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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仕强剖析胡雪岩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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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仕强剖析胡雪岩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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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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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内容简介

作者简介

目录

借花献佛(1)

借花献佛(2)

借花献佛(3)

借花献佛(4)

借花献佛(5)

借花献佛(6)

巧觅靠山(1)

巧觅靠山(2)

巧觅靠山(3)

巧觅靠山(4)

巧觅靠山(5)

巧觅靠山(6)

结交帮会(1)

结交帮会(2)

结交帮会(3)

结交帮会(4)

结交帮会(5)

结交帮会(6)

结交帮会(7)

互惠策略(1)

互惠策略(2)

互惠策略(3)

互惠策略(4)

互惠策略(5)

互惠策略(6)

光复杭州(1)

光复杭州(2)

光复杭州(3)

光复杭州(4)

光复杭州(5)

光复杭州(6)

光复杭州(7)

办造船厂(1)

办造船厂(2)

办造船厂(3)

办造船厂(4)

办造船厂(5)

办造船厂(6)

笼络人心(1)

笼络人心(2)

笼络人心(3)

笼络人心(4)

笼络人心(5)

笼络人心(6)

银水滚滚(1)

银水滚滚(2)

银水滚滚(3)

银水滚滚(4)

银水滚滚(5)

银水滚滚(6)





内容简介


儒商就是拿儒家的道理来经商,把孔子的那一套想法真正地运用在经商的途径上面,就这第简单。那什么叫做儒,儒就是柔软的意思,身段很柔软,但是原则很钢直,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讲的内方外圆。你看雪岩,完全是儒商,你说他没有读什么书怎么会是儒商呢?其实儒家的道理已经贯穿到民间,没有知识的人倒懂得孔子的道理,越是有知识的人他越不懂得孔子的道理,最起码他会剖析胡雪岩。





作者简介


曾仁强,英国莱斯特大学管理哲学博士,美国杜鲁门州立大学行政管理硕士,台湾兴国管理学院首任院长,台湾交通大学教授,台湾师范大学教授。

著有《中国管理哲学》、《中国式管理》、《大易管理》、《如何在36岁以前成功》、《胡雪岩的启示》等十数种著作。





目录


一 借花献佛门

二 巧觅靠山

三 结交帮会

四 互惠策略

五 光复杭州

六 办造船厂

七 笼络人心

八 银水滚滚

九 上下其手

十 衣锦荣归

十一 枕边春色

十二 上海三胡门

十三 争风吃醋

十四 御前会议

十五 胡庆余堂

十六 一品顶戴

十七 真不二价

十八 软硬兼施

十九 兄弟难为

二十 帮夫走运

二十一 千丝万缕

二十二 风云不测

二十三 烟消云散





借花献佛(1)


一、

(一)

胡雪岩出身贫寒,少年时便拜芮老大为师,在仁德钱庄当学徒。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心性甚高,在为老板讨债以维持生计的跑街时日中,便立志从商。

当时左宗棠领导的湘军正与太平军激烈交战,湘军楚部王将军到杭州借银助饷。他带兵来到仁德钱庄,说明来意,并出示了左宗棠的借据和杭州知府王有龄的担保。然而,钱庄伙计却以钱庄支付需有老板应允为由,不肯开库支银。王将军毫不理会,号令官兵冲进去,想要强取银两。芮老大身为司库,挺身而出,誓死护住银库,却被王将军推倒在地,头上鲜血直流。

这时,身为跑街的胡雪岩从外归来,看到钱庄里布满官兵,心知不妙,便躲在一旁窥探究竟。后来发现芮老大吃了亏,柳成祥与谭则云也有生命危险,雪岩赶紧冲到前面,说愿意开库借银,并声称一切责任由他自己承担。官兵拿了银两,方才离去。

雪岩擅自做主,越权放银,钱庄任老板对此十分不满,大骂雪岩是个“臭跑街的”,要将雪岩赶出钱庄。柳成祥请求任老板放雪岩一马,雪岩也下跪央求任老板不要砸了他的饭碗,可这些全都无济于事。任老板命谭则云给雪岩结账,让雪岩拿钱走人。

雪岩从钱庄出来,急匆匆地去探望芮老大,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芮老大把女儿托付给雪岩后,便撒手西去了。雪岩悲愤不已,狠狠地把钱丢在了地上。

1.钱庄支付有一定的规矩,王将军为什么完全不理会?

我们都很清楚,中国人有一种个性,就是一项规矩如果定得合理的话,没有理由不遵从,但是如果发现这项规矩根本就不合理,那为什么还要去服从呢?这种观念我们不能说它不对,但是我们多半都用过了头,所以造成很多的混乱。这也是让外国人觉得我们没有法制观念的一个主要原因。

政府的法律,有很强的公信度,每一个人都要服从。当然,如果有意见,也可以遵循法定的渠道向上面去建议。可是有一点非常重要——除非这项法令经过法定程序的修改,否则的话你还是要照章去做,不能说自己觉得不对劲就不服从,这是不可以的。

公司商号的规矩,当然没有那么强的公信力,可是我们身为客户,也应该予以相当的尊重。我们可以跟对方讲他那样规定是不对的,是我们不能接受的,但是不能蛮横地发脾气,更不能骂人甚至打人。

王将军认为:我是代表左宗棠向钱庄借钱的,同时还有杭州知府王有龄的担保,又不是借了不还,你们钱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所以他是理直气壮的,对钱庄的规矩完全不予理会。可是到最后闹出人命来,这就是他过分了。因为很多事情不管对不对,千万要记住,其中的“度”是; 非常重要的,一定不能过了头,否则就是坏事了。

2.芮司库为什么这么勇敢,宁死不屈?

中国历朝历代都有像芮司库这样的人,宁愿为了公家的事情牺牲自己的性命。这其实造成一个负面的影响——很多事情除非闹出了人命,否则大家都不会予以重视。一条马路经常出车祸,大家都觉得是别人不小心而已,只有出了人命后,我们才会开始小心;一个渡轮常常出事,大家也不觉得怎样,除非溺死人了,我们才会开始注意,这些都是这种认识所造成的后果。因此,我们看到任何事情都要有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当危害还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要开始予以重视,不能等到闹出人命了,才想办法去解决。

当然我们不能说芮司库的做法不对,也不能说大家都不可以这样,可是他的做法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我觉得,每一个人平常就要多去整理整理自己的观念,想一想如果自己碰到这种状况会怎么处理。如果愿意选择芮司库的做法,或者自己本来就是想这样做,那倒也是死而无憾,否则就会死得很冤枉。

3.雪岩回到钱庄,为什么先躲在一旁,好像没有他的事一样?

这一点就是雪岩跟其他同事不一样的地方,我们把它叫做特立独行。一个人应该有不同的个性,应该有不一样的表现,但是我们奉劝大家,事先一定要把后果想清楚,估计一下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如果愿意接受这种后果,才可以这样去表现。





借花献佛(2)


胡雪岩很冷静,他不是一进来就冲上去,那样就是帮倒忙,只会闹得更加不可开交。胡雪岩从外面回到钱庄,看到这种状况后,他先躲在一边,看一看事态怎么发展,搞清楚之后才介入,这是大家都应该学习的一种态度。

但是,我们千万不能认为自己也要有他这种干劲,也要有他这种不同的表现,这样将来才能当老板。我们往后慢慢就会看到,雪岩因为这样的一种个性,将来会有什么样的过程,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看完这些,你才可以决定要不要像他一样,要不要走他这条路。

4.雪岩说有事他自己承担,是不是太自大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我们会觉得他的确是太自大了。很多年轻人总是爱跟老板讲,有问题我承担责任。老板听了这种话,其实心里会觉得很好笑:你能承担什么责任,只是嘴巴讲得好听而已,到时候还不是溜掉了?因为在高阶层看来,很多责任是低阶层承担不了的,可是低阶层却认为自己什么样的责任都能承担。其实每一个阶层的见识和看法是不一样的,低阶层因为缺少经验,往往并没有办法做出很合理的判断。因此我们主张最好少说这种话,即便真正有事情,你就去负责好了,实在不必把这种话老挂在嘴上,那样只会显得你太自大了。

当然我们话讲回来,雪岩这一次的表现是不错的,因为如果他不这样的话,很难预料整个事情会怎么演变下去,说不定好几个人都会因此丧命。我们也可以把它当做一种特例来看待,因为这毕竟不是常态的事情,不可能天天碰到这样的问题,否则谁也不敢在钱庄工作了。

5.任老板为什么骂雪岩是“臭跑街的”?

各位先设想一下,如果你是任老板会怎么办?会不会一听说有官兵来借钱,就马上挺身而出?如果是那样,恐怕死的就不是芮司库,而是任老板自己了。在这种关键的情况之下,每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就代表了他的价值观。你如果认为自己是老板,就应该身先士卒,所有事情都自己来承担,我们也很佩服,但是那样就会造成无谓的牺牲,也是不值得的。

任老板的表现,我们要分段来看。当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先躲起来,这是正常也是正确的做法。但是既然干部在前面抵挡,此时他就应该赶紧动脑筋想一想,这样突发的特殊事件应该怎么解决,然后尽快出面把事情化解掉才对。可是任老板躲起来以后,完全不想办法解决问题,只知道事后乱骂人,这当然是不好的现象。

我们很难要求每一个老板都这么理性,都这么冷静,都这么有智慧,因此我们只能说任老板可以骂人,但不该骂到这么难听的地步。因为雪岩之前好歹也是他很好的干部,也是他很信赖的部属,可这个时候任老板连“臭跑街的”都骂出来了,就不免太过分了。我们有些人经常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喜欢他的时候认为他样样都是好的,不喜欢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一文钱不值,这些其实都是过分情绪化的表现。任老板当然可以生气,也可以骂人,但是不该说得那么难听。如果他适当责骂雪岩,然后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救人要紧,赶快拿钱出来帮助芮司库治伤,那他也算是个很好的老板。

很多事情其实就差那么一点点而已,我们没有办法说谁全对或是全错,因为事实上都是对中有一些错,错中也有一些对。

6.雪岩向任老板下跪,是什么道理?

如果胡雪岩说“我会负责到底,既然你要开除我,我走就是了”,一点也不愧疚,也不求情,这样的人我们会佩服吗?那分明就是对自己的家庭完全不负责任。

我们看到胡雪岩是很有骨气的,他知道怎样坚持自己的原则,知道怎样在见义勇为当中来尽自己的责任,但是在紧要关头,他也会想到自己的妻儿老小,想到自己要养家糊口,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家人的生活毫不顾及。所以当任老板赶他走的时候,他会跪下来恳请任老板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样使我们更加佩服他,因为他在关键的时刻有担当,而且不是只凭匹夫之勇,只凭一时意气,所以更加值得我们学习。





借花献佛(3)


(二)

芮瑾是芮老大之女,与雪岩情投意合,芮老大临终之际又以女儿相托,雪岩于是力劝母亲收留芮瑾,胡母却始终不肯。雪岩情急之下说自己早晚会赚到钱养家。胡母便当面戳破了他欲纳芮瑾为妾的心思,还说芮瑾是船女,会散财克夫,她绝不允许芮瑾进胡家大门。雪岩被母亲说中心思,他直愣愣地看了母亲一眼,不再言语,起身走到门口,却发现芮瑾就在门外。

胡母这番话,被门外的芮瑾听个正着。芮瑾伤心之余,怅然地望了雪岩一眼,转身走了。雪岩想追出去安慰一下芮瑾,没想到妻子从屋里出来,将一把伞递给他,告诉他外面下雨了。雪岩尴尬地说自己不出去,可等妻子一进屋,他却飞一般奔到河边。芮瑾已经拨动小舟,雪岩百般劝慰,芮瑾头也不回,驾舟而去。

雪岩失业在家,但却是人闲心不闲,时常到江边茶楼喝茶,看似消磨时间,实际却是在用心聆听茶客们的谈话,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些生财的门路。跑堂的伙计看到胡雪岩一壶茶泡到没有颜色了也不肯掏钱沏壶新的,便上前一阵奚落,说看来是白开水最养人。雪岩反唇相讥,说干什么也不要干跑腿伺候人的活。这时,柳成祥来找雪岩,说任老板越来越苛刻,所以他也不想在钱庄再干下去了。雪岩趁机劝他出来一起创业,并建议以房子做抵押,向任老板借款。两人正说着,街上一阵锣鼓喧天,原来是新任浙江巡抚王有龄走马上任。雪岩感叹王有龄这时上任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任老板唯恐雪岩将借银一事的真相告知王有龄,对自己不利,于是先下手为强,携厚礼来见王有龄,倒打一耙,将污水全都泼在雪岩身上,并将雪岩的行踪告诉王有龄,企图置雪岩于死地。

1.雪岩说他早晚要赚钱养家,是什么意思?

雪岩说这句话,表明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一个人被父母养大以后,当然有责任去赡养自己的父母,不能说小时候父母抚养自己是应该的,长大以后就不去管父母死活了,因为抚养子女和赡养父母是同等重要的责任。同时,一个人既然有了妻小,当然要照顾好他们,尽可能地让他们生活得好才对。

雪岩虽然失业在家,但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认为这只是暂时的困难,凭自己的能力,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一个人应该有这样的想法,这才是负责任的表现。

2.雪岩的心思被母亲说中,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的眼神?

外国人和中国人对隐私权的观念是不一样的,这是非常值得我们注意的一件事情。外国人比较重视个人资料的保密,不希望别人过多了解自己的身份、家庭、收入等情况。中国人最怕的则是被别人猜中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们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一个外国人,你说中了他的心思,他会很认真地跟你讲,他就是这样的想法。中国人却不是这样,我们有种特性,就是希望自己的心思适当地隐秘起来。你讲得越对,他越不会承认,因为我们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

母亲说雪岩这样不过就是想讨个小妾罢了,这句话一语说中了雪岩的心思,使他完全不能接受。所以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思是:就算我有这种想法,就算你看出来了,也不应该把它说出来。这是非常有趣的事情,我们在中国社会经常碰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才要特别把它说出来。

3.胡太太为什么拿雨伞给雪岩?

外面下雨了,胡太太见雪岩要出去,就拿了把雨伞递给他,这个举动虽小,可是意义却非常大。既然要做商人的妻子,内心就要有所准备,因为商人注定要四处奔波,有时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法固定,与家人也是聚少离多。所以身为商人的妻子,不能把丈夫箍得太紧,如果让他一点弹性都没有,那样他就没有办法做事情了。

雪岩跟芮瑾的那一段事情,胡太太是心知肚明的,她见雪岩此刻出门,也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可是她很大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交给他一把雨伞,说不要被雨淋湿了。这样的婚姻才可以持久,否则的话迟早是会闹翻的。

我们并没有说女性一定要万般忍耐,但是,两个人要么不结婚,一旦成为夫妻就需要彼此将就,彼此包容,彼此体谅。我们从这个小举动里面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婚姻质量不管好不好,但至少会维持很长时间。

4.雪岩失业,为什么还有心情到茶馆喝茶?

各位想想看,如果雪岩失业了以后,整天闷在家里头,不跟任何人见面,那他就什么前途都没有了。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就出去到处抱怨、到处骂人,甚至去赌博、去偷东西,那更糟糕了。雪岩没有,他坚信自己虽然现在困窘,但一定会有出头之日,所以就到茶馆喝茶,看似打发时间,其实却是在看能否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个人有事做的时候,其实倒不必跟人家花太多时去混;没有工作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去听听,看哪里能有机会,自己该朝哪里走。所以雪岩的这种表现,其实也是非常正常的。

5.雪岩为什么要成祥向任老板借钱?

成祥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干部,可是这个时候他心里慢慢也有些波动了。因为他看到胡雪岩跟他一样,原本都是老板很欣赏的人,却因为一件其实没有什么过错的事情,就被无情地辞退了,所以他多少对任老板产生了一些反感。而雪岩走后,任老板越发苛刻,更让他觉得心灰意冷,所以这个时候他就问雪岩有没有听到什么发财的门路,如果有,他也不想跟任老板干了。

雪岩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因为雪岩知道,一个人出去创业没有那么容易,如果有几个伙伴一起,那当然会顺利得多。所以他就让成祥向任老板去借一些钱来。因为创业要有资金,“偷鸡还要一把米”,一把米都没有,怎么能“偷”得来鸡呢?雪岩想来想去,以自己跟任老板的关系是没有办法开口的,就算开口,任老板也不会借给他,所以他就对成祥讲,你去借钱,我们来干一番事业。这是非常合适的一个方法。

6.任老板为什么向王有龄贺喜,又打雪岩的小报告?

辞退了胡雪岩之后,任老板的心情其实也是很复杂的。他事后也会很后悔,因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他来讲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一个人做错事情以后自己会后悔,可是后悔之余还要看怎么样去补救,这个其实才比较重要。

如果任老板主动去找雪岩说:我一时在气头上把你辞退了,后来想想是我的不对,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你,我们事先都没有做好防范措施,你还是回钱庄来吧。如果任老板能这样,后来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垮掉的地步,他没有这样做,他心里虽然有点后悔,可想到的却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破坏到底,叫胡雪岩无路可走,看他能怎么样。因此,任老板就趁王有龄升任浙江巡抚的机会,一方面去给王有龄贺喜,一方面又栽赃说是胡雪岩坚持不借给官兵银子的。这就糟糕了。

我们再说一遍,任何人都难免会做错事情,所以自我反省是非常宝贵的能力,这是老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可是反省之后怎么去补救,其中就会有明智和不明智的差别。我们看这位任老板显然是搞错了,他走错了方向,而且越走越糟。但是很多人就是这样,我们一定要把他当做一个借鉴。





借花献佛(4)


(三)

任老板让谭则云跟他一起喝酒,诈称则云跟雪岩关系很密切。谭则云立即矢口否认,说自己早跟雪岩断绝了往来。任老板洋洋得意,说则云此举甚为明智,并向则云透露,巡抚王有龄要治雪岩的罪。谭则云心系雪岩的安危,趁老板酒醉之时,出来向雪岩报信。

左宗棠的部将王德榜奉命到浙江押解粮草,向王有龄询问左大人委托他查寻胡雪岩的事有没有结果。

苏晃是柳成祥的妻弟,现为太平军运粮官。这次他冒险乔装进城,是想让成祥帮他代购粮食,他告诉成祥,太平军愿意出比原价高出三成的价格收购。成祥担心风险太大,犹豫不决,便去找雪岩商议。

雪岩闲居家中,仍勤练算盘。临睡前,他与妻子闲聊,妻子一句“米市都空了,官兵与太平军都扮成老百姓的样子争抢着买米”的话,使雪岩茅塞顿开,下决心要做粮食生意。他想起让成祥向任老板借款的事,便要深夜出去找成祥商量,恰好成祥也来找他。

雪岩和成祥正在商量着要做粮食生意,则云勿忙跑来报信说官兵要抓雪岩,让雪岩赶紧逃跑以避风头。雪岩临危不惧,安排则云去通知芮瑾,让她小心躲避,又让成祥回去告知苏晃粮食生意他们做定了,然后自己才急忙离开。

1.谭则云为什么对任老板说他早和雪岩断绝关系了?

这个事情也很值得我们关注,因为任老板问谭则云,听说你和胡雪岩还经常有来往?则云怎么说?他如果十分紧张,连声说没有,那分明就是还有联系,否则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呢?他当然也不能承认,那样老板一定会翻脸骂他:你为什么还跟胡雪岩拉扯不清?你是什么心思?你想做什么?

则云说:成祥有没有跟雪岩来往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没有。则云的这种反应非常合理,而且非常妥当。中国人很喜欢听妥当的话,所以每一个人讲话前都要事先想想怎么讲才妥当。则云说的话不真实,但也没有欺骗,却是非常妥当的。所以听了这番回话,任老板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则云这么说是否是存心要害柳成祥呢?其实也没有。因为任老板听了这样的话,也会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而已,是真是假任老板也无法追究,所以就这样过去了。

2.苏晃请成祥代购军粮,成祥如何回应?

我们常常讲,天上不会掉钱给人,那会砸死人的,但是天上会掉下来好机会。你看这个时候苏晃就来找成祥了,说要请成祥帮太平军代购粮食,包他赚钱。大多数人听到这种机会都会很兴奋,都会满口答应。但成祥却没有,他说:你不要害我,让我多活几年,这种事我不想干。

从这里面可以看出来,成祥跟雪岩是两种不同的个性,如果苏晃找到的是雪岩,雪岩一定会毫不犹豫,直接就说:你要多少?说吧,我如期给你买来。但成祥心里一定在想,我冒那个险干什么?

可能有人会问,我们应该学成祥还是雪岩?我觉得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而是你自己要先衡量一下:如果你是成祥那种个性,你就可以走成祥的路;如果你是雪岩那种个性,你才有资格去走雪岩的路。因为每个人天生就是要干不同的活儿,走不同的路,不能大家都挤到一堆去,那样会很糟糕。现在社会动不动就鼓励大家要早点出来创业,要当老板,其实我觉得那是没有必要的。你是当老板的料,那就学雪岩自己创业当老板,如果是当干部的料,那就学成祥,找一个好的老板,跟着他好好当干部,又有什么不好?

其实做成祥那样的人也不错,因为老板也需要好干部。

3.雪岩失业了为什么还勤练算盘?

雪岩当学徒的时候就知道,既然走上做生意这条路,就一定要学好三个基本功:第一个,算盘要熟练;第二个,书法要漂亮,俗话说“字如其人”,如果要当大商人,签个名都不像样的话,人家就会看不起;第三个,要知道人情世故。他小时候就经常注意听大人说话,什么都学,因为很多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这三个基本功是现在的年轻人所缺乏的。尤其是现代社会提供给年轻人很多的工作机会,因此他们会想,这里不行就去那里,总有地方可去,所以就不认真,不好好下工夫练习基本功。没有扎实的基本功,长久下去,一定是会出问题的。

4.胡太太的一句话,为什么雪岩这样重视?





借花献佛(5)


胡太太说兵荒马乱的时候粮食最重要,她是有感而发,我觉得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情,但对一个商人来讲,对一个企业家来讲,却是关系重大的。如果信息很充足,数据很正确,太太讲什么也就没有那么重要,可当时胡雪岩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比较有希望。在那种信息不发达,数据不准确的情况下,女人的直觉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线索。胡太太一句“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你做什么也没有用,粮食最重要”,就在不经意间提醒了胡雪岩。

各位把雪岩跟成祥两个人对比就会发现,柳成祥是人家把订单都送上门了,他也不敢做;雪岩却是听到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马上就决定要做粮食生意。我们说得更清楚一点:雪岩是当老板的料,柳成祥是当干部的料,他们分头去发展,对整个社会才是有利的。

5.这么晚了,雪岩为什么还要出去?

公务员有上下班的时间,但作为一个商人,根本没有具体的上下班时间。所以商人有的时候睡到中午十二点钟还没有起床,因为今天没有事,起来干什么?可一旦有了事情,半夜三更也不能睡,而且第二天天不亮就出来了,所以说商人的时间是非常有弹性的。要养成有时间马上利用,有事情马上动手的习惯,这才是一个好的商人。

胡雪岩就是这样,他一听有这么好的方向,马上就想到要去做。所以他马上想到要去找成祥好好商量一下。因为机会有时候是稍纵即逝的,一旦错过了,再想抓住是来不及的。

想要成为一个大商人,是要很多条件的。雪岩的这些举动,我们好好体会就会发现,他样样都具备,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但是,我们再说一遍,这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学得来的。

6.则云说官兵要抓雪岩,雪岩如何安排?

这件事情其实是一场误会。左宗棠听说胡雪岩不惜违反店规借钱给湘军,当然很高兴,也很感谢,所以想把胡雪岩找来,要送他件礼物表示谢意。但是,左宗棠的意思传来传去却变成了官兵要抓雪岩。特别是任老板亲口跟则云讲,好事情都算在他自己头上,坏事情要让雪岩去承担,则云当然相信了。

则云和雪岩、成祥相处得很好,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则云二话不说,马上就想办法去给雪岩通风报信,让他赶紧逃走。雪岩得知以后倒是很镇定,当然他也相信官府要抓他,因为他不清楚事情的整个过程。可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要叫芮瑾先躲起来,千万不能让官兵抓到。因为芮瑾毕竟是一个女性,总是需要优先保护的。他们几个人都要躲,特别是雪岩,非躲不可,但是雪岩觉得自己要躲比较容易,芮瑾要躲却比较困难。因此从这些微细的地方可以看出来,胡雪岩做事情在本末先后、轻重缓急方面的选择是很有一套的。

(四)

谭则云来找芮瑾,发现王将军正向芮瑾盘查雪岩的下落,赶紧躲了起来。王将军将一把扇子交给芮瑾,让她转告雪岩,三天后持扇到巡抚大堂回话。芮瑾很惊诧,不明白雪岩哪里得罪了官府。王将军走后,谭则云跟芮瑾说明来意。芮瑾得知雪岩要做粮食生意,提出要见雪岩一面。

雪岩与芮瑾在寺外相见,不成想又被雪岩之妻窥到。芮瑾走后,雪岩不无歉意地望着自己的妻子,默默地坐在了台阶上。

柳成祥以胡、柳两家的房契作抵押,果然从任老板处借银八百多两。但钱还是不够,幸亏芮瑾当了扇子,卖了船,又凑了几百两。成祥担心芮瑾以后的生活,雪岩却不以为然,他对芮瑾的做法深表赞同。芮瑾送给雪岩一方丝帕,上面写着:为人不可贪,为商不可奸;要想做善事,手中先有钱。雪岩口中念着这句话,心中充满感激。芮瑾还将自己的表弟阿宝介绍给雪岩做帮手。

雪岩一行人要到浙东去买粮。行前,他们在杭州城外与苏晃见面,商议运粮事宜。苏晃对他们冒险运粮表示感谢,雪岩却说,生意人能赚钱就好。为了表示诚意,苏晃要跟他们签订买卖契约。雪岩跟成祥认为大家都是亲戚朋友,只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了,不必签订契约。

雪岩走后,芮瑾亲自去见王有龄,得知王有龄并不想加害雪岩,心中大感宽慰。然而,外界却纷传芮瑾是被王有龄抓走的,成祥将这个消息告诉雪岩,雪岩大吃一惊,却又无计可施,只好先去贩米。

米价从九钱涨到了一两三钱。成祥觉得应该将以九钱买入的米马上卖掉,至少可以赚些银子,而雪岩却决定将米以九钱的价格出售,来平抑米价。成祥担心血本无归,说雪岩这样做无法向芮瑾交代。雪岩说自己做买卖无需向别人交代,并坚决低价抛售粮米。成祥不理解,却也无可奈何。

1.则云说雪岩要做粮食生意,芮瑾为什么要去见雪岩?

谭则云告诉芮瑾,雪岩打算做粮食生意。芮瑾这个女子毕竟也是出身商家,?且她经常跟雪岩他们在一起,也是有生意眼光的人。她一听,觉得这是好事情,也想参与。但她参与的目的并不是说要分一点利润,而是说,雪岩做粮食生意,一定要有资金,但仅凭雪岩他们几个人,根本凑不到多少钱,这一点她不用计算也能知道,所以她自己也想尽一点力,因此才要去见雪岩。





借花献佛(6)


芮瑾见雪岩有两个目的:一是把自己筹到的钱交给雪岩,因为她有条小船,她把小船卖掉,还有平时卖鸭蛋的钱,一点点凑起来,积少成多,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二是给雪岩介绍一个帮手,因为她想到雪岩要出门做事情,总要有个人保护,而她表弟阿宝从小就练武,对雪岩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无论从事什么行业,第一个要钱,第二个要人。我觉得能够同时想到人和钱,就是有生意眼光的人。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来,芮瑾是一个很高明的女子。

芮瑾把阿宝找来,而且当时就交代:胡先生的安全,你要给我负责。她讲得非常清楚,就是让他像私人保镖一样保护雪岩。然后她拿出自己凑到的钱给雪岩,表示她的心意,同时也告诉他,出去做生意不能昧良心。这对雪岩来讲,既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帮助。

2.任老板为什么借钱给成祥?

我们不能够因为任老板把胡雪岩辞退,就不把他看成是一个好老板。每一个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都要加以尊重,因为最终都是要自作自受的。他做得好是要自己承受,做得不好也是要自己承受,我们何必以旁观者的身份来说他的好坏呢?当然也更没有必要完全把他看得一钱不值。

任老板是生意人,他想的是:你用房子做担保,那我就贷款给你,房子虽然不值钱,但是地点是很值钱的。就算将来你们还不起贷款,我把那块地皮收回来,也还能赚钱,我怕什么?

成祥刚开始担心不能从任老板那里借到钱,但雪岩让他放心去借,而且保证他一定能借到,就是因为雪岩知道任老板是个很实际的生意人,只要有利可图,贷给不认识的人都可以,更何况是贷给认识的人呢?果然不出雪岩所料,任老板二话不说就把钱借给了成祥。由此可见,雪岩还是比较有眼光的。

3.芮瑾把阿宝介绍给雪岩有什么用意?

我们不能说芮瑾是让阿宝去监视雪岩的,但她多少也有这个意思。当一个女孩子很喜欢一个男孩子的时候,她一定会把他的安全看得同自己的安全一样重要,所以芮瑾会把阿宝介绍给雪岩,其中一层意思是说,阿宝你要帮我保护雪岩的安全,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你要把雪岩的行踪报告给我,让我安心。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对,何况阿宝这个人很淳朴,对人也很忠诚,再加上他的勇敢,一定会对雪岩有很大帮助。所以,我们认为芮瑾推荐阿宝是应该的。我们不能认为推荐人都是不应该的,都是人情包袱。芮瑾这次一点人情包袱都没有,完全是出于好意,而且她也没有说一定要雪岩付给阿宝多少工资。他们什么都没有谈,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应该先把事情做起来再说。我们常常发现,在这种创业的阶段,大家是没有二心的,也不会有自私的表现。大家都处得非常好,可以说是事业的蜜月期。

4.生意人能赚钱就好,这句话对不对?

如果用粗浅的眼光来看,这句话当然是对的。因为我们常常听到一句话:赔本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反而有人做。意思就是说,在商言商,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不然这么辛苦干什么?

但是这种话听听可以,认真却是不行的。因为如果你唯利是图,能赚钱的事情就去做,那就表示说违法的事也可以干。干违法的事,非常危险,而且是不值得的。那么多行当都可以做,为什么偏要去做那种非法的事情?

“能赚钱就好”,前面最好加上一句话——要不违背良心,不违反法律规定。这个前提之下,当然是能赚钱就去做。所以我们千万记住,简单的一句话,却往往是话中有话,而且我们中国人往往习惯于不把最要紧的话说出来。我们通常只讲那些比较浅显的,比如“能赚钱就好”,这句话很通俗。可是如果你问可以违法吗?一定会有人告诉你,绝对不能违法。如果你问能够赚那种昧良心的钱吗?也一定会有人跟你说,怎么能赚昧良心的钱呢?从这样的对话中你就可以了解,中国人讲生意人能赚钱最好,但是有前提条件,就是不能违背良心,不能违反法律,还要尽量做自己喜欢做的行业。有这么几个前提在内,才可以说能赚钱最好。

所以,以后听到有些话,要深入分析和思考,才不会被人家误导,甚至于伤害了自己。

5.雪岩和成祥为什么主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订合同?

我们今天的观念认为,任何事情都要有合同,白纸黑字才算数,其实这是西方的观念。为什么?因为西方人一开始就准备打官司,现在没有白纸黑字,将来一打官司,就找不到证据了。我们中国人却不是这样。

如果当时坚持要订合同,后面的事情就非常麻烦了。因为随时都可能会被官兵抄掉,只要官兵找到这个合同,那雪岩他们就是私通太平军,怎么辩解都没有用。以官兵的立场来看,?通太平军那还得了?所以往后看就会知道,幸好这次他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任何的书面协议,才没有被官军查出来。

很多事情,表面看是一样,深层看是另一样,现在看是一样,长期看又是一样。所以大家一定要从多个角度来衡量一件事情,才知道真正的对与错。

6.雪岩为什么把买来的米反而便宜卖出去?

我们今天动不动就说要讲策略、讲战略,其实雪岩是一个非常懂得策略的人。他把钱拿去买米,米价一日一涨,越来越高,原本可以买那么多的米,现在只能买这么少的米,怎么办?成祥就想,算了,现在把以前买的米卖掉,怎么也能赚一点,应该赶紧拿了钱就走。他这种想法是完全不对的,因为人家要的是米,而不是钱。要钱干什么?战争的时候,米比钱更重要,因为大家都要吃饭,钱又不能填饱肚子。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知道,雪岩抓住了根本要点:我现在要的是米,要想办法用我手里的钱买到最多的米,而不是赚最多的钱。所以他就考虑,为什么米价居高不下?很简单,就是因为大家抢买。那我现在就反其道而行之,我卖米,而且比别人卖得都便宜。

这样一来,米商就觉得奇怪:是不是货源很充足?是不是外面有很多粮米进来了?米价会不会马上跌下来?米商们担心米价会下跌,而雪岩却坚持继续低价卖米。他这就是反操纵市场,因为他知道,如果完全顺着市场,他永远买不到足够的米。可是成祥不以为然,他很怀疑:我们这么少的米,可以降下整个市场的米价吗?当然雪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只能告诉成祥试试看。

一件事情,往这边想有这边的可能,往那边想有那边的可能,至于谁对谁错,我们只有到最后才能知道。谁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可是总要冒一些风险,用今天的话讲,叫做“风险性”。你要经营企业,完全不冒风险,行得通吗?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出来,成祥不愿意冒险,但雪岩就不一样。雪岩认为应该冒险的事就要去冒险,但他不是赌。如果他完全是赌,我们就看不起他了,把人家的钱拿来赌,那还得了?那样的话,干脆去赌博好了,还做生意干什么?所以我们说,做事不能赌,但可以有一定把握地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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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觅靠山(1)


二、

(一)

雪岩请了两个阿大来帮忙卖米,阿宝给了他们赏钱后,两个阿大误以为雪岩想在斗秤上做手脚,雪岩忙纠正他们,说自己做生意不求盈利,只求公平。卖米的阿大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老板,感叹遇上了活菩萨,大声叫卖“雪记大老板九折优惠生死米”,百姓纷纷前来购买。

几天过去了,米价还没有降下来,成祥担心还会再涨,责怪雪岩闹得血本无归,没有退路,但雪岩还是坚持继续低价出售,他要让那些粮商没有退路。雪岩告诉成祥,如果生意失败了,由自己一人承担。成祥责怪他不该说这样的话,既然共同创业,就要共担风险。

阿宝从街上回来,跟雪岩他们讲了外面的所见所闻,就是不谈米价。雪岩急忙问米价的情况,阿宝高兴地说米价降了。成祥一听米价降了,急忙要去收购,雪岩拦住了他,说等米价更低时再去买,而自己这边还要继续卖米,他还让成祥小心点,以免让其他粮商有所察觉。

为了将粮食运回杭州,雪岩要去拜访掌管水运的漕帮。成祥劝雪岩不要去,因为他知道,一旦迈不过漕帮的门槛,就会丢了身家性命。

1.卖米的阿大为什么说绝不亏欠雪岩的斗秤?

雪岩想来想去,决定把买来的米卖出去一部分。卖米需要人手,雪岩就叫阿宝去请两个帮忙的人,这个叫做卖米的老大。卖米的老大看到雪岩对他们很客气,还二话不说先把工钱付给了他们,就误以为雪岩希望他们在卖米的过程中克扣买米的人。就是说,卖米的时候分量上少一点,那么积少成多,就可以赚点回来。可是,雪岩告诉他们不可以这样,做生意一定要公道,既然要便宜卖给人家,就不能在量上再去动手脚。卖米的老大一听,心想竟然有这种人,对我们这么好,又要我们公道地来对待顾客,所以他们很自然就说雪岩卖的是生死米。什么叫“生死米”?就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大家要活命,可是又没有钱,现在这样一半卖一半救济,就叫做“生死米”。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出去了。

当然,如果说雪岩是通过这个来打广告,我们会觉得这个人心机太重。雪岩没有,他只是说,自己是心甘情愿要卖便宜一点,就应该规规矩矩,一斗就是一斗,不能在量上动脑筋。他纯粹就是这样做,结果得到很好的评价,这才是值得我们钦佩的。

2.成祥担心定不下米价,雪岩为什么坚持?

成祥说,卖一点点米,对整个市场的行情会起影响吗?人家看你这里便宜了,也会跟着你便宜吗?不可能的,除非我们量很大,但量很大我们损失的又太多了。可是,雪岩知道,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很大的反响。当然,这样做多少有点冒险,可是他想来想去,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越想越觉得有把握,所以才下定决心,成祥再怎么反对,他都要坚持。

雪岩这样是不是刚愎自用呢?我觉得,我们在坚持原则跟刚愎自用这两者之间,要好好去分辨分辨。以我们的观点再加上后来的整个效果来看,成祥的反对是有用的。因为这样会帮助雪岩一而再、再而三地深入去考虑,如果成祥只说对,那么雪岩可能很大意地就做决定了,结果可能很糟糕。因此,我们不能说成祥不好,两个人搭配非常重要,一个走得快,一个拉回来一点,一个放得松,一个紧一点,这个“度”就会掌握得很好。所以,雪岩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要坚持,这是坚持原则而不是刚愎自用。

3.雪岩说生意失败,由他一人承担,成祥为什么不依?

有人觉得,雪岩说亏了通通算他的,完全是为了当时的需要,是为了安慰成祥,所以才这样说的。其实不是的,如果那样的话,日子久了迟早会被看穿的。雪岩的一生从这时开始一路往后走,他都是“亏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他始终是这样的。

可是成祥一听就觉得,这怎么行呢?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共同创业,哪里有这样赢了我们大家分,输了你一个人承担的?如果成祥满口答应,那就表示他是小人一个。成祥不是小人,他是正人君子,他是老实人,他说我反对你,只是说怕你冲过头了,我也没有说输不起,我有什么输不起的呢?所以雪岩和成祥两个人,其实都有他们很可爱的一面,他们两个搭档是天生的一对。





巧觅靠山(2)


4.成祥听说米价降下来了,急着要去收购,雪岩为什么阻止?

我们刚刚讲过,成祥是老实人,他原本以为雪岩的做法平抑不了米价,别的商家不会降价的。现在听阿宝说米价降了,他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就要去买米。雪岩却说不可以这样冲动,这时去买,粮商马上就会发现我们是假卖真买,然后整个市场的米价又会涨起来的。可见,商场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特别小心,每一个人都要高度警觉,每一个人都要非常谨慎,而且要注意不能够很快地把真相表露出来。这一点,成祥是不够的。所以雪岩说,买米要再等等,我们是非到紧急关头不出手的,非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出手,否则的话就会前功尽弃。

雪岩及时阻止了成祥,告诉他时机还没有到,要再等一等,米价还会降。成祥听了以后,当然还是提心吊胆:会降吗?但是他拗不过雪岩。所以这种情况之下,坚持是应该的,稍微一放松,那就闯祸了。

5.雪岩说做人不能见利忘义,是什么道理?

当然,我们一方面要佩服雪岩的毅力、果断和敢于坚持,但是另一方面,我们要去探讨,他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坚持这个原则,这是很重要的。雪岩的出发点一般人很难做到,甚至于想都想不到。他说,如果现在就把米买回来,自己这边便宜的也不卖了,那等于骗人,“生死米”就完全是做广告了,对老百姓怎么交代?这事传出去,人们会说“原来他当初便宜卖米,是为了自己要买更多的米,完全是自私自利”,那就糟糕了。所以雪岩说,我们买归买,卖归卖,卖是一种道义,不能因为我们买到米了,赚钱了,就不做这事了,那就变成见利忘义了。

我想大部分人都是看到好处以后,其他的就都忘光了,却没有想到这个后遗症是很严重的。我们看雪岩,他一方面买进来,一方面照样少量地卖出去,一边达到自己的目的,一边做好事。这样传出去,对他后面的工作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6.雪岩要去拜访漕帮,成祥为什么劝阻?

雪岩跟漕帮什么关系?当然有很密切的关系。因为雪岩买了米以后,放在哪里?如果在当地粮仓里面放着,那买了干什么?买了米就是要运回杭州的,因为杭州的太平军正等着买粮。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马上想到这个运粮通道很重要。我们希望大家要了解,货物一定要流通,才能够从多的地方到少的地方,从便宜的地方到贵的地方,这样才会赢利,才有赚钱的可能。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这句话好像是讲身体的,其实跟做生意的道理完全一样。你的货物如果流通很好,你的心就不痛了,你就不会着急了。米存放久了会坏掉,那就一文不值了,买到米以后,就要赶快流通。所以雪岩马上就想到要去找漕帮,因为那时候整个的航运都控制在漕帮手上,再加上当时兵荒马乱,谁也不敢一条船自己跑,一定要找漕帮,借他们的势力来保护自己。

可是漕帮是不容易打交道的。为什么?因为漕帮在航运上很有势力,不会那么容易帮助别人,他们要提出一些条件。这个关卡不容易打通,但是一定要去面对。所以成祥说要另外想办法,找别人去打通关节,雪岩却说要自己去,而且是非去不可。

我们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冒险精神和谋定而后动的功夫,两者要结合在一起才行。一个人只会冒险,不懂得谋定而后动,一两下就报销了,那是莽撞,是匹夫之勇。雪岩不是,他要冒险,但他胸有成竹,他知道自己与漕帮虽然没有正式接触过,但是多少有些了解,凭他平常的所见所闻,这一关是能闯过的,他是有把握地去冒险。

(二)

考虑到运粮回杭州的风险太大,成祥主张把米卖掉,挣取差价后携款回杭州。雪岩不同意,直言杭州现在需要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只要能把这批粮食运进杭州,就会为今后的生意打下铺垫。他还告诉成祥,做事不能胆子小,想挣钱就要冒风险。

雪岩去拜访漕帮,漕帮老大不清楚他的来历,没有拿正眼瞧他。雪岩谨小慎微地按照漕帮的规矩,先磕头,再摆茶杯,通过了第一关,然后他又谦卑地说自己不敢沾祖师的灵光,在家子不言父,出外徒不言师。漕帮老大见雪岩很懂得漕帮的礼数,非常满意,笑着请雪岩入座。漕帮老大夸雪岩出售生死米行善,给漕帮露了脸,要摆酒上菜招待雪岩。雪岩赶紧推托有事要走,并送给漕帮老大一锭杭州府的官银,请求帮助运送一批粮食到杭州。漕帮老大见是官银,立即表示可以克服困难,帮雪岩运粮。





巧觅靠山(3)


雪岩顺利地从漕帮出来,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双腿发软,他不禁感叹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不做商人了。

1.雪岩说想赚钱就要冒风险,是什么道理?

我们很容易理解,风险越高,就越少有人敢去做,因此,敢做的人就可以赚到更高的利润。如果风险很小,大家都敢做,做的人多了,自然就都没有太高的利润了,这是必然的道理。成祥说,你冒这个险要怎么办?雪岩就说,我不冒这个险能怎么办?一个说“冒险怎么办”,一个说“不冒险怎么办”,这么一来就有了交集。就是说,现在把米买来了,眼下就是要运出去,而要把米运出去,风险性是很高的。可是如果不冒这个险,就像成祥所讲的,把米就地卖掉,因为米价又涨起来了,的确可以赚些钱。但赚了钱有什么用?赚了钱也没有办法跟顾客交代,所以这个险非冒不可,何况如果冒险成功,赚到的钱比现在还多。这么一来,成祥才说,好吧,那你千万要小心。

2.雪岩到了漕帮,为什么先磕头又摆茶杯?

漕帮有他们的一些规矩,这些规矩跟公司商号的规矩不太一样。他们首先要搞清楚来人是什么来历,因为在江湖上,弄清来历就可以知道这人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外面来的人。先把底摸清楚了,然后再开始沟通,才能做出适当的回应。

所以我们看到,雪岩一进去,几乎没有人理会他。漕帮老大一眼都不看他,因为老大不能看他,看他就是有所表示,底下人就会猜老大是把他当自己人还是当外人,是打算怎么去对待他,所以我们看到,漕帮老大告诉手下先去看看雪岩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岩怎么懂得这一套呢?因为他从小就经常竖起耳朵听人家讲什么,然后再好好去揣摩这里面有什么道理。雪岩也听过漕帮的很多事情,听说过他们怎么样摆茶杯,怎么样磕头,要不然,一步做错那不就送命了吗?所以我们看他进去,好像是在那里乱摆,其实不是,他是凭着以前所听到的,来试一试,结果证明他做对了。所以整个情况就不一样了,漕帮就把他当自己人,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这就告诉我们,从小不要整天玩,要注意听一些信息,要懂得一些特别的礼仪或者特殊的规矩,有朝一日要用上的时候,像雪岩这样,就会很平安地闯过一关。

3.老大为什么哈哈大笑,给雪岩看座?

因为底下人发现雪岩好像是自己人,但是为了求证起见,他们就问他师父是谁。雪岩怎么敢回答他师傅是谁,他根本就不是漕帮的人,所以他就说出外不言师。老大听到这句话,就知道雪岩虽然不是漕帮的人,但他很熟悉漕帮的规矩,可见他这个人是值得交往的,所以老大会哈哈大笑。

老大这一笑,整个氛围就轻松了,大家就敢跟雪岩有来有往了。因此,老大给雪岩看座,就是把他当客人来看待了。

4.雪岩送杭州官银给老大,老大有什么反应?

老大说摆酒席请客,雪岩如果坐下来大吃大喝,然后再一谈,就整个被识破了,以后他还能做什么事?所以雪岩知道,不能够人家说吃饭他就坐下来吃。于是,他马上说抱歉,说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留下来吃饭。但是,如果就这样走了,他来干什么呢?所以,雪岩就赶快把银子送给老大。他送的不是一般的银子,一般的银子老大看多了,也没有什么用。雪岩送给老大的是杭州府的官银,他是有目的的,因为老大一看到这个官银,就会想到雪岩是办公事的。雪岩哪里是办公事的?他分明是办私事。可是这样一来,雪岩就可以假借名目说自己是办公事,漕帮也就比较容易接受他的请求。

雪岩这样做是欺骗吗?我想这不能叫做欺骗,而是一种使人愿意配合你的手段。我们只能说这是一种手段,一种媒介,因为到最后,真相大家还是会心知肚明。如果雪岩一开始就说这个米是要送给太平军或者卖给太平军的,那么漕帮不但不敢拿银子,说不定还会把雪岩抓去送给官府。

我们常常讲,人要诚实,人当然要诚实,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不得不用一些障眼法。这一点,我倒是希望大家真的要好好去想一想。如果胡雪岩这时很坦诚地说自己是受到太平军的委托,要把米运到杭州,那么所有人都会回答说没办法,因为谁都不敢承担。但雪岩把官银送给老大,老大就心中有数了,他问雪岩是不是替公家办事,雪岩回答说是,那么老大就更安心了。其他人也会比较热心起来,都愿意替雪岩送粮。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走一步算一步,本来就是这样。





巧觅靠山(4)


5.雪岩真的不害怕吗?为什么他双腿发软呢?

雪岩是怕得要命的,怎么会不怕?我们想想看,哪个地方一出差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可是他不闯行吗?他能叫成祥去闯吗?大家分工了,成祥有成祥的任务,雪岩该做的事情他自己也一定不能推辞。所以,他是鼓起勇气去冒这个险的,甚至是冒生命危险的。应该说,他比成祥还要辛苦。

可是雪岩是非去不可的,没有选择,没有别人可以顶替他去。去了之后,慢慢地,路越走越顺了,得到了很好的回应,那就不怕了。可是他办完事出来一想:哎呀,这一次能够过关,真是老天保佑啊!所以腿一软,几乎快跌到地上了。我想这是很真实的一种反应,不是做作。

6.雪岩说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不做商人,是什么道理?

老实讲,我们一般人只看到商人赚钱,只看到商人花天酒地,只看到商人经常换好的汽车,其实商人是有苦说不出的。我们中国人认为一个人最凄惨的是什么?是妻离子散。你看哪个商人不是经常妻离子散?单独一个人,一会儿跑到非洲,一会儿跑到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地方,语言又不通,他也不想去的,但他必须要去,不去又怎么做生意呢?

大家知道,犹太商人是世界上非常出名的。犹太人到一个地方,吃的都是很简单的,可是一定要住五星级的饭店。有一次,我就问一个犹太商人为什么不能住一般的饭店,省下钱来好好吃一顿。他说那样不行,他们住饭店不是贪图舒适,而是求得安全,如果住处不安全,今晚睡下,不晓得明天还能不能爬得起来,那样即便有多余的钱也吃不上了,所以必须要住很好的饭店,才能保证安全。

其实,在各种职业里面,商人是吃苦最多的了,只是他们不敢说出来。雪岩这里说了一句良心话,他说下辈子宁可做牛做马,也不当商人。我跟商人接触很多,可以证明他是由衷地讲出这番话的。他当时真实的感觉是,商人有什么好做的,随时有丧命的危险,非要做这个干什么?但是,我们的社会也是需要商人的,所以外界应该对商人多一番谅解,多一番同情。

(三)

在漕帮的帮助下,雪岩和成祥押运粮船,前往杭州。途中成祥担心被官兵查缴,想等一等再走。雪岩担心夜长梦多,而且为躲避关卡而拖延时间,会引起漕帮的猜疑,以后就不好继续合作了,所以他命令继续开船。

船到乌镇,守城的王将军发现了运粮船,质问雪岩是干什么的,船上装的是什么货。雪岩实话实说:船上装的是粮食。王将军怀疑这是给杭州城里太平军送粮的黑船,命人将雪岩拿下。

官兵将雪岩押上城楼,雪岩急中生智,说粮食是送给官兵的。王将军得知他就是胡雪岩,告诉他左大人有请,雪岩一下惊呆了,不知是福是祸。

1.雪岩托漕帮将粮米装船,要运到什么地方?

雪岩买了这批粮米,他是有目的的,就是要卖给苏晃。苏晃是太平军的采购,专门负责买进粮米。价格方面,雪岩和苏晃都谈好了,所以是稳赚的。后来,雪岩又得到漕帮的帮助,所以他能够想象这一路也是很顺利的。因此,他跟成祥高高兴兴地把米装好,就准备往杭州出发了。

2.柳成祥要等一等再开船,雪岩为什么不肯?

当时有很多信息让柳成祥提心吊胆:首先,海上可能有海盗,因为战争的时候,随时有人在海上抢劫,但是陆上、河上也都随时有抢劫的,因此水陆两道都不安全;其次,他又想到左宗棠的军队已经开进来了,去杭州的路上,一定会有官兵的关卡,他实在很担心这船米能不能很顺利地运到杭州,所以他就跟雪岩说要等一等再开船。

可是,米是会坏的。米会坏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觉得米会坏,是老天爷对人类的照顾。乍听起来你会觉得很奇怪,如果粮米不会坏那该多好,只要存在那里,就可以长期地吃。其实不行,如果粮米不会坏,我们一般人就都吃不到米了,为什么?因为有钱人就把所有的米都买走了,买走以后,他就会想办法控制米价,这样普通老百姓就倒霉了。所以老天让粮米会坏,有钱人才没有办法垄断整个市场。你从这方面去了解,就会明白这是好事。富人再有钱,也没有办法把所有米都买去,因为他买回去,放久了,米就会烂掉。

所以胡雪岩马上想到,米越拖越糟糕,等米发霉了还能卖给谁?因此他说,如果有事情迟早要碰到,躲也躲不掉。后来他又说成祥说的有道理,要等到晚上再走。可成祥说晚上比白天还可怕,所以最后他们还是决定白天就出发。

3.雪岩为什么不怕官兵的检查关卡?





巧觅靠山(5)


雪岩绝对不是不怕,他也怕,他比成祥更怕。为什么?因为出了问题也是要他出来顶的。有人来盘查的时候,他不可能让成祥去顶,因为他知道,这方面成祥还不如他。所以雪岩已经下定决心,大小事情,他都自己出面。

有了这种心理准备,雪岩衡量了一下,感觉不能再拖了,而且官兵也不会撤掉,这个关卡始终存在,闯得过就闯得过,闯不过到时候再说,所以他说现在就走。说起来,这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4.乌镇有王将军驻守,责问雪岩装的是什么货,他认出雪岩了吗?

王将军是不是远远地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胡雪岩呢?我相信不会的。第一个,船距离那么远,他没有那么好的眼力;第二个,他们只是一面之缘,现在一下就认出来也不可能。

再说,就算他认出是胡雪岩,也不可能放行,因为这是军人的职责,就是要做到,不管是谁,都要公事公办。王将军是个公事公办的人,左宗棠的部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不可能徇私舞弊。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认为胡雪岩运气好,碰到王将军会放他一马,那是不可能的。

当时,王将军就问雪岩船里装的是什么。胡雪岩是很聪明的,他知道瞒也瞒不过,因为米很重,吃水很深。如果说里面是一些衣服,那么王将军马上就知道他在撒谎。所以雪岩就老老实实地说船里装的是米。我们看,他送银子给漕帮时说自己是办公事,而现在坦言船上装的是米,他都没有欺骗,他只是在考虑该怎么说才妥当,该怎么说才容易过关,仅此而已。

5.雪岩为什么说粮米是献给官兵的?

王将军一听这是一船米,肯定就会想:你从这里经过要到哪里去?因为他知道下面就是杭州了,杭州现在是太平军在管,要经过这里很显然就是想把这些米卖给太平军了。他一推理就知道了,所以就叫人把船扣起来,然后把雪岩带上岸去。雪岩这个时候非常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成祥更是失望,他心里想,我们辛辛苦苦把米买来,运到这里来了,这关怎么过得了?恐怕整个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了。

此时胡雪岩面对的是官兵,他只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官兵又问雪岩这船米是干什么的。雪岩马上说这米是送给官兵的。他只好这样讲,不然怎么办?我们常常讲人要老实,但这个时候胡雪岩再老实,也不可能说这些米是要卖给太平军的。为什么?因为这样回答就要被杀掉了。所以,雪岩的这种行为到底是投机取巧还是随机应变,我希望大家真的要想一想:如果说他投机取巧,他投的什么机,取的什么巧?马上就要将辛苦买到的米送给人家,而且一毛钱也不要,这能叫投机取巧吗?他绝对是随机应变,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路可走了,这时候说实话连成祥都要被杀掉。所以他就只能说这米是送给官兵的。

我觉得这种随机应变的想法影响着胡雪岩的一生,让他每次到了紧要关头,都能往“漂亮”的地方去想。

当米价越涨越高的时候,干脆卖便宜点,这样就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因为他的好名声,所以漕帮老大哈哈大笑说:你是个好人,虽然你不是我们帮派里面的人,我也会帮助你。雪岩经常都是往好处想,经常都是做得很漂亮,因此得到了很多的好处。

6.雪岩听说左大人要见他,有什么感觉?

王将军告诉雪岩,左大人要见他。当时,雪岩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惊。喜就是说,左大人怎么认识我呢?雪岩觉得很奇怪,左大人见我干什么呢?要杀就杀,要放就放,为什么一定要见我呢?但是一则以惊,因为王将军没有告诉他左大人见他是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又是战战兢兢的,一路走一路想到底要怎么办。好在他非常机警、非常谨慎,时刻都在动脑筋,我们相信他是会过关的。

(四)

左大人笑着问胡雪岩为什么不怕血本无归,冒死给官府送粮。雪岩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现在国无宁日,民不聊生,所以自己甘愿冒个人之苦运送粮食,以求国泰民安。

左大人对雪岩的回答很满意,但仍不露声色,只是拍了一下大腿,仔细地打量着雪岩。雪岩不知道左大人是什么意思,吓得跪倒在地,左大人却和颜悦色地请他一起吃饭。雪岩不知左大人的意图,惶恐地连说不敢。

饭桌上,左大人向雪岩询问米价,雪岩并未直说,只是说自己的粮食是送给官府的,不收钱。但左大人坚持要知道米价,这时,雪岩动了动商人的脑筋,并未按现价九钱相告,而是说米价已涨到一两五钱了。

左大人请雪岩代购军粮,并推心置腹地告诫雪岩,养口体不如养心志,为人处事要筑根本,去浮华。雪岩听了赶紧说左大人这番话非同凡响,自己会铭刻在心。





巧觅靠山(6)


左大人得知雪岩的母亲和妻子都在杭州城内,于是嘱咐雪岩为了家眷的安全,要谨慎从事,不要张扬。雪岩感谢左大人的提醒,并请左大人攻进杭州城后帮忙照顾自己的家人。

雪岩拜别左大人后,想到杭州失守,战火纷飞,担心芮瑾的安全,就想让阿宝速回杭州,救出芮瑾。

1.左大人问雪岩为什么借款送粮,雪岩怎么回答?

左宗棠对胡雪岩也是很好奇:你一个平民百姓,我要借钱,老板没同意,你就借给我了,现在又平白送一船米给我,你有什么要求,是什么用意?我想任何人都会怀疑的,所以左宗棠就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各位,如果换作你,会怎么回答?雪岩能不能说自己其实也不想做这种事情,当时是为了救师父芮司库的命,不得不答应借的,最后搞得好惨,现在这船米,也不是要送的,只是恰巧被逮到,没有办法,只好说是送的。他会这样讲吗?

我们再一次请大家去想,人应该诚实,但是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诚实,怎么说实话?其实,这不是欺骗,雪岩只是在讲妥当话,只有这样讲他才能够过关,至于过了关下一步要怎么走,只能是到时候再说。

其实,左宗棠听了胡雪岩的话,也是心知肚明:你有你不得已的地方,但是最起码你这样对大清国来讲是好事情,对我左宗棠来讲也是帮了很大的忙。所以,什么时候讲什么样的话,而且要讲得很妥当,这是平时要好好去练习的,但绝不是像一般人所讲的,任何事情讲实话就对了。那除非是小孩子,小孩子当然讲实话就好了,但是成人的社会是很复杂的,如果这次胡雪岩完全讲真话,我想他是过不了关的。雪岩的这一回答,使得左大人非常高兴,就认为雪岩这样的人实在是了不起。

2.左大人请雪岩吃饭,雪岩为什么不敢?

左大人听了雪岩的回答非常高兴,于是让雪岩跟他一起吃饭。我们想想看,漕帮老大要请雪岩吃饭,他都不敢吃,现在左大人要请他吃饭,他敢吃吗?所以他赶紧说不行。左宗棠是个很率性的人,他说:就算你陪我,有什么不敢?

这一餐饭是不好吃的,因为雪岩坐在左宗棠的对面,他多讲一句话说不定就露底了,弄不好就被拆穿了。如果左大人当时一翻脸,雪岩的命有可能都没了,可是如果再推辞下去,那就表示他心虚了。因此,雪岩就只好振作起来,鼓起勇气,去陪左宗棠用餐。

3.左大人问米价,雪岩为什么回答一两五银子一石?

聊来聊去,左宗棠就觉得,眼前这个商人毕竟还是爱国的,不管他这当中有什么故事,最起码他的具体表现是对我有帮助的,而且他并没有想从中谋取什么很大的私利。因此他就觉得可以委托雪岩做一些事情。

当时,左大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既然买卖粮食,而我现在要买军粮,你就替我买好了。所以左大人就问雪岩现在市价怎么样。各位,胡雪岩如果平常没有养成好习惯,这一关又十分难过。如果他一开口就说多少钱的话,那左宗棠就会认为胡雪岩这一批粮食不是送给他的,而是要卖给他的,这对两个人的感情是有伤害的。所以雪岩很自然地说自己是来送粮的,当然是不收钱的,这就表示他是有诚心的了。

一个人要提防对方试你的时候,是准备拆穿你原来的那种想法。左大人说,送归送,买归买,多少钱?如果这个时候雪岩又把实际的价格讲出来的话,那他不是一个商人,因为如果每次都赔本,他能赔到什么时候,他有多少钱赔得下去?所以他面不改色,马上抬高价钱,说一两五钱一石。他天生的这个条件是很优越的,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如果他报低了,将来涨价了怎么办?所以他就报高,报高就能把自己的利润空间放大,因为他是一个商人,而不是慈善家,他也不是做公益事业的。

4.左大人说养口体不如养心志,雪岩为什么说此番话非同凡响,要铭刻在心?

我想有很多人活到七老八十了还是悟不出这个道理来。左宗棠告诉雪岩,你要好好养心志,不要像一般人,只是养口体。养口体就是吃得好,睡得着,然后把自己养得胖胖的,脸色好好的;养心志就是要提高道德修养,品德要好,良心要保住。

胡雪岩听了以后,如果说“哎呀,您这番教训真好啊,我一定要在这方面多多努力”,那就是在拍马屁。一个人只会拍马屁,左宗棠就会把他当奴才,以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可是雪岩如果说“这个只有你做得到,我们生意人做不到的”,那么左宗棠就会跟他疏远,就会认为雪岩这个人不可交。所以,雪岩说左大人这番话真是非同凡响,我一定会铭刻在心,这就表示说:我会尽力去做,但是我不敢要求太多。他这样的话是很顺理成章的,使左大人听起来既没有马屁的味道,又觉得他很诚心诚意地想要接受,这种话也叫做妥当话。妥当话是变动的,在不同的情况下要说不一六的话才叫妥当话。胡雪岩每次讲话都不太一样,就是因为他能因人、因事、因地而做出调整。

5.左大人为什么交代雪岩切勿对外张扬?

左大人做事情也是很谨慎的,当然他比胡雪岩大十几岁,他的阅历绝对超过胡雪岩,所以他马上料到,胡雪岩有很多长处,值得栽培。但是他终究不是很了解胡雪岩,他想如果雪岩把这些拿到外面去张扬的话,不但对雪岩有害,对自己也不利,所以他觉得应该交代一下,免得事情发生以后,搞得不可收拾,那就糟糕了。于是他就告诉雪岩:现在杭州城控制在太平军手上,如果让大家知道你在替我做事的话,对你的老母和妻子是很不利的,所以你不要张扬,再加上有很多人平常也不见得跟你处得好,他们对你看不顺眼,就会见风起浪,然后制造很多困难。

胡雪岩一听就知道左宗棠是爱护他的,所以他非常感谢,并且趁这个机会,求左宗棠打进杭州城的时候,多照顾他的家人。大家看,雪岩所有的应对进退其实都值得我们仔细地去领悟。

6.雪岩为什么交代阿宝速回杭州,救出芮瑾?

左宗棠告诉雪岩不要张扬,雪岩马上想到即便自己不张扬,消息也会传出去,这一传出去,肯定很多人会受害,会受到连累,所以他越想越觉得芮瑾一个人太可怜了,她的处境很危险。于是雪岩就叫来阿宝,问他敢不敢回杭州把芮瑾救出来。因为阿宝是芮瑾介绍来的人。可见,雪岩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某些地方是心狠手辣,但是实际上他的内心是充满了温情的。

雪岩很狠,但是我们能看出来,他是有情有义的狠,而不是无情无义的狠。所以如果我们看到一个人很有魄力,很果断,很敢出手,就是很狠,我们要赶快去看他是有情有义还是无情无义。如果他是无情无义的,那么我们应该敬而远之,千万不要靠近,否则迟早被他所害。我们这样观察下来就可以看到,胡雪岩该狠的时候发狠,但是他始终是有情有义的,他的内心其实也有很温柔的一面。





结交帮会(1)


三、

(一)

雪岩正在叮嘱阿宝,成祥带着则云来找他。原来,杭州城被太平军攻破之后,则云偷偷逃回了乌镇老家。雪岩忙向则云打听自己家里和芮瑾的情况,成祥听了杭州城的情况,一筹莫展,雪岩却一直低头思忖。

雪岩思来想去,把成祥和则云叫到跟前,毫不隐瞒地把左大人给的货款拿出来,和他们商量今后怎么办。则云支持雪岩干下去,雪岩很高兴,立即任命则云担任钱柜。成祥见他们两个这么有信心,也同意要大干一场。

说干就干,为了保证顺利运粮,雪岩再次拜访漕帮老大,并以大礼相赠,老大很高兴,爽快地答应帮雪岩出面担保,筹措粮饷。

左大人收下了雪岩送来的粮食和马料后,没有提给钱的事,成祥和则云担心收不回银子,可雪岩却在想着如何能规避风险,挣大钱。

他说想干自己的老本行,到上海去开钱庄,成祥和则云都很惊讶,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还可以去上海开钱庄。

1.胡雪岩把钱拿出来,问成祥和则云如何打算,是什么道理?

左大人给胡雪岩的这笔钱,是要他代购军粮所用,并不是前一批的粮款,雪岩把它公开出来,这是非常好的一种作风,我们把这叫做财务公开。无论是从事商业的人,还是从事工业的人,甚至于从事农业的人,换句话说,不管哪行哪业,钱财清楚都是基本修养。只要钱财不清楚,让人家觉得钱财一过你的手,好像就要被你沾去一些,那你的信用就破产了。雪岩这种示范,值得我们学习。

他把钱都拿出来说,就这么多钱,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因为这笔钱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如果想拿回家去,我没有意见,如果想继续拼下去,我也赞成。雪岩这么说是很正确的,因为任何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就应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而且往后怎么发展也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成祥和则云几乎没有什么考虑,都表示说要干下去,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每一个项目结束之后都带来一个新的开始,这个才叫做阶段性的调整。

2.雪岩为什么指定由则云担任钱柜?

人和钱是最容易引起矛盾的两件事情。各位看到,所有的纠纷,所有的矛盾,不是由人引起的,就是由钱引起的。如果雪岩说,要继续干的话,这些钱就由我保管,这样难保不会让成祥和则云怀疑他的居心。虽然他们三个人已经相处了很久,彼此相知,但是这种做法毕竟是不对的。

胡雪岩没有那样做,他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钱交给则云,由他来保管,我不经手。这是一种很好的方式,你做这个他做那个,大家分担,这叫做内部控管。这样并不是说大家彼此不信任,而是让彼此有一些牵制,互相协调。这是一种公开的形式,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柳成祥一开始就想到,左宗棠给的那一点钱不够买那么多粮食,所以他首先就有一种怀疑,我觉得这也是很正常的。为了有效地利用手中有限的这点钱,雪岩就开始分工,让大家各司其职,彼此有一个内控,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3.雪岩告诉老大有一事相求,老大为什么慷慨答应?

不管漕帮的老大做人是不是慷慨,他都不可以有求必应,因为他要对他的弟兄有一个交代,这是当老大的职责。如果他拿大家的力气做私人的表现,或者来打点私人的交情,建立私人的关系,那都会让手下很不服气。事情是大家做的,凭什么你一个人去卖人情?所以如果漕帮老大纯粹是因为个人慷慨而答应雪岩,他就不是一个好的老大。

但是我们知道,雪岩一见面就送给漕帮老大一件大礼,而这份礼物就表明雪岩的态度:今后我不会亏待你的。不会亏待你,也就不会亏待你们帮里的弟兄。这样一来,老大对自己的弟兄们就有了交代,他就可以满口答应了。

一个领导者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由很多条件制约的,但是最怕的就是拿大家的力气去卖自己的人情,那样一定不能服众。





结交帮会(2)


4.雪岩为什么对漕帮下这么大的工夫?

我们曾经讲过,做任何事情,渠道是非常重要的。雪岩今后要做米粮的生意,要替左宗棠采购军粮,就必须要保持渠道的畅通,所以控制运河的漕帮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现在很多人过分相信外国人所设立的大卖场,其实我们应该知道,外国人控制了我们的渠道,就等于扼住了我们经济发展的咽喉,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在这方面,我们应该多向胡雪岩学习,做任何生意,先要把渠道搞好,不管你有多好的货,只要渠道不通,还是会很麻烦。所以要想将来顺畅,就一定要花时间在渠道上面做文章,想办法。胡雪岩在这一点上就做得非常好,他先把漕帮这条渠道打通了,接下来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避免了很多麻烦。

5.成祥和则云担心交了货却没有收到钱,雪岩为什么在想另外的事情?

我想这就是雪岩的过人之处。一般人老是想过去,有些人想现在,比较少的人会想未来。我们可以这样分析:一个人如果老想着过去的事情,就说明他心态已经老了,不管他年纪多大,他的心老了,就没有斗志了,对未来便没有信心了;一个只顾现在的人,也是没有什么发展的,因为现在都忙不赢,又怎么会想到未来,怎么会未雨绸缪,怎么会去预测,怎么会事先做好周全的计划呢?那都是不可能的。

我们看则云和成祥这两个人都在想:这个钱不够,左大人跟我们订货,还要我们垫钱,将来收不回来怎么办?在他们还在盘算这些小事情的时候,雪岩已经想到另外一方面。雪岩知道:要赚左宗棠的钱不容易,他不是很有钱的人,也不是做生意的人,如果不跟他打交道,我连一条路都没有;但如果跟他打交道,靠他吃饭,那我会更糟糕。所以胡雪岩就想到左宗棠给他的不是钱,而是关系,如何透过这种关系,去开展未来,就要靠自己了。现在搞粮食太辛苦,赚钱太少,应该回到老本行,去开钱庄才对。

我们常常考虑自己能赚多少,其实这种观念是不合适的。这件事上我没赚,甚至亏了,我都不在乎,但是我能从周边的事上赚更多的钱,这才是我的智慧。能这样想是很了不起的,胡雪岩就是这样。他想:做粮食生意,第一我是外行,第二很麻烦。运粮风险很大,然后又赚不了几个钱,万一耽误了,粮米发了霉,只能烂在自己手里。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些保险,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所以,雪岩把这边的事情交给则云和成祥两个人去做,他自己展望未来,预料未来的发展,又想出另一条路来。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很多人要么放弃,要么使劲一直往前冲,这都不是聪明的办法。但是如果选择另外的方向,就会发现到处都有机会。

6.则云和成祥为什么想不到在上海也可以开钱庄?

人常常受经验法则的约束,所以一个有经验的人,常常走不出新的路来,可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又走不出路来。我想这就是症结之所在,则云和成祥两人一听雪岩说开钱庄,马上就想到杭州,就是因为他们头脑里有了固定思维,被以往的经验束缚住了。

雪岩有经验,他知道自己最熟悉的还是钱庄,而且那条路才是他的长远之计。他也知道,现在杭州还在太平军手上,即便回去也根本没有办法开展业务,但是他脑筋一转就想到了上海,为什么我不到上海去开钱庄呢?上海一样有很多人要把钱存到钱庄里去,钱本来就是要流通的,不是像树木一样栽在这里就搬不到那里去。所以一个人脑筋要灵活,同时眼光要开拓远一点,最要紧的就是不要给自己设限太多。

(二)

雪岩当机立断,让成祥和则云马上到上海物色店面,把钱庄的分号立起来。这时,王将军拿着银票来找雪岩,让雪岩为官府操办大批军备,成祥刚想说钱少,雪岩却马上答应下来。王将军离开后,雪岩让成祥和则云立刻动身去上海,并提醒他们:走官场先拜宝眷,会同行先说油水。

左大人的下属杨昌浚诋毁胡雪岩,说他满脑子都是鬼主意,左大人并未在意,他很欣赏雪岩越权放债、冒死献粮的行为,感叹商之所奸只在图利,官要为奸就要祸国殃民了。

雪岩陪着左大人下棋,还未开局,左大人先让下人将自己的帅牢牢地钉在棋盘上,然后问雪岩是否知道他这样做有何用意。雪岩刚想发表自己的见解,但又谦虚地改口说不知道。左大人笑着说雪岩知道,只是不说。雪岩这才敢说左大人是在拿棋说战事。听雪岩说得头头是道,左大人非常欣赏。雪岩谦恭地说自己只读过四年私塾,左大人于是提醒他,即使不为功名,也要多读点书。雪岩听了,赶忙说左大人所言极是。

王有龄的手下阿贵从杭州城里逃了出来,左大人本想治他个叛逃之罪,但雪岩听阿贵提到芮瑾,马上向左大人请求留下阿贵,并说自己正需要这样的人。左大人爽快地答应了?。

1.王将军又来订货,雪岩为什么马上答应?

做生意有大有小,做小生意的原则就是欠账没有清,就不要再想继续有什么交易。所以成祥一算,觉得左大人之前欠的账还没有还清,现在又要订货,不符合原则,所以不能答应。但是做大生意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一笔一笔地算,特别是跟官府来往,从古到今,都是官府说了算。





结交帮会(3)


官府说我有我的会计制度,我有我的结账期限,我叫你送货你就得送,一切都要按照我的规矩。生意人能怎么样?当然得按照官府的规矩办事。可是成祥很不习惯这样,好在雪岩马上挡住他:你不要多说了,你计较这个,那生意怎么做呢?这才没有让成祥继续说下去。因为雪岩知道,现在替左宗棠做事情,是没有办法按照一次一清的规矩办的,左宗棠本身没有钱,他要去调度,调度总是要时间的。雪岩对左宗棠有信心,知道左宗棠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克扣,但是雪岩心里也有准备:就算倒账我也认了。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事情不是左宗棠一个人所能控制的。

所以我们可以看得出来,雪岩平常就已经对官府的人有了解了,对漕帮、官府等各个方面,虽然没有做过,但是他多少都有一些了解,所以一旦得到机会,就能够运用自如。因此说,一个人平常要处处留心。中国人常常讲“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就是说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用到这个信息,但现在把它存在脑子里面,扩大自己的视野,充实自己的知识,应该是没有错的。

2.走官场先拜宝眷,会同行先说油水,是什么道理?

生意人要跟当官的人来往,首先就要考虑到当官的人有他的立场,他很不希望在公开的场合跟你来往,为什么?因为别人会讲闲话。有一句话叫做“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就是说经过瓜田时千万不要弯腰提鞋,走过李树时也不要抬起手整理帽子,这叫做避嫌。因为你经过瓜田时弯下腰,别人就可能怀疑你是偷瓜的,如果你在李树下随便伸手,就难免有人怀疑你要摘李子。

胡雪岩很懂得这些,他说要去跟官员打交道,不要直接到他办公的地方去,不要张扬,不要让很多人都知道,如果那样,官员一定会什么都拒绝,因为他要保护自己。那该怎么办?要先跟官员的家眷来往。很多官员都是透过妻小转达信息的,完全不用自己出面。

但是这条路要很小心,很多官员就是栽在这里,因为他们认为通过妻小来往,别人就不知道,事实上没有那回事,迟早会被别人发现。所以我们说这条路还是那四个字:适可而止。合理比较妥当,千万不能过分,任何事情在法的范围之内,稍微通融一下,就叫做合乎情理。如果太过分了,甚至违法了,那就是法理难容了,迟早会出事情。

同行之间就没有这么严重了,大家心知肚明,你不赚钱是不可能的,但你赚了钱独吞,其他人绝对不会跟你配合。所以会做生意的人,只要碰到同行都要先表示一定会给对方一些好处。你有好处,让他也从中得到好处,他才不会从中捣乱。

所以会同行跟见官员是两码事,处理起来也有不同的方法和原则。雪岩事先交代成祥和则云,到了上海一定要注意这个原则。该讲的话一定提前说清楚,不要等到事情发生了再来骂人,后悔是没有用的。

3.商之所奸只在图利,官要为奸可就祸国殃民,是什么道理?

这句话是左宗棠悟出来的。别人老说胡雪岩爱钱、贪钱、要发财,但左宗棠觉得做生意的人本来就这样,就算是无商不奸,也不过是多赚几个钱,大不了就是把市场扰乱一点而已,但是当官的如果做得不好,那是很严重的,是会祸国殃民的,这两个不能比。所以左宗棠认为,要么不当官,如果要当,就要规规矩矩,不能唯利是图,更不能哪里都要揩油。我们现在反腐败,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商人,左宗棠认为合理的利润是应该给人家的,所以虽然胡雪岩把粮价报得高了一点,实际上左宗棠一眼就看了出来,可他还是提醒胡雪岩:我是替国家做事,你是生意人,不能老往里贴本,你多少也要赚一些,因为你有适当的利润才能长期地支援我。这是非常合理的态度。

4.左大人问雪岩为什么把帅钉死,雪岩为什么说不知道?

我们中国人常常通过下象棋、一起喝酒或者打牌,来了解一个人,所以左大人找雪岩下象棋,不是闲来无事,也不是为了消遣。因为他不可能有消遣这种念头,消遣是没事干的人找事情打发时间的,左宗棠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想通过下象棋,更进一步了解雪岩的为人和修养。

两个人摆好棋子,左宗棠让手下把自己的帅钉死,然后问胡雪岩: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胡雪岩是很聪明的,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讲出一大堆道理。有些人却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人家一问,他就讲很多,显示自己很有见识,结果却常常适得其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那不是越耍越糟糕吗?在孔老夫子面前,你讲出很多道理,给谁听?所以雪岩说不知道,这是很高明的。

5.左大人说即使不为功名,也要多读书,雪岩为什么说所言极是?

我们发现胡雪岩有很多次讲话,都是非常妥当的,既不情绪化,也没有轻易地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透露出来,这是一个商?必备的条件。





结交帮会(4)


左宗棠说,就算不求功名,你也要多读书。这样才能懂得道理,将来事业越做越大,才不会走进死胡同里面出不来。如果胡雪岩说“这些道理我都懂了”,那不就等于说左大人的话是多余的吗?如果他说“大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我受益匪浅”,这样又未免太过肉麻,不就是拍马屁吗?雪岩没有这样说,他说左大人这番话所言极是,一方面是告诉左宗棠说我也懂得这个道理,一方面也是说承蒙你对我的勉励,我会加倍去努力,他这样回答非常妥当。

左宗棠不断地试验胡雪岩,看他这个人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不管左宗棠交办多么艰巨的任务,胡雪岩每一次都能顺利过关,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6.雪岩为什么向左大人要阿贵帮他做事?

阿贵是谁?是王有龄身边的人。当然胡雪岩以前是见过这个人的,可是当阿贵被士兵抓来见左大人的时候,雪岩虽然在场,但两个人没有打招呼。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两个人一打招呼那就完了。

有些事情要表现出你知道,有些事情却一定要表现出你不知道,但很多人掌握不住这个度。胡雪岩没有跟阿贵打招呼,这才救了阿贵,如果他说他们以前认识,那就糟糕了,阿贵必死无疑,因为左宗棠绝对不喜欢把关系搞得很复杂。

其实对于左宗棠来说,阿贵这个人无关紧要。左宗棠为人的原则是:既然身为朝廷命官,杭州城破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怎么可以偷生呢?现在王有龄死了,你是他的部下,怎么能跑出来?你这种人分明就是不忠,活着干什么?这就是左宗棠的想法。

这个时候胡雪岩就说,我正需要这样的人,他很机灵,口才很好,您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给我帮忙?这样一来,左宗棠就不会怀疑太多,而且很痛快地同意把阿贵给雪岩,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阿贵这样一个人。

但是如果左宗棠知道雪岩和阿贵两人是老交情,我相信他一定会有顾虑,会想很多。所以我们常常说,该说的话,一句不可少,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可多。很少人做得到这一点,但雪岩做到了。

(三)

杨昌浚来禀告左大人,宁波道台使用洋兵洋枪连克数阵。左大人一听,大发雷霆,指责他们靠洋兵剿匪犹如引狼入室,并不算真本事。他还传令下去,让下属离洋人远点,对洋兵要严加限制。雪岩谨慎地谏言:李鸿章能靠洋人打下上海,我们也可以靠洋人打下杭州。只要对洋人严加限制,他们就难逃左大人的手心。左大人听了,没有立即表态,示意雪岩退下,自己却若有所思。

成祥和则云赶往上海筹划新铺面,在途中,二人还在猜想着雪岩会在左大人的府上如何表现,很为雪岩担心。

回到客栈,雪岩不知自己的意见能否被左大人接受,焦急地等待着。这时来了一位官差,让雪岩跟他走,却并未言明要到何处。雪岩摸不着头脑,心中忐忑不安,却也只好从命。

官差将雪岩领到了总督府,雪岩见到左大人,这才知道左大人新任闽浙总督。左大人采纳了雪岩的建议,要派他去上海,找李鸿章帮忙协助建立常捷军。左大人叮嘱雪岩,上海不是自己管辖的地方,在那里行事是有风险的,并让副帅王德榜与雪岩同行。

临行之时,下属将阵前投敌的杭州布政使林福祥押了上来,左大人怒斥林福祥不义,命左右将他推出去斩首。

1.左大人听说洋兵洋枪为什么大发雷霆?

我们知道左宗棠跟李鸿章虽然关系密切,但在见解上却有很大的不同。左宗棠非常反对李鸿章用洋兵洋枪来打自己同胞的做法,他认为,我们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不需要什么洋鬼子。正由于左宗棠认为用洋人来打我们同胞不像话,所以他听到部属报告说李鸿章用洋枪洋炮武装的常胜军打了胜仗,非常不高兴,说以后少跟他提这种事情。这种见解对不对?我们不是当时的人,也不是当事的人,所以我们实在不宜去评论,我们只能说他有他的原则,我们加以尊重,如此而已。

2.雪岩说只要对洋人严加限制,就难逃左大人的手掌,是不是打动了左大人的心?

见到左宗棠大发雷霆,其他的人都是唯唯诺诺,不敢讲一句话。这也难怪,因为长官发脾气的时候,干部最好少说话,这是没有错的。胡雪岩不一样,他心里想,我又不是你的部属,而且这是大好机会。我讲“大好机会”这四个字就是提醒各位,胡雪岩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的脑筋不停地在动,只要有什么蛛丝马迹,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随时随地都会去把握。一听到洋枪洋炮,胡雪岩马上就想到:如果左大人要采购洋人的军火,我就可以替他办这件事情,那么从中我多少可以赚一点钱。





结交帮会(5)


在商言商,我觉得并没有错,雪岩随时看准商机,随时积极介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这时他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他就劝左大人说,其实这也不是坏事。左大人一听此言,更生气了,说“你少跟我说这些,我又不是商人”。这话很难听,意思就是说你胡雪岩是商人,可以唯利是图,而我左宗棠是政府官员,怎么可以跟你一样呢?面对如此难听的话,胡雪岩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如果商人在这些方面还要强调身份,不愿意忍受一点侮辱,那根本就不要从事这一行。

胡雪岩很冷静地说,好,我不劝你。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最后他又讲:其实别人会怕洋兵洋枪,你左大人怕什么?以你的威势,只要加以严格限制,洋人会乖乖的。这句话倒是打动了左宗棠的心,左宗棠心想:是啊,我还怕什么,别人怕的话,那是应该的,我怕吗?我当然不怕了。所以我们应该看到,有时候一句话讲到要点,真的会产生很大的作用。

3.成祥和则云到上海,途中为什么还在谈论雪岩?

雪岩指派成祥和则云到上海去筹备钱庄的营运,两个人坐了车子就出发了。一路上两个人如果只是看风景,谈一些没有用的话,那这种干部要他干什么?如果这样,他们这一路就纯粹是观光,根本不把业务当一回事,不把公司当一回事。现在很多人就有这个毛病,一出去把公司忘光光,一回家把老板忘光光,哪里还能指望他做什么事情。则云跟成祥没有,一路上他们都在想雪岩在做什么,雪岩怎么样。这样想就表示他们很关心雪岩,关心业务的发展。

老实讲,一个老板如果做到干部回家以后从来都不想他,或者一想到他就牙齿咬得紧紧的想骂人,那这个老板是没有价值的。但是,我也不主张像有位总经理那样,他就当着我的面问女秘书:你回家会不会有时候想到我?我不主张这样做,因为问这种话是叫别人很尴尬的事情,是不可以这样问的。

一个业务员在外面跑业务碰到问题会不会想到主管,这是判断主管成败的一个关键方面。业务员碰到业务困难,就想到应向主管去请示,该主管当得就很有分量。反之,如果业务员一碰到问题就都自己去闯,根本没有想到主管的话,那这个主管当得是有问题的。

4.军官来找雪岩,为什么不说清楚要到哪里,害得雪岩担心?

雪岩的担心是必然的,因为他劝了左宗棠,当时左宗棠很不高兴。如果雪岩真的不在乎,那他也就不是胡雪岩了。因为那样做就是莽撞,就是在标榜自己敢说敢言,而在当时的情况下,敢说敢言又怎么样?找死而已。

而胡雪岩不是,他纯粹是为国家好,为整体好,当然也对他个人发展有利,所以才冒死去劝左宗棠。劝了以后,雪岩心里一定是七上八下的,寻思左宗棠会怎么样,是恼羞成怒,从此不理他,还是会改变。所以军官来通知说左大人要见他,雪岩心里肯定要盘算此次是祸是福,他根本不知道,因此他怎么能不担心?

为什么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只说带着去,而闭口不说到哪里?他绝对是不会说的,因为他是军人,要服从军队的规矩,保守军队的秘密,不可以随便把行踪告诉别人。那么就这样让雪岩担心吗?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是不能怪军人的,因为他职责所在,他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这才是训练严格的表现。所以这种情况只好由雪岩自己来承担,心里七上八下也是活该,他必然要经过这样的波折,后面的事情才会走得顺。

5.左大人为什么要雪岩到上海找李鸿章协助建立常捷军?

左宗棠刚开始听到洋兵洋炮洋枪是非常不高兴的,后来经过雪岩这么一番劝导,他觉得也不无道理。但是,他还是当面告诉雪岩:你讲话太张狂,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呢?我们觉得左宗棠这样做都是恰到好处的,否则的话雪岩就会越来越放肆了。所以一个下属对老板讲出一些不恭敬的话,甚至爬到老板的头顶上去,其实老板自己要负起相当的责任。

左宗棠一方面指出雪岩的态度是不对的,另一方面又说雪岩的话其实是蛮有道理的,所以现在他决定建一支常捷军,这样做无可厚非,很合理。可是以左宗棠的关系想要平白地去买这些军火也是很不容易的。左宗棠就想到李鸿章,因为李鸿章主持洋务和外交,门路自然多一些。虽然他不太喜欢李鸿章,但是许多时候,我们办事是不能只考虑感情好坏这些事情的,该办的还要去办。所以左宗棠跟胡雪岩讲:我写两封信,你带着一封去见李鸿章,请他帮忙;另外一封信必要的时候才用,否则你就备而不用好了。因为任何事情都需要两条线互相牵制,到时候彼此可以有个补助的作用,这是很正常的一种做法。





结交帮会(6)


6.左宗棠为什么任命王将军为副手,又下令斩杀林福祥?

左宗棠不是等闲之辈,他考虑问题非常周密。他知道自己把采购军火的事情交给一个商人去做,外界的人不能信服。虽然左宗棠自己不在乎,但是他要避免别人的猜疑,这是非常正确的做事原则。要么在乎,要么不避嫌,这都不对。所以左宗棠就派了一个正规的将军做雪岩的副手,就表示说这件事情没有完全授权给胡雪岩,还是政府在办,胡雪岩只不过是帮忙而已。这样做对外有交代,同时对内也有交代。否则手下人也会想,难道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做,非得找胡雪岩?许多时候,做某些事一定要有自己的人介入在里面,这样大家的关系就会好很多。

同时,左宗棠也觉得自己跟胡雪岩毕竟没有很深的交情,并不了解胡雪岩的本质。正好这个时候来了个倒霉鬼林福祥,左宗棠就抓住这个机会,大声说推出去斩了,一方面固然是他对临阵脱逃的林福祥很不满意,另一方面也是做给胡雪岩看的,用以警告雪岩少玩花样,如果玩花样的话,命运就跟林福祥一样。我觉得左宗棠这样做是很合理的。我们对一个人不能不相信,但也绝对不能太相信,太相信一个人其实就宠坏了他,最后自己也跟着倒霉,这是两边必须要良性互动的。我们可以看出,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左宗棠表现得可圈可点,胡雪岩也从当中学习了很多将来跟左宗棠合作的应对之道。

(四)

王将军告诉雪岩,左大人治军严谨,林福祥以前虽是功臣,但在杭州一战中出尔反尔,脚踏两只船,犯了左大人的必斩之律,所以该杀。雪岩没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盘算着。

到了上海,雪岩和王将军在街上找旅店时,不想被一辆黄包车撞翻了行李。王将军很恼火,气势汹汹地指责车夫。雪岩忙上前打圆场,他一下就听出车上那女子的杭州口音,并与她以老乡相认。那女子临走送给雪岩一方手帕,雪岩默默念着手帕上的名字“玉惠”,王将军取笑他看见女人就眼花花,雪岩并不多解释,笑着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第二天一早,雪岩让阿宝去戏馆约玉惠见个面,阿宝却说不知道怎么走。雪岩告诉阿宝到了上海要学会自己蹚路。

王将军怒气冲冲地来找雪岩抱怨说自己等了很久,李鸿章却借故不见。雪岩猜测李鸿章是怕王将军有求于他,所以借故推辞。王将军一气之下,要去找郭大人帮忙,雪岩却说县官不如现管,还得去找李鸿章。雪岩给王将军出了个主意,让他去租界找李鸿章。

1.王将军说左大人有必杀之律是什么道理?

王将军毕竟是个军人,他的脑筋不如雪岩灵活。左大人杀了林福祥之后,王将军还怕雪岩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所以他就很直白地告诉胡雪岩,如果违反了左大人的必杀之律,那是谁都救不了的。王将军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责任就是要适当地控制胡雪岩,但是他又怕自己控制不了。现在左大人发出这样的一个信息,王将军就趁势拿来压一压胡雪岩。

那么王将军这样做对雪岩有没有用呢?我们可以看出其实是没有用的,因为雪岩老早就心知肚明了,还用别人说吗?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让胡雪岩更加明了王将军。我们想象得出,将来雪岩要控制王将军是比较容易的,王将军要控制雪岩那是比较难的。可是以王将军的背景,跟他所受的这种训练,我们相信他也只能这样做。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同时走两三条路,那是过分的。

2.雪岩为什么一下子就听出玉惠的杭州口音,他想做什么?

有人也许会认为,雪岩现在想的是要把这个漂亮的女人讨来当姨太太。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个时候雪岩一心一意要发展自己的事业,他哪里会想到这些。雪岩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建立关系,要拉关系。拉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同乡之情,这个时候同乡的口音对雪岩来讲是最敏感的,所以他一听到,就发现这是好线索,赶快抓住了。因此雪岩就问玉惠是不是杭州人,这是一个很必然的发展,至于这个关系将来发展到什么地步,那是以后的事情,我想雪岩绝不是现在就有讨姨太太的念头。





结交帮会(7)


3.王将军说雪岩见了女人就眼花花,雪岩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是什么道理?

王将军讲这种话时心里也是很矛盾的,他一方面有点羡慕,雪岩刚到这里就搭讪去了,而自己却没有办法,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雪岩是耽误正事去搞其他事情。总之,他很难去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只能说雪岩他们这些生意人见了女人就眼花花。我希望各位今后在听一句话时,要听出说话者内心真正的用意。一般人没有办法去适当地表达自己,所以我们不要把他所讲的话完全当真。我们看王将军对商人的印象好像就是这样,许多人好像都是这样一种看法,其实也不见得,如果真的跟他们讨论,他们也觉得好像不是这样。大家可以去试,几乎50%~60%的人都没有办法掌握自己真正的用意,也没有办法听出对方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王将军想说什么?他只是在提醒雪岩有很多正事要做,不可以这样子。面对这种现象,雪岩当然不会去跟他辩解。如果去辩解的话,就表示雪岩的沟通能力太差了,雪岩知道,王将军讲这种话表面是笑他,实际上在提醒他。那应该怎么说呢?如果雪岩说自己不愿意提正事,那么就会伤和气,以后两个人相处都要一本正经,什么话都不能谈,就不能有效沟通了。为了能够彼此更亲近一点,所以雪岩就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实际上这句话不是他的本意,因为他不会一见面就在这上面用情,甚至于到后来,他对玉惠还是没有什么真情,这个我们可以好好去了解。

4.雪岩要见玉惠,阿宝说不知道路,雪岩如何交代?

阿宝出身于农村,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他对这些事情根本就是外行,再加上他从小习武,脑筋不可能太复杂。所以当雪岩让他去找玉惠时,阿宝直接就说“连路都不知道我怎么去找”。对一个商人来讲这是不可原谅的,一个干部,如果还要人家把地图告诉你,还要人家把路线画给你,还要人家牵着你的手去找,那这种人谁还会用?作为一个商人,就要自己去解决所有的难题,这才叫商人。例如我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谁都不去找,什么都不做,那怎么经商呢?这样的话,只能到熟悉的地方去,市场开拓不了,那有什么发展?所以雪岩马上告诉阿宝,你这种态度是要不得的,你可以去问去打听,一回生,两回就熟了。这也是对阿宝的一种教育,所以阿宝跟在雪岩身边也学了许多的东西,在这方面他也有相当的成长。

5.李鸿章不见王将军,雪岩有什么办法?

李鸿章当然不见王将军。职位越高的人越怕别人找,因为一有人找他就没有好事。找他的人都是请他帮忙,寻求协助的,他找这个麻烦干什么,所以李鸿章不见,他觉得找不到就没事了。见不到李鸿章,王将军就生气。可生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因此雪岩就说:他不见是他的事,我们要找他是我们的事,这是两码事,他不见我们,我们非找到他不可。雪岩就是这样一种个性,这是他成功的一个很好的条件,后来果然奏效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虽然是一句老话,但是到今天依然是一个很真实的道理。

雪岩说李鸿章不见,我们自有办法。我们到什么地方去找他?他在办公的地方不见我们,在外面公共场合还能不见我们吗?由此可以看出,胡雪岩的脑筋很灵活,而王将军就有些呆板,他只是说:他不见我,我再去找他。其实王将军这样找一百次也没有用,因为李鸿章看他越急,就越不会见他。

6.雪岩说县官不如现管是什么意思?

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都是只怕管不怕官,你官大有什么用?又不一定能管到我。对于老百姓来说,官越大的人就越只能管上面的人。因此,官大的人对一般老百姓反而很客气,官越大,见老百姓越客气。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气都发在自己干部身上了,怎么会轮到小老百姓去承受呢,说难听点,就是一般老百姓还没有资格去受他的气。

但是一旦被管到,我们就没有办法了,这个跟违法不违法完全是两码事,他可以批的就慢一点批,他可以给一百的就给五十,我们又能把他怎么样?因为一个人随时可以刁难别人,所以我们经常说人要讲修养,要讲品德。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要尊重他,因为他管到你,你就要给他相当的尊重,我不觉得这叫拍马屁,更不觉得这叫官场的劣根性,我认为这是彼此尊重。我们要求别人帮忙,当然要稍微对他客气一点。如果弄得拍桌子要求别人非办不可,那人家完全可以不办,因为这不合伦理的要求。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见了小官,就更应该把他看得大一点。我们一般人看到大官就服服帖帖,好像这官很好;见了小官就骂他算什么,那他当然反过来就骂你。所以,吵架的人大都是跟小官吵,却很少跟大官吵架。这是自己的问题,哪一天你搞清楚以后就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是说跟他走腐败的路,而是要适当地尊重他,尊重他的职权,只有这样他才会很公正地对待你。各位尽?以去试,我保证在中国是行得通的!





互惠策略(1)


四、

(一)

英国公使设宴款待李鸿章,特意请来玉惠唱曲助兴。

李鸿章很欣赏玉惠的越剧唱腔,频频点头。一曲唱罢,英商葛德立上前邀玉惠跳舞,玉惠以自己不会跳为由拒绝。丁日昌见状,一脸恶相地强迫她陪葛德立跳舞。这时,王将军和雪岩赶来求见,丁日昌这才撇下玉惠。王将军见丁日昌盛气凌人,非常气愤,一把抓住丁日昌的手腕。丁日昌见自己敌不过,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李鸿章在里屋一直关注着外面的一切,他走出来,让丁日昌把王将军和雪岩带到里屋去,然后给葛德立撂下一句话“我们中国人更讲究身份”,并吩咐手下放了玉惠。

李鸿章听丁日昌念完左大人的信,冷冷地问雪岩,左大人为什么会把“国之重举”交给他这个商人来办。雪岩谨慎地回答说商人之利与国家之利相得益彰,但李鸿章却不以为然,他不屑地说国与商不宜混为一谈,然后面无表情地交代丁日昌对左大人的人要多多关照。待胡、王二人走后,李鸿章又拿起左宗棠的信仔细地看了一遍。

1李鸿章为什么喜欢听玉惠唱歌,他不是搞洋务的吗?

搞洋务的难道就不是中国人吗?其实,我们看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有成见、有偏见的。我们常常认为搞洋务的人满脑子都是西方的思想,甚至连生活习惯都是西化的,其实不见得。我看到很多人虽然向国外学习,但是他骨子里还是很中国的,他血液里流淌的还是我们华夏文化。

实际上,我们后代人对李鸿章有很多误解,当然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去澄清。李鸿章很喜欢听中国的戏曲,也很注意保留我们中国的习俗。他其实很讨厌洋人的许多作为,只是因为当时他在搞洋务运动,要跟洋人打交道,所以不得不尽量摆一点洋人的气派。

2玉惠不会跳舞,丁日昌为什么强迫她一定要跳?

丁日昌是没有办法跟李鸿章比的。他身上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不了解李鸿章,又会错了意,以为要尽量去讨好外国人才行,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个汉奸。什么叫做汉奸?不一定说要出卖国家才叫汉奸,凡是在我们同胞面前,拍洋人的马屁、讨好洋人,同时欺负本国同胞、给自己同胞难堪的,其实都应该叫做汉奸。我对这些人是难以谅解的,你跟洋人沟通那是你的事,你有什么值得在别人面前骄傲的?洋人要请玉惠跳舞,玉惠不会跳,你丁日昌勉强她干什么?你在那里耍威风给谁看?所以在场的人对丁日昌都没有好感,李鸿章反感他,我相信老外也不会欣赏他这种态度,他是表错情,会错意了。

3李鸿章为什么对洋人说,我们中国人更讲究身份?

李鸿章讲这句话,但是他不懂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什么。我们不能怪李鸿章,他是军机大臣,他是外交能手,这些我们都承认,但是他的文化修养毕竟还是不够的。他这句话如果从文化的层面来讲,应该说我们中国人更加讲究伦理,而不是身份,那就对了。

所以我常常感到很遗憾的就是外国人对中国人的不了解,大多数是由于中国人自己误导了外国人。像李鸿章就是误导了外国人,中国人讲究的怎么会是身份呢?我们讲究的是伦理,不是身份。可是他只悟到这个地步,就只有这样讲了,只是这样反过来又误导了我们自己的同胞,我想这才是最要命的。

讲究伦理的意思是什么?就是大家没有办法平起平坐,但不是不平等,我们彼此尊重,彼此包容,但要有一个分寸,那个分寸李鸿章把它解释成身份、地位,其实应当是伦理。

4李鸿章为什么直接在雪岩面前表示国与商不宜混为一谈?

我倒是很欣赏李鸿章的这种做法,他是不避讳的,他直接就跟雪岩讲,我跟左宗棠的看法不一样,我不喜欢国跟商混在一起。其实李鸿章也应该明白,左宗棠的气度比他大,如果左宗棠跟他一样的话,那就也会受制于很多时局环境的压力,而没有办法做事情。我觉得李鸿章就是在这方面吃了大亏,事情分得太清楚,可供施展的格局就太小了,而左宗棠的格局是很大的,他认为只要自己无私,只要大家一起为公,还怕什么呢?别人怎么讲是别人的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在这一点上,我们比较赞同左宗棠。





互惠策略(2)


5李鸿章交代丁日昌,对左大人的人要多加关照,是什么用意?

李鸿章这句话是讲给胡雪岩和王将军听的,不是讲给丁日昌听的。所以我常常觉得很多当干部的人,不会听老板讲话。干部在听老板讲话的时候,如果有第三者在,千万要提高警觉,因为老板的某些话是讲给第三者听的,不是讲给你听的;跟老板一对一的时候,他的话当然都是讲给你听的。所以很多干部都觉得老板很奇怪:只要没有人,他讲话是一种,有别人在,他讲话又是另一种,那我到底要听哪一种?当然是听他单独跟你讲话时所表达的那个真意了。因为有第三者在时,老板多半会有所顾虑,很多话就讲得不真实,讲得很勉强,很多话他只能点到为止,干部应该清楚这一点。

李鸿章交代丁日昌要多帮忙,他这话是要王将军回去传给左大人听的。因为再怎么样,李鸿章也不会直接向左宗棠挑战的。李鸿章心里其实非常不喜欢左宗棠,因为左宗棠的声誉比他要好得多。不说当时,即使是今天,我们对这两位大人物的观感也是不一样的,老百姓大都比较喜欢左宗棠,不喜欢李鸿章。李鸿章不喜欢左宗棠,可是又得罪不起,所以他必须要安抚。他会怕丁日昌误解他的意思吗?他不会怕的,因为丁日昌做什么事情还是要请示他,到时他只要一暗示,丁日昌马上就知道,之前那个话是讲好听的,不是真的。

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就讨厌李鸿章,因为当官的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这一点我们必须要谅解。

6大家走了,李鸿章又拿起信来看,是什么道理?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李鸿章真实的一面,他随时随地在动脑筋,随时随地在调配各种势力的平衡。如果他当着客人的面看信,那多为难,万一看着信,心里一不高兴,脸色上直接表现出来,那就不好了。再者,他看完信怎么说呢?他不晓得怎么说,因为他事先不晓得上面写的是什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他让部下念给他听,他就有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反应了。另一方面,他让部下念信也是在暗示胡雪岩:你不要以为你拿着左宗棠的信就会对我产生多大压力,我不会把它当一回事的。

但是,李鸿章又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不知道丁日昌到底把信念对了没有,这不是说丁日昌会把信的内容改掉,他没有那么大胆子,而是说中国人的文字如果断句不同的话,语气就不一样。所以李鸿章要拿上信再仔细看一看,好好体会一下左宗棠信里头所讲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只不过虚晃一招,为了对底下人有个交代而已。左宗棠也可能是因为摆不平底下人了,就把这个火罐子推给李鸿章,等到李鸿章不予援助,左宗棠就可以对底下人说,你看,李鸿章这个家伙就是不帮忙,他自己有了常胜军,我要搞个常捷军他都不帮忙……这也是有可能的,李鸿章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因为他知道左宗棠之前一直是非常讨厌去搞洋枪洋炮的。

我觉得这一点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任何人不管是打电话、写信还是当面说话,我们都很难直接听出他有几分是真话。因此,我们听别人讲话,要注意仔细揣摩,体会对方的真正意图。

(二)

雪岩去找玉惠,请她帮忙在上海的银行界斡旋,要借五十万两银子。玉惠听到这么大的数目很惊讶,她想找怡和洋行的买办唐廷枢帮忙,雪岩也认为可行。雪岩和玉惠彼此表露心意,很快就互许承诺。

杭州城仍然战火纷飞,百姓苦不堪言。胡太太卖香,胡母捡柴,每天忍饥挨饿,艰难地维持着生活。

在上海阜康钱庄,则云向雪岩说出他和成祥心中的忧虑:贷款数额巨大,风险太大。雪岩却满怀信心地告诉两位兄弟,有盐帮做担保,汇丰银行会同意贷款的。

这时玉惠来访,雪岩对她非常客气。玉惠的下人毕四姐告诉雪岩,这次玉惠是私会雪岩,老板没给派车,所以玉惠只能以步当车。

1雪岩为什么要和玉惠交往,他不是很忙吗?

胡雪岩曾经说过,通过花女的介绍来广布人际网络,会有利于业务的发展。花女就是现在所说的交际花,也就是玉惠这样的女子。现在他来到上海,看到玉惠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花女,所以他再怎么忙,也要跟玉惠交往。他不是闲来无事,找个女人到花园里面去逛一逛,他跟玉惠交往是他公事的一部分,这就是他要做的正经事。

2雪岩一开口就要借五十万两,玉惠为什么很惊讶?





互惠策略(3)


我们现在就很清楚了,雪岩跟玉惠来往是要通过她的关系去向银行贷款的,而且这个数额还不小。玉惠问他要借多少钱,他一开口就是五十万两,把玉惠吓着了,她不明白雪岩借那么多钱干什么。事实上,玉惠不了解,借钱是只怕借少不怕借多。你看银行一听到你要借很少的钱,就觉得连这么一点钱都要借,可见你没有偿还的能力,所以就不重视你;如果你要借很多的钱,他就觉得你这个人了不得,既然敢开口就表示你有偿还能力,那肯定是个大客户,说不定还会派专人为你服务。

当然,以当时的情况和玉惠的经验,她不见得能了解这个道理,她以前知道的都没有借这么多的,所以她很惊讶。玉惠不知道胡雪岩的抱负是很大的,他借钱不只是为了眼前的用处,他还有更多事情要做。各位一定会想,这样利息不是背得更高吗?其实雪岩早已经算过了,他赚来的钱远比利息多,所以不怕借这么多钱。

3玉惠和雪岩很快就互许承诺,这是为什么?

我们可以有几种解释:一种是说他们两个很来电,一见钟情,我真的不相信这种解释,雪岩跟玉惠都是很世故的人,不像年轻人那么冲动,有什么好来电的?有什么好一见钟情的?还有一种是说他们两个是干柴烈火,那就更没有这回事了,他们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那究竟是为什么呢?其实,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雪岩利用玉惠,是利用她的人脉,玉惠利用雪岩,就是说她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大头,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所以他们两个很快就互相承诺,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真感情。

4胡太太卖香,老太太拣柴,雪岩在上海知道吗?

雪岩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当然,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会想尽办法回杭州救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或者干脆自己也回去跟家人一起过艰难的日子。可是胡雪岩不是一般人,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们知道一个做大事的人,在很多细节上就没有办法兼顾了。各位想想看,如果此时雪岩回杭州守在家里会怎样?这话雪岩跟则云和成祥也都说过。他说:我们现在可以拿着这一点点钱回家去,不要管他什么左大人,什么国家大事,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守着自己的家,过穷日子也是过。他讲这话,就表示说他根本不想过那种日子。所以,他即使知道家人受苦也没有用,说他一点不牵挂也不可能,他只是把这些都摆在一边,先忙自己生意上的事情。我想这是他当时的心情。

胡太太去卖香,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穷到得没有饭吃了,谁还买香去拜神呢?但是这个时候她又能做什么呢?同样,老太太拣柴又能拣多少呢?大家有没有发现,其实不管是胡雪岩也好、老太太也好、胡太太也好,三个人都一样,都是两个字,叫做无奈。因为情势如此,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是没有办法的。

5成祥担心贷款数额太大,则云为什么反而先说出来?

成祥是个老实人,他一听要贷款五十万两,马上想到万一亏了本,自己也要还钱。我们从这里才可以说他是老实人。如果他心里想反正是雪岩出面去贷款,贷来了我就趁机多花一点,或者往自己口袋里多揣一点,将来倒了有雪岩去顶,又不是我出面,我就跑掉算了,那他就是个小人。凡是会担心,觉得将来要还的人,都是有责任感的人。所以成祥担心雪岩一下贷这么多款,又没有把握收回,如果将来亏了,岂不是三家人全都要跳海了?

但是,跟雪岩说出这话的人不是成祥,反而是则云。各位现在可以慢慢看出来,则云跟成祥两个人的个性是不一样的。成祥比较沉稳,什么事情都会考虑得比较周到,他也比较守分,知道什么时候该讲,讲到什么地步,他会自己控制;则云就不是,则云总喜欢责怪别人,喜欢抱怨,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其实这两个人都是蛮有才华的,经商也都很有经验,但是跟雪岩相比,就显然差一大截了。这告诉我们,虽然可能起点相同,但是由于每一个人学习的态度、经验的积累不同,将来的发展是会大不相同的。

则云直截了当地跟雪岩抱怨,如果你是雪岩,你是比较喜欢则云还是比较喜欢成祥呢?当然是喜欢成祥了。则云哪怕再有道理,这样直冲冲说出来,雪岩也是不高兴的。所以有些事情,我们看了以后,要把它当做借鉴来调整一下自己的习惯,否则恐怕就要承担很多不必要的恶果了。

6玉惠来到阜康钱庄,雪岩为什么特别客气?

这个时候,玉惠对雪岩来讲就是贵人。中国人最希望遇到的就是贵人。对此时的雪岩来讲,天大的贵人当然是左宗棠,因为左宗棠给了他很多机会。但是机会有了,他想要利用起来,就要自己去找财源。就怎样去找财源这个方面来讲,玉惠是胡雪岩的大贵人,如果没有玉惠,雪岩借不到钱,有机会也没有用。所以他对玉惠格外客气,客气到连成祥跟则云都看不顺眼了。他们?了解雪岩这个时候在想什么,所以我们看到,他三个人虽然合伙做生意,在一起共事,但是彼此了解的程度实在是不够的。





互惠策略(4)


则云认为玉惠这个女子,迟早是要闹事的。他讲得很对,但是他应当衡量当时的需要,要了解雪岩的苦心,光讲这种话是没有用的。如果则云聪明的话,他会乐观其成,想办法去防止日后弊端的出现。但则云和成祥两个都没有这种能耐,所以雪岩的苦恼与日俱增,他没有好帮手。我们不是说这两个人不是好帮手,他们只是商场上的好帮手,而不是生活上的好顾问,这也是雪岩很无奈,很痛苦的事情。一个人除了事业以外,还有感情、生活和其他方方面面的事,如果共事的人也能够照应一点,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三)

听说玉惠是担着老板责难来帮忙的,雪岩甚是感动,于是让成祥和他一起给玉惠抬轿子。成祥支吾着说自己不会抬轿,却又拗不过雪岩,只好跟雪岩一起当起了轿夫,抬着玉惠去见唐廷枢。

唐廷枢得知玉惠的来意后,爽快地答应帮忙,并保证汇丰银行会贷款给胡雪岩。但除了应得的三厘佣金外,唐廷枢又暧昧地看着玉惠,被机灵的玉惠婉拒了。

雪岩如愿以偿,得到了汇丰银行的贷款。他把银票摊在桌子上,兴奋不已。成祥和则云见雪岩已今非昔比,异口同声喊雪岩为“东家”。

众人走后,雪岩面对银票跪下,向天发誓,一定要成就一番大事。走出门外,看着自己抬过的轿子,雪岩自嘲道: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何况我一俗人。

1.雪岩要抬轿,成祥为什么不愿意?

胡雪岩除了脑筋灵光、手脚勤快之外,还有个特点就是很会讨人喜欢。我们看雪岩见了左宗棠,就得到左宗棠的赏识和支持;王将军本来对雪岩很反感,慢慢地也跟他处得不错。雪岩见了谁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这不是讨好,也不是拍马屁,而是讨人喜欢。这个讨人喜欢是很有学问的,胡雪岩在这方面表现得可圈可点。他甚至可以低声下气地放下身段为玉惠抬轿。玉惠是什么人?她受到这样的待遇能不心花怒放吗?但是成祥就不愿意了,所以他就推托自己不会抬,他的心情跟雪岩是不一样的。当然,我们不能怪成祥。可是成祥如果在这方面多加学习,对雪岩的帮助可能会更大。当然这也许会有后遗症,万一玉惠喜欢上成祥,那不就糟糕了吗?所以任何事情,有一好必有一坏,有一利必有一弊,我们不要勉强求全。

2.唐廷枢答应得很爽快,他真的有把握吗?

玉惠受了雪岩的委托要贷款,而且数量很大,她就想到了唐廷枢。玉惠觉得唐廷枢很有办法,就想介绍给雪岩认识,然后让雪岩和唐廷枢自己去谈。雪岩当然让玉惠好人做到底,代表他去谈,看看情况怎么样再说。

玉惠向唐廷枢提出贷款后,唐廷枢满口答应,为什么?因为唐廷枢本来就是在做这种事情,这是他的主要业务,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好的可靠的客户送上门来,而且对他来说帮人贷款只是举手之劳,有什么不好?但他不会这样讲,他会要一些酬劳。玉惠说给他三厘的酬劳,而他却说三厘酬劳那是应该给的,他在暗示除了得到中介费以外他还要玉惠,其实他摆明了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有时候一个女人在外面经商,常常又破财又失身,就是她在这样一个氛围里面,有时候身不由己而已。

当然,玉惠很会应付,她假装听不出来,就开始拖。拖有时候是很有用的,拖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这些我们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因为全世界都是一样。做生意是不是要色、要淫、要喝酒?其实对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我有不同的朋友,他们是不同的派系,有人认为这些根本就甩不开,离开了这些就不能做生意,但是另一派说,我不需要这样,我就是正正当当做生意,我不喝酒,也不跟女人扯在一起,生意照样做成了。所以不要详细说非怎么样不可,只不过雪岩当时的状况很可能比较特殊,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当一个人没有别的选择的时候,他只好孤注一掷地走这条路。

3.雪岩借到银票,为什么把它排开放在桌子上?

老实讲,这是雪岩一生的转折点。他以前跑街,虽然阅历很广,但是吃尽苦头,人家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他好不容易贷到了这么一大笔款,要登上另一个新台阶,好好地去发展,所以他非常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他把银票放在桌子上,跪下来,其实他是对天发誓:我借到这么多钱,要好好用它,不会乱花,你放心。我倒很佩服雪岩的这种决心。我们中国人用不着对别人发誓,也用不着对神发誓,我们都是对天发誓,因为老天是很公正的,他不会要你什么。中国人之所以跟老天爷处得特别好,就是因为老天从来不跟我们要任何东西,不会偏袒我,也不会伤害你。雪岩很郑重地说自己要好好运用这笔来之不易的贷款,我觉得这是很好的现象。

4.柳成祥和谭则云为什么异口同声地喊雪岩东家?





互惠策略(5)


当然这里有两层意思,一个是他们怕承担责任,这么大一笔钱,借到是借到了,将来垮了,我们倾家荡产不说,连命都有可能赔进去,叫你东家,你就要负责了。当然他们两个有没有这种意思我们不敢说,也许是没有,如果不是这种意思又是什么呢?那就是说雪岩负那么大责任,有那么大能耐借到这么多的钱,我们当然应该把他当做东家。我觉得这种成分应该是比较大一点,因为按他们两个的个性,还不至于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们对雪岩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尊敬,认为雪岩有当东家的气派,因此就称他一声“东家”,从此立个规矩,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一种方式。雪岩刚开始愣了一下,后来也只好这样了,他觉得当东家就当东家,反正迟早要负责任。

5.雪岩为什么说他是一个俗人?

我觉得这句话讲得倒很对,因为雪岩不是圣人,他哪里是圣人?雪岩发现成祥和则云跟他的距离越拉越大,越来越没有办法理解他的时候,他能怎么说?他知道成祥跟则云一定觉得他为一个花女花那么多钱不值得,因为每一个人的立场不一样,眼光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老去讲这些事情,要讲到什么时候?所以雪岩干脆说,你们不要苛求于我,不要把我当圣人,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这句话其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为成祥跟则云一听,就觉得本来就这样,所以虽然他们心里头不太服气,觉得雪岩越来越和以前不一样了,越来越神气了,但是“我本来就是个俗人”这句话就把这些化解掉了。你们要求我什么呢?我还不是跟你们一样,只是我比你们承担更大的风险,如此而已。你们是俗人,我也是俗人,你们别要求我太多,我也不要求你们太严格。所以有时候一句话虽然不是什么真理,也代表不了什么道理,却是很有作用的。

(四)

雪岩将玉惠赎出,并纳她为妾。成祥不知这事如何向胡母交代,担心玉惠会给雪岩带来事端,则云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点不担心。

李鸿章对丁日昌的表现很失望,大骂“家狗没有野狗横”,并直言左宗棠有眼力,选中胡雪岩做助手。

雪岩正率领众人把为左大人购置的军火装箱。突然,丁日昌带人前来捣乱,雪岩立即躲了起来,静观其变。丁日昌飞扬跋扈,下令查封。阿宝挺身而出,与丁日昌对峙。正在相持不下之时,郭大人及时赶来,雪岩这才应声而出。郭大人对雪岩很客气,痛骂丁日昌狗眼看人低。

事情终于解决了,雪岩让阿宝回杭州,顺便去芮瑾家、成祥家看看,再把则云的太太接过来,他告诉成祥和则云,在上海做事要有奶便是娘。恰巧,玉惠来找雪岩,在窗外无意中听了个正着。

1.成祥担心怎么向老太太交代,则云却不担心,这是为什么?

雪岩贷到款,也顺便把玉惠接到钱庄里面来,两个人等于是同居了,最敏感的当然是成祥跟则云,因为他们两个知道,这种事情,将来老太太知道了一定会怪他们不劝阻雪岩,也不给她通风报信。我觉得中国人向来是这样,一有事情就开始把责任向外推,然后骂人,所以成祥跟则云心里头老早就有这个准备,迟早是跑不掉的。但为什么两个人的反应不一样呢?其实很简单,成祥跟雪岩家平常来往比较多,所以成祥就知道,老太太要骂,不会先骂则云,一定先骂他。我们中国人做事情只要掐指一算,马上就知道,这个叫顺理成章。所以成祥一想到将来这个责任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立刻就想到无法向老太太交代。

则云心里想,反正也不会骂我,要骂也先骂你,所以他说不用担心,这是雪岩他们家里的事。我想则云也只好这样说,不然怎么办?如果则云说“对啊,你要小心点,将来肯定会先骂你”,这样不是更制造紧张气氛吗?所以很多事情,我们要从多方面去想,不要老钻牛角尖。一个人的话是怎么讲的,为什么这样讲,讲了以后会产生什么后果,我们应该比较全面一点去想,这样大家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2.李鸿章说家狗没有野狗横,是什么用意?

李鸿章最气的人就是丁日昌,可是他又偏偏要用丁日昌,这不是很奇怪吗?照理说,你看他不行就可以把他换掉,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丁日昌跟李鸿章久了以后,李鸿章就慢慢感觉到,如果换一个人可能会产生很多问题:第一,跟我这么久的人都被我换掉,别人会怎么想?这样新来的人跟我心理上就会有很大的距离,他会想自己迟早也是一样,那怎么会好好干呢?第二,丁日昌所有的缺点,李鸿章也都知道,如果换成别人,说不定缺点比他还多。

所以我们觉得一个人很讨厌另一个人,但还要用他,只能说这个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我们了解这些以后,就不会想到坏处去,就不会认为李鸿章要通过丁日昌去徇私舞弊。李鸿章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他会暗示丁日昌对胡雪岩要狠一点:你看你这个家狗有什么用,人家野狗那么横,你也可以这样做。因为他跟左宗棠处于竞争的状况,他也知道丁日昌的能力很有限,可是他又不方便换将,换一个人说不定还要从头再来,那更麻烦,所以在这种矛盾的情况之下,他一方面骂丁日昌,一方面还是不断地照顾他,就是这个道理。





互惠策略(6)


3.雪岩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和丁日昌见面,和当年的任老板有什么两样?

大家回想一下,当年任老板躲起来的时候,雪岩是怎样挺身而出,最后却被任老板辞退的那种情景。现在丁日昌来了,要查封军火,这是钱庄,里面怎么会有军火呢?所以雪岩也是躲起来,他不躲起来怎么办呢?但是很显然的,雪岩躲起来跟当年任老板躲起来状况是不一样的,因为雪岩在里面非常注意外面的动静,他不断地在想怎么摆脱当前的困境,有没有什么救星。

果然不出所料,这时郭大人及时出现了。各位会不会觉得,这就是老天爷帮忙或者菩萨保佑呢?其实不是这样的。郭大人怎么会及时出现?他又不是神仙,当然是王将军把他请来的。王将军一看花了这么多银子才买来这些军火,眼看要落入丁日昌之手了,他怎能不急。他就想到当时左宗棠交给他们两封信,一封是给李鸿章的,一封是给郭大人的,然后二话不说赶紧找到郭大人。郭大人当然也义不容辞,然后才有了及时出现并化解困境的好戏。

我们不要寄望太多凑巧、老天保佑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老天保佑是鼓励自己、安慰自己的话,是不能依赖的,这个度要自己去掌握。你可以求老天保佑,但是你要自己想尽办法去突破困境。雪岩在里面没有闲着,他不断动脑筋,也许是他派人去找的王将军,让王将军赶快去找救兵,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就在紧要关头,郭大人就出现了。

4.阿宝挺身而出,合适吗?

乍一看,阿宝的这种行为,是鲁莽的,是愚昧的。你想用肉体抵挡枪炮,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有很多神话,听起来好像是真的,实际上都不可能是事实,因为这是物理现象,你怎么去抵挡?但是在阿宝的立场,他能做什么?他很自然地就站出来说:谁敢?一个人练武就是这个时候用的,一个人表示忠诚,也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表现。所以我觉得他的举动也不能完全看成是鲁莽,虽然看起来很像,但仔细想想又不一样,他完全是为了整体利益在考量:我们花这么多钱,又不是走私,而是正当地替左宗棠来办军队,是要去打仗的,所以他就一鼓作气跳起来。

当然,阿宝是挡不住丁日昌的枪的,幸好吉人天相,我们可以说他是吉人天相,郭大人这时候及时出现,就把他的危机化解掉了。这种事情我们是不鼓励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反对,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除此以外他还能做什么?他这样做最起码可以拖延一两分钟,等到后面的救兵赶来,也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只能这样想,至少他勇气可嘉。

5.郭大人为什么骂丁日昌狗眼看人低?

我们可以了解到,郭大人对李鸿章也是一肚子的不服气。郭大人心里想,大家都是为国家做事情,你为什么那么蛮横,你为什么要对左大人那样逼迫?他觉得很奇怪,所以他很自然地会站在左宗棠这边。这个时候左宗棠的信又及时给了他,他就有了面子,自然就挺身而出。

在官场,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丁日昌刚才还那么神气活现的,现在看到郭大人,也乖乖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同时,胡雪岩看到郭大人来了,也跪了下去。这个时候郭大人只讲了一句话,他说:你是替左宗棠大人做事的,怎么可以和他同拜呢,起来。这就是当面给丁日昌难堪,丁日昌也很清楚,这时候自己如果逞强就只有倒霉了,所以他只好说,是是是。还是那句老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时候形势对郭大人是有利的,郭大人气势一高,左宗棠的力道就透过郭大人发挥出来了,这也是在提醒丁日昌,再闹下去,可能李鸿章也不高兴。因为李鸿章他只能够暗地里来,不能明着来,所以丁日昌当时二话不说,服服帖帖地遵照郭大人的指示去做。

6.玉惠在窗外听到些什么?

我们从这里可以感觉到,雪岩主张公事不要让女人来参与,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女人在外面的机会跟男人比相差太多,所以她们的见识也好、信息也好,在当时是不如男人的。但是,她们提出的意见不听也不是,听了又觉得很奇怪,所以干脆不要她们管。但是雪岩现在让玉惠住到里面来,就防不胜防了,她在外面听到一些东西,你又怎么防范?所以古人说隔墙有耳,就是告诉我们,这屋子里面都是自己人,但是墙外面有别人。现在就发生了这种状况,雪岩很多事情不愿玉惠参与,也不愿玉惠知道,这是对的,可是他防得了吗?玉惠在外面,她也不是故意来打听的,只是正好走到那里,就听到一些让她不高兴的事情。所以在这方面讲起来,也是胡雪岩没有防备好,他要么住到外面去,要么就想办法使内外有个区分,不然,这样下去迟早是会闹出事的。





光复杭州(1)


五、

(一)

雪岩让阿宝回杭州城看看各家的家眷,为了让大家安心,雪岩向大家保证只要自己能办到的,决不会亏欠大家。成祥和则云见雪岩如此讲义气,甚是感动。

雪岩为大家着想,唯独没有提到玉惠的家人,窗外的玉惠很生气,毕四姐又有意无意地从中挑拨,更是火上浇油。

晚上,雪岩让玉惠找时间请唐廷枢喝酒,打听一下李鸿章的动向,他看出玉惠有点不高兴,猜出了她的心思,于是让她上街给家里老人买些东西,让阿宝捎回杭州。玉惠见雪岩还想着她的家人,非常感动,可她还是忍不住提起了芮瑾。雪岩没想到玉惠也知道芮瑾,非常惊讶。

此时杭州城里斗米斗金,胡家度日艰难。胡老太太想到成祥的妻弟是太平军的运粮官,成祥家里可能会有粮食,就让胡太太去成祥家借粮。胡太太想到芮瑾在成祥家,不愿意去,但母命难违,再加上实在无米下锅了,她只得硬着头皮去借粮。

1.雪岩说只要能办到,绝不亏欠大家,是真的吗?

胡雪岩最喜欢讲的话,就是“赚了大家分,赔了我自己承担”。现在他又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绝对不亏欠大家”,这种话如果只是嘴巴上说说,那就是骗人,会使人感觉到很不舒服。因为你讲得那么好听,一点实惠都没有,反倒不如不说。但是雪岩比较不一样,他心里的确有这种想法,是真心真意的表达,所以才会感动别人。

同样一句话,说话人的内心支撑到什么力度,其实听的人是能够感受到的。如果这句话只是一句口头禅,他看到谁都这么说,什么时候都这么说,那就一点价值都没有。

他讲这句话有什么目的?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在杭州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可是他又不能明说“阿宝,你送一些米粮到我们家”,这种话说出来不太妥当。他也不能让阿宝给他们每一家都带一点去,这样也不太现实。所以后来他干脆摆明了说,这船粮食就是要送给太平军的,这样透过苏晃可以照顾到几家人的生活。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我觉得是比较恰当的。

2.毕四姐挑拨是非,是不是热心过度?

毕四姐这样的做法显然是热心过度了,但有些人往往就是这样。

对于玉惠的性格,相信各位看到现在,多少都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所谓端倪,就是指事情的一点点头绪和迹象。玉惠是很任性的,其实像她这样的人,最后只能是害了自己。你既不是皇后,又不是公主,凭什么任性呢?可她不明白这些,就是一味任性,所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按说毕四姐年纪比较大些,如果她真的爱护玉惠,就应该多劝劝玉惠不要总耍性子才对,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雪岩也不是一个完全不能商量的人,而且要跟雪岩耍性子,玉惠也是耍不过他的,因为雪岩任性起来比玉惠厉害得多。可惜毕四姐的文化程度毕竟还是低了一点,她对人情世故还不够老练,所以她只会挑拨是非,讲一大堆火上浇油的话,这使得玉惠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我们常常讲,一个人热心过度就容易好心做坏事。毕四姐虽是好心,她一心一意为了玉惠着想,但最后还是办成了坏事,弄得大家都不安宁,玉惠当然也只能是跟着受苦。

3.雪岩要玉惠约唐廷枢出来喝酒,有什么目的?

玉惠突然间听到芮瑾这个名字,是非常不高兴的,因为女孩子是很敏感的。玉惠之前知道雪岩有大太太,所以当二太太她也心甘情愿,可突然间又冒出一个芮瑾,她有这样的反应我们也不能怪她。但是她这种反应和态度,显然是不高明的。

玉惠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跟雪岩断绝关系,她一方面耍自己的小性子,一方面还让雪岩把温好的粥趁热喝下去,以此表示关心。但这些对胡雪岩来讲,都是没有什么用的。雪岩能够忍住火气接受她耍性子,其实是另有目的。所以我们说,夫妻之间如果没有真实的感情,只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这种夫妻不做也罢,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光复杭州(2)


雪岩明明知道唐廷枢在打玉惠的主意,却还让玉惠约唐廷枢出来喝酒,那他是不是要牺牲玉惠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呢?不是这样的。雪岩对玉惠有信心,认为玉惠能保护好自己,在这个基础上他才会要玉惠帮着做事情,不过,雪岩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矛盾。玉惠也明白,于是就问雪岩,你要我去约他干吗?其实胡雪岩打的算盘也是很机灵的,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李鸿章下一步要怎么走。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注意,如果雪岩只是要完成左宗棠的任务,其他的都不想,那么他也不会得到左宗棠的赏识。虽然雪岩没有得到左宗棠的指示,说要关注李鸿章的动向,但他自己会去注意这些事情。因为他知道左宗棠和李鸿章是有矛盾的,左宗棠下一步要怎么走,一定要看李鸿章下一步是怎么走,他们两个是互相关联的。

要了解李鸿章下一步怎么走,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唐廷枢去打听。因为雪岩知道,唐廷枢是替李鸿章办事的。丁日昌同样是替李鸿章办事的,但雪岩绝不会去动丁日昌的脑筋,因为丁日昌这个人非常不可靠,相比之下唐廷枢还是比较实在的。所以雪岩就同玉惠讲,让她通过关系去找唐廷枢,打听打听李鸿章要干什么。玉惠当然也不能完全推辞,因为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她的功能也不过就是在这里。所以她一方面耍性子,一方面推辞,一方面也是勉强答应下来,她有她的生存之道。

4.雪岩提起玉惠的双亲,玉惠为什么很感动?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毕四姐挑拨是非并非只有负面的影响,同时也有正面的功能。如果不是毕四姐挑拨是非,玉惠不会情绪化;如果没有情绪化,玉惠听到“双亲”二字感觉也就很稀松平常了。

人的心就像摆秋千一样,你这边摆得越高,它就回荡得越深。因此正在玉惠情绪化的时候,也就是在她认为雪岩不可靠、很花心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雪岩提起她的双亲,这个时候她的感受会比平常更加激烈,所以十分感动。在这里我们还是再说一遍,任何一件事情有坏处,它就会带来相当的好处。

玉惠之所以感动,是因为她非常孝顺父母。我们中国人,不管从事什么行业,不管有什么样的社会地位,都会十分孝顺父母,在这方面是全世界第一的。我想没有人敢公开说,我就是不孝顺我父母,你把我怎么样?中国人不会这样。

5.玉惠提起芮瑾,雪岩为什么十分惊讶?

当时,雪岩他们几个人在屋内密谈,雪岩交代阿宝回杭州的一系列重要事情,他认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提防到外面有人在听。所以玉惠突然间问芮瑾是谁,雪岩马上想到走漏风声了,当然吓了一跳。于是他就马上问玉惠,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可见雪岩事先没有这个警觉性,没想到隔墙有耳。

6.胡老太太要胡太太向成祥家借米,胡太太为什么不愿意?

叫别人去借米跟自己去借米是不一样的,指使别人很容易,开口一句“去借把米回来”就行,可是真正到人家借米的人是很难开口的。当时每一家都缺粮,都没有多余的米给别人,何况两家也不是说真的到了亲如一家的境地。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使得胡太太不愿意去,就是她知道芮瑾一定在成祥家里,去借粮肯定要碰到,就会很难堪。

胡太太知道芮瑾喜欢雪岩,雪岩也很喜欢芮瑾,那么她该如何对待这件事情呢?我觉得胡太太能用比较理性,也很缓和的方式去找到一个比较圆满的解决办法,这是她的修养。但是尽管有这种修养,两个人见面,还是会很尴尬。胡太太如果说好听的话,芮瑾就会怀疑她是否真心,如果胡太太说不好听的话,就表示她气度很小,所以这种情况之下,胡太太是一百个不愿意去借粮。可是她又没有办法推辞,因为眼看着就没有米下锅了,所以她只是表情上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最后也是很无奈地要去面对这样的困境。

(二)

胡太太来到成祥家,恰好看见了芮瑾,她告诉芮瑾,自己不会像婆婆那样看待她,雪岩也不认同母亲的观点,芮瑾这才缓和了语气,两个女人言语中都为音讯皆无的雪岩牵肠挂肚。这时苏环走了过来,胡太太不好意思开口借粮,转身要走。苏环拦住她,劝她想开点。胡太太无奈地说:丈夫,丈夫,只管一丈,我早想开了。

芮瑾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知道胡家已经断粮了,赶紧拿来粮食给胡太太。胡太太虽然心里过意不去,但还是拿着粮食走了。

阿宝正要运粮回杭州,还没有出发,就被丁日昌扣押了整船的粮食。成祥担心要运粮给太平军的事会走漏风声,觉得舍弃一船粮食很值得,但雪岩担心的却是家里没有粮食,怕是熬不住了,而则云却为搭进去的银子心疼不已。

上海租界附近,一个正在撒尿的中国人被外国卫兵逮个正着,遭到一顿毒打。李鸿章见了,让随队士兵一字排开,一起撒尿,并告诉士兵,以后再来租界要憋足了尿,到这里来撒。





光复杭州(3)


李鸿章跟洋人商议购买兵器之事,得知胡雪岩已经替他预付了定金,而丁日昌对此竟一无所知。李鸿章很惊讶,也很生气,感叹左宗棠身边没有无用之徒,而自己手下却没有懂得商道的人。李鸿章训斥了丁日昌一番后,命令他尽快把钱退还给胡雪岩。丁日昌想到自己因为胡雪岩一再受到责骂,更加忌恨胡雪岩。

1.丈夫丈夫,只能管他一丈,是什么道理?

丈夫这个名称是怎么出现的我们不太清楚,大丈夫倒是比较容易理解,因为它是从丈夫而来的,常言说,要么不当丈夫,要当就当个大丈夫。但是为什么叫做丈夫,它的本意是什么,我们现在很难说清楚,有人猜测说,丈夫丈夫就是一丈之内你管得到,出了一丈你就少管他。当然这种话听听是可以的,不能完全当真。我们倒是觉得,有些事情管得越紧,纰漏就出得越多,这才是这句话的真意。

的确,有时候一个人你不去管他,他反而会自觉,反而会自主,也会自立。要是样样都管就是把他当犯人了,既然你把他当犯人,他就索性真的犯错给你看看,看你管不管得到。所以你明明是想管他的,却引起了他相反的行为。

回过头来我们再说要不要嫁给商人的问题。商人与家人相聚的时间比较少,而别离的时间比较多,他是关心爱人的时间比较短,而操心公司业务和种种人际关系的时间比较长,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同时,商人几乎与花天酒地是分不开的,这是他的处境,不管怎么洁身自好,有时也难免惹来“一身骚”,这就是商人的现实情况。如果你决定要嫁给一个商人,那你就要对他有信心,要想办法去跟他好好相处,这样婚姻才会持久。否则的话,只能是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2.阿宝的粮船还没有出发就被丁日昌扣押,成祥怎么说?

成祥说,你看,平白又丢掉一船米粮。这是他的习惯,舍不得花钱,很多事情会斤斤计较,我觉得不能说他错,因为他是在钱庄里长大的,他处理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他能够把钱庄的钱乱花吗?能够不斤斤计较吗?不能。因为钱庄本来就是靠利息赚钱的,就是要斤斤计较的,因此他会发这样的牢骚,是很正常的,我们应该以平常心来看待。还好的是,事情发生了,成祥只是嘴巴发发牢骚,过后也不会很介意,这是他的长处。

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成祥比较令人遗憾的地方,就是他没有很用心去体会雪岩为什么要把这条船装满了粮食开到杭州去,他不知道这是为了照顾大家家人的生活。雪岩甚至说这条船的米只要有人吃就算赚了,这是多大的一种胸怀!成祥没有学到,其实是他的损失。

3.雪岩真正担心的是家人,成祥和则云为什么不明白?

每个人的悟性是不太一样的。什么叫悟?悟就是我心的意思,我心里头真正感觉到了,那就叫悟。悟是没有办法用一套方法来点醒的,因为每一个人悟的过程不一样,悟的时间点也不一样,悟的程度也是不相同的。我想这个天生的成分比较多,后天的努力固然有用,但不能保证有什么特别的效果。

胡雪岩每次做事情都能领悟到很多东西,领悟到很多平常想不到的事情。但是成祥和则云这两个人就没有这样的素养,他们只会学习,领悟的能力不高。阿宝跟在雪岩的旁边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深层的东西他也没有学到,因为他的悟性也不怎么高。

4.李鸿章为什么叫大家一字排开,一起撒尿?

我相信这个跟公共卫生是扯不上关系的,我们不可能说李鸿章是不顾公共卫生,鼓励大家当街撒尿的,肯定不是的。我们知道,全世界最有名的在街上撒尿的是日本人,那是他们的风俗习惯,我们不要去管他,也不要去评论他。我们中国人会不会当街撒尿?答案是不一定,因为在正常状况之下我们是不会这样做的,但是在非常状况之下,我相信谁都会做,这是中国人很有弹性的一面,也是很可爱的。

李鸿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他不是为了训练士兵更有弹性,他是很恼火,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租界的卫兵在我们的国家里侮辱我们的同胞。为什么侮辱呢?就是因为那个人在街上撒尿。他一个人撒尿你这个小卫兵就发这么大的火,那我现在让一排人在这里撒尿,看你敢怎么样!果然,那个卫兵乖乖的,什么都不敢讲。这就是李鸿章心里真正想要的结果。

5.雪岩代李鸿章预付定金,李鸿章有什么反应?





光复杭州(4)


雪岩的目的不是为了讨好李鸿章,他不是那种两边讨好,脚踏两只船,想两边得利的人。他只是想不要因为自己弄得李鸿章跟左大人两个人越闹越僵,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想要缓和两边的摩擦,想要降低双方的敌对情绪。

当然,说起来雪岩也是自私的,因为他夹在当中,一边是左宗棠,一边是李鸿章,组成了一块夹心饼干,两边他都惹不得。他知道李鸿章不敢明着去动左宗棠,但是会拿他胡雪岩出气。但是雪岩跳出圈子,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把自己摆在一边,尽量想办法两边化解,这样他自己的日子也就比较好过一点了。所以他一看到李鸿章在办事情,就偷偷地去替付了定金,希望借此让李鸿章有点感动,觉得胡雪岩这个人不是专门仗着左宗棠的势要跟他过不去的。胡雪岩只是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气氛。

可是李鸿章是不领情的,他认为如果因为这样自己心就软下来的话,那以后就没办法做事情了。我想这是他个人的原则,我们也不用去批评他。

6.丁日昌不知情,李鸿章说左大人不用无用之人,丁日昌有什么感想?

李鸿章一发现胡雪岩把定金都替付了,就问丁日昌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丁日昌是主办人,可他居然说不知道。李鸿章当然很生气:你竟然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但是李鸿章没有这样说,他换了另外一种方式,说左大人不用无用之人,换句话就是说我李鸿章倒霉,专门用你这样的无用之人。

李鸿章这句话也许是好意,想要刺激丁日昌,让他改变,让他长进,但是效果却是相反的。李鸿章的激励只是让丁日昌更加怀恨胡雪岩,更加急切地想找机会整垮胡雪岩。所以有时候主管讲什么话也要考虑部属的个性,考虑这个部属能够体会到什么程度,将来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然后再做调整会比较好。李鸿章只想到用自己认为适当的方式来表达,而没有考虑到丁日昌听了会有什么反应,他这种做法是不够周全的。

(三)

李鸿章意识到如果继续阻止左宗棠建常捷军,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倒不如成其好事,于是让属下帮助胡雪岩购买洋枪洋炮。

清同治三年二月,左宗棠攻打杭州,这对于胡雪岩来说是事关命运的转折点,他把全部财力及债款投在了组建常捷军上,能否打下杭州,便成了他成功与否的关键。所以他和成祥在左宗棠的大营附近密切关注着战事进展。

阿宝从前线探听消息回来,半天也没说清楚战场上的情况,雪岩更加忐忑不安,让阿宝再去看看。成祥怕战事失利,赔个血本无归,雪岩坚定地表示第一次做生意不能败,然后脱了鞋,直奔左宗棠的大营。

此时,左大人在大帐里不慌不忙地下着棋,雪岩心急如焚,却又没办法,只能在帐外焦急地等待。

杭州城终于攻下来了,雪岩高兴至极,顾不得跟左大人一起风风光光地进城,就径直跑回家,探望老母、妻儿。

1.李鸿章说倒不如成其好事,是真心的吗?

我想李鸿章这样说是真心的。为什么呢?因为李鸿章不是一般人,他是个政治家,他不会只走一条路,他知道朝这边走可以,朝那边走也能走出路来。所以他想,可以阻挠的时候就阻挠,现在阻挠不了,那就成其好事。不过,阻挠的时候我有很多办法打击他,即便顺势成其好事,我照样可以想尽办法来打击他。这就是政治家一定要有的风范。我们不要用“风范”这两个字,用“素养”好了,其实风范也并不过分,本来就应该这样,随机应变,然后趁势而为。

2.左大人攻打杭州,雪岩为什么特别紧张?

因为雪岩把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了,这一仗如果打不赢的话,就全泡汤了。作为一个商人,他虽然没有亲自参与战事,可是他那种要求胜利的心是不会输给左宗棠的。左宗棠因为是将帅,他统帅士兵打仗指挥若定,不会很情绪化地担心什么,但胡雪岩不一样,他越在旁边看,越看不出到底谁会赢谁会输。这场仗哪一方会赢?雪岩听阿宝说两边都死伤累累,所以心里根本没有把握,也就难怪他会担心、紧张得不得了。成祥在喝水,也让雪岩喝,雪岩却连说不喝。他连喝水的心情都没有,怎么喝得下去呢?

3.阿宝从战场上跑回来,说了半天都说不清楚,雪岩如何反应?

阿宝本来说话就不清楚,上一次阿宝从外面回来,成祥跟雪岩最关心的是米价到底降了没有,可是阿宝讲这个讲那个,就是不讲米价,最后雪岩问得紧了,他才说米价降了。所以本末先后、轻重缓急阿宝根本就不会分。

这一次雪岩叫阿宝出去刺探军情,但阿宝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也没有打过仗,他不知道该看什么,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所以他看了半天,回来只说两边都死了很多人,这其实就等于没有说。这能怪阿宝吗?不能怪的。雪岩能自己去看吗?当然不能,那太冒险了。所以只好叫阿宝再去看看,这时候也只能这样了。

4.成祥担心血本无归,雪岩却说不能败,有什么不同?





光复杭州(5)


成祥和雪岩两人的话反映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一个是消极的思维,一个是积极的思维。成祥老想着输了怎么办,输了就血本无归了。为什么老想着会输呢?这就是消极的思维。但是雪岩不一样,他说绝对不能败。绝对不能败,就是说要想尽办法赢才行。但他只是比较正面说不能败,而不是说要赢。这一点上,中国人很高明,绝不说赢,只说不败,我们不习惯把话说得太满,所以只说不败就好了,何必非要说胜呢。

这一点我们中国人跟日本人就是不一样,日本人总是喜欢弄一个白布带绑在额头上,上面写着“必胜”,他一定要胜,中国人却不是这样,我们只说不败就好了。各位好好把“必胜”跟“不败”体会一下,两者是很不一样的。我常常跟西方人介绍说,我们中国人跟日本人都是东方人,所以都姓东方,日本人的名字叫做东方必胜,而我们中国人却叫做东方不败。

我们是敬天、尊天、事天的民族,我们心目当中有老天爷,所以我们只说不败。战争我们只求不败,没有求必胜,因为我们知道必胜是老天爷的权限,不能去侵犯,只要尽力做到不败就好了。这个是很高的智慧。如果讲必胜,自己想打赢就打赢,那就是把老天搁到一边,我觉得那是不行的,各位可以试试看,这真的需要好好去想一想。

5.前方战况激烈,左大人却在下棋,是什么道理?

这是胡雪岩非常不能接受的事情。他非常紧张,要去见左大人,卫兵阻挡不让他见,他在大帐外看见左大人正跟士兵下棋,就想:左大人当的什么将帅,前方正在打仗,你怎么还在下棋?但是雪岩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焦急地在帐外走来走去。

反而是左宗棠看出雪岩的心思,他笑着让雪岩进帐跟他把那盘棋下完。我们想一想,如果左宗棠自己也拿刀上战场去拼,这个仗还能打胜吗?连主帅都亲自上阵了,那就表示前面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了。左宗棠摆明了就是放手让前线士兵去打,少干预他们。之前都已经做好了部署,这个时候他再发号施令、调动什么,就是干扰前线了。所以,他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去打,我对你们有信心,你们怎么打都可以,打赢了我就换衣服,出去接收胜利的成果,这样就好了。这才是大将的风度。

当然,要求雪岩做到这点是不必要的,因为他不是大将军,这个素养对他来说要求太高了。如果打败仗,他投入的钱可就血本无归了,所以他不急才怪。如果他不急,那就表示他这个人很麻痹。他急是正常的,只是不能因为自己着急就批判左大人这样不对。幸好雪岩没有讲,他很守份,虽然他心里急得不行,觉得左大人不应该这样悠闲,但是他还是没有讲出来。

当然雪岩也不会跟左大人说,好,我跟您下棋。这样说就有些太过分了,也是不对的。如果他这样说,左宗棠心里会想:你是大将军吗?这时候你来下什么棋?你要搞好你自己的事情。所以很多事情的度只要一点点差错就不对了,所以他说没有心情下,这才是正常的。

雪岩这么一说,就会让左宗棠觉得:赚钱我不如你,像这么镇定你不如我。这就让左大人觉得很有成就感。所以,有时候在别人面前恰当表现出自己的弱点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你总是表现得样样都行,别人怎么跟你相处呢?

6.左大人攻下杭州城,雪岩首先做些什么?

左宗棠打败了太平军,收复了杭州城,如果胡雪岩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城做东做西,那他这个人心中根本就没有母亲的存在,就是大逆不道,还谈什么孝不孝?所以他什么事情都不做,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家看母亲。

我这里有一个问题,他回家是要看妈妈还是看妻子?这一点上外国人跟中国人就不一样,我常常问外国人:如果家里失火了,里面有妈妈有太太,你是先救太太还是先救妈妈?他们都回答先要救太太。我问为什么,他们就说妻子比较年轻,比较有价值,妈妈年纪大了,救不了也没办法,这是他们的想法。中国人家里失火了,妈妈和太太都在里面,如果你敢先救太太,那你以后就不要做人了,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先救妈妈。但是如果妈妈救出来了,太太被烧死了,那也一定要被人家骂的。所以中国人通常都很勤快,这样救完妈妈赶紧去救太太才能救得出来。如果平常就是慢吞吞的,这时候一定赶不及了。从这种案例我们可以知道,我们的文化跟西方是很不一样的,一定要好好珍惜。

(四)

大喜过望的胡雪岩回到家中,跪地拜见母亲。母亲悲喜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雪岩知道母亲一直在为自己担心,于是跪爬到母亲跟前问道:娘,您看我是不是老了。就这么一句话,逗得母亲破涕为笑。

雪岩兴奋地告诉母亲自己发财了,赶上运气好,钱都往口袋里蹦,但想到自己为此也曾担惊受怕,又感叹钱赚得不容易。





光复杭州(6)


见过母亲和妻女,雪岩又急忙到成祥家探望芮瑾,一进门,赫然看到苏晃的尸体停在院子里,雪岩很震惊,也很无奈。痛失亲人的苏环不依不饶地要和雪岩他们算账,雪岩立刻把这件事担下说:我做的事我一人承担。

芮瑾想到自己的父亲是被官兵逼死的,而雪岩却帮助官兵打败了太平军,不禁怒从心生,也指责雪岩不义。雪岩见芮瑾也不理解自己,一怒之下要还芮瑾的钱。芮瑾没有让步,赌气告诉雪岩,他还得了钱,却还不了人情。

左大人觉得雪岩在剿灭太平军的战役中功不可没,当面送给他一把扇子,以示奖励。雪岩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左大人看出雪岩有事,让他直说。

雪岩壮着胆子说自己想为死难者办义葬,没想到左大人竟欣然同意。

在进行义葬时,雪岩想到朝廷会奖赏有功的将士,而他们肯定要把赏银存到钱庄,所以叮嘱成祥要尽快把杭州的钱庄办起来。另外,他还交代成祥要给百姓免费医治伤痛,打响雪记招牌。

1.雪岩说他是不是老了,胡母为什么破涕为笑?

雪岩回家,母子久别重逢,但妈妈没有很热情地招呼他。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中国人表达感情是很含蓄的。如果妈妈高兴地说“雪岩你回来了”,那就把雪岩当客人了,如果还说欢迎欢迎,那就更是见外了。现在很多人说这才是现代化,但我觉得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雪岩进门就跪在地上,他妈妈板着个脸,根本就不理他,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因为她心里想:你是个不孝的儿子,你在外面就没有想到我们?我们几乎都活不下去了,差一点就没有机会再跟你见面了。劫后逢生,其实这才是真情。

雪岩跪在那里,动都不敢动,这时候他太太表现得非常好,赶紧陪他一起跪下。如果他太太站在妈妈一边,一直骂胡雪岩,那雪岩会怎么想?他是要报仇的,你这个时候在妈妈面前欺负我,等妈妈离开了我就教训你。所以我们好好想一下,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惹出来的。

雪岩也没有跟妈妈说自己在外面怎么辛苦,因为他越讲妈妈会越气:你衣着光鲜地回来了,你辛苦?就只有你一个人辛苦吗?我们差一点就饿死了,难道我们就不辛苦吗?所以讲任何话都要先想一想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这才是会讲话的人。

我们已经讲过,雪岩很机灵,很会讨好人家,这时候,他跪爬过去跟妈妈讲了一句话:娘,您看看我是不是老了。就这么一句话,把所有误解都化解掉了,妈妈破涕为笑。因为这句话代表深层的意思:第一个代表说你们在这里受苦,我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所以我都觉得自己老了;第二个是说,我虽然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苍老了很多,但是您看我穿的衣服,还是蛮堂皇的,因为我赚了钱回来,可以好好孝敬您。如果雪岩把这些意思直接讲出来,妈妈一定听不进去,但他就这么一句话,就让妈妈心里很亲切。看到儿子平安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妈妈就放心了,儿子又说了这句顽皮的话,很自然就让她破涕为笑了。

2.雪岩说钱往口袋里蹦,又说赚来不容易,是什么用意?

雪岩终于还是忍不住要跟妈妈讲:我发财了!因为他以为这个才是妈妈最大的安慰,但其实这是他自己最大的安慰。雪岩不太了解他妈妈的心思,也不太了解妻子的想法。人总是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太去理会别人想要什么,所以雪岩说自己发财了。但是妈妈其实并不是很兴奋,她反而担心说,兵荒马乱的,你发什么财?当然她也没有问儿子发的是战争财、国难财还是私人的财,更没有问发这种财有什么好处,其实她只是有点担心儿子这个时候还能不能正正当当做生意。

但是胡雪岩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发财是一回事,如何发财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想这一点也会对胡雪岩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他说,钱是很多,但是赚来实在不容易。他这么一来一回,其实也交代了很多事情,就是说有赚钱的机会,但抓住这个机会也是很困难的,跟前面说的“你看我是不是老了”是互相呼应的。当然这些道理雪岩也并不是都知道,然后才去运用,他只是自己摸索出了一套方法,如果要他说出道理来,我想他是说不出来的。一些人有了经验以后,就很喜欢自己去归纳原理原则,却只能弄巧成拙。所以没有那个素养,最好不要这样。

3.雪岩说我做的事我一人承担,是什么用意?

雪岩看过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以后,他一定要去看一看苏晃,因为他本来是答应跟苏晃合作的,现在变成帮左宗棠去打苏晃,他总要有一个交代。他心里也知道,成祥的太太对他是一百个不谅解,甚至于芮瑾也对他满腹的不满,可是他还是要面对,躲不掉的。





光复杭州(7)


果然不出雪岩所料,他一到成祥家就看见苏晃的尸体摆放在院子里,成祥的妻子一看到他就像发疯一样,要向他讨她弟弟的命。成祥这个时候想劝妻子也很难,当然他表现很好,看着实在闹不下去了,他大声地喝止了自己的妻子,他这时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最终还是要雪岩自己来化解,于是他就摆明说:战争不是我惹出来的,我不想打仗,但是仗打起来了,我能阻止得了吗?然后他又加上一句话:如果我不参与,可能死的人更多。他这话是有道理的,可是站在当事人的立场,苏环和芮瑾是听不进去的。所以她们的反应都是很正常的,我们不要分析谁对谁错,根本没有对错之分,这就是大家现实的表现。

不过雪岩还讲了一句话:我做的事情,我一个人承担。这话就是说这件事跟成祥没有关系。这是在帮成祥洗刷罪名,否则成祥会更麻烦,因为整个事情都是他惹起的。苏晃是他的小舅子,小舅子找姐夫天经地义,姐姐也同意,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可是现在相当于成祥帮助外人来打自己的内弟,这还像一家人吗?所以雪岩说,我一个人做事一个人承担,你要恨就恨我好了,这一句话就把成祥撇清了,雪岩表现得非常好,不仅仅是勇敢而已,是很理性、很明智,恰到好处。

4.芮瑾说还得了钱,还不了人情,是真的吗?

芮瑾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如果一个外国人向人家借了一万块,现在把钱连本带息一块儿还给人家,他就觉得债还清了,不欠任何东西了。可是中国人却不是这样想,你向人家借一万块钱,现在你把钱还了,虽然利息很高,多出了两百块,甚至两千块,但你还是不能认为是两清了,就这么一了百了。为什么?因为本息虽然是还清了,但那份人情是永远还不清的。

中国人常常讲,钱债好还,什么债都好还,只有人情债不好还。我觉得身为中国人,这一点应该好好地传承下去。芮瑾讲得很清楚,我借给你的钱,你十倍二十倍地还都没有用,因为人情是还不了的,我对你的这份感情你是永远也还不完的。芮瑾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5.左大人当面赠送扇子,有什么启示?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王将军到钱庄来借钱,回去以后他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向左宗棠禀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定会提到胡雪岩这个人。如果他不禀报的话,将来左宗棠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信息,说王将军在钱庄无理取闹,还出了人命,左宗棠一定唯他是问,那时的罪过一定很大。所以一个人不管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或者做了什么事情,回去一定要老老实实向自己的长官报告,这是最好的办法。对长官坦诚,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王将军实话实说,也不忘说出胡雪岩在这件事中帮了大忙。左大人一听,心里就对胡雪岩有了很好的印象,于是,就想把从太平军首领那里缴获来的战利品——一把扇子送给胡雪岩作纪念。这把扇子左宗棠自己也很喜欢,虽然不是很昂贵,但是却很有意义。

可是左宗棠没有想到,传来传去就好像是要抓胡雪岩一样,闹得胡雪岩东躲西藏,一直没敢露面。这个扇子也流落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又回到了左大人的手上。现在由左大人亲自送给胡雪岩,更加郑重,当然意义更加深刻。

6.在殡葬进行中,雪岩想起了什么?

胡雪岩把家人安顿好,向成祥的妻子表明他的态度以后,他也想对苏晃补偿一下。怎么办?雪岩想到了义葬,把太平军跟官兵所有遇难的、殉职的统统义葬。于是他把这个意思告诉了左宗棠。左宗棠很宽宏大量,爽快地同意了雪岩的请求。

在这个殡葬进行过程中,很多人只会注意这个好那个不好。胡雪岩却不一样,他已经开始想未来的事情了。我想这是他一个非同一般的习惯,一般人做这个事就只顾这个,后面的事根本顾及不了,甚至做这个时还在回想以前,这是最糟糕的事情。借鉴以前的经验来做现在的事情,如果做得好倒还可以,如果只是沉醉在以前的成就、功劳里,那是很糟糕的。

像雪岩这种人,事情已经在进行了,已经交给别人去办了,他就放心了,不再操心这件事了,但是他也没闲着,而是开始展望未来,想下一步要怎么走,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办造船厂(1)


六、

(一)

王德榜和杨昌浚对雪岩办义葬颇有微词,他们向左大人告状,并一再劝谏要对雪岩严惩,但左大人不为所动,反而很欣赏雪岩的仗义之举。

雪岩开设雪记粥场,施粥救助穷苦的人。大批难民奔走相告,纷纷前来。胡母和胡妻也身体力行,为难民施粥,用行动支持雪岩。

雪岩的通裕钱庄刚刚开业,就有许多官兵将自己的饷钱存过来。通裕钱庄真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成祥急着要拿这些钱放贷,雪岩却说一文也不放,还让成祥去各地筹建新的当铺。

成祥终于琢磨出雪岩的用意:战火一熄,百废待兴,很多人都要到当铺去换钱,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所以要好好把握。成祥很佩服雪岩,不知他怎么会想出这么多主意。

雪岩放手让成祥总揽大局,让则云去负责上海的业务,他悟出“商无官不安,官无商不富”的道理,打算紧紧靠住左宗棠这棵大树,在商界大展宏图。为了让成祥安心,

雪岩让成祥先将自家的宅子盖起来,他还满怀信心地说要将自己的胡宅建成浙江第一豪宅。

1.王德榜和杨昌浚说雪岩给乱党发丧,左大人为什么不以为然?

王将军和杨将军是左大人的得力干将,他们完全是站在左大人的立场上想问题的。他们听说雪岩办义葬实际上是为了给太平军的首领发丧,就非常着急,赶紧来跟左大人禀报,说这件事情如果闹到朝廷里,后果是很严重的。但是左大人的想法不一样,他采取比较宽松的态度。太平军是不是像一般人所讲的那么可恶,应该赶尽杀绝呢?左宗棠好像也不太同意,他认为人死为大,人已经死了,就应当将其发丧义葬,他是抱持这种见解的,所以认为没有关系。虽然这两个干部还是不放松,再三地劝,但劝到最后,他们还是要听左大人的。

一个干部如果只讲一次就不坚持了,那他并没有尽到责任,如果他非要坚持到底,非要老板听自己的,那就是刚愎自用了。王德榜和杨昌浚认为事态严重,不能说说就算了,应该坚持重复几次。两人苦劝多次,左大人还是不为所动,最后他们当然还是要听左大人的,所以我觉得这两位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这才叫做好干部,其中的度,要自己去拿捏,自己去掌握。

2.雪记粥场为什么吸引那么多人?

这个时候战争虽然已经平息,但老百姓还是很穷困的,因为粮食不会一下子长出来,很多事情需要有一个恢复的过程。现在胡雪岩开了雪记粥场,自然会吸引很多人,包括雪岩母亲和太太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时候能够使大家不再挨饿,能够使大家安定生活,是件好事情,所以都觉得很高兴。

胡雪岩是生意人,而且是非常好的生意人,他不会放弃任何做广告的机会。你看他连粥场的名字都用“雪记”,这个“雪”就是胡雪岩的意思,他生意一路做下来,所有的行业几乎都用“雪记”。他非常清楚,做大生意,不能够这里打一个招牌,那里打一个招牌,所以他的生意统统都是雪记,后来他开的药厂也是雪记药厂。一个招牌要打入人心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很多人学了西方的东西,就说中国人这个不会那个不会,可是我们看胡雪岩,他一直都有这种连锁广告的概念。

3.成祥急着要放款,雪岩为什么说一文不放?

我们可以看出来,雪岩的远见以及他的毅力,到这里已经呈现出一定的效果了。他能够想到,帮左宗棠是一定的,宁可花点钱,贴本都无所谓,因为钱庄这边会赚回来的。我们也看到,当时很多士兵都把他们的军饷存到胡雪岩的钱庄里。那么多钱庄,为什么他们会选这里?因为中国人最会打听,对马路消息最有兴趣。大家都心知肚明,胡雪岩背后是左宗棠,左大人还不可靠吗?所以大家才会不约而同地把钱存到雪岩的钱庄里来。

存款越来越多,弄得成祥非常紧张:这么多存款,怎么办呢?于是他就去跟雪岩讲,要想办法放款,没想到雪岩却说一文钱都不放。我们知道,钱庄就是现在的银行,银行怎么生利?就是付给存款人的利息比较低,然后放款收的利息比较高,利用这个差额来赢利的。现在雪岩说不放款,那怎么办?存款的利息谁来出啊?所以成祥才会很紧张。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两个人的格局、眼光和心胸是不一样的。后来,这两个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原因就在这里。

4.成祥问雪岩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主意,他是不是不服气?





办造船厂(2)


外国人常常跟我说,中国人很骄傲。我就跟他们讲:你们错了,中国人没有一个人骄傲。我们不像你们美国人,动不动就说以做美国人为荣,那才是骄傲。骄傲的人是不会成功的。他们说中国人看起来就是很骄傲的样子,其实他们不懂,我们这叫神气,不叫骄傲。做一个中国人可以很神气,但是绝对不能骄傲。同样道理,你说成祥服不服气?他绝对服气,但是他不认输。中国人可以不认输,但是不能不服气。很多人分不清楚两者的区别,觉得不认输就是不服气。如果一个人不服气,那还怎么跟别人合作,怎么跟别人配合呢?所以骄傲跟神气不同,不服气跟不认输也不一样。成祥很服气,但是他不认输。

5.雪岩要成祥抓总,则云管钱,他自己做什么?

雪岩自己做老板,要准备未来怎么发展,考虑外面的人脉怎样建立起来。此外,再有新的事项,他也要知道怎样另找人去发展。我们知道,雪岩刚开始从来没有分配成祥和则云,说你做什么他做什么,他们都是有事大家一起干的。但那是刚开始,现在生意慢慢有规模了,就要有分工,要有专职了。

雪岩说则云以前管钱,以后还管钱。老板分派干部工作,不能一会儿让他管,一会儿又不让他管,那样会搞得人心惶惶。如果则云开始管钱就管不好,那当然可以检讨,但他一直都管得很好,那就不要换人,不然反而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从这里可以看出,雪岩对这些事情是非常清楚、非常有原则的。

那么成祥做什么呢?雪岩让成祥来抓总,管理所有事情,其实就相当于现在总务部门的经理一样。雪岩在生意粗具规模还没有细分的时候,先设一个总务部门,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高明的决定。将来随着事业的发展,可以再慢慢分出人事、财务以及其他部门,因为如果一开始就分得很细,那是没有办法合作的,可惜现在很多老总搞不清楚这一点。

雪岩自己做什么?他自己就准备未来怎么发展,怎么去把外面的人脉建立起来,还有外面该做的事情,他还要再去找另外的人去发展。

6.雪岩要成祥盖家宅,也为他自己盖一座浙江第一宅,这是为什么?

我们中国人最喜欢的就是安居乐业,一个人如果住的地方不安定的话,他是很难乐业的。要知道,中国人对买地,对盖房子,自古以来就非常重视,也非常有兴趣。这和外国人不同,很多外国人都是租房子,随时准备搬家,就算自己盖房子,也是连一个钉子都不敢钉。很多人以为外国人这样是因为爱惜房子,其实不是,他们从搬进去的第一天就开始盘算这房子将来要卖什么价钱。他们是这样的心理,我们不要搞错。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雪岩是典型的中国人。他看到成祥这么奔波,就想要给他建一个宅子,定下他的心,让他专心工作。至于他自己要盖浙江第一宅,那又是另外一种心理,就是对自己童年的一种“报复”,不是那种有抱负的“抱负”,而是有仇必报的“报复”。你想,胡雪岩小时候替人家放牛,家里面住得那么差,现在有钱了,用什么表现?就用盖大宅子来表现。其实这不见得对,但是我们也不能怪他。因为他这么发奋努力,为的就是有一天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些以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对他另眼相看,而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建座浙江第一宅。人不能变成第一,宅子可以建成第一。我们不能怪他,但也不一定要学他。

(二)

晚上,阿贵陪着雪岩来看芮瑾,雪岩虽然很想见芮瑾,但又不知如何面对,索性躲在了门后。阿贵无奈,只好自己进去,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得没话找话地夸芮瑾晒的茶叶好。芮瑾看出他是奉命而来,让他有话直说。

阿贵拿出银票交给芮瑾,芮瑾明知这是雪岩的心意,就是不要,赌气说她怕那银子上趴着冤魂。阿贵只得悻悻而回。这时,仁德钱庄的任老板来访,他苦苦哀求芮瑾跟雪岩说说好话,顾全一下仁德钱庄,并拿出一千两银票,请芮瑾收下。芮瑾将任老板奚落了一番,严辞回绝了他。

第二天,任老板又亲自到通裕钱庄求雪岩放自己一马,雪岩笑脸相迎,好像尽心竭力地为任老板出谋划策,说由通裕钱庄为仁德钱庄操盘,帮其渡过难关,获利后五五分成。任老板感觉此计甚妙,连连拜谢雪岩,等他回过神儿来才明白并未占到便宜,自己的钱庄反倒成了雪岩的分号。

王将军到雪岩的钱庄来贺喜,并将几位将军的赏银一同存下。雪岩奇怪左大人为什么不把银子也存过来,王将军告诉雪岩,左大人从来不收不义之财,就连户部给他的赏银都不要,他不是为了银子才做官的。

1.阿贵一直夸赞茶叶真好,是什么用意?





办造船厂(3)


阿贵被胡雪岩指定去陪芮瑾,这对阿贵来说是个难题,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多少知道芮瑾跟雪岩的关系,这就更不好做事了。可是他没有选择,老板要他做事是看得起他,他只好勉为其难了。

阿贵到了芮瑾那里,要说什么呢?他说什么都很危险,所以看到芮瑾那里有很多茶叶,只好拼命说茶叶好。这一方面是客套话,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看看到底该讲什么话才妥当。这方面阿贵是受过训练的,因为他在衙门里面做过事,知道话不能乱讲,开口就讲,那等于下赌注,万一讲错了怎么办?

这样各位就知道,为什么中国人见了面老是讲一些没有用的话。两人见面相互问好,然后就开始说天气,很多话总是讲一半就不敢讲了,因为你不知道讲下去是好还是坏。很多人不了解,始终认为中国人很讨厌,其实是不懂得其中的用意。你一讲话就得罪对方,对你有什么好处?既然你不容易搞清楚对方喜欢听什么话,最好用这种比较中性、模棱两可的话去试探。

我们再看阿贵,他如果对芮瑾说“你还好吗”,让雪岩听到会有什么想法?那就糟糕了;如果他说“今天天气很好啊”,又变成最让人讨厌的打官腔,所以他只好说“你的茶叶真好啊”,然后看芮瑾反应怎么样。我觉得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2.芮瑾不收雪岩的银子,是什么道理?

其实雪岩是跟阿贵一起来的,只是他已经被芮瑾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就不太敢直接跟她见面,以免越弄越僵,所以他躲在门后,叫阿贵去送银子。通过第三者办事,其实是很好的方式。你看一家人,有时候儿子要跟爸爸讲话,又不敢直接去讲,就会通过妈妈去讲;妈妈要教训儿子,也多半会通过爸爸去骂。第三者其实是很好的桥梁,《易经》里面就很重视这种中介的作用,只是我们平常都没有好好去用它。

雪岩如果直接把银子送过去,芮瑾一定是不收的。这样一来,她到底是真的不收还是赌气不收就永远也搞不清楚了。现在雪岩通过第三者去送银子,就可以知道芮瑾是真的不收还是假的不收。其实,芮瑾不收说明她很聪明,因为她现在不靠这几个银子过日子,如果把银子收回来,说不定她和雪岩之间就什么都了结了,她不收,雪岩就永远欠她的,永远也还不了,这才高明。

3.任老板为什么夜访芮瑾?

白天和晚上,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两个标的。有些事情白天做,显得光明磊落;有些事情晚上做,显得很神秘,表示有高度的机密性。这个时候任老板选的是晚上,因为他心虚,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老板,如果白天来,被芮瑾赶出去,搞得满街的人都看到,那他的脸面往哪里放?所以他想来想去还是晚上比较保险。

任老板到了芮瑾家,求她帮忙在雪岩那里打个圆场。其实芮瑾是蛮同情他的,因为她站在任老板的立场上想,以他的见识和素养也只能如此。人总是这样,一冷静下来,想法就不一样了。偏偏任老板这个时候要送她一千两银子,这让芮瑾很生气:你想用钱来收买我,你是什么意思?所以芮瑾一翻脸就把他赶出去了。这是任老板咎由自取,是他自作聪明所带来的恶果。

4.任老板亲自到通裕钱庄,雪岩如何回应?

任老板走第三者路线,想通过芮瑾去跟雪岩说说好话,希望能有个比较圆满的结局,结果这条路走不通,他只好自己去见雪岩了。去了以后,雪岩表面上对他很客气,实际上对他很不客气,非常不礼貌。任老板的话刚刚讲完,雪岩就说“你要走吗”,其实就是赶他走。

我们中国人一直讲,做主人要有做主人的礼节,对来人要尊重,那毕竟是客人。但是各位如果站在雪岩的立场想一想,其实也可以谅解。雪岩会觉得:你当初把我赶出去,又在后面抹黑我,根本就是赶尽杀绝,我跟你还有什么师徒情分可言?当然,因为我们是旁观者,会觉得雪岩没有必要这样,这样反而会显得他度量不宽广。但我们要了解,以胡雪岩的出身背景、学识和历练,我们不能过分要求他。胡雪岩就是你对我好,我一定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到时候就要给你难堪。他对丁日昌,对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我觉得他这样也没有错,并不见得每个人都要修养到别人怎么对他,他都不计较的程度。其实,雪岩会得到很多人的认同,正是跟他这种性格有关系。一个人要选择怎样的修养,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办造船厂(4)


5.王将军为什么来道喜,他不是要抓雪岩吗?

王将军是个军人,是个直性子,他认为该抓胡雪岩的时候就去禀告左宗棠,不管雪岩以前帮过什么忙,他认为不对,就要抓人,这是没错的。上次,王将军看到雪岩的船过来了,他不管是谁,只问船是干什么的,这才是个好军人,他的表现是非常合理的。现在,王将军既然接受了左宗棠的指示,说胡雪岩做的事情没有错,那他就把以前整个都忘光了,他是诚心诚意来道喜的。当然,还有一层意思我们也心知肚明,他也想把银子存到雪岩的钱庄里,有好处他没有必要放弃。

6.左大人为什么不把银子存入钱庄?

他不是不存,而是根本没的存。为什么没的存呢?左宗棠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从来不要朝廷给他的赏银。他认为身为军人,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还要奖励干什么呢?我觉得这个观念是很可贵的。比如我是打字员,我打字打得很好,一个字都不错,这是本分,为什么还要奖励呢?如果一个人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要奖励,那干脆不要领薪水专门领奖金就好了。左宗棠一直坚持这个原则:我只是把军人的本分做好,赏银我不要。所以他根本没有钱去存。他一生都是这种作风,所以后人对他是由衷地敬佩。

(三)

左大人仔细欣赏着兵船模型,他梦想着中国能有真正的铁甲兵船。站在一旁的法国商人高傲地说,造船不是件简单的事,中国没有配套的技术设施和人才,想要造船,就得靠法国。左大人一听,脸色沉了下来,示意雪岩回应法国商人。雪岩不卑不亢地告诉法国人,中国有银子,可以和其他国家接洽,让他们帮助造船。法国商人一听,口气马上变软,请求协助左大人建造兵船,并讨好地说左大人到时就成了中国的海军之父了。左大人严肃地说自己要建海军,并不是想当海军之父,只想多年之后中国能有自己的海军,守住千里海防和台湾列岛。

在上海,丁日昌向李鸿章建议阻止左宗棠建船厂。唐廷枢不是官场之人,对此不太认同,他觉得左宗棠造船,对洋人来说是笔生意,更重要的是洋人能借此控制中国海军,如果阻止这件事,会遭到各国的反对。

李鸿章老谋深算,他打起官腔,说要请英国人帮忙协助办理此事。其实他是想借英国人之手把这件事揽下,这就等于在无形中拆了左宗棠的“船台”,砸了胡雪岩的“柜台”。

雪岩到玉惠双亲的墓地祭拜,见坟冢杂草丛生,墓碑不清,就吩咐阿贵重新刻碑,并让他以后就留在杭州,专门伺候芮瑾。

阿贵来找芮瑾,闲谈中,芮瑾得知雪岩身边多了个玉惠,心生怨气。她雇了个老爹帮忙看鸭子,自己要到上海去找雪岩。

雪岩和阿宝又来到玉惠双亲的墓地,阿贵却未能如约前来。雪岩见墓碑还没有立起来,非常生气,他让阿宝在坟上包一包土,带回上海。

1.左大人为什么仔细看兵船模型?

左大人看着这些模型,心里在想些什么,这才是我们比较重视的。左大人如果只是好奇,看着很好玩,那他其实也很幼稚。如果左大人想的是把中国人的兵船制造出来,就可以成为中国海军之父,那这个人也不值得我们钦佩。当海军之父有什么用?左大人从来没有想这些,他以前对洋人、洋炮很反感,现在才了解这也是一种可行之道,只要能把它合理地运用,把它用在有利的地方,根本就不必去计较这到底是中国人的还是外国人的。因此左大人就想到,中国有一大片领土是沿海的,也需要发展海军去守卫。他跟李鸿章不太一样,李鸿章好像是注意这点就不重视那点了,有点顾此失彼的感觉。但是左大人没有,他认为陆防很重要,海防也很重要,所以他一方面说要力保新疆,一方面又说兵船也不可偏废。左大人是怀着这种心情来看这些模型的,所以看得很仔细。

2.法国商人为什么看不起中国人,说我们不会制造兵船?

其实,法国人也好,意大利人也罢,不管是什么地方的外国人,在五百年前,他们都是非常尊敬中国人的,因为那时中国人各方面的表现都是世界领先的。近四百年来,中国的科技严重落后,才使得外国人非常高傲,处处看不起中国人。我们也不必去怪他们,因为最主要的,也是因为我们自己表现得不好。如果我们表现得好,外国人看不起我们,他们自己也会反省,也会改变。所以最要紧的还是我们自己要争气。





办造船厂(5)


法国商人说:你们没有技术,没有专业的工人,也没有专业的设计师,你们能做什么呢?他的意思是说所有这些都要靠他们法国人。但是雪岩偏偏跟法国商人讲我们自己可以造,法国商人很惊讶,雪岩说我们有的是银子,可以买技术,可以把其他国家的工人请过来,把设计师也招过来,这样不就做成了吗?雪岩这样一说,法国人就很紧张了,因为他知道,法国人不帮忙,英国人也会帮,两国之间又是世仇,法国人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英国人进来。因此法国人赶紧满口答应,说法国的造船技术也是世界一流的,他们愿意帮助左大人建船厂。到这个时候,左大人还是一句话不说。因为这种话由左大人来说不是很妥当,由雪岩去说就好了。雪岩当然也就义不容辞了,所以他们两个人的搭配是恰到好处。

3.丁日昌建议李鸿章阻止左大人建船厂,唐廷枢为什么不赞成?

丁日昌的眼光是不是比较狭隘?其实也不一定,只不过他跟唐廷枢的心态不太一样,唐廷枢比较潇洒,他认为这里可以做就做,做不好就到别的地方去,自由自在。丁日昌就不一样,只要李鸿章不高兴,他这辈子就完了,所以他的路是很窄的,他一心想的就是要讨好李鸿章,就是唯李鸿章的命令是从。因此,他就揣摩李鸿章的心思,他知道李鸿章是不喜欢左宗棠也在这里插一脚的,所以就说应该阻止左宗棠建船厂。可是唐廷枢却说“你阻止得了吗”,意思是说即使法国人不造,也可以找英国人造,英国人不造还可以找德国人造,左宗棠有很多的对象可以合作,李鸿章一个人的力量是阻止不了的。

4.李鸿章明的协助左大人,却暗地里破坏,这是为什么?

李鸿章的层次当然又比丁日昌高得多,他听了两方面的意见后心里有数了,明白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阻止不了的。所以李鸿章想:我不如表面上帮助左宗棠,至少别人不会觉得我在搞破坏,可是我可以在暗地里想尽办法搞破坏。李鸿章能想什么办法?他当然有自己的路子,他可以通过六王爷以及其他的途径去左右西太后。大家都知道,当时所有的事情最后都是西太后决定。她点头,你就可以做;她不点头,你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5.雪岩到玉惠双亲的墓地,有什么用意?

雪岩心里很清楚,不管玉惠怎么耍性子,不管她表现得怎样不合适,自己还是不能跟她断绝关系,一方面是情的问题,一方面是理的问题。什么叫做理?就是雪岩知道自己还要贷更多的钱。现在马上又要建船厂了,钱从哪里来?只有动脑筋向外国银行去贷,好不容易有玉惠这条线索,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胡雪岩为了保持好关系,为了使玉惠动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杭州以后,去看看玉惠双亲的墓地,当然最好是带一包土回去,因为这样做是最能让中国人感动的。

6.芮瑾为什么决定到上海看雪岩?阿贵临时不能到墓地,合适吗?

阿贵本来是跟雪岩约好要到墓地集合,但他没有来,而且连墓碑都没有立,这个其实讲起来是失职,也是雪岩很不高兴的事情。但是阿贵现在陪在芮瑾身边,他敢跟芮瑾讲要去处理玉惠双亲墓地的事情吗?如果这样就更糟糕了,以芮瑾的个性,她肯定也得跟着去,甚至当时就大闹一场,那不是给雪岩添麻烦吗?所以很多事情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失职,但是从全局来看,他这样选择是对的。相信雪岩也心知肚明,他知道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否则阿贵一定会来,他不来肯定有他的原因。雪岩是个很好的老板,很有度量,能够替干部设想。

芮瑾要去上海,其实是阿贵闯的祸,可见再谨慎的人最后还是吃亏在嘴上。阿贵就是无缘无故说起了玉惠,当然芮瑾的反应和当时玉惠在上海听到芮瑾时的反应是一样的,她很紧张,肯定在想玉惠究竟是谁。我觉得这是女人的天性,因为这是她生活的重点,她怎么能不注意?所以芮瑾一听,就觉得自己需要亲自去看一看,也不是说她要跟谁争宠,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跟雪岩结婚。芮瑾为什么不想和雪岩结婚呢?当然她心里很复杂,不想当中也有想的成分,所以她说,不能让雪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能让雪岩在上海任人摆布或者中人圈套。老实讲,每个人要做事情,都会替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阿贵知道这下惨了,因为是他闯的祸,所以他就只好拜托芮瑾千万不要告诉东家是他说的。阿贵也只能这样。

(四)

阿贵劝芮瑾不要计较太多,别去上海了,如果去了,还没有名分,不如再等等。芮瑾反被阿贵的话激怒了,她带上雪岩爱吃的鸭蛋,立即启程前往上海。

雪岩回到上海,把从玉惠双亲坟上包来的土拿给玉惠,令玉惠感动不已。

芮瑾和阿贵日夜兼程,长途跋涉,上海终于近在眼前了,芮瑾忍不住拿出包袱里的小算盘来看,那是她准备送给雪岩的。





办造船厂(6)


雪岩和则云去澡堂洗澡,雪岩一边让师傅捶背,一边跟则云谈生意上的事,不失时机地向则云传授经验。

芮瑾终于来到了上海,玉惠笑脸相迎,谨慎地说自己是被雪岩收留的同乡戏女。芮瑾话里有话,说要看看杭州的女子是不是都能在上海花天酒地。玉惠也不让步,以女主人的身份请芮瑾多住几日。这时则云夫妇来了,芮瑾责怪则云没有照顾好雪岩,太纵容他了。则云很委屈地辩解,这种事自己不便多言,并劝芮瑾想开点。

玉惠为了压住芮瑾,自作主张,让则云在钱庄里给芮瑾安排个职位。

1.阿贵为什么一直劝芮瑾不要去上海?

阿贵本来是王有龄的人,后来雪岩救了他,拉了他一把,他心存感激,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他奉命到芮瑾这里,一开始就闯了祸,他实在是耿耿于怀。阿贵的优点就是做错事情不会赖皮,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而是自己先检讨,除此之外,他还会想办法去补救,这是很好的习惯。所以他一直劝芮瑾不要去,很多事情眼不见为净。芮瑾当然不听他的劝告,实际上以芮瑾的个性,你不劝,说不定她就不去了,你越是劝她不要去,她越是想去。但是阿贵刚刚跟芮瑾接触,当然还摸不清楚她的个性,所以最后阿贵实在没办法,就说她去没有什么名分。这更惹火芮瑾了,芮瑾觉得,我还需要名分吗?于是更加坚定决心,一定要去。

2.芮瑾为什么准备一个小算盘送给雪岩?

我们从细节来看人,往往可以看得非常准确。大家从芮瑾拣鸭蛋,从她准备一个小算盘,就可以知道芮瑾是很有智慧的。当然,当时的环境不容许一个女人有很好的表现,否则的话她在经商方面的才华恐怕也不会亚于雪岩,最起码可以做雪岩很好的助手。

所以雪岩总让芮瑾不要管,但是芮瑾是非常不服气的,她认为:为什么不要我管,你很多主意还不是我出的?我觉得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是旁观者清。如果我们是当事人,也可能是当局者迷。

芮瑾知道送雪岩什么都没有用,因为雪岩现在有钱了,再送山珍海味他也不稀罕。芮瑾知道鸭蛋是雪岩最喜欢吃的,所以坚持要带去。阿贵说你这样去不怕人家笑话吗?芮瑾心想这有什么好笑话的,我又不是做给上海人看的,而是要去抓雪岩的心的,只要能抓到他的心就好了。芮瑾又准备了一个小算盘,大家想,如果芮瑾送雪岩一个大算盘,那只能摆在桌上,还有什么用?时间一长他就忘记了,因为平常也看不到,送他个小算盘,他放在兜里面,小算盘就会紧紧抓住他的心,而且小算盘在我们中国人心中还有特殊的意义。中国人常说,你有一个看得见的算盘,就有一个看不见的算盘。我们常常讲心中有数,就是内心有个算盘,我们把这个叫做良心,良心就是最好的算盘。做事情要凭良心,把良心的算盘打一打就知道该不该做,可惜一般人只看到看得见的算盘,却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与生俱来的看不见的算盘。现在芮瑾用这么一个小算盘来提醒雪岩,对胡雪岩有没有用?绝对有用,因为雪岩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芮瑾想对他说的话。

3.雪岩洗澡捶背时,为什么还要和则云谈生意上的事情?

这就是杰出的商人。其实工程师也一样,工程师可能在打台球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个数字怎么解不开。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情非常在乎、非常有兴趣的时候,他是不分时间、地点,甚至连做梦都会想的。所以雪岩在捶背时,还是跟则云讲今后应该怎么样,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不是做作。像有些人就是为了炫耀,故意讲我们那三千万怎么怎么样,如果真是这样,那雪岩就不是讲给则云听,而是讲给那个捶背的人听了,意思是我这么有钱,你好好捶。其实这种事情有时候刚好适得其反,捶背的人很可能因此就给你动手脚,让你几根筋麻痹了,就不得不长期找他,岂不是更糟糕了?所以很多事情还是不要耍小聪明比较好。雪岩不是,他真的在想事情,他是真的要趁机教一教则云。

4.玉惠为什么自我介绍是同乡戏女?

芮瑾到了上海以后,因为则云、阿莲嫂和她很熟,所以没有什么芥蒂,但是有一个人非常不自在,那就是玉惠。玉惠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在这里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其实连她自己也摸不清楚。她会唱戏,她知道戏里面的各种角色,但是一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就慌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好了。不过玉惠还是很聪明,她直截了当介绍自己是杭州来的,在上海只是个戏女。为什么?因为她在防范芮瑾会挖苦她,与其让芮瑾挖苦,还不如自己先说,反而占上风。所以我们也顺便请大家注意一件事情,我们要挖苦别人,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