是她当时爬起来,轻轻地一拳打在他胸膛,嗔怪地骂着死样,并一把抱住他,他的性格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方向,七彩的世界之门也会为他打开又被他关上。相信吗?张重远给了他另一个人生的机会,并一直以成就他人生的恩师自居,而李儒依心里,却把一个不知名的小姐排在了他的前面。李儒依正为刚才的冲动与堕落而挣扎,正为过不了心里这一关而低头,可能永远地低头或者更内向下去,却被光着身的李思思诱人的一抱,释放了他所有的罪恶感。



童子###,姐今天有福气。说完在李儒依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今年二十五了。李儒依把脑袋埋在她胸脯里,一边假惺惺地忏悔,一边忍不住往里拱。



中学课本上说了,达者为先嘛,看你二十五岁还童子鸡,真难得。



嗯?李儒依好奇地看着她。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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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位 第二章(5)


哎呀,我也读过书呢。你今天让姐爽了,姐今天也让你爽下。告诉你,这个是不用猴急的,你躺着,让我来,我有十一样活呢,可以让你爽个够。



李儒依乖乖躺下,乖乖地让李思思在他身上捣腾,新奇、刺激、快感,填满了他的心,他开心地大笑,在笑声中大声地诉说,在诉说中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刺激,在刺激中赶走了所有的愧疚,在刺激中,他给自己树立了二十五年的心灵之堤彻底垮塌。那心灵之堤曾经一次次告诉他,要单纯,要诚实,要忠厚,要多听少说,要尊重别人,要谦虚,要无私,要对得起家乡父老,尽管他并不认识几个家乡父老,也没几个家乡父老认识他。



那一夜李儒依梅开两度,那一夜李儒依兴奋地走出房门。从那一夜走出的李儒依不再是李儒依,新的李儒依在一个“小姐”的怀里诞生。听起来是讽刺,李儒依想起来是幸福。



后来,李儒依曾经总结过内向与外向的最大区别:内向的人总把对别人的感受与总结自己的看法藏在心里,而外向就是把这些都表达出来。内向的李儒依进去,外向的李儒依出来。外向的李儒依在那一夜,终于承认性的美妙与性工作者的专业技巧。后来,李儒依谈过几次正常恋爱,也与正常女孩有过性爱,但那时,李儒依已经被性工作者专业演绎的美好性爱所折服,与正常女孩的性爱根本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于是就分手,再恋爱,再分手。结果,失去信心,不恋爱了,专找“小姐”,并对大胸脯的“小姐”有了深切的癖爱。小云,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带着一对大胸与十一项专业技巧出现在李儒依的生活里。



想起小云,看看时间,十二点了,她还没回,也没有电话。看来今夜不会回了,睡吧。李儒依揉揉眼睛。不回好了,跟你的姐妹去吧,爷不等也不伺候了,明天还要忙工作。李儒依爬到床上,扔开被子上小云的睡衣,习惯地闻一下,闭上眼睛,睡觉,等待天明。几次想摸出手机,打个电话,又强迫自己缩回手去。这不是冷战,虽然还留有内向影子的李儒依喜欢冷战,但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冷战,我就是不关心你,死好了你。他抓起小云的睡衣,扔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李儒依头昏脑胀地起床,一夜迷糊没有睡踏实。翻身第一件事,居然是发现小云的睡衣又出现在床上。李儒依一个半成功的鲤鱼打挺,双脚落地,洗手间、厨房、书房,一张张门打开,没有什么发现。终于想起,是自己半夜捡回来的,不是小云回来的杰作。这件粉红色睡衣,记载了他和小云太多的回忆。刚到湖南时,应酬较多,也抵不住寂寞的诱惑,李儒依常常跑KTV,找“小姐”。别人找小姐,逢场作戏,完事给钱走人。李儒依不一样,逢场作戏里总有点往深里勾兑的意思,他除了会主动多给钱外,还会有亲有抱,掏心窝子讲心里话。这是他在沈阳养成的独特习惯,有谁会去亲一个“小姐”的嘴?李儒依会。有谁愿意双倍给钱,李儒依会。一来二去,李儒依成了那家KTV里最受欢迎的人,成了她们的朋友,没事还来李儒依家做做饭,打打牌,收拾房子之类。这里面就有小云。那时的小云已经一只脚在岸上,不再做“小姐”,成了“妈咪”。



这是一个工人李儒依不敢想象的,贫民出身,正统教育出身的他,一屋子喝得七零八落出卖身体的“小姐”,居然是他刚到湖南一年里最忠实的朋友。李儒依寂寞的时候,想她们,找她们,找过她们之后,李儒依更寂寞。这是一段堕落腐败的日子,也是一段不堪回首又忍不住回首的日子。在这个屋子里,凭李儒依高兴,他想睡谁就睡谁,想睡几个就睡几个,可以给钱也可以不给钱。这是李儒依工作之后,最大的排遣。直到有一天,李儒依酩酊大醉,跌倒在沙发上,醒来后发现被小云抱在怀里。这是一个让李儒依迷离的怀抱,仿佛又回到了沈阳的第一夜,李儒依把脑袋往小云双胸之间使劲挤,挤得小云母性大发,温柔地抚摸着李儒依的脑袋,就像哄着吃奶的孩子。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一件温馨的粉红色睡衣。





夺位 第二章(6)


不要跟她们鬼混了,花钱又耗身体,不要毁了自己的未来。有需要,我陪你,不用你给钱。这是小云当时给他的承诺。在小云炖了一锅香浓的牛鞭大补汤后,她成了李儒依的唯一。接下来,李儒依与小云像一对恋人般地同居着,小云还是当着她的“妈咪”,李儒依还是做着他的销售。奔忙之后李儒依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小云怀里酣畅大睡。



即便是已经告别工人时代的李儒依,也想不明白:他迷恋小云吗?迷恋;关心小云吗?关心;小云对她好吗?肯定的。可是,下一个问题就心惊肉跳了,他爱小云吗?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可以和一个“小姐”说性,绝对不能说爱。



李儒依与张重远探讨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老板要把销售人员发配得那么遥远,到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城市去帮公司挣人民币?没有朋友好啊,没有朋友,没有亲戚,什么都没有,只有客户,只有工作,只有生意。如果没有那些“小姐”,李儒依睡觉都可以陪客户了。



李儒依痛彻激昂地总结自己堕落的根源,只换来张重远哈哈一声:不要孩子气了,这个月我装修上海的房子,这些票你给我处理了。



李儒依收起那些票,大致盘点了一下,这次是十三万,数额较大,要在广告费上想办法了。看来要分两次处理了,李儒依告诉张重远。张重远点点头:工作做细点,不要出纰漏。李儒依说,放心。李儒依回到湖南,从抽屉里取出上个月买家具的两万发票,一起凑成十五万,分批交给财务报销。这些票通过李儒依的手,辗转几次手,最后到了张重远那里,张重远在上面签署同意后,财务开始付款,十五万现金就到了李儒依账上,两万确实进了李儒依兜里,十三万被李儒依存入指定账号。这一通折腾,张重远与李儒依完成了在国企实现私人利益的完美双簧。张重远虽然贵为副总经理,毕竟这是国企,又不接触客户,没有李儒依的支持,戏可不好演。几年下来,两人甚为默契,李儒依也不贪心,张重远赚十万,他只顺带赚一两万,从不多要,这让张重远相当满意。懂事!张重远常常在心里这样点评他。



懂事是曾超教给他的第二堂课,远比找“小姐”的第一堂课重要。就是因为懂事,曾超每次都分到生意好做,客户配合的区域,可以轻轻松松拿奖金。李儒依在湖南与艾洁真刀真枪,短兵相接好几年,拼得焦头烂额,遍体鳞伤,老婆都没找,靠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的精神,才拼到中南三省的位置。曾超却因为在总经理李元、副总经理张重远心目中都懂事的原因,越混越好,现在到了炙手可热的出口部经理。艾洁在国内品牌虽然很强,出口方面却不重视,而净洁的出口占据了公司的大半江山。年中总结时,曾超的生意占到了47%,他一激动,当场放出话来,今年要做到公司生意的50%。



李儒依在张重远面前是懂事的,可听说张重远在李元面前不怎么懂事。虽然这几年因为销售业绩支撑,张重远地位有所上升,可眼看着李元就要年老退位了,也没看见张重远有什么希望能超过李吞云。李吞云是分管行政生产的副总,销售以外的人和事都由他管,如果要投票的话,张重远可以得到销售系统的几百张票,李吞云则可以发动工人,几千票轻松到手。另外,他有一个很牛的爹,就是马上要退位的李元。当然,这是国企,公司上层领导需要上级政府机关的任命,但这是相当关键的。这些都是传说,对李儒依来说很遥远,张重远从不会在他面前讲,李儒依更是不会去问。各人有各人的事,各人有各人的命,虽然李儒依很希望张重远的命再好些,因为他的命基本也拴在了张重远的命上,可是李儒依只能遥祝,只能远观,不能瞎讲更不能掺和。李儒依只能默默处理好张重远递过来的发票,并拼命地干工作。这是一个以结果为导向的名利场,如果没有业绩做支撑,再好的私人关系都是假的。



李儒依不再理会小云的行踪,全身心想着工作:今天要给张重远再打一个报告,多申请些费用下来;还要拜会一下赵波,谭晓晓那个头发长得实在不能让人放心,一定要杨天把通程的销售经理死活拉下水;业务员那边还要再去督促,不能放松,让艾洁抢到什么便宜。李儒依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东一锤子西一榔头,没有什么系统的计划,总让人没什么信心。真倒霉,艾洁为什么不到别的地方开会,有本事去广州,到张飞那里开。或者去山东,害害那个鲍豹,被李吞云夸到天上,也没有做出什么惊天业绩,瞎子都知道这是李吞云在张重远队伍里安插的人。为什么要选中我这个苦命的人?李儒依把毛巾往洗脸池一扔,提着包急急地上班去了。





夺位 第三章(1)


赵波何许人也?艾洁公司长沙销售经理。心直口快的谭晓晓自然败下阵来。



赵波不同意。谭晓晓对李儒依汇报。



不同意?让他那个广告公司赚钱他还不同意?



是的。他骂我把他想成什么样人了?



哼。你怎么给他说的?你不会就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吧?



咋能呢?才没那么傻呢?我试探的。



怎么试探的?



我问他想不想他那广告公司多做生意?想的话拿会议资料来换?



这就是你的试探?李儒依差点喷饭。



是啊?怎么啦?谭晓晓迟疑地看着李儒依。



笨蛋,笨蛋。李儒依生气地骂着谭晓晓。



试探不是简单地把一个陈述句变成疑问句。李儒依教训谭晓晓,你要站在赵波的角度上去想,怎样的情况下,他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交换?假定我们要的这个结果是A,那么A的背后一个有个B和C,因为B和C,赵波才会同意这个A。最好的试探就是抛开A,直接去问这个B和C。当然还有D和E等等。



这样的啊。谭晓晓嘴里认同,心里还是没有理解。



还是那个问题,怎样的情况下,他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赵波的这个A背后,B和C是什么?好好想,不然我要骂人了。李儒依又威胁又启发。



那个,第一个,赵波要觉得我们的条件够好。老大,我们的条件是不是不够好啊?还有,就是他只是长沙的销售经理,会知道那么多会议安排的事情吗?像这样的事,艾洁总公司肯定会直接下来人。还有嘛,嗯,他会不会不敢啊,怕查?谭晓晓绞尽脑汁,想了这么多,祈盼地看着李儒依。不是祈盼表扬,而是祈盼不挨骂。



哎呀,李儒依伸出大拇指,厉害啊,你说的太对了。李儒依难得的表扬,居然让谭晓晓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微笑。



有进步。不过,最后一点,是不是怕查?如果换成你,有人从你这里买净洁的消息,你怕查吗?你敢吗?



我当然不敢。谭晓晓急着摆手,我怕啊,怕查。



当然心里会怕,不过不是怕查,真要卖,很难查得到的。是做贼心虚,心里虚。这种事,就像卖淫一样,过不自己这一关,还真难做得出来,过了这一关,就什么都敢了。



谭晓晓觉得李儒依这个比喻难听,但也不以为意,李儒依就是这样尖酸。谭晓晓问李儒依,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去试探?



刚才你总结了三点,你开始要这么问赵波就成了。不过,现在不行了,你直接摆在桌子上问他卖不卖淫,即便他为钱动心,也抹不开那个面子,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你去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怎么办?是不是就这样放弃了?



不着急,我也不怪你了,我教你一次,你下次会了就好。我只说你不能去试探,但不能说我不能去。你给他打个电话,直接告诉他,让他今晚六点在上岛咖啡门口等我。



好的。谭晓晓就要拨电话,想起一事问到,他要是晚上六点没时间怎么办?要不要问他什么时候方便。



李儒依站起身,拍拍自己的座椅:你知道这是什么座椅?真皮老板椅对吧?你知道赵波坐的是什么椅子?告诉他,我就那个时候有时间,让他在那等我。



谭晓晓嘴里嘀咕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一句:要是他不愿意去怎么办,或者没有时间?



那就完了,交易不成了,知道吗?还试探个什么劲儿,这就是最简单的试探?李儒依边说边整理了自己的公文包,出门去了,甩下一句话:把我办公室整理干净,出去的时候锁上门。





夺位 第三章(2)


哦。谭晓晓面对这一强势的信任,老实地答应道。



快五点半了,离约定只有半小时了,杨天还在与通程的销售经理刘某人磨叽。李儒依讨厌他搬翘的矫情样子,懒得记住他的名字,知道他姓刘就行了。



我老婆老到你这里来开房打牌,我很多朋友也常来你这里,都老熟人了,这个面子都不给?对你又没有损失,我们也不会怎么样的?再说了,我们都知道很多公司开会,你们都会有这样的消息卖的?我们不说出去,也没人查到你。怎么样,我们重谢哦,这李总在旁边可等了好久了。



杨天这样的话反复讲了好几遍,刘某人还那样拿着脸,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只一个劲儿强调这样的事情公司不允许,以前那些事都不是他卖出去的,这样不好,会对不起客户,对不起公司,对不起老板信任,对不起团队,主要是对不起良心啊。李儒依怀疑再下去都要对不起爹对不起娘,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了。如果说赵波还没有卖过淫,那这个刘某人就应该是个老婊子了,既然是老婊子,就老实谈价钱,摆什么要树牌坊的样子。



李儒依忍耐不住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万块现金,摆在桌子上,对那刘某人说:我买你良心。就这个价,多的没有,你那良心也剩得不多了。



李儒依说完,站起来就走。还没有摆脱冬天影子的长沙,天黑得很快。一绺灯光从李儒依走后的空了的椅子上反射过来,把那钱射得又红又扎眼。刘某人恋恋不舍地盯着人民币,嘴里喃喃地说,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杨天好容易反应过来:刘经理,别在意,他给你开玩笑呢。说着把钱装到刘某人包里:别在意,吃饭,吃饭,点单,服务员,拿菜单过来。放心点,回头啊,我找他报销。



六点过五分,李儒依拿准时间赶到上岛咖啡店门口。赵波正靠着门框抽烟,看到李儒依过来,马上拿出篮球场上卡位的精神,占据了门口靠左边的大半位置,伸出了骄傲的右手。



如果有人为这一次会面拍照留念,在这个并不宽的门口,如果李儒依就这么上去握手,照片拍出来的效果将是这样:赵波像省长接待县长一样,占据了整个照片的主动,一副侵略并控制李儒依的样子。



门很小,时间很短,李儒依就快要走到了,事情正像赵波料想的那样发展着,在这样的空间、时间里,在赵波的精心准备下,李儒依基本没有多余的选择。一步两步,李儒依到了赵波面前,赵波带着看戏的表情看着这个竞争对手公司里比他高两级的人。



李儒依冷笑着看了看赵波,他看到了赵波占据的位置,看到了赵波伸出的右手,那手掌还微微向下。或许,他是为李儒依没有商量的约会,为多等了五分钟要找回场子。但李儒依非常讨厌他脸上的笑容,那是艾洁公司从上到下,一流品牌的公司在竞争对手面前骄傲的笑容。李儒依面无表情地走到赵波面前,走到了赵波的右手前,但并没有伸出自己的右手,而是左脚迈动一步,右脚再迈动一步,这两步让李儒依侵略到了赵波的领空。赵波非常不适应地后退了两步,李儒依趁机抢回左侧的位置,如省长接待县长般,伸出了右手,到赵波身前五拳的距离停住。赵波非常不爽地将右手再伸长些,够着了李儒依的右手,轻轻地握住。李儒依却使了点劲,并将自己的右手有意往左翻一点,好使自己的手心能向下,这是掌控者强势的传递,赵波无奈地接受自己手心微微向上的被动者的事实。他心里并不十分清楚地知道这样握手的技巧,他只知道他被动了,被侵略了,心里对李儒依有点怕怕的了。他不知道这些技巧,李儒依知道,而且研究过。





夺位 第三章(3)


赵波跟着李儒依进了咖啡店,找位置坐下。



李总找我来,不知是什么事啊?该不仅仅是请我喝茶吃饭吧?又要我给你会议资料就免谈了哦。已输一城的赵波,又展示小聪明要主导这次谈话。



是的,你很聪明嘛。我长沙两个经理级别的销售人员跟你比都差很多,我要是有你这样聪明能干又忠心耿耿的员工就好了。李儒依不客气地夸奖。



哪里,哪里。难得李总这么看重啊,你们都挺厉害的呢!赵波面对突然的夸奖,也突然地谦虚了。夸奖总能让人开心,李儒依的夸奖却不是免费的,通过那两句话,再次奠定了李儒依在赵波心里高不可攀的位置。只有位置低的人才期待位置高的人的夸奖,并乐不可支。



我说的是实话,他们都干不过你。这期的市场份额你也应该知道,他们又输给你了,被我狠狠骂了一顿。我知道艾洁在长沙主要是你的功劳。李儒依再次用事实根据夸奖了赵波。竞争对手领导夸自己能干,夸自己打败了他们,不,他们的手下,这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事。



赵波嘿嘿笑,在心里把李小平与谭晓晓比较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比他们高明很多。



赵波的傻笑充分说明,在他这个层次,只会有相当多的小聪明,对心理学绝对没有深厚的研究。



好,我只问你,这次会议资料有没有发给你,不会你也不知道吧。



李总,你可别开我玩笑了,别试探我,我真不能告诉你。



那说明你知道些。我还以为你们公司这样级别的会议,公司肯定有人来亲自安排,不过,他们来了还得靠你们这些长沙的人,像你和你的区域经理王胜,你们对长沙熟悉。住宿、吃饭、开会、参观、旅游,都得靠你们帮忙。那会议安排、议程、会议主要内容等核心资料你们都有机会能看到才对。你做得这么好,你们公司又不是不信任你。



那是当然。不过,李总,我也直说,有些我还真不知道。不能告诉你啊。



我们之间就是交易,我们是竞争对手,不可能有什么你帮我我帮你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我欣赏你。如果有一天,你要是能到净洁给我干事,我会轻松很多。但我不许长期支票,我开的价钱,谭晓晓也告诉你了。怎么样,你是爽快人,我也就爽快了。



有些我真不知道啊。



有些不知道,但有很多你知道。



哎呀,李总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我毕竟现在还在艾洁不是,就是以后到了净洁,你也不会希望我那时也出卖消息吧。



别拿这话堵我,不过你既然说不要为难你,那我就不为难你。吃饭吧。李儒依干练地拿起毛巾擦擦手,准备吃饭。



赵波看李儒依真开始吃饭不谈了,嘴唇动了很久,又接上话说:很多东西在王胜那里,我只知道一些行程安排,对你们没有意义。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很多企业开订货会,竞争对手不都那么干吗?找个倒水的服务员,到会场录音;到会议酒店对面打自己品牌的广告,给会议添堵;在酒店附近街道的门店抢陈列,甚至在当天的报纸上大版面做广告,等等。都这么干。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开始做促销,派人抢市场了。但我们不是订货会,我们只是嘉年华会议而已,就是公司请全国经销商与销售人员吃饭,聚一下,玩一下。何必呢?你要给我的广告公司做生意我当然愿意了,可是卖这些信息给你,你也没有用啊。





夺位 第三章(4)


不,你那肯定有对我很有用的信息。李儒依强调。赵波这番主动告白所表达的与表面内容正相反。



没有,哪有。赵波还是不承认。



你有。除非你真不知道那些。王胜,不错啊,挺能干,艾洁公司还没有几个这么能干的区域经理吧。你摊上这么一个区域经理,是你的福气啊。李儒依,看着赵波的表情,试探着说。



是的,福气,当然福气啊,他是蛮厉害,事无巨细,莫不躬亲。我跟着他干可轻松了。说完,脸带微笑,嘴又裂开,但眼睛微动,眼角没有笑出皱纹,而且嘴是抿着的。



李儒依再次确认他嘴是抿着的后,心里有底了。不再谈这事,专心吃饭。赵波那边相反,吃得相当不专心,也没有再说什么。



从赵波愿意到咖啡店门口等他,再到会谈中主动提及会议话题,关键是李儒依故意夸奖王胜时他那个虚假的微笑,李儒依作出判断:



第一、赵波不是不想交易,但需要鼓励,或者说他想卖淫,但要过自己心里这一关,需要外界鼓励他帮助他过这一关。这就需要净洁更多次更多诚意的劝说,说多了,他就会假装不好意思地答应。



第二、赵波知道的有价值的信息不太多,比如会议的核心内容,会不会有艾洁接下来的新政策。要是能拿到这个,那就牛了。赵波不知道,谁知道呢?艾洁公司派下来的人可能知道,但不可能拿得下。王胜?他可能知道,不过他跟艾洁就如自己跟净洁一样,工厂子弟,根本不会出卖自己的公司。



第三、赵波对王胜的态度好像有点问题。那个笑容太虚假,虚假的微笑只会咧嘴,眼睛不会动。嘴抿着,说明赵波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过多。要么,王胜真是如赵波说的那样,事无巨细,让赵波在艾洁找不到感觉,比如权力、成就感、利益等;要么王胜真的知道那些核心内容,赵波不愿意李儒依因此而抛开他,让他失去交易的机会。



李儒依想了点头绪,不过赵波说得对,李儒依应对艾洁这次会议的办法,的确和打击竞争对手开订货会一样。先让李小平、谭晓晓带队伍抢市场陈列份额,尤其是通程酒店附近的街道,让他们的经销商看看,这艾洁在长沙做得并不怎么样,还不如净洁呢。在通程酒店对面找个建筑物搞个净洁的墙面广告气球什么的,不过通程的位置不好,附近没有这样的大楼,这点只能放弃。让杨天找通程那个姓刘的销售经理,就是为了知道他们住宿的具体房间、会议室,再派个人进去录音的。还有就是报纸广告,李儒依真有此意,已经跟张重远打电话,要求增加费用,在艾洁会议那几天里,到长沙最有名的《潇湘都市报》上做连版的净洁广告。这些办法并无新意,张重远虽然支持,艾洁肯定也会有防备。只是目前,李儒依还没有想到别的有用的办法。





夺位 第四章(1)


李儒依回到家,打开灯,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觉得地板亮得有点刺眼,房间也宽敞了很多。早上李儒依走得急,房间很乱,没有打理。这明显是有人打扫房间的效果,难得地板擦得这么亮,房间收拾得这么整齐,还有创意地将沙发另外摆了位置,让房间敞亮了很多。桌子上还有一束开得很艳的玫瑰,那是李儒依的至爱,他就爱这个俗得不行的花。因为在老家的时候,他老看书上说玫瑰代表爱情,他特想看看能代表爱情的花是什么样子,可是他买不起,只能遥遥地在花店门口看看。自从那一眼之后,这花就长在了他的心底了。



花上喷了他喜欢的香水味道,李儒依忍不住走过去闻了一下,看到上面有一张漂亮的贺卡,他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小云的杰作,只有小云才有他家的钥匙。也只有小云知道他的喜好,他喜欢过段时间就把家具重新摆个位置,新家的感觉令人陶醉;他喜欢把地板擦得特亮,不仅仅是因为洁癖,还因为他喜欢在房间里光脚,还有就是他喜欢玫瑰。这些招数并不新鲜,每次小云让他生气的时候,她一般两三天不敢回来见他,只会趁他不在时偷偷地进来,把衣服洗了,饭做好,或者就像今天一样。每次都会有一张贺卡,贺卡干净漂亮,漂亮得让李儒依动心。但真正有力量的是贺卡上面的话,这些话往往会让李儒依强硬的内心软化,软得像一张席梦思,再次接纳小云,抱着她睡觉。贺卡上有时会有一首古诗,像“在天只做比翼鸟”,像“红豆最相思”,有时还会有一两首不伦不类的“不及汪伦送我情”,“相煎何太急”。这些都是小云在“妈咪”工作之余学的。对于这点,李儒依似乎很奇怪,不学电脑,不学英语,学这些干什么?学电脑,学英语还可以另外找工作啊。小云每次听到这样的建议只是笑笑,她已经不可能再轻易换职业了,除非嫁人。但有一点李儒依很满意,那就是她会学做汤,变着法儿做,甜的、补的、咸的,这算是李儒依从她身上获得的第二个难以舍弃的幸福,第一个是性的技巧与快乐,第三个是收拾家务,洗衣服。剩下的就全是烦恼了,除了偶尔的感动。



今天的贺卡上写着:



亲爱的,汤在灶上,我还煨着,知道你最近忙,今天炖了补脑的,要多喝点哦。我今天又学了一首诗,人面不知何去了,桃花依旧笑春风。呵呵,我厉害吧。算了,你不喜欢我学这个的。还有,就是我现在很好,没有别的什么事。姐妹们都还好,我第一百次地告诉她们,以后不准再进去了,我也不会再打扰你。还有,西服给你送干洗了,要后天才能拿回来。昨晚你换下的衣服我都洗好了,明天我会悄悄给你熨了的。我好吧?还有什么呢?哦,对了,你明天穿衣柜左边那套衣服,西装衬衣领带我都挂好了,你穿上肯定特别帅。哎呀,这贺卡太小了,已经写满了,下次要换个笔记本了哦。就剩这么点地方啦,那就全写我想你吧。我想你,我想你,很多个我想你。呵呵,我真的很想你!



李儒依看着看着呆了,真是个傻姑娘。她傻吗?不知道,写得没地方了,还这么多废话。李儒依看她写得如此■里八嗦,甚至可以想象她一边写一边用笔挠脑门的样子。



她不漂亮,学历不高,高中未毕业。记得她说,上学时学得最差就是语文与作文,常常不及格。常常不及格的她,居然学古诗,写情书。你说她傻不傻?





夺位 第四章(2)


傻,李儒依心里骂她,走到书房,把贺卡整齐地放入衣柜角落里一个上锁的小柜子,两年多,这已经是第四十五封了。



李儒依整齐地放进去后,慢慢地准备锁上。



小云是个“小姐”,李儒依一次次告诉自己。



不能爱她,所以李儒依常常骂她。



即便她不是个“小姐”,恐怕以他的性格,也会被他骂的吧。



如果她不是“小姐”就好了。有时候李儒依也会这么想想。



突然传来一阵抽泣声,小云从洗手间的黑影里走出来,走到蹲着准备给柜子上锁的李儒依旁,蹲下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李儒依,两只手轻轻摇着李儒依的大腿,如一个孩子般。



这次她居然在?李儒依又好奇又好笑。小云在无声地乞求原谅,李儒依心一疼,把她搂到怀里,用手摸着她的头发。



原来你把我的贺卡都放得这么好,我还一直以为你放的什么宝贝呢。儒依,你真好。小云抱着他,眼泪又往下掉。



这话突然让李儒依惊醒,他不应该把小云的贺卡放这么好的。



因为她是个“小姐”。



张重远支持李儒依的想法,虽然与打击对手订货会一样的手段有点老套,却很有效。张重远批了广告费用过来,叮嘱李儒依好好干。



张总,我这次一定会让艾洁颜面丢尽,让他们在全国经销商与销售人员面前现丑。能打击艾洁也不容易,到最后时候,您一定要过来亲自指导。李儒依在电话里说。



儒依啊,不了,我知道你一片好心。现在公司事情多,而且重,我走不开。张重远说完这话后,又说了一句,李总住院了,这个时候,你说,我还在乎那点业绩吗?



张重远说的李总,是李元。他说李儒依的好心与那点业绩,是李儒依想在这次成功打击艾洁后,请副总过来指导视察,把功劳算在张重远头上。国有企业,领导也需要业绩支撑。



不过,李元住院了,他还在乎吗?可以理解为,李元住院了,他比较关心领导身体,没有心思在乎那点业绩;也可以理解,李元住院了,说不定会不行了,那么权力即将发生更替,关键时候,怎能轻易走开呢?离开N城,就意味着离组织远了。



挂下张重远的电话,李儒依让李小平、谭晓晓汇报工作,并布置了一件特别重要的工作。



李小平,你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打听到王胜的电话号码。



哎,好的。



谭晓晓,你今天上午给王胜打个电话,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然后给他讲,你找广告公司做门店陈列,发现有家广告公司,叫什么来着?



海波工作室。谭晓晓赶紧补充到。



对,你说你找海波工作室做门店陈列,居然听说这个工作室是你们艾洁公司开的。你说你就是问问,怕搞错了,下错了单,回去领导骂。



然后呢?



没了。



嗯,可不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啊?



李儒依看看李小平与谭晓晓,当然可以。赵波与王胜关系好像有点问题,我给他们加点盐而已。等好消息吧。我还要见赵波一次,到时再说。



李儒依又把笔往桌上一扔,我要去见见杨天,小平你别去了,你们赶紧忙着把市场抢回来。把我办公室收拾好。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哎,李小平跟谭晓晓打招呼,你和老大在搞啥呢?



谭晓晓又开始收拾李儒依的办公室,昨天她才收拾过了啊,不知道今天还有什么好收拾的,只能按部就班地把桌子椅子再擦一遍。



没搞啥呢?老大就是想从赵波那里搞到些内部消息。





夺位 第四章(3)


哦,老大真的是这个。李小平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心眼多啊。你别擦了,这是小黄的分内事,你别着急拍马屁。



拍马屁,让老大同意你来拍一次试试?你有这资格来擦老大的办公室吗?



谭晓晓继续使坏地说,老大有洁癖,嫌你太脏。



哼,你真是的。李小平气愤地走了。



谭晓晓擦到李儒依的座椅时,突然慢了下来。想起昨天李儒依指着这椅子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椅子吗?真皮座椅。赵波坐什么椅子?赵波坐什么椅子,她不知道,应该和她的差不多吧。这就是李儒依骄傲的真皮座椅啊,以前还没有这么认真地打量过呢,有这么值得骄傲吗?



谭晓晓还真没有坐过这样的真皮坐椅,她坐下去,像李儒依那样直着腰坐下去,感受一下那样的味道。真软,真舒服。



其实,老实说,与谭晓晓的椅子坐起来并没有多大区别,可怎么那么让人着迷呢?想起李儒依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认真得像个孩子,谭晓晓扑哧一口笑出声来。



王胜又何许人也?他虽然只是艾洁负责湖南的区域经理,论着职位级别,那可比李儒依低一个档次,没办法,艾洁的中南分公司在武汉不在湖南。但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李儒依前世的敌人。李儒依在湖南奋斗了两年,手上的资源比王胜多得多,可就是没有赢过王胜。王胜的性格与李儒依相反,李儒依沉默坚韧,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而王胜一副大嗓门,能说好斗,看似咋咋呼呼,却是一头精力旺盛的公牛。如果同样面临一个聚会的场合,李儒依会静静地走过去,听着大家的话题,然后找机会再表现自己,亮出自己的特别观点,再用几个为什么对有意见的对手反击,最后取得在这个聚会的分量。而王胜不会这样,他会高声会大笑,会从咋呼服务员上茶水开始,就要把所有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他会主动挑起一个话题,然后滔滔不绝地说自己的观点,一般这个话题都是他所熟知或者擅长的。聚会的最后,他会主动买单,李儒依不会,李儒依常常在被请的那类人里;王胜会很客气地将新认识的朋友送到门口,送到车里,甚至送到家门口,李儒依不会,李儒依常常是被送的那种人;王胜会对稍微熟悉的人轻轻拍着肩膀说,不送你了,不跟你客气了,用这样独特的方式来拉近距离,李儒依不会,他会是被拍肩膀被拉近乎而不怎么在乎的人。他们是两种人,他们常常有这样的应酬酒会或者茶会,王胜可以在第一次聚会的时候,就让每个人记住他,知道他,了解他,所以王胜有很多朋友,很多很多朋友,这些朋友会常常被王胜主动问候,被王胜感动,然后主动问候王胜,然后关系再上一层,成为特好的朋友。所以,王胜有很多很多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李儒依没有,李儒依只有小云,只有客户,只有同事,只有在长沙的孤独。他不能在第一次就被人记住,也只有个别人会有机会在最后记住他,但往往那个时候,是李儒依真正体现他实力,发表独创意见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太少。



他们不一样,他们常常参加聚会,他们互相闻名多年,但他们从未见过面,没有打过电话,甚至没有从对方的门口经过过。



他们是永远的敌人,都是来自自己公司内部,永不会背叛自己组织的人,永远会在组织最前面打击敌人的人。



王胜有时候会在圈子里吹牛,你看,净洁公司还是一个中南几省的老总在这里,可以投入几个省的资源,还能自己做广告,可以自己在湖南卫视、湖南经视做广告,可以在本地自己采购礼品,做礼品装,等等。李儒依有很多王胜没有的权力,他可以做很多王胜做不了的事情。艾洁的流程管理比净洁严格,所有关于广告、礼品、资源投入都是公司控制,王胜只有执行的权力。但是,王胜吹嘘道,他却从未赢过我。





夺位 第四章(4)


王胜一语道出,朋友自然喝彩,获得一身光辉后的王胜低头喝茶,吹牛是吹牛,但他知道李儒依真正赢不了他的原因不是他,而是另外两个关键问题:



一个是王胜有行业里最好的空军支持。如果销售是一场战争,品牌就是最好也最在市场份额上起决定性作用的空军。艾洁的品牌知名度很高,高得整个行业里其他对手都要抬头仰视,净洁虽然比别的品牌好,但比艾洁差。销售人员只是一支陆军,这支陆军在空军的支持下,攻城略地,抢占渠道、抢占门店。可惜,陆军再强,也不能覆盖全部的市场,在批发仍很强势的2004年,王胜和李儒依都有一支执行力很强的陆军,这支陆军在长沙市,在株洲、衡阳等大型二级城市短兵相接。客观地说,李儒依空军优势不强,但在渠道上更灵活,促销、特价、陈列等等更灵活。但再灵活,这支陆军只能在长沙,在株洲、衡阳等大型二级城市作战,不能覆盖益阳、湘潭、永州等小型二级城市,更不能覆盖县城,不能覆盖乡镇。李儒依不能,王胜也不能。但艾洁的空军能,净洁不能。艾洁的品牌知名度主导着行业的批发市场,批发再在品牌的推动下去覆盖那些陆军不能覆盖的地方。最后的结果,李儒依在湖南局部地区强势,整体衰弱,市场份额统计可是要统计全省所有市县、所有渠道的。这样统计下来,李儒依明显先天不足,市场份额跟不上,销售自然也落后。这也是张飞能在广州等发达地方有可能领先艾洁的原因,因为经济发达,批发生意少,陆军反而能有效覆盖到更多地方。



另一个,王胜心里特清楚,那就是后勤!艾洁不是国企,早已市场化,在零售刚刚有大步发展的2004年,艾洁紧紧抓着现代渠道(具体指超市卖场、连锁门店等)不放,学习、研究、培训,从主货架、促销到陈列规划、促销员管理、卖场谈判都领先整个行业。而净洁呢?还在国有企业的筐子里挣扎。当艾洁推主货架份额的时候,净洁才学会用钱买地堆,当艾洁已经开始用整体品牌主题促销--既推品牌又推销售的时候,净洁还在做降价、买赠甚至捆绑礼品的低级阶段促销。从这一点来看,艾洁帮助王胜赢了李儒依。但王胜佩服李儒依学得快,也讨厌他学得快。王胜刚用公司的新理论说服门店,把主货架的份额免费多让给艾洁,李儒依就让他的人直接掏钱往采购课长处长桌子上拍。主货架份额也用钱买?不可思议,看来是把李儒依逼急了。进店厂家一般都要交大笔合同费用的,有这些合同费用门店是必须免费给主货架份额的。王胜讨厌李儒依这一手,惯坏了门店,以后艾洁做什么也都要钱了。



王胜胜李儒依还有就是艾洁的员工培训系统。艾洁已经市场化,掌握更多市场运作的手段,可以有效地培训员工。而李儒依呢?没有人教他,更没有人教他下面的员工。因此,就是陆军,王胜也拥有最现代化的后勤支持,是一支被现代化武器装备了的陆军,而李儒依那支部队,只能充分拿出不怕苦不怕牺牲的精神了,因为他们没有现代化装备,尽管他们有钱。王胜搞不明白,李儒依为什么这么有钱,国企就这么有钱吗?



王胜不明白,李儒依明白,但李儒依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可能告诉他。李儒依不但有钱,而且比其他净洁分公司经理都有钱。为什么?因为他有张重远这个以恩师自居的领导,二人是演双簧偷钱的“战友”,以及一个被公司派来监督销售却同出张重远一系的财务经理胡姐,监督的人变成了睁眼瞎,甚至同流合污。最重要的,净洁是国企,制度落后管理不善,却天天喊着不改根本只图热闹的表面改革,结果就是越改越乱。越来越乱好啊,张重远曾经对李儒依提过,大乱才能大治啊。张重远跑到董事会,宣称因为湖南地区电视报纸等在全国的强势地位,将要往湖南加大广告投入,这个事情就由李儒依直接负责,向他汇报,财务经理胡姐监督。另外,李儒依了解到张重远常常往董事会汇报增加销售人手,从省会逐步往地级城市派人。





夺位 第四章(5)


我们要这么多人干什么啊?还不如说服公司投广告呢?培训不到位,人下去也没见到什么效果。李儒依有时候会在张重远高兴的时候,恃宠而问。



十年树广告,百年树人。然后张重远嘿嘿不再说话,李儒依至今也没有搞明白。



王胜同样出自公司内部,同样与领导关系好,同样想与领导的关系有更深地发展,可是,他守着的是艾洁,不是净洁。2004年的艾洁虽然管理还是问题百出,但在行业里已经是最好的了。最明显的差别就是,王胜每年过手的钱越来越少,规矩越来越多,能伸手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审批过程太复杂,复杂得王胜申请一笔请客费用,也要好几个人来审批。如果一不留神出了纰漏,艾洁子弟出身的王胜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出去能不能找到艾洁这样好的工作,能不能融于其他公司的文化都是个问题。不能因小失大啊,爱咋呼的王胜心底却藏着精明与谨慎,常常因为这样的精明与谨慎放过一笔又一笔可以动手的费用。



所以,李儒依可以住高楼开好车,而王胜只能住高楼不能开车。



没有车开的王胜那天正在的士上,他得赶往通程与公司总部派来的人落实会议场地,突然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如果在人前,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喊起来,甚至骂起来,但这个关键时期,净洁公司的人打电话,王胜不得不留个心眼。



师傅,转向,去人民路海波工作室。



这是一间普通的广告工作室,普通得与隔壁的广告公司没有区别,更不可能查到与赵波有什么关系了。王胜又打车到通程,刚好赵波在。



赵波,过来,今天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陪他们去找饭店了,好几顿饭呢,人又多,不能老在酒店吃吧。



找了哪些饭店,都要告诉我,我都要去看看,不能马虎啊。



好的,我到时带你去。你放心,没有什么问题的。公司派来的人都说没问题。



我就担心,你们做事都粗手大脚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晚上把他们叫来,我们要把会议那几天的工作再演习一次,不能出错。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是,是。



你还要跟我去检查一下附近几个街道门店的陈列,听说净洁这段时间有大动作了。



是的,大搞促销,大投陈列架,跟我们抢着呢。



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也要投陈列架,找广告公司做一批出来放到市场上去,让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看看我们的工作成绩。



哎,好的。



对了,我知道有家广告公司不错,以后陈列架就找他们来做,你把他们老板叫过来给我谈谈,看看他们条件怎么样?



好的,哪家?



海波工作室,好像以前也给我们做过吧。



啊,是的,是的。没问题。



王胜转身忙去了,赵波稍微走神,有点没跟上,赶紧跑步跟进。



晚上,赵波就被调离通程酒店,王胜对他说,这样的会议最怕竞争对手捣乱。如果净洁在通程旁边的图书馆门口或者金太阳酒店门口做户外活动,艾洁的面子就不好看了;如果净洁在附近街道或者一些大门店里做大型陈列促销,抢了艾洁的份额,也不好看;如果净洁跑到湖南的报纸与电视上大做广告,艾洁同样不好看,虽然为这么一个艾洁的会议做电视广告不大可能,做报纸广告是可能的,李儒依可是有那个权力的;如果净洁再找人,跑到咱们内部来录音或者搞点其他什么的,那就更难堪了。丢了公司面子,也丢了我王胜的面子。而且会上领导会讲一些今年的新政策,可不能让净洁的人知道了。这个最重要。





夺位 第四章(6)


那些新政策不是只有领导知道吗?再说,我们有客户是净洁的经销商,迟早会知道的。



是啊,不但经销商会给净洁的人说,恐怕有些销售经理也保不准给净洁透露呢。



啊,可能吧。赵波听到这话,再想起王胜白天说的海波工作室的话,心里咯噔直打鼓。



酒店这边,会议组织这边,你暂时不要来了,我调文员还有财务那些女孩子过来,她们更耐心些。你的任务更重,去督促业务员们在门店的执行,不要给净洁抢了。还有,我在湖南几家报社有几个朋友,你去给我盯着。



好!我就去。只是这边,我怕公司那些女孩子跑不过来,她们也没有组织会议的经验啊。



不是还有我吗?你去之前,要给我写个书面保证。赵波,这是一场战争啊,打不好就丢了未来。你给我写,保证在门店执行与报纸广告上不要出问题,否则引咎辞职。



啊?



呵呵,没事,不会出问题的。不过,我担心你不够重视,你就给我写个保证吧。



赵波忐忑不安地写下保证。王胜随手就丢进自己的包里,一副并不认真的样子。赵波回家想了一晚,看来传言是真的啊,他这是要逼我走,要毛晓雯上位啊。



毛晓雯是王胜到湖南来新招聘的业务主管,职位在赵波之下,但赵波并不能按照组织流程来管她。王胜给她划定了新的工作范围,与赵波错开,都向王胜汇报。这让赵波非常郁闷,更郁闷的是,传言不断。传言一,毛晓雯是王胜的同学的妹妹或者什么亲戚。传言二,王胜答应她在一年内上到长沙销售经理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在公司编制里只有一个坑,没有多的编制,目前这个坑里插着一个叫赵波的萝卜。



萝卜赵波越来越担心自己守的这个坑了,王胜在长沙插手太多,赵波越做越难受,越做越没有信心与成就感,越做越自暴自弃,越做越觉得艾洁对不起他,然后就搞了个海波工作室,反正你艾洁对不起我,那我就悄悄赚点钱吧。



其实赵波在王胜调过来之前,做得很有信心,很有主人翁感觉,也做得很有业绩。当然,在艾洁强大的空军与后勤支持下,不出业绩也是很难的。权力这玩意,好啊,虽然不一定就能用权力换来什么金钱,但这种掌控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而王胜,好面子,更好权,他剥夺了赵波这些良好的感觉。



最明显的就是团队会议。以前赵波特喜欢团队开会,他虽然不是区域经理,却是团队最牛的长沙销售经理,在会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除了区域经理外,其他同事都围着他,巴结着他,颂扬着他。他是团队里,唯一不是被职位这种刚性条件而烘托起来的星星,因为团队其他人跟他级别都差不多。而现在,他特不想去开会,一到开会的时候,王胜掌控能力大得超过了赵波的理解,赵波在上面做个报告,会被挑一百个刺出来,而提一个意见就会得到十万个为什么。渐渐地,团队离他远了,他暗淡了,成为一颗逐渐消失的星星,在角落里沉默了。



沉默了的赵波,基本接受了他逐渐暗淡下去的事实,而且会继续逐渐暗淡下去。但是,他还没有想过,他这颗暗淡的星星将会坠落,可以无限制地暗淡,但绝对不能坠落。从他见李儒依那天,他撑起的行业头名企业员工见竞争对手的那虚有其表的骄傲,他就知道,他还有着那种野心,权力的野心,还没有消失。没有消失野心的赵波,不能接受即将要坠落的事实。



赵波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找到毛晓雯,问门店执行的事。最初王胜把带业务员抢市场的工作交给了毛晓雯。



晓雯,嘻嘻,王经理叫我过来检查门店陈列,现在怎么样了?赵波觉得自己笑得真贱,暗淡的代价就是连自己都失去尊重自己的信心。



要查你去查呗。毛晓雯没有给好脸色,甚至还有点厌恶,不理他。



这么硬的一个软钉子,钉得赵波心都痛。一向自主,给别人拿主意的他,第一次从心底发出这样的呼唤:谁能帮帮我。





夺位 第五章(1)


李儒依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辛苦了一天回家,小云烫好水,好酒好茶还有一手好按摩与床上好功夫伺候,李儒依觉得很幸福。早上睁开眼,精神饱满,亲了亲为他做早餐的小云,伸个懒腰,幸福得像只猫。



怎么晚上回来这么早?李儒依问小云。她的工作基本在晚上。



不是看你累吗?想多伺候伺候你呗。



别拣好听的,我知道你是怕吵完架我还生气。我不生气了,真的,你忙你的吧。晚上辛苦,早上也不要给我做早餐了,我随便买点什么吃。



外面的哪有营养,还是我做吧。你真不生气了?



真的,不生了。



呀,太好了,亲一个。小云高兴地扑到李儒依怀里。



送走李儒依后,小云收拾完家务,把李儒依的衣服熨好,并从一大堆香水里选出李儒依喜欢的玫瑰味,在衣柜的角落里喷上,这样,李儒依每次穿衣服,就不用自己再喷了。小云深深地闻了一下,整个衣柜都香香的,幸福地又倒在床上睡觉。



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这是小云--一个“妈咪”的工作与生活时间。



通程旁一家超市,李小平带着一个业务员,陪着店主喝了两瓶啤酒抽了一包香烟吃光两包鸭脖子,还赔上一上午的口舌,好容易让这两千平方米超市的洗涤品类陈列调成了他希望的模样。



这家店终归属于我们净洁了,李小平拍拍双手,对业务员说,走,下一家店。



他们刚转身,毛晓雯就带着业务员风风火火地杀到,看到调整后的陈列,二话不说,蹲下去就动手,把净洁全扫到一边,艾洁摆到前面。



老板没反应过来,你们干吗的?



毛晓雯一张笑脸:老板,是我晓雯啊。不记得了么?她指指胸口的工作牌。



哦,艾洁的啊,净洁的刚走,你们来干啥?看着一个美女站出来,老板眼一亮,这不是艾洁那美女销售经理吗?



来看看您老人家生意怎么样啊?有什么需要我们服务的没?



服务就服务,动陈列干啥?



哎哟,老板,这净洁摆这么多可不好,影响销售啊。顾客进来买艾洁的多还是净洁的多?当然是艾洁的多,对不对?那不把艾洁多摆点啊?



可是,净洁利润高啊?



利润率高,不是利润高。毛晓雯纠正说,从包里拿出计算器:您说吧,净洁一瓶能让你多赚几个点?艾洁一个月能比净洁多卖多少?我们算算是艾洁赚的多还是净洁赚的多?毛晓雯自信地盯着店主,净洁是高毛利润率,但如果乘上销售量,艾洁整体还是赚钱多。



那也不行,刚刚他们李经理还跟我喝酒来着,我答应他了,给他摆一个月。他还送促销呢!做人要讲信用,对不?



是的,我知道老板您可讲信用啦。以前答应我的全实现了。喝酒还不容易吗?老板您又不差两瓶酒钱,我知道您最讲义气啦。可是,您这次得帮帮我,我们开全国经销商会议,全国经销商都来,妈呀,好多人。领导也来,如果我们陈列没做好,领导骂死我们啦。老板,您这次先帮我,下月再帮他好不好?我知道您人最好啦,我一直都记得您呢。艾洁这次可花本钱啦,50送10,有配额的,我给你留了好多额度呢。还有,我们还专门送大型陈列架,我也给你带过来了。毛晓雯一边认同老板的可贵的诚信品德,一边又是装可怜又是利诱,还冲旁边业务员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上。



那业务员二话不说,从停在街边的送货车一个劲搬货下来,摆了一大堆,并从一个纸箱里,拿出大堆零件,一阵敲敲打打,一个漂亮的艾洁陈列架出来了。





夺位 第五章(2)


毛晓雯看老板对这一通阵势,没有太大反应,接着说:老板,艾洁可是难得这么促销的,力度这么大,加上您这么会做生意,而且还讲义气,我摆个架子在这里,您生意肯定好很多,这个月能赚很多钱。我打听啦,这附近的顾客都说,您这超市卖东西实在,从没有假的,您从不骗他们,他们可信任你呢。



那是,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卖过什么假货呢?只是,刚答应净洁的李经理,他们也50送10还有奖呢?



毛晓雯知道,这些老板对销售人员的义气都建立在这样的比较与讨价还价中:没关系啦,您不在乎那么些小钱对不对?我摆陈列架,卖得多,不一样多赚钱,那点奖励算什么?我这架子还要钱呢?



那,那,我也要不了这么多货啊?刚才还买了很多净洁呢?这么多量,不止卖一个月的。



这个简单,净洁的您先收起来,下月再卖,这个月先卖艾洁,怎么样?毛晓雯知道,只有这些货进了超市的库,占用了他的资金,动了真格,才最终会被老板摆到陈列架上。



那这样行不?这么多货,下个月结账行不?净洁的都可以下个月结账的。



老板,您知道我们公司规定必须结现款。这点钱不算什么对不对?净洁让你下个月结账真是太好了,小王,你再去搬点货下来。毛晓雯对业务员指示完,再回头对店主说,老板,干脆你这个月就摆点净洁就行了,全卖艾洁,帮我把这个月这关过了,我好好感谢您。净洁反正下个月结账,到时再卖,最好卖不动就退回去给他,反正您又没给钱嘛。他们那些二流品牌我知道,到时您再问他要50送10,60送10,他们都会给的。我们艾洁就这一个月这么做促销,您做生意这么久,什么时候看到过艾洁这么大力度做促销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怎么样,我这主意好吧,艾洁、净洁的好处都占了,还帮了我。我知道您一直把我当小妹妹看待,每次都帮我。我心里好惦记您的呢。毛晓雯伶牙俐齿,拣老板好听的说,还有那一本经济账,算得老板心里开花。李儒依本来为抢市场,制定了一些促销政策,包括可以适当延缓付款,都被她轻易化解,还被转化成推动艾洁销售的有利条件。



后来,当李儒依了解到这些后,气得差点吐血,王胜、毛晓雯等艾洁精英,给李儒依添了很多堵,堵得李儒依一步都前进不了。



店主在毛晓雯一通舌灿莲花后,高高兴兴付了款,毛晓雯开心地出门上车。业务员发动汽车,准备前往下一家。



等一等,毛晓雯说,老板说净洁的刚走,这会儿肯定在下一家费口舌呢。等他们说完我们再进去,像这家一样,直接给他撬了。突然,毛晓雯温柔地问业务员,你说好不好呢?



业务员开始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认真地听着,突然听到这一声温柔的征求意见,一时反应不过来,只一个劲儿点头。



毛晓雯呵呵地开心笑了,圆圆的脸上,酒窝显现,像一杯甜酒,甜得业务员快要醉了。难怪,听说她跟王经理关系不怎么清白,真漂亮啊,这皮肤,白得像伊利牛奶。



毛晓雯哼着歌,从包里拿出镜子,又收拾一下头发,搽一下脸,看得出,她心情真好。女孩子做业务,一家一家地跑,辛苦又奔忙,真不知道她怎么能做得如此兴奋而又陶醉。



走吧,我们截他们后路去。你信不信,他们净洁做下的店,我可以轻松拿下来,我要是做下来的店,他们就难拿下了。





夺位 第五章(3)


信,信,毛经理做事,我们都服,都知道你做销售厉害着呢,我们都要向你学习呢。跟你出来啊,是我的福分,跟着你轻松啊,业绩还高。而且,最重要的是碰到你这么一大美女,我下辈子都没这福气,还不趁这时候多靠近靠近。做销售的,没几个没有一张利嘴。



听得毛晓雯呵呵笑,她就爱听,就是这些夸奖的话,让她越做越开心。



说得好,到下一个店我请你喝水,但是你必须不停地说,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业务员眉毛都不皱,西施、貂蝉,连潘金莲都从他嘴里出来了,讨得毛晓雯玉手一阵轻打。



一听通程的刘某人说艾洁负责酒店安排的人被换了,李儒依凭直觉想赵波肯定被怀疑了,叫谭晓晓到他办公室,给赵波打个电话。



赵经理,我是净洁的小谭啊。



什么事?一听就知道赵波没有什么好心情。



呵呵,没事。听说你不再负责通程会议的安排了,会不会跟我给你打电话有关啊?我还怕你不理我了呢?



别废话,没事挂电话?



当然有事啦,我上次不小心碰到你们王经理,说起你来,他好像很信任你呢。我一冲动,就把海波工作室的事情告诉他了。我说,到你们艾洁做销售真好,还可以自己开广告公司,赚公司的钱。他老在我面前夸你,我以为海波工作室是你和他一起开的呢?



你,你……赵波气,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呢?本来就是不能启口的事。



该不是我说错了吧?谭晓晓特无辜地说,这就不好了,看我这张嘴,真是的。也怪他一个劲儿说你好话,说信任你呢。他不会因为这个把你怎么样吧?你要不要做好准备,把帐啊什么的都收拾收拾。



李儒依憋住笑,对谭晓晓竖起大拇指,这丫头,嘴真缺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赵波丧失了沟通的耐心,但反应还算敏锐,知道中了圈套,所以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而不是你要干什么。“你们”代表一个集团,“到底”表达着赵波现在难以忍耐的感受。



没什么。也就是想想,你不负责也挺好的。如果艾洁这次会议不成功,那不就是王胜背责任吗?



妈的!不知道赵波骂谁?过了一会儿说,我要跟李儒依说话,老地方老时间,我等着他。



谭晓晓挂上电话,和李儒依哈哈笑得不行,外面李小平听到这么畅快的笑声,羡慕地张望,他很少能和李儒依这么心灵相通地笑。



阴谋也好,圈套也罢,成功总让人兴奋,谭晓晓由衷地佩服李儒依的心机,两眼闪亮,正要请教李儒依怎么构想的,电话又响起来了。



李儒依带着开心的笑容拿起听筒,喂,什么?!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笑容冻结在脸上。看着谭晓晓还在他面前,他不想失态,挥挥手让她出去。



电话是张重远打过来的,只说:老李总过世,保密,我现在忙,不要联系我。



老李总李元,净洁董事长兼总经理,张重远对手李吞云他爹,在为净洁付出了大半辈子后,终于走完了人生道路。李儒依刚进公司进行培训的时候,曾经在电梯里碰见过他,一个慈善的老人,看那时年轻的李儒依紧张,主动向他问好,还问问他工作怎么样?生活习惯吗?把李儒依问得特别温暖。后来就只能在公司大会上远远地看着他,在李儒依的心目中,他永远慈善。



这么一个重权在握的慈善老人家离开了尘世,这是李儒依从未想过的。开始他是有点吃惊,反应不过来,接着感叹生命脆弱,人生无常,最后又想着张重远让不要联系他,看来他有一阵好忙。李儒依大致能猜出他忙什么。能忙什么?夺位呗。老李总离世,留下一张空空的漂亮的充满诱惑的真皮座椅,谁都想坐上去。李吞云想,张重远也想。





夺位 第五章(4)


不知道谁能坐上去?不同的人坐上去,李儒依可能就有截然不同的未来。小人物的命运就是那么悲哀,高层放个屁,下面就打雷,高层要是打雷,下面就要地震了。



这次,绝对是打了一个大雷!



一阵高跟鞋急急地敲着地板进来了,门不是被敲开而是被推开,吱呀一声推开后,又砰的一声关上。是胡姐,看她满脸沉重,就知道她也知道这个消息了,也知道她正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电话突然响起,吓了他俩一跳,李儒依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下。对胡姐说,没事,张飞打来的,也是说这事。坐吧。



胡姐在李儒依对面坐下,想了想,儒依呀,你头脑够用,分析分析,这次谁能上?



人死尸骨未寒,活人就开始围着他的遗产讨论自己的命运。没办法,他留下的那个遗产,那把椅子,太有价值了,决定着很多人的命运。



李儒依想了半天:胡姐,小李总和张总一直对着的,也不知道谁能上。按规矩,要处理老李总后事,还要到市政府去做工作,等待任命,等等。我也不知道太多,只听说张总在市里是有关系,但李吞云也有,何况他还是老李总的儿子,说不清楚。老李总威望高,政府也尊重,说不定死前早为李吞云铺好路了。



胡姐点点头,又不甘心:也难说,张总应该还是有机会吧。哎,我们以后怎么办呢?如果小李总上任,还不知道我们的工作怎么安排呢?



越说话题越沉重,这是他们的命运。在净洁里,就是这样,首先你要站队,然后要站对。李儒依站队了,张飞站了,胡姐也站了,就不知道对不对。



李儒依说,听天由命吧,希望张总能上去。不要担心以后了,我们帮不上忙,但我们也不能等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在你这儿,赶紧把账处理好,做平做圆满,不能出问题。张总上任还好,要是李总上任审计起来就麻烦了。



胡姐扶了一下眼镜:我就为这个着急,别的账还好说,但有几次为了走账,从仓库挪用了些货,你打了白条,现在货对不上。怎么办啊?胡姐说到这,下意识往背后瞧了瞧,这里面不但有你有我,还有张总呢。你我一时得失还无所谓,要是影响张总了,我们就翻身无日了。



操!李儒依心里骂到,他知道胡姐说的那些事,更知道胡姐说的道理。只要张重远不倒,李儒依也好,胡姐也好,还有张飞等一帮人,都是有机会的。可是如果张重远一倒,麻烦就大了。



你跟财务那边的领导都打打电话,看能不能打通。李儒依说。



胡姐给财务副总经理打电话,办公室没人接,手机关机。



胡姐摇摇头,表示打不通。



李儒依突然想到一个冒险的计划,还没说出口,自己紧张得额头起汗,用手帕擦擦汗,才对胡姐说出了计划。说完,迟疑地问,我也是刚刚灵机一闪,你看可不可行?



太冒险了吧?悬啊。胡姐不敢答应。



操,就不能在大事面前让女人做决定。李儒依心想,一拍桌子,我拍板,干就是了。



胡姐出去收拾,李儒依站起身,拉开窗户,外面春日已到,却寒气未尽,仍然阴冷。



仰目远眺,这么大个中国,多少个净洁办事处,多少个分公司。可即便中国再大,办事处、分公司再多,这个消息就像一股无形的气流,无形的风,眨眼间就会随着电话线传到每个角落。李儒依知道,尽管张重远特别吩咐保密,也保密不到哪里去。这些办事处、分公司老大都在公司内部有消息网。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像李儒依与胡姐一样,着急的不是为领导节哀,而是处理着账务。



要变天了。门开着,正要敲门进来的谭晓晓被他说得一愣,窗外还是那么阴沉,没有风,也没有云,没有要变天的样子。



老大,时间快到了,要出发了。



李儒依回身,习惯性地要取衣撑上的风衣,又一缩手,算了。





夺位 第六章(1)


李儒依带着谭晓晓来到咖啡厅的时候,赵波面前的咖啡杯都见底了,看来到得挺早,喝得还挺多的。



赵波看着李儒依,看着谭晓晓,无声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入座后,李儒依也没有先说话的意思,谭晓晓只好主动。



赵经理,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哼,我不是傻子。只是,你们也太狠。



呵呵,赵经理把我们想复杂了。



复杂?恐怕这个词还不足够概括你们吧。



李儒依支起手,打断要说话的谭晓晓。



直说吧,我们现在非合作不可了,你没有选择。



行,合作,没问题。不过,李总,你是不是每次都把人逼到绝地才算本事啊。



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可是这改变不了我们的困境,我们都在困境里,我们要合作,我们的对手都是一个人。



说吧,合作。条件之一,你,给我鞠躬道歉。



哼!李儒依冷笑,拱拱手算了事。



赵波也哼一声,表示不算完。



谭晓晓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个躬,赵经理,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是我跟王胜打的电话,对不起你老人家了。



赵波又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加糖加奶:



第一,因为你们做的好事,我不再参与通程酒店的会务安排,会议核心内容拿不到了;第二,我现在负责市场陈列与报纸新闻,跟王胜签了保证书,报纸新闻这块,你们就免了吧,否则我得辞职。市场陈列嘛,凭你们的本事,毛晓雯负责呢,我怕你们还搞不过她呢;第三,必须让王胜出一个大丑,在艾洁丢一个大脸,动摇一下他在湖南的地位,否则我也快坐不住了。这三个条件,一个不能少。



李儒依不置可否:我想知道你还能给我提供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不是想跟我合作吗?你不是绞尽脑汁逼我吗?那你还不知道我能提供什么啊?



我答应你三个条件,我保证可以让王胜栽一个大跟头,我也希望他栽这个大跟头。晓晓配合你,你必须按照我的计划跟我合作。



谭晓晓拿出一份文案,上面写了很多名字,还有房间号码。



谭晓晓说,赵经理,这是你们这次会议所有与会人员名单与房间号码,你得帮我把这里面的人分类,哪些是你们的经销商?哪些是你们公司内部人员?内部人员里,哪些是高管?应该还有总经理之类的牛人来吧,你得帮我分一下啊。



赵波接过来,用笔一个个标注,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李总,你们可真厉害,这个都能拿得到。不过看你们对付我的手段,要拿下酒店就太容易了。



标注完,赵波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行程单,大致的行程安排。



李儒依快速浏览:没有走店安排?



这么多人,怎么走?不过,我知道,这次给大家留了很多自由时间,走店,玩啊,肯定的。长沙最好又离通程最近的店是哪家?人民路家润多嘛,这个店是跑不脱的。还有,这些人过来,必去的地方是哪里?酒吧啊。魅力四射这样的地方,肯定会爆满。你到底什么计划,能不能让王胜翻不了身?我提醒你,那些什么在酒店附近打净洁广告、在附近门店做陈列,还有什么找人进去录音摄像啊的,还是算了吧。王胜早有准备,也打不死他。



那麻烦了,这些都是我的计划。



赵波眼一横:你傻呀,我都知道你们会这么做。报纸不用想了,通程附近的金太阳、湖南图书馆门口的空地已经包下来了。会议时所有服务人员也都是我们艾洁内部的。附近街道门店,我们也投了大陈列架,那个毛晓雯天天带着人跑,我下午去看了一下,她跑过的店,基本都是艾洁的天下。先说明,如果没有有效的办法,我是不会跟你们合作的。





夺位 第六章(2)


说完,他一把抢走已到谭晓晓手上的行程单:你们想好再来找我吧。



李儒依面不改色地说,给我两天时间,我会给你答复。



两天,你可想好了。



晓晓到时跟你联系。



我倒想看看,你两天内能想到什么绝招。好了,我要吃饭了。



李儒依点头,谭晓晓招手叫服务员。



吃完饭,送走了赵波,李儒依要散散步,谭晓晓只好陪着他,围着咖啡店旁边的步行街走几圈。



李儒依边走边想问题,双眉皱得很紧,腰挺得特别直,双手铐在后面。



不知怎么谭晓晓又想起那天,李儒依说他那真皮座椅的事情,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呢?李儒依问。



没笑什么,人家说老人家才把手铐在后面呢?



我老了吗?



没呢。所以才笑嘛。



是有点老了,想不出好办法,头脑不够用了。销售让人老得快。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老得快呢。我是女孩子哦。谭晓晓说完,站在那里,故意挺胸缩腹,显了一下身材。



不要说一个人有多美,有多丑,青春都是美丽的,尤其是夜晚的路灯下,朦胧中的谭晓晓,展现出了她尽有的美丽。



李儒依被谭晓晓的卖弄逗得很开心,忘记了工作,与谭晓晓八卦一些新闻、传说。从男明星说到女明星,从绯闻说到潜规则,走走笑笑,倒也轻松快乐。



听说了么?艾洁也有你这么一位美女销售呢?李儒依突然想起,就刺刺谭晓晓。



怎么没听说,毛晓雯吗?是他们区域经理带进来的嘛,现在赵波干得不开心,不就是为了她么?有什么漂亮的哦,她也在潜规则呢!谭晓晓一半嫉妒一半认真地说。



潜规则?跟王胜?



是啊,我才跟她不一样呢?我没跟你潜规则吧?这话刚出口,自己又觉得有点羞,赶紧低头闭嘴。



李儒依也觉得这句话不大好直接面对,往旁边看,街对面有一家超市,离得还有几百步,为了打破尴尬,就说,我们去那家超市看看吧。



谭晓晓嗯地点头,跟着李儒依跨过马路,来到这家超市,刚进门就为李小平担心了。



硕大的艾洁陈列架,扬着崭新的脸,还带着纸皮箱味道,堆满了艾洁的单品。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是刚刚摆上的。在门口,李儒依与它对视了一分钟,傲气的陈列架打败了骄傲的李儒依。



你去与老板聊聊,是怎么回事。



被打败的李儒依阴沉着脸吩咐后离开了,留下提心吊胆的谭晓晓。一搞清真相,她就给李小平打电话。沟通了整个事件后,李小平也吓得不行。



老大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你怕老大骂吧。告诉你,没骂,不过,脸色很难看,小心明天把你吃了。



没想到艾洁反应这么快。



是啊,老板说你前脚走,艾洁后脚就来了。你看你,打下的阵地没守住两分钟。



哎,我明天再杀回去,不过,先要应付好老大,明早先去给他认错。晓晓,谢谢你给我打电话,谢谢你关心我。



我才不是关心你被不被老大骂呢,关键时候,要给老大干好啊。否则,以他的脾气,你死得会很干脆。



哎,哎,我知道。我还不了解吗?



了解个屁,你。好好干吧。



呵呵,谢谢你,我会记着的。



记个屁。



李小平突然在挂电话之前迸出一句:今夜的你,一定光彩动人。



呵呵,拍马屁吧,乖。或许,那是一句特别的感谢,谭晓晓用很难得的温柔接下了这句赞美。



谭晓晓误解了李儒依的脸色,那并不是要吃人的脸色,而是忧郁的脸色。张重远那边大局未定,也就意味着李儒依未来未定;胡姐那边还未动手,动手后也不知道公司会是怎么个态度,这些都会影响他的命运。还有,市场份额并不高的他,虽然销售指标完成不成问题,可也不能说明他的业绩。儒依,你的业绩并不像你的性格那么强势啊?张重远曾经蜻蜓点水地提醒过他。艾洁经销商会议又在此时召开,危机感包围着李儒依,干好了就是机会,如果能真的打败王胜或者动摇他的话,李儒依说不定会面临一个能让他轻松的新一任艾洁区域经理,一个新的不那么强的对手;打败了,那就危险了。多事之秋,历来祸不单行,李儒依不想哪怕一个地方失败。





夺位 第六章(3)


从刚才超市里艾洁的陈列表现来看,赵波说的没错,王胜在每个环节都有了充分准备,虽然拿下赵波,但不拿下王胜,一切都没有意义。办法在哪里呢?



要动摇王胜,第一,首先要动摇他的业绩,动摇他的市场表现。会议期间,给大家看到一个失败的艾洁市场,这是第一着。



第二,光有一个失败的市场并不能太大程度地动摇王胜的根基,要在他能力上给他抹黑,给他的公司抹黑。这是成败关键。



第一条好办,思路明确,至少有方向。李小平看着懦弱,谭晓晓看着少心机,可是他们都有最基本的销售能力,还有极大的热情与专注。这是李儒依欣赏他们的地方。



第二条,李儒依也只是两眼一抹黑。



第二天,李小平忐忑不安地来到李儒依办公室,为昨晚他看到的市场表现做补救说明。那不是最终的市场表现,也不是李小平最终应该的表现。李小平一大早过来,既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也有不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昨晚李儒依看到的市场,只是艾洁与净洁激烈竞争的一个缩影,尤其在这个敏感时期。净洁进去,艾洁过去,艾洁进去,净洁再过去。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永恒的,一个小小李小平,加一个比他大一点但仍然很小的李儒依,都改变不了这一主题。



市场化的时代,就是竞争的时代,越市场化的时代,就是竞争越激烈的时代。



李小平怕李儒依,他自己承认,确实有一点;谭晓晓也怕李儒依,李小平觉得她确实也有一点。不过,这个怕,并不是如谭晓晓说的,惹怒了李儒依,你会死得很干脆。虽然这的确是个事实,李小平曾经亲眼看到过,也亲耳听到过,李儒依让他失望的员工干脆地离开净洁。这种事,随着李儒依在长沙检查市场,跟进目标,在湖南二级城市,在湖北、在江西检查市场,跟进目标时有发生。



如果他此时认定,让这个人离开净洁是最好的选择,那么他从不会把这个人留到明天,更不会在乎旁边人的感受。他甚至会把这个人当场开掉后,再回头补手续,往往最后的审批人就是张重远。



儒依啊,我是一个劲往组织里招人,你却常常开人。



张总,这个人的确不再合适了,我再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儒依啊,有时候可以给点时间的,以后说不定就好了。



张总,你考核我业绩却只考核我的现在。



你这孩子。五十岁的张重远并不在意李儒依的顶撞,反而更加耐心地提醒与指导他。



当他说你这孩子的时候,李儒依就很感动,论年龄,张重远大他二十几岁。每当感动之后,李儒依就越着急想用业绩来回报,越急的李儒依,越给人强势的感觉。



强势,是一个人的气质。



一个人可以用镜子照出自己的面貌,却照不出自己的气质。



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面貌打动人,却不如气质让人深刻。



强势的气质其实是李小平他们的感觉,因为,他们老觉得再努力,也很难赶得上李儒依的节奏。



追赶一种永远赶不上的节奏,累得气喘呼呼,仿佛有一根鞭子在他们身后抽打,仿佛有一顶甩不掉的帽子在压着,再加上喜欢咆哮,喜欢尖酸的李儒依,李小平从未有过真正轻松的感觉,反而常常气馁。不过,气馁不了多久,又会被那根鞭子抽得前进,去追赶李儒依的背影。



这就是李小平怕李儒依的真正原因,就是谭晓晓怕李儒依的真正原因,也是更多业务员怕李儒依的真正原因,也是湖北、江西的区域经理怕李儒依去检查市场的真正原因。





夺位 第七章(1)


李儒依办公室,李小平稍胖的身材,普通的西服,一副典型的基层干部的打扮,面对着穿戴一丝不苟,没有一根乱发的李儒依汇报工作。



为什么?



我不知道艾洁跟着我的屁股后面搞,没有注意,我马上去抢回来。毛晓雯,一小娘们。



我是问为什么,你刚进去,别人就能轻易抢下来?



艾洁促销力度大,还投入了陈列架,我看过了,挺花钱的。还有,艾洁本来就有品牌。还有,艾洁那些人手段是多些。



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做?



有具体办法没?



有些想法,不过,我还得去详细了解一下他们的具体办法,再想应对之策。但肯定会拿下他们。



好。那你先去忙,我等你消息,今天十二点前,我要知道你的具体想法。然后每十二小时,提交一次报表。



好的。没问题。李小平转身欲去。



等下,穿得像个净洁的销售经理。



哎,这个,好的。



你是没那个品味,让谭晓晓帮你改变下。



好的。那我先走了。



李小平终于离开了,剩下就是谭晓晓的任务了。



李儒依在草纸上写了“家润多朝阳店”几个字,然后说,这是长沙生意最好,人气最旺的店,也是离通程酒店最近的店,还是卖土特产最有名的店。别的店,有输有赢我不管,我要这个店。



谭晓晓领会了李儒依的意思,但是她不敢爽快答应,她需要李儒依的支持。



老大,这个店你要帮我。采购很难谈,课长也难谈,艾洁跟得紧,想多抢一个地堆都难。



拼了也要拿下。你先去接触。



谭晓晓离开后,李儒依走到胡姐办公室。临进办公室门,往外望了望,只有小黄在前台办公桌上低头忙碌,其他业务员都陆续离开,到市场上去了。



看到李儒依进来,胡姐支走了同办公室的另一个财务,跟李儒依说,儒依啊,确定要这么搞吗?



李儒依点点头,着急地说,你可不能到这个时候还犹豫不定,都火烧眉毛了。等这两天一过,总部忙完,各副总裁都能联系上的时候,就晚了。你想,现在治丧,也就忙个一两天,太久了怕耽误生意。估计明后天就有很多电话追过来了。



可--这违反规定,属于操作失误,也要被骂的,说不定得扣工资,通报批评的啊。影响后面发展就不好了。



女人就是误事,目光短浅。没办法。李儒依只能心里骂,嘴里劝到:违规重要还是违法重要?被骂惨还是被开除惨?还担心什么以后的发展,账一暴露,直接就拜拜了。孰重孰轻,你可得想清楚。



哎,胡姐叹口气,深呼吸几次,然后又说了一句几乎让李儒依晕倒的话,既然这样,要不,就干大点?再多搞些钱出来。反正也是被处分。



这真让李儒依惊讶了半天,女人一下定决心,可比男人更狠更贪心。



这不大好吧?这漏子已经够大了。再说,这个计划并不完美,也没有完美的办法,明眼人都能看清楚你的把戏。这本来就是买大家官官相护的同情心,你也有烂账,我也有烂账,领导也有烂账。大家都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合适的范围内,都能相互理解,和谐共存。可是,如果过火了,就是没有证据,也会被人狠狠地盯着。



潜规则就是在一个有形的显规则筐子外面加一条无形的界线,大家都在筐子外界线内蹦■,这个界线内,怎么蹦■是你的本事。可如果你出了这个界线,大家就眼红了,也不和谐了,然后大家着急了,担心了,如果都像你这么蹦■,就不可收拾了,于是,你就会被大家齐心协力赶出去。





夺位 第七章(2)


可是,无论李儒依怎么劝说,也不能挽回这个女人狠干一票的决心。她不能理解李儒依这个和谐的无形界线的概念。她只认,如果目前这样没事,再干大点也没事;如果有事,那都有事。即便没事,她是主管财务,失职之罪避免不了,处分避免不了,不给自己捞点补偿,那怎么行?



李儒依说急了,她就说,如果最后有事,到时候,背失职罪的是她一个,你李儒依,他张重远都没事,你们当然无所谓。我背这么多责任,不应该多赚点吗?你们要我背,就不能帮我背?先说好了,这次多得的,我多分,你们少分,到时候我一个人扛住责任,不影响你们的前途。我最后就是被开除不干了,我也够本了。你们也不要说得那么伟大,你的计划就是要牺牲我的。



胡姐说到捞够本的时候,眼睛居然闪着幽幽的绿光,李儒依似乎看到一只贪婪的狼。李儒依知道,他已经说服不了沉浸在疯狂幻想里的胡姐。



未来,将失去控制。



李儒依无可奈何地离开胡姐办公室,胡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决定独自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当然也负责后面这一笔利益所有的运作。



可是,李儒依知道,即便最后胡姐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他和张重远,嫌疑是跑不了的,尤其是他李儒依,挨张重远一顿臭骂是避免不了了。



可是就像胡姐说他的,他原来的计划也就是要牺牲她胡姐一个人。



也就像他劝胡姐的一样,嫌疑、臭骂都比被人抓住,烂账被摆到桌面上,待人宰割的强。



李儒依不知道应该为自己那灵光一闪的计划满足还是后悔。



胡姐果然是准备拼死一搏,果然是大手笔,也果然证明了一个女人的狠心、贪心与愚蠢。当李儒依知道胡姐居然在一夜之间把半个仓库搬空,就知道了她最后的结果,也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



如果张重远依然掌权还好,还能保自己一把,否则这一身臭臊无论如何是洗不干净了。



第二天,胡姐以工商检查的名义,把所有关于仓库的记录全部烧掉。这个时候的净洁,虽然是国企,却因为嚷着这改革那改革,每个分公司都有一笔公司知道的乱账。这个乱帐公司知道,属于那个筐子外界线内的事情,大家都理解。可是公司也怕国家查。李儒依本来的计划,就以这个理由,烧掉所有的仓库记录,烧掉所有的仓库账目,包括故意无辜地烧掉一些别的账目。



除了那一夜在仓库疯狂的搬运外,其余都在李儒依的计划之内。这本来是在大家能接受的界线内的计划,却因为胡姐一夜疯狂的搬运而变色。



你疯了。李儒依忍不住骂胡姐。



呵呵,我没疯,我心情很好。胡姐反而高兴地说。



账烧掉了,库里的货实实在在没有了,到时全公司都知道。就算账没了,公司抓不到证据,可就是傻子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想钱想疯了啊。老板一生气,我们都保不住。祈祷张总掌权吧。



哈哈,小李啊,你错了。是你祈祷,不是我祈祷。没疯就要祈祷,疯了的不用祈祷。我不像你,年轻力壮,前途大把,我就要钱,我现在有了钱,还怕什么?公司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的。没有证据。张总再不掌权,再不帮我,也要帮我说上两句好话,这么多年监守自盗的事情,哪次少了他?我大不了就拿着这些钱养老去了。倒是你,要好好祈祷张总上台,你好再进步了。



说完,她拿出两个存折,自豪地说,昨晚我不但顺利搬空半个仓库,还飞速变现,就是价格卖得贱了点,可惜了。不然我们都能再多分点。这是你的,这个是张总的,你转给他。说好了的,大部分归我,你们不能嫌少。我就要回公司领失误处分了,你好好干吧,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夺位 第七章(3)


胡姐把存折放在办公桌上,就关门出去了。



李儒依看着这两个存折,一个是自己的,十万,一个是张重远的,十二万。半个仓库,近百万的货,一夜处理,必须低价处理。可这姓胡的婆娘至少也拿走了四五十万。不过,李儒依不计较分的多少,也不担心胡姐会把他牵出来什么的。如果牵出他,首当其冲就是她自己,她这四五十万也就泡汤,还得落个牢狱下场。



李儒依担心的是张重远听到这事后的反应,李儒依根本不敢想象,他将如何把这十二万的存折给张重远,怎么给,怎么说。



李儒依可以在正经儿工作的事情上与张重远孩子气,因为他知道,张重远反而会欣赏他的工作激情,还会拉近私人感情。可是,这绝不是一件可以孩子气的正经事。



事情已发生,流言即将四起,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张重远的夺位大计。



李儒依只剩下十分的懊恼,百分的无奈,无尽的担心。



迈着沉重的脚步,李儒依回到家。小云上班去了,李儒依习惯地喝完她煮好的汤,看看电视,时间还早,但觉得疲惫,就早早地睡觉去了。



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小云疲惫的脚步声。好像她进了洗手间,好像吐了,好像洗澡洗了很久,好像还哭了,还好像她很久才吃力地爬上床,还好像犹犹豫豫地才过来靠着他,好像犹犹豫豫地吻,犹犹豫豫地啜泣,李儒依实在睁不开眼睛,没有管她。



与赵波约定的两天就到期了,李儒依还是没有好的办法。总不能拿毛晓雯与王胜的关系说事,那没有杀伤力。就连谭晓晓约他去家润多朝阳店谈判,他也没有去。



他不知要把家润多朝阳店谈成什么样子才对艾洁有杀伤力。要把店做成什么样子才好呢?多几个地堆,几个包柱?太老套了。做促销,做海报,做特价?还是太老套,没有杀伤力。不能让艾洁上上下下看了吃惊,看了瞠目,看了赞叹净洁,看了回头骂王胜。



李儒依头脑不够用了,决定求助张飞,他在广州,面对的主要就是超市这个渠道。



小张飞,是我啊。李儒依他们一般都叫张飞小张飞,因为大张飞太有名了,在历史演义上存活了千多年。



我正想找你呢,你就打过来了。刚才张总打电话来,让我告诉你,不要担心什么,该怎么干怎么干。他说他张重远不会倒,可能马上要代理总经理。张飞在电话上说。



哦,太好了。李儒依违心地赞叹。张重远能代理总经理当然好,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让张飞转告他,他嫉妒得失落。



不过,他也提醒我们,工作上要积极热情,创造业绩,但处理事情,也要谨慎,不要惹出事端。张飞敏锐地感觉到李儒依那一丝稍现即逝的低落,换了一种与李儒依一样的角度,转述张重远的叮嘱。



李儒依想起才结束的财务上的处理,那些烂账已经灰飞烟灭,谨慎了,可是胡姐一闹,又热闹过头了,心里疙瘩顿起。



哎,我说,儒依,我们一起进公司,关系又好,又是张总提拔的。张总的意思你可要弄明白了,虽然上去了,可还只是代理,还没有落实。而且,他上去代理总经理,销售这边就得换副总经理。还不知道是谁呢?对不对?张总再罩着我们,也隔着这么个人,不比张总亲自管我们。张总叮嘱我们的意思,业绩要照做,给他争气,但不要惹篓子,那些财务上、政策上敏感的方面,可不要有问题。是吧?反正我们自己人,我就直接说,我们做销售的,天天这么忙,压力这么大,很多细节看不住,就容易出问题。你说财务又不是我们管,他们还有主管部门,说多了不好,说少了也不好。做对了没功劳,出问题了可就是我们的责任了。是不是?兄弟,不容易啊。张飞耐心地分析,李儒依心虚地应和。



我不多说这个了,你比我聪明,知道怎么做。还有啊,知道老李总死前在忙什么吗?公司可能要改制,有外资收购。反正顺应潮流呗,现在很多国企都在改革呢。张总上去后,也得忙这事。张飞与李儒依闲聊起来。



听说过,不过没有人确认过。你听张总给你说过?李儒依敏感得像小媳妇,生怕张重远又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只告诉张飞一个人。



没呢。我也是听说。张飞否认,李儒依不能判断真假。不过,突然一个想法在心里一闪,张总上去了,张总这一系的人可能都会分得好处。曾超、鲍豹这些老李总、小李总的人将不在话下了。可是,张总这一系人内部的竞争说不定才刚刚开始。曾超的出口部,鲍豹的山东公司,可都是比湖南、广州肥的地方。如果张总真要重新分配利益的话,张飞是不是比他李儒依更有机会?



张飞,说不定才是我的主要竞争对手。李儒依拿听筒的手都汗湿了。



闲聊几句后,张飞居然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外资入驻后,营销系统要学外资企业招聘全国销售总监。说不定,几年后,大家还有机会追求一下全国销售总监职务呢。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比出口部,比山东公司更有吸引力的职务,李儒依心里听得都有点紧张。



你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张飞交代完自己的信息,问李儒依了。



因为李儒依的性格,不愿意在公众场合高调演出,李儒依的信息来源比张飞少很多。李儒依说了几条不痛不痒的信息后,有价值的消息,基本是拿不出了。



快结束的时候,李儒依问有没有门店执行好的样板来参考一下,打击一下艾洁嘉年华会议。



张飞说,我在这边没有什么好执行的样板,整个洗涤行业都是在店里搞陈列,搞促销,没有新意。不过,我看到过一次宝洁在一个乐购的执行,真的让人惊叹。外企做得是比我们好啊。



李儒依说,好啊,告诉我怎么执行的,我也学学。



等等啊,我照了照片,发给你就是了。有事再联系吧,张总那边说,不要轻易打电话,他现在周围都是人,又忙。敏感的话不好说,也不好打电话。



这个李儒依不用提醒,可以想象,这个时候,政府、公司高层,肯定一个接一个的会,电话打得多,别人还以为你想干点啥呢?





夺位 第八章(1)


过了好一会儿,李儒依收到了张飞的照片。看到这张照片,李儒依就为自己身处长沙这闭塞的内陆城市而后悔。湖南闭塞么?对比广州肯定的。李儒依在净洁已经不能学到更多更好的工作技巧与思路。与艾洁对比,李儒依已经觉得落后了。今天再看看广州宝洁在一家门店的执行,李儒依就只能哀叹。



那个地方,才是顶尖思路、创意真正碰撞的地方。



哀叹的李儒依看着宝洁将这家乐购做成了它的专卖店,张飞在照片上花了功夫,不但没有放过每一个宝洁下功夫的角落,还做了批注帮助李儒依去理解。张飞开篇就点出了宝洁与目前的净洁的区别:宝洁一切都从消费者感受出发,而我们还仅仅把这些停留在口头上。



消费者还没有进门,就看到门店外墙大幅的宝洁户外广告;上电梯,电梯上下都是宝洁制作的档期广告宣传海报。在主陈列区,从主货架到地堆再到宣传海报,再到收银,再到出口,全是宝洁的宣传海报。为了配合海报,还加大了地堆尺寸,硕大的地堆配合抽奖的互动促销,砸在了主通道,每一个进入门店的消费者想不看见想放过都难。



开会,开会,明天开会,让大家学习这张照片,看看我们的思路为什么会差这么多。李儒依让小黄发布会议通知。



又要整风了,又要解放思想了。没办法,李儒依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团队进步。



打开电脑,三个省的邮件,申请多得很,以往的李儒依会非常有耐性地处理这些日常事务,今天他突然没了心情。这些琐事并不能帮助他想到办法整倒王胜,满足赵波,并不能让他解放思想,跟上销售前沿的思路,并不能让他能消除胡姐的仓库事件在公司的影响,并不能让他在张重远的心中超越张飞,并不能让张重远有一天只把绝密的心事告诉他李儒依,让李儒依去提醒张飞。鬼知道,张重远还给张飞说什么了呢?



要是有一天,真的要招全国总监,张重远会把这个位置给谁呢?



李儒依跑到商店买了一大堆书,回到办公室,埋头就看了起来。今天,他要放下一切,读书。



李小平从不承认自己是笨蛋,因为他的确并不笨,只是反应慢,比李儒依慢,比谭晓晓慢,可能比起那个一手拿化妆镜一手做销售的毛晓雯还要反应慢一点。所以,往往在这些人的面前,慢反应的李小平只能沉默,只能显得笨。



但他给自己定了三分钟原则,一个人可以比别人笨,比别人反应慢,可这是销售,是战场,不能太笨,太笨就意味着死亡。大部分笨人比聪明人慢五分钟,李小平要求自己不能比别人慢三分钟。



为了这三分钟,李小平不断地努力,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读书,干事,做笔记,做总结,他就是办公室的那一类人--笔记记得最多,问题问得最多,进步最慢却总有进步的人。



李小平跑了三家店,才反应过来,猜出了艾洁的手段,然后又谈了三家店,才找到最有效打击艾洁的方法。



还是那天那家超市,李小平找到那个店主。



黄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还说再请你喝酒呢,你怎么把我的货给收起来了?



哦,小平啊。这个,不太好意思。艾洁那边政策比你们好,还送这么大个陈列架,我不能不卖啊。



这个好办,把这个陈列架送给我,我找广告公司,把上面的艾洁标志直接改成净洁的,就算我送给你的了。



那怎么行,还得卖货呢?你看这货买了这么多,都是现款买的,又多,可不能不卖啊。这陈列架还能帮我卖货呢。





夺位 第八章(2)


李小平不得不佩服毛晓雯手段狠,这压客户现金招数算是打到了净洁的七寸。净洁为了更快地铺货,给一些客户用了账期结款制度,不用付现金,本来是优惠店主的手段,反而被艾洁抓了个死手。



不过,三分钟先生李小平已经跑了六家店,对这个手段早已了然。他对那号称黄哥的店主说:黄哥,不帮我不够意思。这样吧,这陈列架给我,摆我的货,我给你50块钱陈列费。咋样?



这个嘛?可是我这艾洁的货太多了,而且50块也不够我请你吃顿饭的。



不用你请,我请。这样,这50块我也就不给你了,你也不稀罕这点,我请你家人吃饭,吃顿好的。嫂子、孩子都在吗?今中午就去。



哪能让你破费?不要给你压力啊。要不就去差不多点的就行,太好的酒店就算了。



行,听你的,我也不是每个店老板都请的,把我卖了也不够请一圈。我们不是感情不一样吗?不谈生意也得请。对了,我今天来,最重要的事情,公司发通知,因为这次促销力度大,还有陈列奖励,不能拖欠货款,必须现款。你看,黄哥,这个,你得支持我下。



哎呀,这怎么行?你们公司怎么能出尔反尔?那是不讲信用啊,不行不行。如果你要我出现金,那我就不要那些货了,你现在就搬走,就在那角落里,我还没卖呢。



李小平佩服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得得,黄哥,你既是我的重要客户,又是我大哥,要不这样,先结一半?这次促销力度难得,还有奖励,你这样子的陈列,可不行,拿奖励不到了。



我说,兄弟,你今天就没有让大哥高兴的事儿,又要收款,又不给奖励,来扫兴的吧。



哪能啊,你自己看,这样的陈列,我也不好交代,对不对?总要给兄弟一口饭吃吧。要不,这样,陈列架交给我了,艾洁不也是做促销吗?你把价格摊到每一件上,换给我。我还是给你政策,还是先不收你款。怎么样?



你说好的,换过来还是得给我促销政策,还有奖励。



当然。李小平反应也快,叫来业务员,三下五除二,把陈列架上的货与陈列架全搬到车上。车上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艾洁陈列架了。



李小平拉住店主:先吃饭去,这些陈列架我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今天是个阴天,天太阴,太暗,太没有生气。李儒依起床起得晚,睡不醒的感觉。可能是昨天看书看得太晚了。起床的时候突然有了冲动,跟小云要了一下。小云开始不配合,一定要戴套,这倒也是李儒依的习惯,心里总觉得没有套不安全,尤其是小云的工作性质。不过,今天小云身体也比较僵硬,后来慢慢好了点,也主动迎合了。这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过,满脑子装着工作的李儒依,并没有注意到。



李儒依走了后,小云不舒服,抱着肚子,看着天花板很久才睡着。



这个计划太卑鄙,可是李儒依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漂亮的结果;赵波更不在乎,两人一拍即合。离开的时候,赵波突然昂起头说,李总,这不算你帮我,等我上台,咱们再来。



再来什么?合作?不大可能。斗?李儒依也不怕。看了张飞的照片后,李儒依明确了,他怕的是这些大品牌后面站着的专业销售,毛晓雯也应该算。



赵波,不知道他算不算,目前看,比毛晓雯威胁小多了。



李儒依不理他,他在他面前丢太多份了,不是这一时能找回来的。



张飞也不知道算不算?他在那个前沿地方,学竞争对手就够了,再说他出身好,比李儒依更会数据更会理论更会总结更会做报告更能讨大家欢心。





夺位 第八章(3)


他倒挺帮自己的。这是李儒依对张飞思考后不是结论的结论。



张飞帮李儒依已不止一次两次,李儒依也帮助过张飞,生活上、工作上,从一进入销售开始,两人就因为被分到同一宿舍而关系加深,直到成为朋友。虽然经历不同,但是工作一样,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篮球。



在工厂实习那段时间里,两个人下了班,无聊得只剩下篮球。李儒依打前锋,张飞打后卫,张飞在学校多少有人教过,李儒依就是工厂出来的野路子,投球姿势都不对。不过,你不得不服气的是,姿势不对,却很准。打的时间长了,张飞姿势对,却总没有李儒依那么准。不过,幸好基本功扎实的张飞,还有一手漂亮的控球,有好的控球才能有好的突破。两人各擅所长,渐渐打出默契,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或者分球,一个准确的中投,二人渐渐成为工厂球场一景。



再后来,两人被派往各地销售实习,再慢慢地,两人正式转入城市销售经理,各自负责一个城市销售。有大学四年基础的张飞成长很快,被公司大面积地传诵与关注,包括张重远。这边李儒依除加强忍耐,勤奋努力外,只能得到领导一个中间的评价。



这样下去,李儒依很快就会成为一朵路边野花,淹没在全国这么多鲜花中并被边缘化。李儒依很着急,可是,他以前连4S这样基本的销售理论都没有听过,PPT基本没有碰过。着急的李儒依只有继续埋头努力。



在一次全国会议时,公司举行篮球赛,很受大家关注的张飞奉献了一场好球技,突破犀利,分球到位。大家一阵阵为他喝彩,也包括张重远。



中场休息时,大家夸他,张飞,你果然很张飞,一杆好枪啊。



张飞谦虚地拉过李儒依说,我和李儒依是后场双枪呢。



有了张飞这句话,大家才第一次真正关注李儒依,发现那个叫李儒依的真的很厉害,和张飞配合默契,中投神准,而且常常在对手严防死守下,屡防屡投,屡投屡准。



销售科长张重远,那时候四十多岁,高高胖胖的,什么时候看着都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笑眯眯的张重远一起为张飞喝彩,为李儒依鼓掌。不过,当他看见李儒依连续两次在底角未投进球,第三次故意跑到那里,在对方快盖到脸上的时候将球坚决投进的时候,两眼不再微笑,而是冷冷的闪光。



这小子,张重远在心里骂到。拍拍脑袋,想想当时为什么要他进销售部?哦,对了,那是因为他不进销售部,以他在工厂的努力,多半会受李吞云的器重,成为生产行政方面的中坚力量。



张重远真正欣赏的弟子是张飞,而李儒依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能进销售部,不是因为他多有销售潜质,也不是因为他多努力勤奋,而就是因为他那股子努力勤奋会得到李吞云的赏识。



那个时候,谁都知道,工厂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处男白天勤奋上班,晚上努力学习,恋爱都不谈,你说那是什么劲儿?



不过,没关系,那天张重远记住了他。李儒依那三次投篮,瓦解了对位防守人的意志,也得到了张重远的赏识,算是一个真正的面试。从此,他可以真正成为张氏队伍里的一员,得到真正的培训。



如果换一个角度,如果不是张飞那句后场双枪,如果李儒依没有那三次坚决的投篮,李儒依将会面临一个悲哀的命运,没人关注,没人真正帮助,被边缘化,甚至被开除,开始又一次困顿的择业,多半会再选择一个车间的位置,彻底远离销售,远离现在有车有房的优质生活。张重远就像用一张无形的上帝之手,支配着李儒依的命运。而他改变李儒依命运的初衷,只是不想让李吞云有一个年轻的勤奋的努力的帮手而已。很多人都这样,在即将发迹还未发迹的时候,就被他从工厂招到销售部门,然后慢慢消失。





夺位 第八章(4)


在张重远的销售部门里,不是张氏队伍里的,做得还好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曾超,另一个鲍豹,一方面这两个人业绩的确好,也会做人,但另一方面,老李总毕竟是总经理。



如今,老李总去世了,不知这两位命运又将如何。



接下来要出现的两个人物,在这个故事里,并不重要,但他们对李儒依的计划来说,就太重要了。



袁少兴,家润多朝阳店店长,人到中年,令他自豪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事业,或许一个店长在大家眼里并不如一个总经理或者董事长光鲜,可一般的小公司总经理,一年的生意额超不过他,收入更超不过他。明的,暗的,都超不过。另一个就是生了个好儿子,成功考上英国剑桥大学,这是他最大的骄傲,见了谁,他都要说上两句,尤其是两杯酒一喝后,他就说,知道吗,我儿子,考上英国剑桥啦。



几天后,他对着李儒依、谭晓晓、杨天、朝阳店洗涤处处长,喝到高兴的时候,说了不下十遍。



李儒依、谭晓晓、杨天轮番上去敬酒,轮着夸他儿子聪明,他做爹做得漂亮。



杨天也喝高了,拌嘴说,我爹怎么不把我也生到国外去?让我也考上个剑桥啊?这还真得说,袁总你这教育搞得好啊。其实,他心里知道,教得再好,他爹也没钱给他去外国读书。



李儒依拍拍他肩膀,杨总啊,不仅仅是你爹没教好,你爹也没人家种好啊。



大家哈哈大笑,谭晓晓也不避讳大声说,我听说杨总他爹教得好呢,要他找个处女呢。杨总你果不是找到了吗?既是处女,还是大老板。爽了吧?百年后,可以放心见你爹啦。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这就是应酬场合,没乐找乐的场合。



工作做了好几天,好容易把袁少兴拉到这酒桌上,虽然喝得热闹,可袁少兴并没有主动对李儒依有所表示。李儒依看不行了,这喝酒吃饭泡妞的三把斧可能不够,就从公文包里拿出精心准备的大本相册。



李儒依说,袁总,这英国剑桥我做梦都想上,可从未去过。没你儿子那么有福气,有这么个好爸爸。我一个朋友在英国玩,我打电话让他去剑桥拍了一些照片,也就是一些景物什么的。袁总肯定去过剑桥的,我拿出这个来,也就是给袁总看看。



袁少兴接过来,看装裱就知道这是精心准备的,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勾起了他去剑桥的回忆,一张张给大家诉说,这是哪里,这又是哪里。说完,他感慨地说,好久没去看儿子了还真想念。



一口酒慢慢抿过,他对李儒依说,小李啊,有心,你这顿饭没有白吃。



这句话把李儒依搞得很尴尬,道出了应酬的本质,再说些冠冕堂皇的应酬话就显得假。李儒依只好说,多谢袁总赏脸,多谢袁总支持。



袁少兴对他的处长说,小李的这个计划,我看过了,很大胆,很疯狂啊。不过,年轻就是应该大胆一下,疯狂一下,对不对?我儿子不也疯得很么,也疯到剑桥去了。有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要支持下。



处长赶紧说,袁总,您哪儿老啊,正年轻着呢,有你这句话,我们知道怎么干了。



李儒依赶紧站起来表态。



送走袁少兴,李儒依好好地用精神和物质感谢了处长。像宝洁那样,做一个净洁的专卖店出来,的确是很大胆很疯狂,需要店长的亲自支持。而这个处长一个月见一次店长恐怕都难得。做销售就是这样,总要先把对方一个人拉到支持的这方来,做个教练或者向导,才更容易抓到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





夺位 第八章(5)


阳谋的部分,基本就这样了,拿下一个重点店,打扮成专卖店,其他市场街道就交给谭晓晓、李小平去争抢。能抢成个什么样子,李儒依并不抱太多希望。



阴谋的部分,也开始了。小云给李儒依介绍了一个社会上的朋友,做“小姐”,这样的朋友总还是多的。这个朋友叫小强,每天晚上总要跑到很远的桂花公寓门口买水果,买了水果后,还总喜欢转一转。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毛晓雯与王胜远远地过来,与照片对比确认是他们后,就决定明天晚上再也不来这个小区了,就几个水果,谁他妈稀罕,哪里买不到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砸开桂花公寓二单元1503的房门。门呼地开了,王胜还穿着睡衣气冲冲地跑过来质问:干什么?



干什么?你看我这头发,刚才是你从楼上倒的水吧,倒我一脸。



不是我,哪是我,你找错人了。



就是你,我看到的。



你他妈什么眼神,十五楼倒水你都看得见人?



就是你,我当时看到是从这个位置的窗口倒下去的。



小强存心找事,拉着王胜吵,王胜走不掉,只能跟着继续吵。



吵了好一会,飘来一句软绵绵的话:怎么啦?毛晓雯也穿着睡衣,站到门口来了。



没什么,他硬说我从窗口倒水泼了他。



神经病,你哪只眼看到的?毛晓雯还是软绵绵地问。



我就看到是你们后面那个窗口泼下去的。



你当时在哪条路上被泼了?



就楼下那条路。



哪条路?



不记得了,就是楼下横着穿过小区的那条路?



你没事吧,我们家窗口朝的方向都不是向那条路的。



哦,是吗?小强快被问得快坚持不住了,终于听到一声猫叫。



那可能搞错了,对不起。小强欲走。



不行,乱敲门就这样算了,我找保安上来。毛晓雯不干。



小强脚挪了两步,突然转身就跑。



看小强跑得那么狼狈,笑得毛晓雯不行,一手捂着嘴,一手轻打王胜胸膛。



你个笨蛋,怎么就被缠住了,盘问几句不就跑了吗?



大清早被这样敲门,气糊涂了。你说,神经不,干吗闹这一出。



行了,准备上班吧。你先走,不要被人看见了。



哎,好的。你说这事,怪不怪啊。



小强一口气跑到楼下,拐了个弯,还小心翼翼地往十五楼看去,看不见了,才对着前面喊,出来。



出来了。一个同伴拿着相机从角落里拐出来。



操,你他妈要照这么久吗?



看那女的去了。长得还可以哦,都是谁啊?我开始还以为是明星呢。查人偷情的吗?



管那干吗?交差就行。我看看,光线不大好,这几张还可以,行,就这样,走吧。



不久,这几张照片就摆在李儒依面前了。



李儒依对小云说,还行啊,你们那些朋友还真有本事。不错,第一次发现你也能帮我大忙了。



小云瘪瘪嘴说,才第一次发现啊。这做饭洗衣服的,都谁干的?



李儒依今天心情特别好,抱住她说,不仅仅洗衣服做饭,还有做爱呢。一把抱起来,喊着真重真重,要减肥了。抱进卧室,扔在床上,解皮带就要上了。



小云说,戴套啊。



李儒依说,你怎么老喊这个,我今天偏不戴套。



李儒依扑了上去,小云不干,还是喊着要戴。



李儒依笑呵呵地说,老子不戴就不戴,强奸了哦。说完,就要用强。



小云挣扎着说,不行,不行,就要戴。



这样的挣扎并不能阻止李儒依的动作,反而挑起他心中的激情,更加用力地要进去。



小云突然一声大喊,不行。李儒依被吓了一跳,小云趁势坐起来。



怎么啦?开个玩笑都不行?你没事吧?



呃,我没事。小云用手摸把脸说,反应过头了。没事,套呢,我去拿。



别拿了,吃饭吧,你以为我还有那心情啊。



李儒依先走出去,小云跟着。两个人闷闷地吃了顿饭。吃完饭,小云洗碗,李儒依看电视。小云洗完,过来坐在李儒依旁边,无精打采,闷闷地看着电视。



李儒依一看表:不去上班?



不了,今天不上,陪你好不好?刚才你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哦。李儒依不知道该表达生气好还是不生气好。



小云靠他身上,两只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不想干了?



李儒依一惊,为什么?



那个工作太累,伺候人的活,有什么好干的,鱼龙混杂的,你就一点不担心我吗?



听这个语气,李儒依生怕她要说出爱与结婚的话题,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担心,怎么不担心。可是,你不干那个又干什么呢?



你养着我不行啊?你不愿意?



小云用亮亮的眼神盯着他,看得李儒依心乱如麻。



我要结婚!



和谁呀?李儒依笑着问,笑得自己都觉得假,觉得口干。



和你,你愿意吗?



我们不是……



我们不是有约定,对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跟我结婚的。我回农村老家,找个人嫁了算了。



哦,那,那也挺好,反正过得好就好。李儒依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



你不再说点什么吗?



李儒依最怕女人要他说点什么,就站起来?往卧室走边说,困了,早点睡吧。



小云也站起来喊:李儒依。



李儒依从未听过她这么完整,这么清楚地喊过他的名字,回过头来看着她。今夜的她,两眼充满泪光,神情可怜,楚楚动人。李儒依真想再多看两眼,可是,李儒依不敢多看。这两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会成为他心底的照片,会留到永远。



我们一直就没有说过什么话,一直都没有交流过,除了做爱。小云冲他的背影喊。



作为一个“小姐”,小云今天的要求太过奢侈,李儒依决定不再理她,上床闭眼装睡。可是,他不知道,作为一个长期嫖客,相当于一个“小姐”的老板,他不应该这么软地回应她的奢侈要求。他可以怒骂她,赶走她,毁约,包养协议结束。



李儒依没有想到一个嫖客的基本权利,默默地忍受从外面飘进来的一个“小姐”的断断续续的唠叨与哭泣。





夺位 第九章(1)


李儒依阴谋得逞,志得意满地等待艾洁嘉年华的到来,甚至有点急不可待。这边王胜还在谨慎地筹备,为了防止对手的间谍活动,他甚至还找了通程的销售经理,就是那个刘某人,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谈话。从职业道德,到个人操守,再到会议成功的好处,如何感谢,最后到如果有消息泄露,将怎么投诉,怎么打击通程的信誉,对个人造成怎样的影响,条分缕析,还特意叮嘱,一定要将这番重要的讲话,传达到通程每一个销售人员。



好一番大道理加威逼利诱,但没办法,这些东西比起那已经装入兜里的一万现金,差得太远。还是那句,刘某人是个老卖淫的家伙,在通程酒店里,为贵宾安排开着宝马的“小姐”的事没少干。这只是一次,而且是一小次。



刘某人在王胜离开后,无所谓地背着手,哼着小曲,在五星级酒店里的走廊上巡视。



毛晓雯与李小平展开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这边李小平抢了艾洁的陈列架,经过广告公司加工,变成了净洁的陈列架。还未雨绸缪地与店老板签了一份协议,以保证陈列架长存。



可是那玩意儿也只能是一个君子协定,最大的难点是,如果陈列架消失,或者又变成了艾洁的陈列架,或者陈列架摆了别的产品,很难真正对店主进行什么实质性处罚。所以这自然难不住毛晓雯。李小平用钱将艾洁的陈列架变成了净洁的,毛晓雯直接用嘴就把这些陈列架收回。既然不能起作用,那干脆不摆了,毛晓雯发动业务员,将一大批艾洁的海报贴在各店四周。看着毛晓雯发狂的举动,李小平并不惊慌,艾洁有海报,净洁也有。于是,艾洁今天贴的海报,明天上面就盖了一张净洁的。这样的争战,尤其以通程附近的门店最为剧烈。最后战争升级成为小店门头争夺战,这门头可是要花不少钱的。艾洁在这家超市装个门头,旁边那家必被装成净洁的。两个公司的业务员,像吃了春药的公狼,开着几台送货车,到处乱窜。有时候又像苍蝇,忙忙碌碌的,到处找有缝的鸡蛋。



这期间,李儒依出了一次差,到武汉检查工作。公司大了,人多了,每个人的业绩在公司眼里也并不那么重要了。一个城市的销售经理可以对城市销售影响到50%,还有50%有经销商扛着。而一个省级经理,对这个省的销售影响最多30%,经销商、公司体制都带动着销售运作。这样的情况下,市场有好的,也有坏的,有达到目的的,也有跟心理期望有差距的。日子就像白开水,把李儒依淹过,咂吧咂吧不出什么味道。



而一年后,李儒依就为这一段心理感受后悔,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兵。他也才真正明白,张重远为什么在广告经费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也没少招聘更多的人。



在武汉出差的时候,终于听说张重远正式代理总经理的消息,并与公司党委书记、工会主席还有另一个李总李吞云治理完丧事。上任初期,公司流言四起,李儒依有时候也会接到很多电话,说什么的都有,主要是很多工厂内部人员,尤其是中层人员,对张重远有意见的说法。其背后自然有李吞云的影子。



不过,等李儒依回到湖南,又从这些流言中听到一个传说。



有一天,生产部一个车间主任在行政办公室里领取一份文件,文件中的一页纸背后,居然似乎印有什么文件。这个车间主任开始还淡定地泡了一杯茶,微笑着,心里责怪着是哪位行政办公室工作人员打印不小心,将用过的复印纸翻过来打印了这份文件。不过,等他仔细看清楚这背后的复印内容后,他不再淡定,而是相当恐慌。复印内容是一个组织结构图,净洁公司组织结构图人员名单,这肯定是一份新的人员名单,因为上面没有他的名字。这肯定是张重远上任后的新的结构图了。那么接下来一个问题就相当致命了。没有我的名字?该车间主任吓了一大跳,为什么没有我?难道张重远上任后,要灭了我?要换了我?就因为我是李吞云的人?就因为我们在背后散布了些对他不好的话?也就那天我在张科长家跟他们说了些小道消息,也不是我发明的啊,就说这么一次,就被抓住了?想起张科长,车间主任发现结构图上也没有他的名字,李吞云系列的主要骨干都没有名字。





夺位 第九章(2)


操他,麻烦了。如果丢了这个位置,对他,对他的家庭简直就是灾难。待遇没了,车房供不起了,工作难找,自己在车间里安排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没有保障了。推论的结果最后都变成了被干掉后的后果。



可以想象,这个车间主任在这份文件面前度过了提心吊胆的几天。反张言论渐渐消散,李氏骨干都好好地扑在工作上,在代理总经理面前挣表现分。可是这个代理总经理毕竟刚上任,事务繁忙,没有办法看到他们的努力表现,于是,听说还有那么几个人,晚上悄悄跑到张重远家汇报思想。逮不着张重远,就逮张重远老婆。



谁能知道,一份来历不明的结构图就让张重远扫清了多少内部压力,李儒依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张重远现在正在哪个环节做工作。



能在哪个环节呢?政府呗,公关呗。



李儒依既希望张重远能尽快顺利掌握局势,又希望这一天晚点到来,因为这一天的到来也就意味着被骂的时刻到来。厘清内部后,就要处理这些外部了。这胡姐事件也将随着工作交接,浮出水面。



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那晚下班晚了一点,李儒依就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张重远的电话。



儒依啊,张重远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李儒依甚至可以猜想得到,张重远可能窝在沙发上给他打电话。



李儒依赶紧轻轻地回应一声。



停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声音,然后他听到了有史以来,张重远最厉害的一声咆哮:



李儒依!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上任不到十天,刚刚才耳根清净了一下,你在湖南又给我干了好事!这么需要钱吗?胆大包天啊!你这么缺钱吗?你是看我当总经理太容易了是吧?亏我这么多年培养你,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师,我就教了你这么一个学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儒依其实并不想要什么,他没太多钱,但绝不至于如此缺钱。不过,随着张重远越骂越厉害,李儒依心里有点底了,越被骂得厉害,越说明张重远不会抛弃他。



张重远慢慢冷静了,说:到底有没有这事?



没有证据的。李儒依也是碰到鬼了,说了这句话。不过,也是心太虚,他已经被张重远骂得崩溃。



你怎么不说没有这件事呢?



张总,我错了,可我当时阻止不了。既然是学生,那就是学生好了,学生就应该把委屈全部倒出来,把错误坦白,才能继续获得信任。李儒依带着委屈地抱怨,将胡姐事件前前后后诉说了一遍。



末了他说,张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两个存折我连动它们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这女人!你也是个笨蛋。



嗯。李儒依只能沉默接受这样的批评。



确实没有证据?



应该不会有。不过,烧掉账目却是跑不了的。也怪我当时想了这么一个臭招,以为可以利用工商查账的理由把账目毁掉。以前账不平是小账,这下成大坑了。不过,只有她真能把什么都担住了,也好。大家说就说吧,反正查不到什么了。



哼,真是胆子大得很!张重远想了一会,可能也想到了,如果不毁掉账目,反而更不安全。只是这事闹得太大,想让大家闭嘴不说是不行的了。张重远是总经理,可以用比流言更可怕的消息以恶制恶,而李儒依、胡姐这些人的身份与权力,却没办法制造出这样的结果。目前要想的是善后,不要出问题。



那个女人的话还能信吗?会被她害死的。张重远彻底对胡姐失去信任。





夺位 第九章(3)


那怎么办?



这件事我已经不能插手了。明天,李吞云将担任销售系统的副总经理,他爷俩关系还真的很深厚。没办法,财务上的人我也动不了。听着,不管李吞云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那个女人一定要给我赶走。已经得了这么多钱还不走干什么?还有,董事会开过了,要继续改革改制,销售系统也一样,成立营销部,李吞云当副总裁,以后总经理叫总裁。市场部单独开,也归营销,销售这边还要招聘全国总监,请个外面的职业人。这些,我都给你说下,免得说我忘了你。



张总,我……李儒依听得英雄气短。



哼,我最初还想着这职业经理人能干多久?这个位置我还想找个自己人呢。我看,你这几年就不要想了。



李儒依哀叹了一口气。



你不会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



没有肯定是假的。依着张重远的构思,可以想象,这个全国总监也就是个过场,过场之后,就该他的人上场,而李儒依已经被取消了上场的机会。



挂上电话的时候,李儒依一个劲地想着张飞。



张飞?难道我李儒依永远超不过?



郁闷的李儒依,情绪相当低沉,从办公室出来,他懒得造出声音打开声控灯,就在黑暗中等待电梯。被黑暗包围的李儒依孤独地站在电梯门口,显得委屈,苦闷,还有孤独,非常非常孤独。然后,他就想起了小云。十二点,正是她上班的时候。李儒依打车到她上班的KTV。



这里已经熟门熟路,李儒依的脸是一张最有说服力的通行证。每次来,都是一路小姐笑脸相迎。



不过,今天,沉浸在苦闷里的李儒依没有发现,路上碰着他的小姐看他的奇怪表情。



然后,李儒依继续往里走,于是,就看到了更加让他苦闷的一幕。



小云像一条蛇一样缠着一个光头的脖子,嘴对嘴地猛啃。



他们啃得很认真,李儒依也看得很认真,他特别想确认,自己是否有看错人,努力地回忆着,小云是否有这件衣服?很遗憾,他从未关注过小云喜欢穿什么衣服,又买了什么衣服,也很少给她买;他努力地回忆着,这是不是小云习惯的亲吻姿势,很遗憾,他还是想不起来。看来,小云说得对,他从没有关注过她,从未有过深入沟通,除了做爱。



她是个“小姐”,可她现在是“妈咪”;“小姐”要常常陪客,可是“妈咪”不用,只需应酬。“小姐”陪人跳舞,陪人唱歌,陪人摸,陪人搞,也陪人做爱,可从没有“小姐”会陪人这样深入地亲吻,更没有“妈咪”会这样,站在走廊上,亲得这么认真,这么投入。



李儒依看了很久,小云也亲了很久,久得李儒依觉得等不住了,就转身往回走。等小云被人拍肩膀提醒后,才看见李儒依的背影,往回走的背影。



走得孤独,走得寒冷,走得可怜,走得心疼。



小云甩开光头,要去追李儒依,可她追得坚决而又迟疑,以至于光头还比她先追上李儒依。



你就是小云爱的那个白领啊,还真一表人才,西装挺干净的啊。



光头一口流氓腔,可是,李儒依眼里已经空洞,表情呆滞了。



儒依……小云绞着手指头,喊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



哎,白领,我说,我是流氓,知道不?光头拍拍胸脯。



小云马上转身护着李儒依,对光头喊:你想干什么?



光头把她扯开说:我又不打架,你着急什么。白领,我是流氓,你是白领,她是“小姐”。她不配你,配我,懂不?





夺位 第九章(4)


小云听得直跺脚,李儒依继续呆滞。



光头继续说,流氓配小姐,白领配白领。你去找白领吧。然后又指着小云说,你不会娶她吧,我会。“小姐”是“小姐”,可他妈也是女人,是女人就得嫁男人。白领不会娶“小姐”,可是流氓可以。我会娶她,知道吧。以后,你不要找她了。你走吧。



小云又跺脚,但是跺得轻了很多,关心而又等待地看着李儒依。



等待什么呢?李儒依虽然呆滞,可心里还是知道,小云已经决定离开他了,再也不会回他身边了。既然已经决定,又等待什么呢?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在李儒依这里?



女人是衣服,可是这件衣服的标签已经换了。



李儒依试着让心去接受小云离开的事实,发现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种疼痛,于是,就继续走。



小云看着他离开,想喊,没喊,想追,没追,看了光头一眼。



光头甩甩头说,得,我知道你爱他,还爱着他。给你一次机会,最多只能亲嘴,不能上床。去吧。



小云追出去的时候,李儒依已经走到路边,



儒依!小云喊着扑过去,李儒依还是那张让小云担心的呆滞的脸,小云扑过去抱着狠狠地哭,对着他狠狠地一次一次亲下去,断断续续地诉说: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可是我是“小姐”,我是“小姐”,我只能爱流氓,只有流氓能娶我。你是个坏蛋,只会使唤我,只会搞我,从不关心我,从不管我,不跟我说话,不跟我聊天,我真的成了你家养的一只“鸡”。可是,我真的爱你,真的爱你啊。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我都爱你。你第一次在我怀里,含着我的乳头睡着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孩子。孩子,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孩子,我真的很爱你。我会永远爱你,可是我是“小姐”,你不会爱我,你不会娶我,你不会的。你把我当“小姐”,当“小姐”,永远当“小姐”,不把我当女人关心。你知道不知道,那天,你不帮我把姐妹捞出来,我好无助,她们跟我是一起的,我不能不管。可是你个该死的啊,你不管我,你不管我这么一个“小姐”,一个把你当孩子来爱的人啊。我哪还能回老家啊,我骗你我回家结婚,你都无所谓的样子,你真伤了我的心啊。你真的伤了我的心啊。你从不把我放心上,可是,我还是爱你。那天是那个光头帮了我,然后一次次追我。他是个流氓,真的是个流氓,追我不到就把我强奸了。他真的是个流氓。那几天,我简直在地狱里过日子。我是“小姐”,可是我心里有你,不能再和别的男人上床了,可是他强奸了我,然后就使劲求我,求我原谅他,说要娶我,说爱我,说“小姐”只能嫁给流氓。要是那天,我说回家结婚,你有一丝心痛,有一丝舍不得,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啊。你这个坏蛋,你不爱我,你还来找我干吗?你今天来找我干嘛。几天前,你就没有发现过我有不对劲,你就没听到我哭过吗?你睡得跟猪一样,你就是猪。你来干什么啊?



小云边说边哭,边说边摇着李儒依的身体。李儒依终于被她摇醒,然后紧紧地抱着她,哭,狠狠哭。



长大后,李儒依第一次这么哭,哭得这么歇斯底里,哭得惊动了KTV所有的人。“小姐”与嫖客一大堆,使劲瞧。光头摸摸头,带着几个兄弟,抄了家伙,奔到楼下。看到李儒依与小云抱成一团,甚至能感觉到李儒依抱小云的力气。





夺位 第九章(5)


王八蛋,也不轻点,气都出不了啦。光头自言自语地说。



大哥,我去打断他腿。一个小弟出头。



光头转身一个耳光,他妈的,我答应小云十分钟,谁也不准动一下。



那小弟捂着脸苦笑:从没见你这么讲信用过。



光头扬掌欲打。他妈的,这是老子要娶的女人,不讲信用,晚上不让我上床咋办?把这些看热闹的王八蛋都给我赶走。



几个兄弟赶紧赶走门口的众“小姐”与嫖客。光头喊,你们几个也给我转身,不准看。说完,带头转身盯着手表,不看外面那感人的一幕。



外面的李儒依哭成一团,小云也说不出话,只轻轻地哭泣。



传来光头大大的喊声:九分钟半啦。



这个声音让她害怕又让她觉得安全,她掰开李儒依的手说:儒依,你以后好好保重自己。我还爱你,我的爱永远在你身上,拿不走了。



李儒依听了这话,碎成八瓣的心再碎成十六瓣,握起拳头,狠狠地说:他妈的,居然敢强奸,老子拼了他。



小云赶紧拉住,可是李儒依的力气很大,小云拉不住,小云只能对着他跑过去的背影喊:他是我男人!



是的,他才是她的男人。这句话瓦解了李儒依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斗志。凭拳头,他肯定打不赢光头,但可以赢回自己。



这回,他连自己都输了。



小云已被抢走,李儒依再也夺不回。



小云突然笑起来说: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你能为我去打架,我也值了。我真值了。



说完,往KTV走去,那里,有光头清晰的背影。



那是等她的背影。



不管是什么人,是流氓还是白领,是贫民还是富翁,是警察还是罪犯;也不管是什么,是背影还是正影,是人还是东西,是狗洞还是家,只要是等待,为你的等待,那就是家。



光头在等待,在等待她,为她等成一个家。



小云笑着向家走过去。



李儒依看着小云走向KTV,走向那大门,突然哇的一声,喊着:我爱你!



小云的背影抖了一下,光头那家伙的右手也抖了一下。



小云呜呜说着什么,李儒依听不见,傻傻望着KTV门里面。几秒钟后,传来光头的声音:白领,她说她值啦,值啦,你回去吧,白领。



李儒依的心早已崩溃,她是“小姐”不能爱的防洪堤也跟着崩溃,当他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喊出“我爱你”的时候,小云已经走远,走得很远。



最后他得到的,就是两字:值啦。



她说她值啦。



李儒依,你真了不起啊,她所有的付出,你一句话,她就觉得值啦。



李儒依这样挖苦着自己,懵懵懂懂地回到家。



家里还有汤,还有收拾好的家具、衣服、床被等等,还有很多小云的东西,衣服、化妆品、照片等等,还有小云与他一起买的家具、衣服、床被等等。李儒依不忍心打乱这些,它们都按照小云摆定的秩序摆着。



于是,李儒依和衣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可能,明天再回来的时候,小云的东西就不在了。她要离开他,就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带走它们。



然后,小云将成为回忆。





夺位 第十章(1)


小云离开的那个晚上,李儒依回去睡得很快也很死,翻身起来已经是上午九点。睡了那么久,李儒依还是觉得头晕,缺氧,没睡够的累。起身两分钟,李儒依靠在床边,心里空落,总觉得有件什么事情,很着急,半天才想起要上班。



李儒依赶紧爬起来,很快冲进洗手间,洗脸刷牙,然后很快冲出来,跑到厨房,发现没有做早餐。



李儒依喊到:小云,你个懒女人。



然后,李儒依手停在了盖锅盖的半空中,他把自己的心喊痛了。



李儒依很丧气地关上门,走到楼下,一拍脑袋,今天星期六。转身回家,走到门口,又一拍脑袋,刚才把钥匙丢在家里了。



星期六,今天不用上班,可是钥匙被锁在家里了,只剩一个人的李儒依突然觉得那么孤独,孤独到需要他一个人直接面临两天无所事事、无所寄托的精神刺激。



李儒依一拳打在门上,喊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小云。



小云已经不在,剩下李儒依抓着脑袋挣扎。



快到中午十二点,谭晓晓刚爬起床吃早餐,开始一个昏天黑地的时间混乱的周末;李小平看了半本武侠小说,准备邀朋友去喝酒。过一会儿,他们就接到李儒依的电话:加班,从中午工作餐开始,加班。



有中午十二点通知加班的吗?两个人赶紧跑到公司,净洁办公地是租的一套四室两厅的商住两用楼,越来越多的公司、办事处喜欢租这样的房子来办公。房租比写字楼便宜,房间还宽敞,不用几十个公司数百员工在高峰期挤电梯、抢厕所。更难得的是,还有厨房,工作餐自己也能做。



谭晓晓、李小平赶到办公室,钥匙伸进去,打不开,赶紧按门铃。李儒依居然从厨房端出一大堆碟碗,餐桌上满满摆了一桌。



让开,让开。李儒依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铝锅对他们说,我们今天中午吃火锅。



谭晓晓与李小平对视一眼--老大没有不对劲吧。可李儒依看过去还是那样头发整齐,衣着整洁,围着一条围巾,三角眼也充满着笑容。



李儒依笑呵呵地与他们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的热浪腾起股股雾气,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



李儒依从未做过饭,不过,他知道自己从今天起可能会迷上做饭。做饭,让他不再孤独,还有一丝丝为他人付出的幸福。



怎么样?怎么样?李儒依跟第一次做饭的所有人比,没有区别,都祈求着点评。



李小平拿着筷子还在迟疑,谭晓晓麻利地伸进锅里,捞出一块鸡肉,吃了一口,两眼夸张地一翻:好吃。



真的假的?李儒依怀疑她夸张的表情。



真的,真的,好吃。



李小平也赶紧吃了一口,心里话,真的不错。



李儒依如释重负:那就好,来喝点酒,小平,你兜里还有烟吗?来根。



老大,你不是不抽的吗?



一两根嘛,今天周末,加班,犒劳你们。吃完了,晓晓洗碗。还有,今天我忘了带钥匙,叫人把锁换了,待会你们把钥匙换了,小平去下面多配几把,下周一给小黄他们换过来。然后,我们去检查市场。



王胜与毛晓雯在床上也是黏到中午才起床。王胜说话嗓门大,中气足,欲望也盛。只要是能与毛晓雯共度良宵,肯定一夜鏖战,到早上还要做早操。别看毛晓雯在市场上精明强干,在床上却是十足的性感小女人。



小女人有小女人的欲望,小女人有小女人的招数,当王胜早操做完,就想逃走的时候,毛晓雯就把自己扮成粘糕,硬把他在床上黏了一上午,然后命令他去做午饭。





夺位 第十章(2)


在公司你是领导,在这里,我是领导,记住了吗?毛晓雯揪着他的耳朵,边呵气边说。



王胜被吹得心痒痒的,又翻身要压在她身上,被她推开:开始是谁发泄完就想跑的?现在想要了吗?罚你两天不能上我的身,治治你。你们男人,没得手拼命地要,要完了,就想跑,把女人丢在角落里。我可不吃那套的。你还想要吗?想吗?



想,想,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平时英气万丈的王胜被彻底制服。



做饭去,哼,我还要补个美容觉。



于是,王胜被命令去做饭,命令的内容很复杂,必须心悦诚服地,满怀甜蜜地,做一顿她爱吃的饭。



于是,王胜心悦诚服地,满怀甜蜜地做了一桌子毛晓雯爱吃的饭菜,然后再伺候美容觉睡完的毛晓雯穿衣刷牙,起床吃饭。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不老实,你一口我一口,王胜满脸的春风,毛晓雯幸福得像刚开的桃花。



终于,又从爱情说到了工作。



你可不能大意啊,这次会议很重要呢。毛晓雯敲着王胜的碗提醒他说,我就担心你太骄傲。



我骄傲有资本的,放心。中小店市场上有你。赵波负责大店,也被我看得死,你也在帮我跟。其他方面,我工作做得都很全。王胜呼呼两口把饭吃了,并松松衣服,吃得有点热了。



那个赵波我就不怎么放心,整天没事阴阴的,混日子。大店虽然我也跟,毕竟中小店那部分被李小平闹得很厉害,我也没多少精力的。还有,这年头,开会的时候,竞争对手搞无间道的例子屡见不鲜,都不能大意的。瞧你,慢慢吃,喝口汤。



放心吧。赵波翻不起大浪,他不混日子,你怎么能上位子?酒店、报社我都打了招呼,没问题。只要市场不出太大问题,基本就没我事了。就算被无间道了,这么大的会议,又是市场部那些人亲自操作,我只起配合作用,也怪不到我头上。而且,我们又不是开订货会,政策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全国这么多经销商,有好些都跟净洁关系深,拿到会上的政策也保密不了多久。我要是净洁,不用无间道那么麻烦,会议后也会拿到资料。



那被净洁拿到资料怎么办?不被他们全学了?毛晓雯又一副傻女人的表情,担心地问。



呵呵,你不懂吧,拿到也没用。拿资料就被学?那净洁、清洁啊,这么多竞争对手从我们公司挖了这么多人,没见谁学得怎么样,把我们市场抢得怎么样?



是啊,那为什么呢?



这就是你老公的厉害了,看问题要看本质,你以为我就表面上瞎骄傲?明白为什么李儒依管三个省的大区经理,坐在湖南与我抢市场,每年从净洁公司拿很多钱过来,为什么就抢不赢呢?原因就在于他们学不了。他们是什么企业,我们是什么企业?他们是什么品牌,我们是什么品牌?你也知道这李儒依够顽强的吧?



是的,怎么都打不死。



可是,他怎么也翻不了身,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哼,毛晓雯走过去,装着啪啪两耳光,扇在王胜脸前三寸:敢给我讲条件,亲你三下可以吧。然后啧啧啧三声,狠狠地亲了王胜三下。



于是,王胜得意地将他的空军与后勤理论在她面前陈述了一遍,并总结说:李儒依是够顽强的,学我们学得也够快,市场动作也挺厉害。可是,他永远在战略上输给我们了,准确得说是他们公司输给我们公司了,他战术上再厉害,也白搭。





夺位 第十章(3)


毛晓雯说:那怎么办?我是说净洁就没办法超过我们了?



办法当然有,可不是一个李儒依能解决的,甚至他们现在的总裁张重远也不一定能。首先要先把净洁公司从国企的控制里解放出来。这是一个什么行业,这不是石油、能源,也不算新闻报纸,需要国家控制。这是一个基本完全开放的行业。知道世界上最赚钱的三个行业吧,黄金、黑金、白金。黄金不用说,黑金就是煤,我们就是白金。你说牛奶、洗发水,一瓶不值多少钱,可是全国一天多少人用?一年下来,要卖多少?积少成多,那是大海一样的量。一瓶赚一点,一年下来,全国赚多少?你知道我们艾洁纯利润多少吗?30%以上,而且每年25%的速度增长。这就是白金。这个行业国家基本完全开放,跟煤那些不一样,完全开放的行业,竞争也激烈。这个时候要在市场上拼死活,不能靠国家,国企那反应速度,落后的制度只能拖后腿,必须用市场的武器装备自己。净洁要活的第一步,就是干干净净地到市场上来。不过,我也听说净洁要改,可是改了很久,也没见改下来。然后呢,改善团队,以前的老员工基本靠不住。我要是他们总经理,就把老员工全部开除,从宝洁啊的什么企业里招聘高级管理销售人才。另外多打广告,树品牌,净洁现在还埋头抢渠道做促销,光拉渠道没用的,要拉消费者,拉消费者就得靠品牌,就得大力气做广告。



王胜滔滔不绝,听得毛晓雯大眼睛一眨不眨,她很少听王胜说出这么有思考深度,有战略性的评论。她是一个能干的女人,有经验的女人,也想上进的女人,可是多年在基层战场挣扎,受到的培训也多限于销售技巧层面。活在洗涤行业的金字塔底部,根本看不到上面的精彩。毛晓雯越听越入迷,越觉得自己差得太远,她决定,一定要升,升,升,升到金字塔上面去看看是不是如王胜说的那样精彩。



你说你要是李儒依的话,要怎么做才能打败我们艾洁呢?



我是李儒依?王胜可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实在不忍心在毛晓雯如此崇拜的眼神前说不知道。灵光一闪说,要赢我们,抢到市场份额,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光在长沙跟我们死拼不行,真正的差距在品牌对下线的拉动。是我的话,绕开长沙,直接抢下线,到二级城市、县城去开发客户。不过,这个投入大,难度大,产出还不能很快见效果。艾洁也不一定能做到。也就随便想想吧。



哦!毛晓雯没有随便想想,而是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这顿午饭吃得很饱,王胜在餐桌上喝茶,给洗碗的毛晓雯说了几句话,毛晓雯都没有应。王胜干脆不理她,自顾自地品茶。



突然,毛晓雯将洗碗布往王胜面前一扔说,我今年一定要做到长沙销售经理,不能老在主管位置上耗时光了。



王胜一愣:你洗碗就在想这个啊,我刚才说下午去逛逛超市,买点东西,顺便看看市场呢。



毛晓雯盯着他说:你答应我今年一定要升上去!



这个,不是赵波还没走吗?我们开除一个人需要程序,也要给公司足够理由。我现在不是已经让他在团队边缘化了吗,等他没感觉了,自己会主动走的。硬开,可麻烦了,根据合同,公司要赔他钱,人力资源部会深入调查的。王胜在压力面前解释。



我不管!我不能再等了,我给你今年一年时间。我可陪你睡了快两年了。





夺位 第十章(4)


这,这,怎么能这么说呢。刚才爱情之花还开得正艳的王胜心里,立即刮起一阵西北风。不过,等他看到毛晓雯冒火一样的眼睛,屈服了:行行行,一年,一年,一定让你上去。



好,这才是乖孩子嘛,晚上让你好好爽。毛晓雯亲了一下王胜,不过,这个吻的味道已经不再像刚才的那些那么甜了。



王胜看着她,漂亮,能干,还有,可怕的野心。



要开会了,你以后少来我这里,被人看到,风言风语的不好。



怕个屁。王胜说,心里想的却是,她说的对。



一年,换下赵波,真是个为难事,除非想别的办法。王胜与毛晓雯逛着家润多朝阳店,心里还为那个承诺犹豫,为难。不过,等他无意中碰到洗涤课长的时候,就恨不得马上把赵波给剐了,一年,一分钟都难等。



王总,可见着你了,上次我给赵经理说那事,你们都没有反应啊。



什么事?王胜很疑惑。



净洁下周开始,在这个店做大力投入,从门外墙上的大幅广告,到电梯海报,还有四个堆的大型陈列与抽奖,收银线都做了收银推荐,每个收银员在顾客结完账后都要问一句,买净洁吗?买一送一。这基本就是专卖店了。看嘛,到时你们会急的。



王胜问了一下情况,原来一周前课长就把这个信息传给负责大店的艾洁长沙销售经理赵波了。可是,那个王八蛋居然没有反应,活活把忙着酒店筹备的王胜闷住了。



王胜怒火万丈,拿出电话就要打给赵波。



毛晓雯在旁边哼了一声说:肯定是故意的,有计划的。



是啊,肯定是故意的,有计划的。王胜心里认同毛晓雯的想法,挂上电话,问课长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办法?课长说,晚了,店长拍板,处长安排,我只有听命的份。



处长呢?王胜急得汗都出来了。



见了又有何用,店长拍的板。



店长呢?



见不着了,被净洁那个李儒依忽悠去英国了。店长儿子在剑桥读书,天天牵挂,人家先是用剑桥照片勾起店长对儿子的怀念,然后说那边气候饮食环境与中国不一样,恐怕不适应,又买了一大堆针对那儿气候饮食的礼品。搞得店长感动得不行,也想儿子想得不行,熬不住,请假去英国了。你看人家这事办的,明告诉你,从店长到处长,还有我,都没少好处。你们艾洁是大品牌,可以牛,但也不能不下功夫不是。不理我们有人理呢。



哪能不理你们呢,我就差供着你们了。王胜看课长既埋怨又讨好,赶紧掏出一包芙蓉王,塞给他。撇下毛晓雯,快步往门店里跑,一圈下来,沮丧的神情验证了课长的预言。



怎么样?毛晓雯也焦急地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赵波想要干啥?王胜答非所问。



哎呀,赶紧想补救办法吧。这个店被净洁搞成这样,你会给公司把面子丢尽。全国经销商都在这儿,就是不组织看店,他们买特产也会来这个店。



王胜走到门口,点根烟,狠狠地抽着。毛晓雯心疼地拍着他后背,反而把他拍得咳嗽起来。



王胜把烟一扔,又跑了两个地方。家润多朝阳店旁边一栋三层楼建筑,就是整个家润多连锁系统办公室。王胜先跑到三楼采购中心,再跑到二楼招商中心,希望能在采购部与招商部得到支持。可是采购部不能直接干涉门店合同外太多的事情,而在招商中心,王胜希望得到超市外陈列促销的支持。家润多超市外还有大块面积,可以做店外活动,没办法在里面挤,就只有在外面堵了,能补救多少是多少。招商部当然愿意做外面的生意,可是一翻计划安排表,对王胜说,真不凑巧,你要的那几天都安排了,一个是电池,一个是食品,还有洗发水的。要不,你改个时间?





夺位 第十章(5)


命运,向王胜下了死亡通知书。王胜垂着头,跑着过来,挪着回去。



怎么样?毛晓雯看着他跑来跑去,一边佩服他反应快,办法多,又一边祈祷能成功,可是王胜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毛晓雯赶紧过去扶着他,不管怎样,先到麦当劳休息再说。



王胜坐在靠马路的窗前,机械地搅着可乐杯里的冰。窗外是一条宽宽的马路,马路对面是百脑汇电脑城。电脑城与王胜现在的表情一样,泛发着死亡的气息。由于附近电脑城太多,多得长沙负担不了,百脑汇生意飘零,只剩下一个干挺挺的建筑,与建筑前光光的大坝子。



浪费了一座楼,还浪费了这么大的一个广场,与隔壁的家润多超市形成鲜明对比。



王胜看着那个广场,咯咯地笑起来。



毛晓雯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赵波叫过来,你先回去。



毛晓雯担心地离开了。不久,赵波坐在了王胜面前。



说吧,你怎么想的?这么不想干了?找到后路了?不会明天就写辞职信吧?王胜一阵连珠炮。



王经理,领导,你没事吧,你说什么呢,我不懂。赵波装傻。



我刚才在这店里转了一圈,课长、处长、店长办公室都跑了,还去见了采购,见了招商。你别装傻了行吧?



喔,正要给你汇报,听课长说,净洁要在这个店大投入,要做很多广告……



还要做很多陈列,还要做收银推荐,要做成一个专卖店来。王胜非常生气地打断。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那我就不详细说了。



净洁也会做收银推荐这样的高档次促销,你教的吧?



我怎么会教这个,我还从没做过呢,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没教他们这个,教他们怎么联合起来蒙我了吧?你不怕我开除你。



因为这个,你不会吧?



你把我想得太慈祥了,我会直接给公司汇报这件事,你等着走人吧。会一开完我就要你走,你明天就可以不上班了。



哈哈,赵波突然笑起来说,王经理,不要这么绝。



哼!王胜偏过头不理他。



哎,既然说得这么明白,我也直说了吧。我是故意不告诉你,你不也忙吗?你不一直想我走吗?



我看你是死得快!



对,我是死得快,不过,我还不止做了这些,恐怕你死得比我还快。哈哈,你--死--定--了。赵波站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狠狠地蹦。



你死定了。赵波龇牙咧嘴又说了一遍才离开。



王胜啪的一下将杯子抓成一团。不止做了这些?这个声音久久地在他心里回荡。



王胜在麦当劳里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去百脑汇把刚才自己的计划谈谈。



我倒想看看你做了哪些能让我王胜死!王胜不服气地想,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



王胜直接往百脑汇物业管理中心走去。不巧的是,心情正好的赵波正在百脑汇里挑MP3,抬头的时候,刚刚看到王胜到物业管理中心的背影。



这次,可能,命运真的向王胜开了死亡确认单。





夺位 第十一章(1)


赵波在百脑汇转了一圈又一圈,等着王胜从门里出来,又等了半小时,放下手里选定的MP3,跑到物业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工作人员,赵波在门口挠挠头,装着记不清名字:那个谁?哎呀,请问下刚才是谁接待的艾洁区域经理王胜的?我一下忘了名字。



是我,怎么啦?一个穿着普通的女人抬起头。



呵呵,那就好,我是他派过来再确认下条件的。这是我的名片。那个女人疑惑地接过赵波的名片,对着赵波上下打量。



没看见我是艾洁的吗?赵波边说又顺手拿回名片,指着上面的公司名头说,你刚才接待的是我经理。他让我过来再跟你们确认一下合作条件的。



有什么好再确认的呢?那女人迟疑但最后还是相信了赵波,从大堆文件里拿出一份协议,对赵波说,一周场外促销,半个中心广场,租金三万,订金两千。



这下赵波明白了,王胜那个家伙还真厉害,如果我今天没有在这里逛街,还真被他混过去了。李儒依把家润多朝阳店做成了净洁专卖店,他就跑到家润多这店对面的百脑汇广场做场外促销,恐怕还要做路演吧?请些主持人、演员,再做点买赠抽奖等。难怪他说他去找了家润多的采购和招商。找采购还可以理解,请采购帮忙在店里沟通;找招商就说不清楚了,搞半天是要在朝阳店外面做场外促销吧。看来招商没有给他位置,他就找到这里了。



短短时间,王胜就能有这么多应变措施出来,赵波虽然不忿,但还是挺佩服的。王胜是一个有能力的领导,可是,赵波也自认为是一个有能力的下属。一个太有能力的领导,难得与一个有能力的下属共融,何况,他们都比较有野心,都比较有私心。



王胜要把湖南所有的环节都抓在自己手里,包括长沙。



赵波要不了湖南,他只要长沙的所有,然后在湖南团队里享受一个骨干精英的荣誉。



他们都有能力,他们都有野心,他们都有私心,于是,他们撞车了。



赵波输了前面所有的回合,李儒依又陷害,让他走到谷底,输到绝地。不过这次,他决定利用李儒依这个机会,把输掉的都搬回来。



先搬回在王胜这里输掉的,再从李儒依那里,把输掉的场子找回。



这就是赵波的算盘。



于是,赵波指着那个女人,快要指到她的脸上了,手指都能碰到她的鼻尖,那鼻尖上有很多风霜雪雨的记录--皱纹与雀斑。



你们也太黑了吧,这要三万,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你们缺钱用了吧,就块破地,平时什么生意都没有。瞧你们的本事!弄个百脑汇要死不活,就知道宰我们。



赵波骂了半天,那女人和她的同事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好好的骂人呢?骂这么难听?是你经理主动找过来的啊?你有毛病吧。大家都呼呼啦啦地挤了过来。



赵波说,就是我们经理让我来骂你们的,他回去后就觉得你们太狠了。让我过来把订金取回来。把订金给我,不然我还要骂。我看你那破地方,我们艾洁不租,你们再也租不出去了。



被赵波指着骂的女人一时气结,她可能是没有想到赵波变脸这么快,于是想从大堆名片里找到王胜的名片,那意思是要打电话给王胜问个究竟。赵波眼明手快,把名片抓过来,继续骂着:你今天不把订金还给我,我还要骂,你不要想打电话,我们经理也会骂你们的。他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快把订金还给我。他妈的。





夺位 第十一章(2)


那女人呼地跳起来,也指着赵波的鼻子骂:想要订金门都没有,谁叫你们经理###逼地过来给的,给了又后悔,要钱想都没想,我还没骂他妈的呢。



赵波祸水东引,并转移话题,现在大家都就着订金吵,谁也不会去想到核对事实。赵波于是对着这一群人继续骂,他知道,今天他要闹得狠,闹得厉害,要闹得以后艾洁的人,只要一报家门就被轰出去,包括王胜自己。



抱着这一执着的目的,赵波终于在最后骂得所有人都失去耐性,还讨得一千元王胜支付的订金,在大家一阵“呸”、“什么艾洁”、“再也不要理那些人”、“我们自己安排一个电脑配件的场外促销”等欢送声中,离开了物业管理中心。赵波用这一千,买了一个稍好的MP3,捎带一个稍差一点的MP3。一般的MP3送女朋友,稍好的送奶奶。奶奶七十多了,还算健康,赵波可以保证,这次老人家会被他感动得乐不上嘴。



赵波离开百脑汇,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奶奶家,他突然很想奶奶乐的样子了。



杨天在李儒依很多次的鼓励与演习后,终于要去见艾洁的经销商谢和平。杨天整装要出门,母老虎田荷花喊住了他,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要把五百件全透给他了,至少要留下两百件。



这,我答应李经理了啊?



不行,你听他的还是我的。



你的,当然是你的。



也就这两百件一留,给李儒依留下一个严重的后遗症,留下一个难受的尾巴,并最终导致他与杨天分道扬镳。



杨天来到谢和平的铺面,谢和平五十年纪,也是洗涤用品批发发家的。十多年的行业浸润,算得上是长沙洗涤用品批发巨鳄,有着在长沙内外上百家店的别人夺不走的网络,还有王胜非常动心的串货甩货渠道。每当高桥批发市场关门后,谢和平真正的出货时刻就到来了,战场转移到批发市场对面的物流市场。一件件、一箱箱,通过谢和平的手,从长沙发往外地。这是比批发市场主阵地更大的战场,不仅仅是谢和平,包括杨天,包括批发市场内所有批发商,都会在批发市场关门后,再到这里争战一番。满载货物的大小汽车,爬上像蜘蛛网一样道路,辐射到全国。在零售初具规模,并大力崛起的2004年,高桥批发市场与它对面的物流市场也还是一片繁荣,繁荣得看不到头。



和其他知名品牌一样,艾洁在批发市场串货、低价抛货严重。在零售份额不高的湖南市场,要完成指标的王胜,更需要依靠谢和平这样具有抛货、串货能力的经销商。不过,据李儒依了解,他们的合作并不美妙。怎么能美妙呢?谢和平要完成王胜定下的指标,就必须要到高桥对面的物流市场征战,每一次征战,都意味着要比从艾洁出厂价低2%左右出货。每一次出货,都要亏损,亏损得谢和平胃都痛,他可是一毛一毛的积累才有今天的千万家产,即便有了千万家产,也还得一毛一毛地赚。习惯以毛为单位计算财产、计算生意的他,常常要为了这些亏损与王胜谈判。



这个月为了完成指标,又甩了很多货出去,亏了不少钱,补给我。谢和平抓住王胜说。



我哪有钱补给你,你知道艾洁,没有那么多费用补批发,跟净洁抢零售市场的钱都不够用呢。这指标是大家的,不仅是我的,要做艾洁经销商就必须承担这个指标。这也是你的义务嘛。再说,你零售方面还是能赚钱的。批发亏点不算啥。这些就是王胜对谢和平的回答





夺位 第十一章(3)


如果你不补,我下个月的任务就完不成了。谢和平威胁到。



下个月再说吧。王胜只有在非常非常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给谢和平一点补偿,像钓鱼一样,永远把谢和平钓在那里,吃不饱也饿不死。



有时候,毛晓雯会担心地问王胜:你不怕谢和平真的亏得不给你完成指标,不给你甩货了吗?



王胜哈哈大笑,你太小看我的控制力了。这些客户、这些员工,都在我掌握之中。你放心吧。你以为我一分钱不补给他,他就不甩不卖了?错!大大的错!他那些网络,在县城里的,在外省外地的,都需要他每个月发货过去维护。这是他立在高桥,立在这个行业里的本钱。如果有一天,他谢和平承担不起这个价格,承担不起这样的亏损,不往下面发货,那他就会慢慢丢失这些网络、这些客户,那他谢和平就是自己宣告死亡。然后这些下线网络又会找到另一个谢和平发货,那时,我就把这另一个谢和平开发成经销商就行了。



是这样啊?可是他要是不做经销商,也可以从外地接些甩的货进来,这样他就可以不亏钱给到下线啊?



王胜继续大笑,你这个女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接串货进来,你以为现在谢和平就不接吗?你以为他的货是全从公司进过来的吗?这些人狡猾着呢。他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销售是从外地接串货进来的,用这些便宜的货补充点利润,维护着下线。但是,他如果放弃艾洁代理全部从外地接串货的话,他损失的就多了。首先是艾洁代理这个名誉权,不要以为这个是虚的,可是实实在在给他带来好处的。名声、网络拓展、行业地位都得靠它。这些年,谢和平除了在洗涤业发展外,还慢慢地往日化百货发展,也接了很多小品牌产品补充利润,这些都是艾洁带来的好处。没有艾洁代理这名声,那些小厂就不会主动找他做代理,也没有那么多下线客户主动找他要货。第二,艾洁代理可以支持他做零售。这零售渠道赚钱吧,这个他不能放弃。还有一点不能忽视,这零售意味着未来,如果现在不占领这些零售,就意味着在零售越来越发展的明天,他失去了地位。并且,不做艾洁代理,很多品项在外面是调不到的。第三,他批发账面是上亏钱,其实不亏,但也不能赚很多。艾洁可以亏着往下线卖,但是这些下线必须一起买走别的产品,这叫带货。别的产品赚的可就把亏的全赚回来了。另外,你去看看谢和平在我们公司有几个户头,其中只有一个户头是他公司的真正账户,国家能查到的,其他都是个体账户。



偷税漏税?毛晓雯睁大眼睛惊讶地问,她越来越喜欢把这些问题了解得很清楚。



哈哈!王胜不置可否:再看他这个账户,每次进货,公司都会给这个账户开增值税发票。如果你有兴趣,去查查,就知道老谢拿到的这些发票的去向。



发票的去向?我听说有人卖增值税票,他会不会啊?听说可以卖很多钱的。



哈哈,多去了解吧,不只这么简单。谢和平代理的很多小产品公司开增值税和不开增值税是两个价格,开票贵些,不开票便宜些,摆明了支持客户不要票。谢和平基本是不问这些公司要票的,缺口艾洁都给他开了。艾洁可是要票不要票都一个价格。



哦……一下听了这么多,毛晓雯要在心里好好消化消化。



可是王胜谈兴一起,忍不住继续卖弄:对这些客户,你了解得越深就能控制得越深。我为什么不补给他,还给他加大指标,就是看准了他这些手段,一点一点压榨他,把他从外地接货的三分之一销售慢慢给压过来,多帮我做销量,但又不能太过分,断了他的财路。他彻底不干了,我也麻烦。这有一个度,很难掌握的。我厉害吧,看我现在把他控得死死的。





夺位 第十一章(4)


你厉害,你厉害。看你咋咋呼呼的,又好面子,好像走到哪里,大家都盯着你一样。没想到你心还那么细。毛晓雯又是夸又是批。



王胜谈兴继续高昂:那是当然。从小我就成绩好,老师、家长都劝我不要骄傲,骄傲意味着失败。可是骄傲并不意味着不用功,我骄傲了二十几年,还从没败过呢。你看我追你,也没怎么花工夫就手到擒来吧?



少得意了,不要以为你能控制得住我。



那我就看你能不能跑出我的五指山?王胜一把搂过她,还没有我看上的女人能逃走过!



是么?你这么厉害,那你说今天碗谁洗?



嗯,嗯,王胜嗯了半天,我洗吧。



洗着碗的他突然说了一句:要开大会了,前段时间把谢和平压得太厉害了,要给他松松绑。



虽然王胜是在一定程度上给谢和平松了松绑,给了很多政策与费用补偿,可是一时的补偿并不能弥补谢和平的挫败感。



而这些,整个行业里有心关注的人都知道一些,李儒依就是其一,只是他比其他人更关注、更用心,也更了解谢和平的挫折感。



作为李儒依计划的关键部分,临门一脚,助推剂,李儒依没少在杨天面前下工夫。只有在杨天面前下够工夫,杨天才会在他老婆田荷花面前下够工夫,只有田荷花被说服,杨天才能到谢和平面前去下够工夫。



工夫,有时候意味着时间、精力,更多时候意味着利益的投入。



杨天踱到谢和平面前,老谢,生意好,忙啊,又赚钱了吧。



哎呀,小杨老板。进来坐坐。老谢热情地接待。虽然各自代理两个竞争品牌,虽然也有些许敌视,但现在两家各有各的优势渠道,还没有到怨恨的程度。等他们真到那一天,怨恨到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就会想起一个词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杨天怨李儒依,怨净洁,谢和平恨王胜,恨艾洁。



老谢,这次又有朋友非塞给我五--哦,三百件艾洁过来。市面价格,比艾洁公司的便宜很多。



哦,那好,老规矩,在你进货价上面加点心意,全给我吧。



那个时候,老谢与杨天还能维持着一个很好的市场秩序。为了共同发展,良性竞争,不互相抢渠道,他们约定,杨天串来的艾洁给谢和平,谢和平串来的净洁给杨天,稍微加一点辛苦费。你不捣乱我的市场,我不捣乱你的市场。



但这次的数目太大,肯定会打破两人这种默契,杨天也犹豫,所以只能请老婆拍板。老婆继续贯彻头发长见识短,心疼眼前钱的优良传统,给杨天拍了板。



杨天也有一个优良传统,可能是很多倒插门的,吃软饭的男人都保持的优良传统,那就是:凡是老婆说的,都是对的;凡是老婆拍了板的,都彻底执行。



今天,杨天对谢和平的老规矩说了不,不过,他给谢和平解释:这次不依老规矩,我一分钱不要你多加,全给你。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是够意思。谢和平嘴上说,心里却等着杨天的下句,生意场上,往往够意思的利益下面,都有一个不太够意思的条件。



这次艾洁开全国经销商大会,应该会给表现好的经销商评评奖,你生意做得这么大,整个湖南省就你一个经销商,应该会得个特等奖吧,领个几十万奖金。



呵呵,谁知道有没有我呢?不在乎那点奖,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奖金的。谢和平嘴上客气,心却痒痒的,要真有那么多就好了。其实,他非常在乎。



肯定有你,那王胜还敢不推荐你?平时让你亏这么多钱,这个时候不补偿你更待何时?我听说,他对你好像非常尊敬,你给他说说,他能不听你的吗?杨天说完这个,终于呼了一口气,李儒依教他这些台词太绕了。





夺位 第十一章(5)


一说起这些,谢和平就有气,尴尬地笑着:那是,那是。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再说,艾洁这么多领导来,他就不怕你去投诉他,告他一下?杨天继续着,庆幸李儒依教的这些台词还没有忘记。



我能告他个什么啊?听说他在公司表现好,有领导罩着,况且也没什么可告的。



那不啊,你在公司表现不是更好吗?每月亏这么多钱完成公司任务,公司不是更重视你吗?做这么大生意,至少也是高层关注的战略经销商吧。



那倒是,过年过节,他们总裁都会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带点礼品什么的。



就是。我听说,王胜跟自己下属搞地下恋,是不是真的?



瞎说吧,我没听说啊。谢和平口是心非地应着。



怎么可能,我听说有人都看见了呢?你说,艾洁公司也不管管,让他们在下面胡搞。两个人天天在办公室里眉来眼去,能做好业务吗?上下其手的,上下其手,能不搞贪污吗?杨天得意地把难得用一次的成语说了两遍。



嗯。谢和平陷入沉思,杨天的意思他明白。可是,贪污,他谢和平可找不到什么证据;业务,也没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