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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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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战争
Year:
2021
Publis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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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chinese
ISBN:
73da2ce7-7f45-45fd-a973-072439bab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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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小企业融资渠道

Year:
2021
Language:
chinese
F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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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学习巴菲特

Year:
2021
Language:
chinese
F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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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书评

出版前言

作者序言(1)

作者序言(2)

译者序(1)

译者序(2)

第一章 力挽狂澜(1)

第一章 力挽狂澜(2)

第一章 力挽狂澜(3)

第一章 力挽狂澜(4)

第一章 力挽狂澜(5)

第一章 力挽狂澜(6)

第一章 力挽狂澜(7)

第一章 力挽狂澜(8)

第一章 力挽狂澜(9)

第一章 力挽狂澜(10)

第一章 力挽狂澜(11)

第一章 力挽狂澜(12)

第一章 力挽狂澜(13)

第一章 力挽狂澜(14)

第二章 大阪的货币兑换商(1)

第二章 大阪的货币兑换商(2)

第二章 大阪的货币兑换商(3)

第三章 浪荡公子(1)

第三章 浪荡公子(2)

第三章 浪荡公子(3)

第四章 股市致富(1)

第四章 股市致富(2)

第四章 股市致富(3)

第四章 股市致富(4)

第四章 股市致富(5)

第五章 西方之旅(1)

第五章 西方之旅(2)

第五章 西方之旅(3)

第六章 大发战争财(1)

第六章 大发战争财(2)

第六章 大发战争财(3)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1)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2)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3)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4)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5)

第八章 1927年的金融大恐慌(1)

第八章 1927年的金融大恐慌(2)

第八章 1927年的金融大恐慌(3)

第九章 野村家族的男人们(1)

第九章 野村家族的男人们(2)

第十章 战后野村的两任总裁(1)

第十章 战后野村的两任总裁(2)

第十章 战后野村的两任总裁(3)





书评


谁是隐藏在股市背后的黑客?谁是货币资本的幕后操纵者?这些人就是货币战争、资本战争、股市战争的点火者。作为一个投资者,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收益,不与趋势作对,顺势而为。

——刘炳良

本书曾经一度畅销美国,记载了日本人的惊人崛起和财富的积累过程,并成功预测了长达12年的日本低潮期。

——罗兰?布雷斯德(Roland Buresund)

野村证券是少数几个影响日本以及世界商业环境的经济财团,它控制了巨大的金融资产,成为世界上最有影响的金融集团之一。本书叙述了野村从1872年到20世纪末的发展史。通过本书,读者可深入地了解到日本的社会与文化,这是一个迷人的体验。

——(美)《图书馆期刊》

本书作者是唯一一个走进野村证券的西方人,他采访了野村家族,刻画了野村王朝很多令人惊讶的人物形象。本书是记录日本最大金融集团的商业、政治的重要著作。

——Publisher"s description

本书对股民的价值——野村帝国百年不倒,就在于它就是股市战争背后的推手、做手—— 进而,了解野村百年来是如何在股市上炒作点火赚大钱的,了解它的手段,它的经验和教训——股民才能像野村一样在股市上立于不败之地。

——资深股市投资人?于永军

野村证券对日本的金融市场的控制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财政部经常在所有的重大决策决议向其咨询。它对美国市场的渗透如此密集,以至于如果野村停止购买美国国库债券,美国经济将处于严重的危险。

——Publisher"s description

中国股市前途很光明

中国的股市一不缺好的企业,二不缺资金,只要能把市场的规则做好,中国股市的前途就无可限量。

如果对违规行为不采取行动,守规矩的人就感觉没有必要守规矩了。如果违规行为没有受到惩罚,市场的秩序和健康发展就会被打破。

监管者要不断与时俱进,因为市场永远是走在监管者前面的。监管者要不断地加深对市场的认识,跟上市场。

尽可能地把市场做得更健康、更公平、更公正,所有的投资者和股民都应该受到统一的待遇。

如果机构投资者也像散户那样很短期的话(采取短线操作方式),就会给市场带来一定的波动。

——证监会原副主席 史美伦





出版前言


为什么股市风云变幻?

为什么股市震荡迭起、暴涨暴跌?

为什么股市那么吸引人?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投资股市为了赚大钱。

当然还有诸如可以实现人生理想、成就自己的事业、超越股神巴菲特等等答案。

但是战争往往是残酷的。日本股市称散户(股市中的一般投资群体)为“提灯笼”者,这一群体占股市人口的90% 以上。散户买卖股票都是跟在别人后面跑,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更没有独立下决心的魄力,不少是优柔寡断之士,这些人注定会赔钱。即使开始曾经赚过钱,最终也一定是赔钱。这一广大的投资群体,正好是股市做手、大户或上市公司大股东以及内线交易者的大饼。一场多、空争斗结束后,犹如一场股市战争,死伤遍野的是虾兵蟹将。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绝大多数的投资者是赔钱者,恰恰是那些做手、炒手因为散户的无知而发了大财。

这一现象也是当今中国股市乃至全球股市的普遍现象。今天的中国股市已经逐步健康发展,投身股市的人也越来越多; ,股市行情引起了广大股民的高度关注和浓厚兴趣。许多股民为了投资股票,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其实,股市的最高原则无外乎“低买高卖”。就是这最浅而易懂的原则,却是全世界最难的生意经。因为低买高卖的道理三岁小孩也懂,但是如何低买?如何高卖?就是著名的经济学大师,也不见得能完全把握个中的奥妙,掌握最佳的时机。

虽然不是每位读者都能在股市战争中成为胜者,但我们希望读者在股市的风云变幻中,能够提升自己的投资能力,把握住机会充实你的货币资本,赢得更大的发展,乃至超越股神巴菲特。换言之,我们不希望看到读者在股市中把自己所有的家当豪情一掷,葬送到股市的战火之中。

股市是充满投机的场所,再完美的制度,再严峻的司法,也不能完全杜绝违法敛财的行为。再说得透彻一些,从国内外股市的发展和股市中牛市、熊市的变更规律来看,股市如要繁荣,必会存在做手、炒手。做手与炒手只要在容许的范围之内操作,则是良性的,有益的。反之则将危害股市,严重者还可能影响到国家金融。

《股市战争》一书的出版,目的不仅仅在于展示今日金融巨子的风采,更重要的是要读者看到野村证券公司的发展轨迹,它是如何运作的?与政府部门、兄弟企业之间的关系是如何协调的?野村证券代表的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家族企业的发迹史,它有着更深远的历史意义。纵观整个世界经济史,我们可以发现这样一个规律——那就是谁拥有了货币资本,谁拥有了投资能力,谁就能成为世界的主宰。

2009年10月





作者序言(1)


日本的崛起靠的是人而不是机器。描述日本工厂是如何如何强大,公司环境是如何如何优秀的著作可谓汗牛充栋,然而,这种认识是片面的。现实中的日本,既有欺行霸市、专营敲诈勒索勾当的恶棍,也有凛然正气、一心振兴民族经济的英雄;既有腐化堕落、贪赃枉法的贪官,也有廉洁奉公、两袖清风的清官。日本工厂冰冷超然,只闻金属撞击之声的一面只不过是其表面现象。

日本近代经济史充满了传奇色彩。其金融大亨毫不逊色于美国银行业的天才摩根(),也不输于观察敏锐、富有开拓精神的证券富贾杰斯?里弗莫尔(Jesse Livermore);其铁路巨头同样具有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Cornelius Vanderbilt)的深谋远虑与杰伊?古尔德(Jay Gould)的狡诈圆滑。本书将要介绍日本证券业最大券商——野村德七二世。他出生于1878年,就在这一年,东京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同时,本书还将提到二战后日本极具影响的证券零售活动;奥村津南雄如何利用他与日本首相们的私人友谊推动日本证券市场的发展;日本企业的“中介人”濑川实如何周旋于黑帮与政客之间,把野村证券塑造成为全球性的著名证券公司。

研究与介绍洛克菲勒(Rockefellers)家族的发迹、伦敦犹太商业银行——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s)银行与华宝(Warburgs)银行的起源与发展的著作举不胜举。然而,关于佛教徒——野村德七二世事迹的著述却几乎是空白,这是非常不公平的。早在二战前,野村二世就已建立了可与西方任何金融机构相抗衡的金融帝国。二战期间,达到事业巅峰的野村家族集团已成为全日第十大财阀。而后是它的分裂与重组。作为战败国的日本,在由美国接管后实施了一系列重大的变革,麦克阿瑟(MacArthur)将军将野村后裔手中所掌管的几乎所有野村财产剥夺殆尽,银行、证券交易所、不动产、种植园、矿产,一切的一切统统出售给野村公司属下的雇员。仅有极少数野村家族的成员能够悄悄地保留下一部分野村家族的资产。到今天,这些资产的价值已升值数百倍。虽然如此,今天的日本企业已与过去有很大的不同,表现在企业所有权不再掌握在私人手中,而是牢牢地控制在各大机构的手中。

本书以介绍野村证券为主。但我对野村证券的三个小弟弟:大和证券、日兴证券和山一证券也将进行简单介绍,他们并称日本的“四大证券”。

写作本书的目的不仅仅在于展示今日金融巨子的风采,更重要的是要揭示野村证券公司的发展轨迹。它是如何运作的?与政府部门、兄弟企业之间的关系是如何协调的? 特别的,它是如何处理公司外部的人际关系的?野村证券代表的决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家族企业的发迹史,它有着更深远的历史意义。综观整个世界经济史,我们可以发现这样一个规律,那就是谁拥有了货币资本,谁拥有了投资能力,谁就能成为世界的主宰。

20世纪70年代末期到80年代初期,一场变革在日本悄然而至,金融业开始超越制造业成为日本最重要的产业。大藏省的地位开始跃升在通产省的地位之上,成为日本政府最为倚重的部门。从1975年开始,日本企业不再通过地方性银行筹款,而开始转向地方性券商,尤其是野村证券,在证券市场上筹措发展资金。到1987年,野村证券一举赶超丰田汽车公司,成为全日赢利最多的公司,这种现象正好表明了日本证券业的强大活力。野村的成就开始受到世人的瞩目。





作者序言(2)


假如我一开始就正式向野村的公关部门提出采访要求,一定会引起公司的警觉与抵触,本书的后半部分就有可能付诸东流,无从着手。因此,我采取了另外的方法,我分别打电话给那些至今仍健在的野村*,请求他们接受我的采访。在长达3年的采访期间,除了极个别例外情况,我发现每一个被采访者的大门对我都是敞开着的。

每采访过一个*,我就请求他安排我拜见他较年轻的同事。例如,当与野村1934级*、野村证券的子公司——国际证券的董事长川岛正志成为好朋友后,我就可以毫不困难地采访他的“晚辈”同事,这些所谓的晚辈中,包括了今日日本金融界最有影响的人物:英田与喜夫,野村证券1948级,后任野村投资管理公司董事长;和蔼可亲的寺泽义雄(特里),野村证券1954级,第一个成为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的日本人,他在把日本金融业推向华尔街的过程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接受我采访的人越来越多,到1988年我离开日本的前夕,那些我尚未访问到的人竟然显得很不高兴。

就这样,两年中我遍访了几乎所有的野村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当权的、退休隐居的,等等。人们经常这样问我:“你是用什么方法叫日本人开口说话的?”其实这很容易,只要进了门,每个人都喜欢谈论自己的生平,日本人也不例外。我所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用心聆听而已。这本书就是采访野村人的自然结果,事实上,我所采访的每个人都可以整理出一本书来,但许多我花费精力采访过的人,在本书中只字未提的也大有人在,这一半是出于对他们工作前途的考虑,一半是出于友情的考虑。

1986年,在我刚开始考察野村家族的历史时,我发现日本证券市场充满了阴谋与诡计,一幅幅黑幕令人发指:专营敲诈勒索勾当的匪帮,可以迫使几乎每个公司每年上交一定的保护费,甚至连野村这样的大公司也不能幸免。那些互相勾结、密谋操纵股市的不法之徒竟利用雅致的艺伎酒楼作为他们进行肮脏交易的场所。写作期间,我甚至与一些投机机构交上了朋友,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并因此获得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为了写作匪帮与投机分子这一部分,我甚至觉得我做得有点过分了。

就这样,两年来我白天在詹姆士?开普尔(James Capel)公司上班,推销日本股票与权证;午饭时间则安排与野村人进行面谈,或者躲在东京的外国记者俱乐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晚上的时间则大部分用来写作,间或出去做些访问。

大部分读者,包括我自己在内,在阅读时都不喜欢被一个接一个的脚注所打扰。因此,在本书中我将所有的材料来源附在了书后。作为原则,凡列入本书材料来源的资料,均需有至少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出处核实才予以采用(书面、口头均可)。我必须十分小心,因为那些恶语伤人的记者、心存怨恨的投资人以及凶狠的竞争对手都在时时刻刻、千方百计寻找野村的毛病——从内部交易到蓄意谋杀,只要能够诋毁、损害野村的声誉就行。

同日本的其他券商一样,野村证券同样存在内部交易行为。然而,指控野村证券有谋杀事件却绝对是信口雌黄。

最后,有一件小传闻我一直未能得到证实,野村证券的一位前经理告诉我:在1965年持续数月的股灾中(这次股灾导致了山一证券的衰退),野村证券为了自保,曾作出转让25%的股票给美林(Merrill Lynch)公司的允诺。 但美林公司的前高级领导们,如唐纳德?雷根(Donald Regan),却根本回忆不起有这么一回事——这一转让现在价值130亿美元! 我是多么希望能将这段小插曲编写进这本书中啊!





译者序(1)


神秘的野村金融帝国

一方面是出于职业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兴趣使然,本人一直对全球知名的券商与投资银行有着浓厚的兴趣。然而遍览群书,你便会发现介绍和研究欧美发达国家投资银行家的著述可谓是汗牛充栋,然而对我们的近邻——日本券商的介绍和研究却是凤毛麟角。诚如《股市战争》著者指出的那样,“研究与介绍洛克菲勒(Rockefellers)家族的发迹,伦敦犹太商业银行——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s)银行与华宝(Warburgs)银行的起源与发展的著作举不胜举,然而,关于佛教徒——野村德七二世事迹的著述却几乎是空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本人在10年前初次读到艾尔?阿里日豪泽先生(Al Alletzhauzer)所著的《股市战争》(The House of Nomura)时,便深深地被其内容所吸引,并择其精要在《证券时报》进行了连载。野村神秘的一面得以显露于国人面前。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完整的中译本一直未能与读者见面,直到去年我进入麻省斯隆商学院(Mit Sloan School of Management)攻读MBA,才能够静下心来完成这早该完成的任务。特别是身处次贷金融危机旋涡的中心,目睹着一个又一个欧美金融巨头的瞬间坍塌与消失,而日本机构却趁着美国的金融危机加速全球扩张,先是野村证券包揽雷曼兄弟北美以外的所有业务,再是日本三菱UFJ金融集团收购摩根士丹利21%的股份,凡此种种更激发了我将野村介绍给国人的冲动和欲望。也许野村证券现任董事长古贺信行的说法是正确的:美国的金融模式是失败的,野村证券拿到了创建新的金融模式的“门票”。

也许我们可以从野村学到点什么。当然,野村的发展也并非总是顺风顺水,毫无波澜。上世纪90年代,野村证券公司曾两度爆出丑闻。1991年,这家投资公司通过非法交易为有势力的客户负担投资损失达1700亿日元。1997年,该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又被控向非法组织“总会屋”成员小池隆一非法提供大约3850万日元贿赂的嫌疑,且这件事证实事先得到了时任总裁酒卷英雄的同意。此事曝光后,酒卷英雄引咎辞职并被判刑,公司股价也从1987年的顶点重重地摔落下来,在不到3年中便跌去了70%以上。

当然受上述两件丑闻困扰的并不仅仅是野村,日本四大券商中的其他三家——大和,日兴和山一同样脱不了干系,山一证券更因此而被京华证券收购而永远退出了证券市场。昔日的四大从此变成了三大,人们甚至开始怀疑,声名狼藉的野村证券还能支撑多久?

未来的发展存在着许多变数,这次的野村能否如渡部贤一所设想的那样成为全球投行顶尖高手依然有待时间去证明。但至少过去20年的历史证明:曾经辉煌过的野村从高位滑落后,没有陨落凋零,而是能够从容转身并续写辉煌。也许这本书能够为读者提供部分答案。

股市战争中的反思

反观欧美的券商与银行,特别是以美国为据点的券商与银行,在此次由次贷引发的金融危机中,如果没有华府的出手援救几乎全军覆没,无一幸免。这就不得不使我们对以美国为价值体系构造的金融机构的可持续性产生怀疑。然而,大部分美国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有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出于这种或那种原因不愿意说出来,更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学者或官员编造一些可笑的理由混淆视听。比如有教授在课堂上就公然宣称:次贷危机的源头在中国,由于中国人只存钱不消费,使得美国人只消费不存钱,引发了美国的金融危机。也有人把矛头对准了金融衍生产品,认为是复杂的金融工具造成了是次金融危机。感觉就好象电会触死人,车会撞死人,我们就应该弃车、弃电而回到石器时代一样可笑。凡此等等,不一而足。





译者序(2)


就我个人的观察,本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虽然偶然引发于美国次贷危机,但其发生却具有一定的必然性。在美圆作为国际硬通货的前提下,只要美国式的价值体系(包括侈糜的消费模式,及时行乐的生活模式以及赢家通吃的思维模式)存在一天,类似的金融危机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个星球上重演。

侈糜的消费模式:以浪费实物资产为主要特点。比如吃下超过本身需求的热量,大包装食物明显比小包装食物便宜,甚至买一送一鼓励多吃多占,美国的超级胖子人数全球居首等,此等消费习惯难辞其咎。再如一次性用品泛滥。任何物品只要稍不喜欢,立即仍掉,浪费惊人;能源消耗触目惊心。照明、供热和制冷方面的能源损耗令人咋舌,几乎所有公共照明都是长明灯,我所在的麻省理工以重视能源自诩,但就在这里,教室里的照明与冷暖空调即使在放假期间也是24小时全天候满负荷运作。所谓的节能措施不过就是用腻子补一补窗户上的裂缝以减少冷热气的外泄而已。如果地球人全采取这种消费模式,人类的可持续发展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及时行乐的生活模式:任何东西只要现在喜欢,现在就要拿来消费,而不管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消费能力,只有今天没有明天。因此,美国的信用消费异常发达,任何东西都可以分期付款,个人储蓄率极低,个人抵御意外(如失业)的能力也就很低。危机的源头与其说是中国的高储蓄率,倒不如说是美国的超低储蓄率。

赢家通吃的思维模式:在金融领域典型的表现之一就是高管与普通员工的薪酬待遇悬殊,财富高度集中到一小部分所谓的精英手中;二是体现在所有近年来衍生产品的设计上,通过发现市场漏洞,进而通过无限次的交易从市场上汲取利润,而当市场上没有可供吸食的利润来源时,便是自我毁灭之时,长期资本的破灭便是最好的例子。此外还有2006至2007年风行一时的“迟些杀死你”衍生品,更是露出了其吃人不吐骨头的狰狞面目。可惜当市场上没有猎物的时候,市场的生命也便走到了尽头。

假如有一天美国人开始号召节约了而不是浪费,号召储蓄了而不是透支,号召共赢了而不是单赢,金融危机的终极才似乎有了可解的路径。

如果说上面的三条理由是金融危机产生的本质的话,那么官商勾结这个表象便是金融危机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的具体原因。这一点在美国部分有识之士那里已经达成共识。他们认为,华尔街与华盛顿形成的利益走廊,不仅使得金融危机不能在萌芽状态得到控制,而且会使得危机越来越重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表现在早期互相勾结“捂盖子”,晚期则动用大量社会资源救助“大不堪废”的金融系统,甚至纳税人用来拯救公司的钱也会被高管挪用做薪资和花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金融精英与政治精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不分。监管者与被监管者沆瀣一气,损人而自肥。

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监管者与被监管者易位,在野村登峰造极的年代也曾出现过,由于监管的放任和纵容,野村终于有一天从神坛上滑落。这一点似乎在为我们敲响警钟。我国的证券市场19年的发展成就有目共睹,虽然我国目前还没有出现类似欧美日等国家的证券巨无霸,其行为、建议常常会左右到政府部门的决策,但值得注意的是我国证券公司的游说能力正在逐渐增强,这点一定要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脱胎于1872年小小大阪货币兑换商的野村证券虽然谈不上有多少古老,但相对于只有19年的我国证券市场也算有点岁数,但愿这本薄书能能引发人们的一点思考和共鸣。

在本书的翻译过程中得到了许多朋友、同事和同学的大力帮助,没有他们的鼎力相助,这本书的付梓恐怕还会一再推迟。特别值得提出的是我在日本的好朋友林南先生为我最后校阅了所有的日本地名和人名的翻译,使我的翻译看上去更专业和地道。最后我想将此书献给英年早逝的杨骏,是他最初鼓励和肯定我翻译这本书的,可惜我未能赶在他去世前将本书出版,也未能亲自为他送行,痛惜!哀哉!





第一章 力挽狂澜(1)


全球大崩盘

对于奥村哲夫来说,1987年10月20日,星期二,从一开始便很不美妙。和往常一样,才5点30分他便醒了过来。妻子已悄然起床去准备早饭,这就是说他还可以再躺15分钟,25年来他们的这一生活节奏从来没有被打破过。迷迷糊糊,或睡或醒,奥村独自享用着这最后的几分钟。5点45分,一阵激灵,奥村从昏睡中突然清醒过来。

这天早晨很不普通。就在他又要睡去的一刹那间,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作了一片。还没等电话铃响第二声,他早飞快地拎起了话筒:“喂,喂!”电话是纽约分公司打来的,当地时间为星期一下午3点30分。奥村不禁一阵紧张。交易员把当天的华尔街大崩盘简要向他作了汇报,奥村只觉得一阵血往上涌,头像要炸开来一般。没顾上说再见他便把电话砰的一声挂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双脚慌乱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搜寻着拖鞋。他大声地催促着妻子,匆匆地刮了下胡子,冲了一把例行的早浴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视机。

奥村把电视调到NHK台(国营电视台),焦急地等待着6点钟的早财经新闻综述。半小时前刚刚收盘的华尔街股市交易情况如何,他想从电视中得到证实。

随着太阳从东向西的运行,全球的时间也做着相应的位移。每天早晨9点,当世界第一大金融市场——东京市场开始交易时,恰好是纽约前一天的晚上8点,用晚餐的时间;伦敦9点开始交易时,日本恰是下午5点,下班的时间;纽约则是早晨4点,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刻。美国金融家早晨9点坐到办公桌旁时,伦敦则是2点,人们刚刚吃完午饭,东京则是晚上10点,人们正准备上床睡觉。

妻子端上了咖啡和面包。他则继续一动不动地紧盯着电视屏幕,奥村不屑把这一切解释给他妻子。妻子对他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也早已不再问东问西。他当然早已知道了播音员即将公布的消息,这是一枚重磅炸弹:作为美国企业象征的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竟狂泻508点,跌幅达23%之多!吃过早饭,匆匆忙忙地刷了一下牙的奥村立即冲出了家门。奥村抖擞起精神,华尔街的不快好像已被早浴冲洗得一干二净。

作为工薪阶层的办公室白领是日本中产阶级的中坚。他们努力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着向火车奔去,生怕上班迟到。人人都感到世界发生了变化,但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尽管生活在一个岛国上,日本人却比美国人更关注全球的发展和变化。股市大崩盘注定要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奥村竭力控制着想与旁边人说话的欲望。他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野村人从来不听信市场流言,野村就是市场。

乘客们瞪着茫然的眼睛,每个人都是一副不信任的表情,除此之外,一切还算平静。穿着海军蓝制服的奥村与普通白领其实没有多大不同。他中等身材、稍显肥胖,如果不是官居显要,他也许就是那种人们称之为五短身材的人物。他的外表与别人的唯一区别就在西装的左反领上,那里别着一枚写有野村证券字样的蓝色小徽章,就是这枚小小的胸章把他与其他上班族区分了开来。

列车停靠在东京站——东京的主要车站。奥村暗自庆幸道:好在大崩盘的前一周,华尔街股市已出现了大幅下调。作为野村全球交易部的负责人,奥村的任务就是帮助客户买卖大笔大笔的股票,这当然充满了风险,他和同事们早已闻到了血腥味。因此,从上礼拜二起,公司自营账户上便再也没有买进股票。





第一章 力挽狂澜(2)


奥村也没有必要担心被公司开除,毕竟他的资格太老了。此外,野村也不像美国同行公司那样随便开除人。不称职的人一般被降职到风险小的部门,如计算机部。51岁的奥村还不至于落到这一步,他依然是野村公司的金童。勇于开拓、作风强悍的奥村早就成为公司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部长之一,也即为数不多的几位老总之一。

他离董事会董事只有一步之遥,而且这个职位早已虚位以待。1985年,奥村首创成立了野村全球交易部,这是仿照美国投资银行(美林和摩根?斯坦利)的一个杰作。这个部门使得销售员能够争取到大宗的国外客户买卖。一旦发现赚钱的机会,经过专门培训,分布在伦敦、纽约和香港的经纪人便会利用公司雄厚的资金,在股市上翻江倒海。

从火车上下来后,奥村走过了几家刚刚开门的咖啡馆。一路向银座地铁站奔去,从这儿可以直达东京的金融区——日本桥。到站后,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坐落在神田咸水河畔的野村总部走去。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褐色七层建筑。电梯停在了三楼,这里便是野村的交易大厅,战斗即将在这里打响。

火车上的奥村与其他白领没有任何区别,然而他在这里却俨然就是国王。野村及其关联公司的股票与债券交易量占整个日本交易量的20%,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公司的一举一动都将对全国的金融市场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7点15分,电话铃已清晰可闻,交易员已各就各位,准备应付即将来临的一场恶战。交易员与办公室小姐尽管一个个行色匆匆,但他们都忘不了给奥村鞠一个躬,毕竟他是交易厅内的第二号人物。办公室小姐们将堆积如山的国外电传卖单整理归类,然后再小心地放在交易员的办公桌上。奥村则在接听着一个又一个机构投资者紧张不安的问询。8点,公司例会准时开始,该例会由野村总部负责安排,每天以实况的形式向国内所有分行播出。接下来,负责交易的几个关键人物在交易室内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9点开市的钟声就要敲响了,气氛也达到了白热化。

和野村的其他人一样,奥村哲夫的成功完全靠的是自己。然而他却有一个除了公司高层领导外鲜为人知的秘密,这一秘密多年以来他一直深藏在心底,那就是他是奥村津南雄的亲侄子——就是那个在战后把一个负债累累的小证券商号一举塑造成世界举足轻重证券巨头的奥村津南雄。他与日本首相过从甚密,也是日本许多大公司老板的好友,从1948年到1959年间,他一直任野村公司的总裁。作为这样一个人物的侄子,奥村哲夫在公司董事会中很有号召力。然而,他的同事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一背景,道理很简单,只有这样,他才能够避开手下们的飞短流长,以为他的提升全靠的是家庭关系。

小奥村1936年出生在日本最北端北海道一个叫做小樽的偏僻小渔村。日本海的对面便是海参崴。每年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总是最先抵达这个小渔村,然后再一路南上,直达札幌。奥村哲夫的邻人都是贫穷的渔民,他却比较幸运,家里经营着一家酱油铺,生意还算兴隆,生活也勉强过得去。

艰难的渔村生活铸就了他坚强的性格。刚会走路时,父母亲便把他安置到了滑雪板上,7岁时,他已成了一个滑雪能手。晚上,他则和朋友们学打麻将,这一技巧在他以后的券商生涯中实在大有裨益。麻将成了人们增进友谊、交换无价市场消息的有效工具。事实上,每家证券公司都有自己的麻将室。





第一章 力挽狂澜(3)


中学时他非常用功,为的是能升入大学,在东京找份能挣钱的好工作。终于,他被东京的圣-保罗大学(St Paul’s College)录取,这为他以后的成功铺平了道路,因为在日本上大学是最难的一步。一旦考入大学,找一个好工作便不是非常困难。大学三年中,奥村不是参加各种体育运动,便是喝酒追女孩子。大学毕业后叔叔会帮助找一个工作的,他总是这样认为。然而,二战后的日本好工作谈何容易,他得准备吃苦了。多年以后回头来看,他发现自己的估计确实不错,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涯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奥村毕业后可以在野村证券找一份工作,这一点毫无疑问。1958年4月,他正式加盟野村并成为东京的一名推销员。老奥村对侄子关怀备至,并特邀他住在东京广尾的家中,就这样过了两年。家里几乎天天都有名流显贵上门,络绎不绝。作为野村的总裁,许多政要巨贾都是他们家的座上客。如当时的大藏相池田勇人也是家中的常客,池田勇人1960年当选为日本首相。

然而,对于年轻的奥村来说,绝没有捷径可走。以后的6年中,他除了工作外,脑子里几乎无暇他顾。他和其他销售员一样被安排在拥挤不堪、异常嘈杂的交易室,除了一部电话和一张办公桌外,连一个客户也没有。他得自己走上东京街头寻找客户。奥村既没有别人的帮助,也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他得一个人独自摸索。每天早晨从总裁的家里出来后,他便直奔公司总部。他依然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推销员,一个职务低得不能再低的野村人。

他的任务只有两个:推销股票和说服客户购买投资信托基金(日本的共同基金,野村公司将把从客户那儿收集到的大笔资金再次投入股市)。为了做成一笔生意,奥村必须日复一日地去敲门。为此,他常常受到路人的呵斥。即使好不容易进了客户的家门,主人一顿臭骂,将他轰出门也是常有的事。

往事不堪回首,这6年成了奥村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在公司干推销工作两年后,他从叔叔家搬到了公司的集体宿舍,他想认识几个和他一样的推销员,也许他们会教他一些有用的技巧,尽管他对这种工作毫无好感。然而,每天回到宿舍后,他早已精疲力竭,还未能说上几句话,人早已进入了梦乡。6年的推销员生活早已成了一片模糊的记忆。只有一点还保持着清晰的记忆,那就是踯躅东京街头时,他的鞋子总是坏得特别快。

1964年情况才出现了转机,这年奥村已28岁。也就是这一年,日本东京举行了奥林匹克运动会,这标志着日本被世界的认同。奥村被调到了大阪,经过18个月轻松的工作,他被调整到公司融资部。4年后又转到投资部,4年半后,即1973年,他进入了公司股票交易部,这次他一干就是15年。从1958年起到1973年底,一直干证券行当的奥村哲夫可谓见多识广、经历丰富,他自认为对日本股市的熊牛变化早已了如指掌。然而,1987年10月20日(星期二)的全球大崩盘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野村交易大厅内,奥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一阵阵冲动,今天的股市将走向何方,他暗暗思忖着。就在一星期之前,野村在星期五的股市预测报告中,仍对国内股市前景持绝对乐观的态度。公司竭力推荐的股票包括钢铁板块、造纸板块、半导体板块和纺织板块,同时,公司还大言不惭地宣布:华尔街的下跌绝不会影响到日本的股市。野村综合研究所(世界上最大的赢利性研究机构)早已给客户发出了华尔街股市将要下调的信号。研究所指出,从1984年7月以来,道?琼斯指数还没有出现过一次跌幅在10%以上的下调。因此,他们建议投资者向日本和欧洲股市投资。事实也确实如此,上星期三,亦即1987年10月14日,东京股市创下了历史新高,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道指出现走弱趋势,再也无力冲破8月25日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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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力挽狂澜(4)


过度乐观的气氛不正常

就在一周前,一切看上去还都很正常。日本股指屡创新高,因为从二战后,股价便一直如此,从来没有回头的迹象。1987年是农历兔年,日本的股票、债券以及汇率也像兔子般不断上窜,记录屡被刷新。这年春天,东京证交所市价总值首次超过纽约证交所,成为世界第一,标志着日本已成为世界金融市场的领头羊。

10月14日,日经225平均指数达到新的高度,然而,密切注意市场的分析人员已经发现东京股市的繁荣已出现了不正常的迹象。东京另一取样较大的指数,东京1100家指数更能反映市场的真实情形。早在4个月以前,亦即6月11日,该指数便达到了历史最高点。到10月14日时,该指数反而比最高点下跌了近3%,这很能说明问题。许多金融股,尤其是作为龙头股(风向股)的野村股票也出现了下跌的趋势。事实上,野村股在春天达到每股5990日元后便开始持续下调。警钟早已敲响,可是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愿意去听。

兜町(东京的华尔街)上依然是一片看好之声。在一片牛气冲天的吵闹声中,吉田兴膳的声音却显得势单力薄,引不起人们多少注意。吉田身材消瘦,时年已70多岁,他是一个图表派股市研究家,日本投资界以及野村对他都极其崇敬。他建议人们将手中所持有的股票悉数抛出,然而没有人理睬他的建议,即使一贯相信他,并舍得花钱购买他的技术预测成果的老客户,也没有听取他的建议。

“大崩盘前夕,野村投资信托公司一直给我打电话。”吉田气吁吁地回忆道,“他们老是问我是否持牛市的观点,我只好默不作声。”

如果是牛市的话,让经纪人抛掉手中的股票确实没有什么道理。此外,日本经纪人一直认为抛售股票不是一种明智的商业行为。他们几乎从不建议客户抛售股票。他们认为没有必要承担失去公司客户的风险。在日本人眼里,“抛售”二字是对上市公司的最大侮辱。就像野村综合研究所一样,每个人都会建议“卖了华尔街股票买日本股票!”日本券商都是通过不断“买进”而大获其利的,野村便是一个绝好的例证。1987年秋,野村不仅超过丰田成为日本最赢利的公司(净利润高达20亿美元),甚至超过了美国的巨型公司,如花旗银行、美林证券和美国运通,成为世界上最最赢利的金融机构。

这种过度乐观的气氛一定很不正常。日本妇女开始摆阔和招摇,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日本成为世界上最讲究穿着打扮的国度。困难的日子即将来临,有的人已感觉到了这种危险。购物者出手豪绰,三宅一生(Issey Miyake)、克丽丝汀娜?迪奥(Christian Dior)、古姿(Gucci)与香奈尔(Chanel)等名牌服饰(数千美元一套)也被人们争先采购。跑车销售量大增,宝马车成为进口豪华车中最最热销的品牌,当时最流行的一句话便是“穷的就剩宝马”。

日本也出现了雅皮士阶层,并被人们谑称为“新人类”。一到晚上,六本木便成了这些人的天下。这里盛行的完全是西方的生活方式,首尾相接的迪斯科舞厅与酒吧体现的完全是一种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昔日银座与赤阪的传统夜生活引不起他们的丝毫兴趣。这些孤傲的“新人类”戴着墨镜,开着宝马车在六本木市中心区兜来兜去,停在主要路口小憩时,他们录音机中播放的总是麦当娜(Madonna)与麦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的摇滚乐。每人最低消费为150美元的法国餐馆中总是挤满发了大财的新贵。他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最近发生的艺术品和房地产拍卖活动,他们以上流社会所特有的那种热情,津津乐道地夸耀着他们刚刚获得的各种精美玩意儿,却又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第一章 力挽狂澜(5)


美国和欧洲拍卖的美术作品中的1/4流到了日本。仅1987年一年,日本就消费了价值20亿美元的钻石。泡泡香槟酒吧风靡全日,连制造泡泡也成了一种艺术,沉甸甸的纯金搅酒棒不仅能造出丰富的泡沫,更给这些新贵们平添了许多生活的乐趣。其他的酒吧则更现实一点,里边配置了监看股票行情的“快而可”(Quick)机,相当于国外的“快传”(Quotron)或“路透”(Reuters)机。日本人完全有理由为国家的繁荣与富强举杯庆贺。他们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超过19500美元,比美国还多。就在20年前,日本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只及美国的1/4。

其他迹象也预告了即将来临的大崩溃。许多资深、富有的经纪人把财富的一部分投向了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证,这种会员证可以通过电话在二级市场上进行交易,其价格则每周分两次登载在《日经产业》日报上。高尔夫球在日本代表着身份与地位的最高级别,与之相适应,一张有名气的高尔夫球会员证被炒到数千美元。不过,1987年2月,会员证价格却出现了微弱回调,虽然还不至于引起恐慌。与此同时,东京地产的价格在经过了一阵直线攀升之后,也开始出现了调整的态势。主要上市地产公司的股票于这年春季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在这种全民欢欣鼓舞的热烈气氛下,要想发现坏兆头确实不太容易。人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关心过金融,日本财经报纸《日经新闻》的读者达到400万,其发行量几乎是《华尔街日报》的两倍。

大量的储蓄存款转移到了券商的投资信托基金中。日本邮政局由于享有免税的规定,其收储的被动性存款高达7000亿美元。每户只允许开设一个账户,且有最高存款限额。然而邮政局却发现,存款账户比日本的人口还要多,有人竟以猫、狗之类宠物的名义进行存款。政府决定坚决予以取缔。邮政储蓄开始纷纷流出(每户只可以存入万美元的免税款,年利率为4%)。政府开始考虑对这些存款也征收一定税金,消息传出,投资者便把这笔资金转投到了股票市场。

许多“毒钱”也源源不断进入股市,也即在股票和房地产投机生意上赚到的所谓“黑钱”。黑社会与投机集团的股票交易量有时竟占到整个日本成交量的10%以上。日本股票很少发放红利,也不需登记,因此,股票市场便成为黑钱的理想去处。

最惹人注目的资金来自所谓“技术财团”这样的公司。他们将发行股票和债券募集来的资金不是投在发展公司业务的项目上,而是回投到股市中,对1986年和1987年的股市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要四大券商出面救市是政府的意图?

1987年10月16日,星期五,离大崩溃还有3天,一场飓风袭击了英伦三岛,伦敦股市被迫关闭,这成为伦敦历史上最严重的一场自然灾害。即使不去上班也没什么了不起,伦敦的金融家们经过一番权衡之后,决定周五不去上班,与家人呆在一起倒也逍遥自在。

机敏的读者在翻阅星期五和星期六的英国报刊时,一定会发现连篇累牍的暴风报道中有这样一条简短的消息:泰特陈列馆(Tate Gallery)向世人公布,为了资助陈列馆的重建,野村证券捐款250万美元。野村在伦敦社交界一炮打响。野村高级领导认为,对于20亿美元利润的野村来说,250万美元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这笔钱还用对了地方呢。当时的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首相一改往常反日的言辞,在接受捐款后说道:“野村证券出资重建陈列馆的举动令我感到非常高兴,我希望其他公司也能向他们学习。”





第一章 力挽狂澜(6)


不到一周,撒切尔提到的其他公司也碰到了与艺术陈列馆相同的问题,他们也面临生存的危机。

星期五,纽约股市便出现了下跌信号。当日本人还在熟睡中时,华尔街在临收市前的一个小时里却出现了大幅下调行情,收盘股指较上一交易日下跌了108点(%),是纽约证券交易所有史以来道指跌落点数最多的一天。[1929年10月29日的黑色星期二,道指跌掉30点(11%)],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

大崩盘前夕,日本股市还要接受另外一件重大事件——星期一晚上,日本将要选举产生新的一任首相。白天的股市激荡不安,到收盘时股指已跌去了%。华尔街股市将要下跌的信号也通过其他亚洲市场释放了出来:星期一,香港股指跌掉11%;新加坡与澳大利亚双双跌去12%。10月20日,星期二,只有非常细心的读者才能在世界各大报纸的头版中,发现竹下登当选为日本新任首相这样一条简要新闻。一天前,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全球股市时钟不祥地向前行进。星期一日本收市后,饱受天灾之苦的伦敦人开始上上礼拜四以来的第一天班。交易商们立即将手中股票进行了一番清理,重新将受飓风中断未及出手的股票沽出,股价因之大幅下挫,到收市时,伦敦股指跌去了10%。

漫漫的熊气穿过大西洋,从欧洲再次回传到了美国,刚上班的华尔街经纪人便陷入了恐慌之中。星期五多空争夺激烈的股市到星期一却出现了单边下跌之势。早在9点30分开市之前,纽约证交所自动交易系统上已接到了价值数亿美元的股票卖单。场内经纪人根本无法对付如此巨量的抛盘。不能及时成交进一步加剧了市场上的混乱局面。人为造成的高股价掩盖了股价的暴跌,实际股价的下跌远较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更快,根据股指来抛售股票的行为根本行不通,市场乱成了一锅粥。突然间,某机构开始以13笔一批的速度连珠炮般地抛售股票,股指受到了进一步的打击。

到纽约证交所收市时,道指重挫508点。现在日本成了全球金融界同仁关注的焦点。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如何才能渡过难关?

奥村收回混乱的思绪,忍住一阵阵的眩晕,他得精神抖擞地为交易员们开个市前动员会。由于手中持有大批日本股票,野村蒙受巨额损失已在所难免。

东京现在成了战争的最前线。被全球股市崩盘吓破了胆的外国投资者,早已作出了抽身日本股市的决定。这时的野村交易大厅内出奇的平静,除了回答客户关于市况的急切咨询的声音外,大厅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日本投资者慌了手脚。奥村也不再是以前的奥村,他开始犹豫不决,他破例没有遵守野村的交易规则,即只要有大笔抛盘就吃进。这次,他根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尽管他仍坚持东京股市为牛市的看法,并一再劝告客户买进股票,但他仍然按兵不动。野村公司还不清楚世界能否承受这次的华尔街危机。“日本不成问题,世界才是问题的关键。”他以一种打气的口吻对同事们说道。

值得庆幸的是,野村自营的损失非常有限。根据交易规则,除非有人买进,否则你就不可能卖出。然而,市场上就是没人买进,一些客户开始惊慌失措,他们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陷阱,找不到出去的道路。





第一章 力挽狂澜(7)


日本人一点也不愿承担风险。因此在构建证交所时,他们不像纽约证交所那样聘用许多专门人才,把证交所真正建设成为一个股票发售场地,东京证交所充其量只是一个股价撮合中心。从技术上而言,日本股市不是一个流动性很强的市场,因为那里没有坐市商制度,在日本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股价虽然连续几天上下波动不已,却没有一笔股票易手。星期二上午收盘后,作为日本股市晴雨表的日经225平均指数从理论上计算下跌了7%,然而上市1100种股票中仅有5%的股票出现了成交。成交量只有1000万股,只及近期成交量的1%。身陷重围,四面楚歌的宫泽喜一(大藏相,在刚刚结束的首相竞选中输给了竹下登)赶紧站出来平息市场。他说,日本股市决不会像纽约那样狂泻。然而,股市依然是一片看淡之声,事实无情地嘲弄了宫泽。企划厅长官也发出了同样的呼声,然而,身陷恐慌的人们却全然不理睬他的陈词滥调。日本至上的论调暂时被人们抛在了脑后。

东京股市如同决堤之水,虽然没有成交量,股价却一泻千里。花几个月才苦苦攀升上来的股价,不到几个小时便跌了个一干二净。经营数十亿普通国人资产的大型保险公司和储蓄机构,纷纷抽资投向较为安全的债券市场。大惊失色的政府官员们立即下令停止了所有的债券交易。

投资者的心态一夜间从贪婪变成了恐惧。拥有一套、两套,甚至三套房子的梦想已被付不出房租的恐惧所代替。雄心勃勃向公司权力之巅进军的男人们现在却唯恐饭碗不保。一开始蒙受损失,人们都觉得非常丢人,不愿启齿。不论是横滨的家庭主妇还是广岛的券商,也不管是大阪的建筑工人还是东京的酒店老板,他们对输钱的感受都完全一样。先是害怕,继而羞愧,最后是愤怒。

野村的大客户依然按兵不动。这之中包括日本人身保险公司(NISSEI),该公司手中持有东京股市上市股份的3%,它也是东京证交所的最大股东。人保公司的高级领导认为,抛出少量的股票都会使公司持有的股票价格大幅下跌。“我们无能为力,”人身保险公司的一位经理回忆道,“我们只能坚持。”

然而他却说错了,人身保险公司决不是无能为力。这些年纪不到30岁的基金经理只是因为看不到买盘便屈服于熊市的淫威。就在这时,一群目光远大的智者在午餐桌上碰面了,他们将要扭转乾坤。

尽管日本桥(东京金融区)笼罩在一片恐惧和混乱的气氛中,每天中午两个小时的午餐时间依然雷打不动。东京是全球主要股市中唯一实行中午休市的市场。交易商、推销员、勤杂人员、办公室小姐每天中午11点便开始用餐,一般为面条和寿司,吃好饭后再到咖啡店里小坐聊天,直到下午1点钟开市为止。

四大券商负责交易的头头们聚会在大藏省,本周二的午餐例会将成为总攻前的最后一次小憩。

首次来到大藏省的人们都会惊异于其单调乏味的40年代的建筑风格。冷峻的石头建筑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牢房,怎么也不能想象这竟是日本的金融枢纽。大藏省对日本金融采用的是铁腕统治,凡是与金钱相关的东西它都要管。

松方尧将全权负责这次棘手的市场拯救行动。他几乎天天与证券巨头们厮混在一起,吃饭、喝酒、打高尔夫球。他的正式官衔为交易总监。办公室就设在大藏省大楼的第四层,他是一个十分勤勉的领导,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文件。他的下属们也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公文报告之中,不敢稍有懈怠。





第一章 力挽狂澜(8)


像往常一样,松方征求了四大券商交易经理们对市场的看法。四位经理中以野村的野田洋一郎最有发言权。作为国内交易部经理,他负责着国内证券的销售和交易工作,这是野村公司利润的最主要来源。野田有效地管理着公司的日常交易工作,也就是说,他对日本股市的荣辱盛衰负有直接的使命。

松方将午餐会变成了危机控制会。他看上去虽然十分平静,内心却紧张到了极点。就在几个月之前,经他一手安排,日本国有通讯公司——日本电话电报公司(NTH)%的股份成功地出售给了社会公众。该公司股票成为市场上市值最大的一个股票,价值超过2000亿美元,比整个西德的资本总值还要大。发售的成功使松方一举坐上了交易总监的宝座。现在的他却是心急如焚,市场状况如此之糟。另外拟发行中的%的股份眼看就要搁浅。必须想办法恢复市场信心,否则销售工作将难以为继。

他早已意识到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后来他回忆道:“情况非常紧急,为了使市场恢复正常,我们必须听取证券界的意见,争取他们的合作。”

松方逐个询问着他们对市场的看法。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下午股市还会再跌19%。从60年代起便设置了涨(跌)停板制度,然而,当时谁会想到股市真有跌到停板这一界限的一天呢!

关键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所有经理一致向松方发问道:“要四大券商出面救市是否为政府的意图?”

松方稍微向前欠了一下身体,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点头,给整个金融界带来了新的希望。大家达成了一个默契:下午,四大券商将全部开始做多。华尔街已经严重失血,日本主宰世界金融业的时机终于来到了。“这就是大和企业精神,”新日本证券公司的总裁安田庆滋解释道,“我们是一个步调一致的民族——一个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国家。”

大藏省默认了这一旨在拯救金融业的计划,野村证券及其推销员队伍成为最最得力的政策工具。“野村就是大藏省,”一高级官员承认道,“我们的每一决定都要事先征求他们的意见,我们甚至允许他们起草法律。”

交易大厅内,野田与奥村交换着意见。他们把交易经理们集中到一起,并对他们发出了命令。“我们是日本股市的最大买家!”奥村吼道,“我希望每个人都把电话拿起来,明天股市一定要止跌回稳。”

虽然谈不上什么奇迹,但不可思议的是,某些大势股在下午确实有大笔买盘开始介入。准备私有化的国有企业股票,如日本电话电报公司(NTH),开始止跌回升。几乎跌到“跌停板”价位(251万日元/股)的NTH反抽到每股265万日元。野村巨手把一笔又一笔的买单拉进股市,其影响在好几只大盘股上得到了反映。3点钟收盘时,尽管许多股票的价格均很接近他们的“跌停板”下限,但野村至少做到了一点,即第二天开盘后的所有抛盘将被人们争相接走。尽管只有7只股票勉强高收,但整个市场并没有跌破“跌停板”的下限。全天下跌3836点(15%),而不是预计的4380点。然而,这仍然是1953年约瑟夫?斯大林(Joseph Stalin)逝世以来跌幅最深的一次股灾,上一次的跌幅为10%。

止损系统减缓了下跌的速度。同样,保守的单位信托基金和共同基金也起到了止跌的作用。在日本,这两种基金投入股市的资金只占35%,在美国这一数字为90%。日本保险业和信托业同样对股市持谨慎态度,投入股市的保险资产仅为17%,信托资产为11%。日本个人投资者也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他们储蓄款中投入股市的部分仅有11%。邮政储蓄更是牢牢抓在手中,任凭能言巧辩的经纪人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





第一章 力挽狂澜(9)


在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里,野村的市场份额为18%,这一数字名正言顺,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震惊。因为这一天的交易毫无乐趣可言,就像有一只巨手敲错了键盘,东京证交所过去6个月中一笔笔输进去的数字,相当于4000亿的美元(57万亿日元)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指数又回到了1986年春,即一年半以前的水平。

星期二这一天,发生在其他股市上的大屠杀远较日本为烈。澳大利亚下跌25%;香港证交所门口挤满了要求开市交易的中国人,6天后香港才恢复交易,然而一开盘便跌去了33%。这天稍晚些时候,下跌浪潮移到了伦敦,股价再跌12%,飓风后不那么开心地待在家里就好了,交易商们都这样想道,然而现在已追悔莫及。

星期二东京闭市后,日本政府各机构的对外关系机器开始全速运转。日本银行总裁济田觉对外宣布,尽管出现了危机,但金融市场的一切交易程序必须依然予以遵守。东京证交所董事长也紧随其后。他说,世界经济运行良好,投资者无须担心。为了表明他对市场的信心,他降低了股票交易的保证金要求,并放松了股票抵押的条件(这两项要求恰恰在上周才刚刚收紧)。

大藏省证券部的负责人对投资者保证,股市将不会再跌。普通投资者在晚报中读到了这条消息并对其深信不疑。他们开始为白天惊慌失措地抛售股票的行为懊恼,那些股票如果还在手里该有多好啊!

几个小时以前才被恐惧取代了的贪婪再次成为市场的主导情绪。日本人不愧是能屈能伸的精明投机专家,星期三暴利的诱惑再次将他们拉回了股市。

他们没有意识到,也许永远不会意识到,有人早已算好了他们的贪心,正是利用他们的这一心理才拯救了日本股市。是野村把所有的个人投资者拉回了股市。

煽起人们追逐利润的热情一直是证券经纪人孜孜以求的结果。证券经纪人在日本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但也是被人们诟病最多的一个职业。证券推销员这一称呼本身便散发着浓烈的投机气味,他们的推销技巧从野村德七那儿一脉相承、鲜有变化。日本证券公司收入的一半以上来自零售佣金,因此,推销员的努力恰恰是日本投资银行不断发展壮大的原动力。更重要的是,与大和、日兴、和山一的推销员相比,野村推销员的工作积极性更强。日本人把野村证券公司比做“7—11”。7—11为日本连锁快餐店,其店铺遍布全日,营业时间为每天早晨7点到晚上11点。

日本至上论立即占了上风

第二天为星期三,东京股市照常营业,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星期二的纽约证交所几近关门大吉。日本人看到的只是刊登在报纸上的道?琼斯指数:上涨102点。反弹了,他们会这样认为。“但这一切已无关紧要,因为我们已铺好了道路。”奥村不无得意地说。事实上,纽约的股票价格已变得毫无意义。10月20日,星期二,美国的股票几成废纸,10点到12点的两个小时里,道?琼斯就跌去了令人胆寒的27%,成为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股市大暴跌。一个月后,两个记者将在《华尔街日报》头版撰文分析美国证交所是如何走到分崩离析这一步的,该文获当年普利策(Pulitzer)文学奖。然而就在星期二,10月20日的一片混乱局面中,一个叫做大市场指数(Major Market)的无名芝加哥期货合约却异军突起,在人为的操纵下出现了强劲反弹。这足以刺激美国主要公司买进股票,美国股市得以苟延残喘,捱到东京开市。





第一章 力挽狂澜(10)


日本至上论立即占了上风,野村证券进入了总动员状态,这一切好像都在显示着日帝国的强大,政府的号召生效了。2500名男性推销员,2900名女性零售推销员,2000名顾客服务小姐全部投入了战斗。事实上,从星期二晚上开始,他们便开始不停地打电话和敲门。野村的500万客户都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星期三股市将一路上行、上行。分布在全国各地131个分行中的推销员队伍倾巢出动,即使那些胆小如鼠、饱受惊吓的客户,在野村推销员的游说下,也再次杀进了股市。与其他小公司的人相比,野村销售员的优势十分明显,因为他们知道股市一定会涨,他们的每句推销词都切中要害,自信使他们的话语掷地有声。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人们开始争先入市。一直到1988年和1989年,日本股市成了世界一大奇观,股市持续上行、牛气冲天。饱受摧残、步履维艰的华尔街已不能与之同日而语。

1989年10月13日,星期五,华尔街再次崩盘。然而,日本投资者,也可以说是全球的所有投资者都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尽管华尔街星期五下跌7%,但对日本股市充满信心的投资者却没有在星期一沽出股票。全球股市经历了又一次重创,唯独日本走稳,仅下调不到2%。

日本终于羽翼丰满了。第二次崩盘后不到一个月,手中掌握大量美国新闻媒介和政府材料的交易官员,于1989年11月6日发表了一篇批评美国政府的文章。文章列举了美国的一系列弊端,其中包括低储蓄率、公司短期行为(“美国人只看未来10分钟,日本人却要看10年以上。”索尼公司前董事长盛田昭夫如是说)、高税收、反托拉斯法、不重视员工培训、落后的研究与发展(R&D),尤其致命的是,利用杠杆工具炒作股票之风盛行。

利用杠杆工具购买股票无疑是美、日两国最重要的一个区别。美国人将证券视做负债,日本人却把负债看做证券。美国通过银行获取资本,这样就使公司债务缠身,日本却是通过证券市场融资,这种资本几乎是无成本的。因为日本企业发放的红利微乎其微,公司也不怕每股收益在扩股后得到稀释。

日本经济的强大还有其他许多重要原因,如美国认为是违背公众利益的行为,在日本却被看做有益于公众利益。美国银行不允许购买向该银行贷过款的企业的股票,日本银行却主动持有客户公司的大笔股票,并作为长期投资。此外,英美的资本利得税负非常沉重,日本却是零。

最后,日本的崛起还应归功于日本人对“内幕交易”有着完全不同于西方人士的认识。在西方,利用优先得到的信息进行交易被视为犯罪,日本却直到今天(1990年,译者注)都没有作出明确的限制,这实在令人吃惊。

野村是如何从大阪的一家无名小店发展成举世瞩目的证券巨子的呢?了解日本国独特的文化与经济背景将有助于我们去探寻它的发展轨迹。

屹立百年的野村金融帝国

李成钢?周?春

一

二战结束时,日本几乎是一片瓦砾。

短短的二十年间,日本即一跃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济强国,这被誉为世界经济史上的“奇迹”。

日本产品横行天下,为本国赢回了源源不断的贸易顺差。“日本第一”、“日本全球出击”、“日本取代美国”之呼声响彻全球。





第一章 力挽狂澜(11)


日本的资本雄冠全球,差一点把整个美国都买下来;日本的银行规模庞大,一度占据世界十大银行中的八家;日本购买了象征美国的纽约埃克森大楼和洛克菲勒中心。

到此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日本拥有2850亿美元的美国直接资产与证券资产,控制了超过3290亿美元的美国银行业的资产(占美国银行资产的14%),控制了加利福尼亚州银行业资产的25%以上以及其未清偿贷款的30%,在美国拥有的不动产超过欧共体的总和,购买了美国30%至40%的美国国债,占有了纽约股票交易所日交易量的25%。因此,美国檀香山市市长甚至说“檀香山市快变了东京的一个区了”!美国人也自我解嘲说“说不定什么时候日本人买走了我们的自由女神像”!

而作为日本最大的证券公司,创立超过百年的野村证券为日本的经济崛起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是日本崛起的主力军。野村帝国的崛起历程,正是日本经济崛起的历程。

2008年,财大气粗的野村证券收购了美国雷曼兄弟公司。

2009年,野村证券超越了高盛、瑞银和摩根大通等主要竞争对手。

中信泰富、中银香港等在中国股民中举足轻重的上市公司,其运作过程,背后都有野村证券的大力推动。

在翻江倒海的股市战争中,这家百年金融帝国屹立不衰的秘诀是什么?

在美国的“远程核打击”下,野村怎样创造了金融奇迹?

野村是如何从大阪一家无名小店发展成举世瞩目的证券帝国的?

2008年,空前的全球经济危机让欧美金融界一下子变成了“穷光蛋”,而野村则成为众多穷愁潦倒的西方金融机构的救星。这一切都得从野村收购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 Holdings Inc.)说起。

2008年,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各国工业产值下降,国际贸易额降低,投资减少,股市缩水,各国高筑壁垒保护国内产业,经济发展的固有矛盾、应对危机的脆弱的自信心暴露无遗。美国这一头号强国的金融业在危机中表现尤为不堪,大量的投行宣布破产,其中尤以雷曼兄弟这一被誉为“不止是一只有9条命的猫,更是有19条命的猫”的投行中的“常青树”的破产最为引人注目,而野村也正是在收购雷曼兄弟的过程中逐步走进了国人的视野。

追根溯源,野村证券的发家史可以追溯到1871年野村德七一世的“野村商店”,而真正意义上的证券业务则要从野村证券开始。

1925年12月25日,野村证券从大阪株式会社野村银行中分离出来,用约10年左右的时间建立了“野村帝国”的雏形。然而,20世纪30年代中晚期的野村集团,仍只不过是一家地区性公司,因为它连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会员也不是。尽管它可以在大阪证券交易所进行交易,可一到东京证券交易所,它就必须通过另外的券商代理才能进行交易,而代理券商要向它收取一定的费用。

二战期间,严重的通货膨胀刺激了人们投资股票的欲望,一向擅长于二级市场的野村借机扩大经纪业务,获取了巨大利润。二战后,受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统治意图的影响,野村的发展曾一度陷入低谷,但经过积极的调整,日本证券业引进美国制度,实行银证分业,形成了四大券商(山一、野村、日兴、大和)独占市场的格局。与此同时,日本实行证券大众化改革,财阀解体、股权分散,证券交易市场日益活跃,野村从中确立了主导地位。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日本经济繁荣发展,东京股市热气腾腾,野村的销售网点也扩大到600多个,形式多样的销售方式为野村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利润。这样,庞大的资本金和客户网络为野村开拓国际市场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第一章 力挽狂澜(12)


在此期间,野村公司进行了二战后最具革命性的管理层重组,此举震惊了整个日本金融界。野村公司40名董事会成员中的8位被强制退休,800名经理和员工的工作岗位作了调整,这一举动彻底动摇了久已有之的日本论资排辈制度。年龄不再成为决定管理者前途的关键,呼风唤雨的人,亦即那些能为公司带来巨大收益的人,得到了最快的提升。与此同时,野村还加强了对新人的培训,尤其是对推销员的培训。一批优秀的推销人员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为野村公司业务的开展发挥了重要的作用。通过各方面的努力,到1990年,野村公司已经拥有500万名个人投资者和20万户机构投资者。凭借强大的销售网络,野村公司几乎没有销售不出去的股票,野村证券达到了辉煌的顶点,一举成为日本最大的券商,在日本金融市场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二

野村证券是日本最大的证券公司,总部位于东京中央区日本桥,也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综合性证券公司之一。其在日本国内共有133家支店,遍及整个日本列岛。迄今为止, 野村证券已在亚洲、美洲、欧洲、大洋洲等28个国家和地区开设分公司或办事机构,业务涉及经纪、投资、股票、债券等。其海外的分支机构在经营上述业务的同时, 也从事中、长期贷款安排, 办理及参与银团贷款、外汇交易等一切金融业务。具体来说,其业务主要包括:

1.证券经纪业务,主要从事和组织股票、债券的买卖。

2.投资金融,认购政府债券及日元外债,发行公司债、股票。

3.投资信托,经营股票、债券及外国投资信托业务。

4.离岸金融业务,进行银团贷款、项目贷款、中长期外汇贷款及短期资金拆借。

5.金融服务,开展广泛的投资调查服务,为国际投资者担任资产的保管及外汇运用工作。

此次经济危机中野村的高调出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果说野村收购雷曼兄弟是暴发户的无心之举,那么接下来野村国际业务的快速扩展,让人们重新认识了野村这一证券行业的“新贵”。

2009年,野村证券国际(Nomura Securities International Inc.)已被纽约联储(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指定为一级交易商,获得一级证券交易商的资质,可以充当公开市场操作对手方,可以直接参与国债拍卖,可以为纽约联储交易台提供分析和市场信息。2009年6月,野村在伦敦证券交易所股票交易代理业务中的市场份额上升至,排名第三。排除公司自身的交易额,野村在吸引客户交易方面的市场份额增至,首次排名第一,力压高盛、瑞银和摩根大通等主要竞争对手,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从小小的货币兑换商到如今的国际金融业大鳄,野村的发展历程中既充满着蚍蜉撼树的开拓、同业竞争的残酷,也有屈于环境的妥协和令人不齿的丑闻。其发展的轨迹既是日本金融业发展的一部编年史,同时也是日本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野村的发展几乎是与丑闻相伴的,有人甚至怀疑野村能否度过丑闻难关。事实证明,野村具有强劲的生命力,不仅度过了难关,而且其国际化业务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在日本,黑社会属于半合法化的组织,这也可以说是日本社会的一大特色。经历了纯暴力时代,20世纪80年代以后,这些组织开始向经济领域渗透,而渗透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较为常见的就是购买公司股票,确保其盈利。与此同时,日本的证券法明确规定,不允许公司向其出售股票、有价证券和向其挪移资金。然而,野村的高管们出于不同的目的,多次将资金拨到黑社会指定的账户中。1991年,这一行为被揭露出来,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纷纷辞职,引起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如果说此次事件是野村迫于现实的无奈之举,能够得到谅解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丑闻无疑是屡教不改的典范,也反映出其作为国际化的公司还缺乏企业文化和应担负社会义务的责任心。





第一章 力挽狂澜(13)


1993年至1996年间,野村非法向特定的“至尊户头”转入了7000万日元,其中,在1995年3月的富士银行股票买卖中,一次性地向该户头转入4000万日元。经过调查,这一户头的涉案金额更是高达5亿日元,长期被野村掩盖的真相被揭露出来,使得野村的声誉一落千丈。这一行为可以说是自毁前程,使得全球包括日本的投资者对其丧失了信心,同时,作为日本证券业的头牌,其行为给日本证券业在国际市场的发展以及金融市场的稳定都带来了负面影响。

野村丑闻频发,究其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总屋会”等涉黑组织的泛滥,是丑闻出现的客观原因。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能够堂而皇之地存在并在日本的政治、经济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与日本的传统文化、法律的健全与执行力以及二战后的现实有着密切的关系,在20世纪80、90年代,不止野村公司,还有其他行业的很多企业都受到“总屋会”的骚扰,从而被迫向其妥协,而野村的丑闻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可以说,是日本社会的现实造就了野村的丑闻。其二,日本金融监管体制的不健全,也是丑闻出现的重要原因。野村公司的法人治理结构并未真正建立,从1993年到1996年连续4年违法操作,如不是内部人员忍无可忍、鱼死网破地曝光,真相还不知道会被掩藏到何时。同时,这也侧面反映了20世纪90年代的野村还不具备真正的国际型大公司应具备的基本素质——科学的法人治理结构、健全的管理机制、完备的企业文化以及国际型公司应该具备的社会责任等。

“屋漏又逢连夜雨”,在野村丑闻缠身期间,其国际业务也受到了挫折,尤其是到了1999年,在其合并的报表中,其赤字高达2000多亿日元,其中大部分是来自美国。与此同时,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内忧外患之下,为了拯救公司,野村证券董事长铃木政志越任命氏家纯一出任首席执行官,对野村进行了改革,其核心是“滑轮式重组”和“新思路”拓展业务,其根本是对企业的现有资源进行优化和重组,使资源得到高效率的利用。具体来说,主要是调整思路,开源节流,对内节约成本,提高效率,对外积极拓展海外市场的业务,同时加强公司的文化建设和遵纪守法的意识。其改革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危机过后,到2002财年结束时,野村证券管理的股票和债券资产规模达到了万亿日元,公司净利润达到1680亿日元。

三

衡量优秀企业的标准不仅在于它曾经取得过多少辉煌的成就,更要看它能否在一次次的危机过后依然挺立。21世纪是野村凯歌高进的时代,经过了危机和丑闻事件后,野村焕发了蓬勃的生机,在改革取得显著成效后,开始向国际市场大踏步地迈进,即使此次的金融海啸也没有阻挡其步伐,反而成为野村进一步扩展海外市场的契机。

从2000年到2006年,除了在2002年进行短暂的调整以外,世界经济一直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无论是工业的生产总值、国际贸易额以及投资量的增长,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随着经济的发展,其内部固有的矛盾也逐步积累和暴露,比较典型的就是美国的经济结构和金融业的发展问题。从2007年开始,美国从次贷危机到货币危机,再到最后的信用危机,最终形成了席卷世界的金融风暴。危机中,华尔街的巨头们陆续出现问题,形势岌岌可危。经过多年的潜伏,日本公司纷纷登场,有步骤地收购华尔街的“休克鱼”。2008年9月22日,野村证券宣布收购雷曼兄弟在亚太区(包括日本、澳大利亚和香港)的业务。尽管野村收购雷曼兄弟美国本土核心业务失败,但是终究成功地迈出了危机中向美国扩展业务的第一步。





第一章 力挽狂澜(14)


接下来,野村控股高调宣布,美国银行的全球证券主管奥凯利已经加盟该公司,并全面负责美国证券和衍生品部门。此次金融危机以来,由于收购雷曼业务成本过高,野村证券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亏损,在2008年10月至2009年3月期间,将其员工总数削减了2100人,但是该公司在美国市场的招聘活动仍然没有停止。目前,野村证券在北美市场的员工总数为750人,较去年9月的650人显著增长。野村在衍生品交易、数量分析、全球投资、系统交易等领域,从美资券商挖了不少人才。人才扩张是野村此次进入美国市场的第二步。

欧洲市场是野村海外的主要市场,一直以来,其国际业务收入有约50%以上来自欧洲。此次野村集团因收购了雷曼兄弟公司亚洲和欧洲的证券业务,在欧洲证券市场的份额迅速上升。此次收购以前,野村在欧洲证券市场的份额排名还在百名以外;收购雷曼在欧洲的业务后,利用其在当地的员工、客户和营业网点,野村的市场份额飙升升,占至,排名亦大跨步迈进,升至第三,在吸引客户方面,市场份额雄踞首位。

野村较早地意识到了中国市场的潜力,因此积极地与中国市场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野村是最早拓展中国金融和投资业务的境外机构之一,也是最早协助中国发行体进入国际债券市场的外国证券公司。1982年,野村受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委托,为我国成功发行了建国以来第一号私募及公募武士债(日元债券),1983年,成功地为福建省投资企业公司发行了50亿日元的私募债券。从1982年至1995年12月,野村多次承销中国的武士债券。

1982年,野村证券在北京设立代表处,成为第一家在中国设立代表处的海外证券公司。2002年10月,深圳证券交易所接纳野村证券上海代表处为其特别会员,野村证券上海代表处从而成为首家获准成为深交所特别会员的境外证券机构驻华代表处。2002年11月,野村证券上海代表处又被上海证券交易所接纳为首家境外特别会员。2003年3月24日,野村证券向中国证监会正式递交了QFII资格申请。据了解,野村申请的额度为5000万美元。至此,野村证券与瑞士银行一起获得首批A股入市牌照。尽管与中国建立关系较早,但是受主观客观条件的影响,野村在中国资本市场的业务一直保持低调发展,且规模不大。目前野村在中国有2个代表处、3家合资公司和2个直接投资项目。

值此迅速扩展的时期,野村亚太区的高管透露,野村控股正计划在未来2年实现海外收入达到总营业收入的50%以上(目前为30%)的目标,而要在亚洲成为名列前茅的券商必须打入中国市场,因此进入中国市场是该计划的一部分。野村中国区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杨志中此前曾表示,成立一家合资券商会是进入中国的第一步,而上海将会优先考虑的地点之一。同时野村考虑在中国开展基金管理业务,作为与成立合资券商的并行业务,而保险和商业银行则不是野村的主营业务。据彭博数据显示,2007年中国是全球第二大股票发行市场,共募集到590亿美元资金,而2008年这一金额减至200亿美元。因为股市崩盘,上证综合指数暴跌65%,中国政府遂在2008年9月禁止股票发行。2009年以来,中国经济已有回暖的迹象,各项指标表现良好,其中上证综指已上涨72%,为全球表现第二佳指数。在不久的将来,可以预见野村证券在中国将有不小的举动。

那么,在这场股市战争中,中国又将如何作为呢?

堆积财富





第二章 大阪的货币兑换商(1)


19世纪中叶的大阪泛商气氛浓厚

据家族传说,野村证券创始人的父亲野村德七一世,是一名武士与其婢女的私生子。他出生于1850年,属德川时代(1603—1867)后期,这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封建领主与武士的时代,也是一个闭关锁国的时代。德川时代因幕府将军德川家康而得名。1603年,德川家康将一个封建割据、连年战乱的国家统一了起来,并迁都江户,就是今天的东京。尽管当时的最高权力仍归天皇所有,但实际上,天皇只不过是德川幕府将军手中的傀儡,不能须臾离开京都皇宫半步。幕府将军的铁腕统治无处不在,普通百姓的生活十分艰难,绝不像诗歌与木版画中所描述的那般闲适。

野村一世的父亲土井俊连当时仅有13岁,属于地位很高的武士,直接听命于幕府将军。他拥有宏伟的大阪城堡,是当时日本最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坚决否认与幼小的德七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准许德七使用他的贵族姓氏。德七只好继承了他母亲的姓氏:野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本姓氏。土井花钱找了一个富有的地主抚养小德七。10岁时,德七开始拜师学艺,师父是一个叫做大阪屋弥平的货币兑换商。

19世纪,大阪的男孩子拜师学艺非常普遍。在大阪屋家中,小德七的主要工作就是清扫主人钱铺前的街道,并从公用水井中汲水喷洒其上以减少灰尘。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任何店主若每天不用清水洒街,不能保持周围环境的清洁卫生,都将被邻人视为懒惰而最终影响到生意的兴隆。

稍后,大阪屋开始让他干更重一些的活,拉着装满硬币的小推车满街转。在每天的交易中,要用到很多这样的硬币。小德七的任务就是负责将硬币随时运到客户面前,为客户将银币换成铜币、铜币换成银币提供方便。

19世纪中叶,大阪是日本最大的货物集散中心,直到20世纪这种地位才被东京所取代。当时的大阪,是一个十分讲求实用的商业性城市,这种浓厚的经商气氛甚至反映在人们的日常问候语中。直到今天,人们见了面的第一句话仍是:生意还好吧?而不是简单的“你好”。实用也体现在城市的建筑上,每幢房子都沿着东西走向的大街整齐排列,以便在炎热的夏季里充分享受从南面吹来的凉爽海风。

大阪素有“日本的厨房”之美称,其经济中心地位及声望的形成,与其在大米交易中所起的作用密不可分。当时,作为日本经济命脉的大米,不仅是衡量财富的标准,也是维系权力的根基。位于大阪北部3条河流的交叉处,有一座叫做堂岛的小岛,有名的堂岛米市就坐落其上。该米市建立于1688年,最兴旺时曾有1300余注册大米经纪商活跃其上。堂岛米市率先建立了这样一种买卖机制,那就是若农人认为年景好,大米价格看跌,他就可以早在大米收获之前就将大米卖掉,以求卖个好价钱;若农人预计年景差,米价看涨,他也可以预先买入大米,等价格上扬后再卖出,从中获利。

封建领主更把这种交易功能挪作他用,每年固定时间,封建领主须向东京幕府大量进贡,这时货币就会变得十分紧张,封建领主这时就把手中的米票卖出以换取货币。这种米票代表着仓库中一定量的大米,或者尚未收割的稻子,因此是一种流通性特别好的准货币,大米经纪商十分乐意和其进行交易。堂岛米市上所形成的这一二级市场,成为世界上最早的期货交易市场。





第二章 大阪的货币兑换商(2)


大阪的大米经纪商以奸诈、狡猾、精力旺盛而闻名于日本。每天上午8时,一名负责交易的官员主持该天的开市:他点燃一根悬于木箱中的绳索,并将木箱高置于木柱上,一来可使每个交易商都能看到木箱中冒出的青烟,二来可避免心怀叵测之徒的手脚。每天,随着木箱中最后一缕青烟的飘散,堂岛米市也随之收市,收市的价格就成为第二天的开市价,同时也作为当天的官方收市价,全天的所有交易均要按此价格进行结算。

正常情况下,每天的交易都在下午稍晚时结束。但是,当交易仍在热烈地进行着,要想闭市就颇费周折,经纪商总是想方设法拖延交易时间。这时,为了迅速闭市,负责交易的官员就不得不动用“泼水队”,这些泼水队员拎着盛满清水的大桶,一路泼将过去,不愿散去的人群此刻便只好一哄而散;对于那些过分专心于买卖,毫无时间概念的家伙,泼水队员便将整桶水迎头浇下,随着“哗”的一声,米市也应声收市。由于这个原因,人们给这种日子产生的最后交易价起了个形象的名字——“水桶价”。按规则,若绳索全部烧完仍没有形成交易价格;或者,由于某种原因造成绳索熄灭,那么该天的所有交易将被全部取消。很明显,这种交易规则常常造成了收市前的骚乱。例如,一个交易商若在全天的交易中损失较大,他就会想方设法使该天的所有交易作废。他或者纵马过市打断交易,或者趁人不备强行接近燃烧的绳索并将其掐灭等,不一而足。

前后300年间,政府多次试图控制米价,然而,大米的定价权始终牢牢地控制在大米经纪商手中。直到20世纪中叶,才有了第一部取缔大米期货交易的法律。

像德七东家大阪屋这样的商人,其地位十分类似于早前中世纪时欧洲的犹太商人,人们对他们又妒又恨,妒的是他们经营有方、生财有道;恨的是他们卑鄙狡诈、诡计多端(人们这样认为),尤其是货币兑换商更受人鄙视与痛恨,因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积累财富,而他们所积累的财富恰恰是他人所失去的。

尽管如此,货币兑换商在经济生活中仍起着不容忽视的重要作用。他们设定米价,并按该价格将大米兑换成货币;他们设定黄金与白银的比价,并使其成为官方比价。由于大阪流通白银,东京流通黄金,因此,这两个主要商业中心之间的任何交易都得依赖于货币兑换商。作为封建领主的金融中介机构,货币兑换商不仅起着银行的作用,同时也为远期的大米买卖交易提供信用支持。货币兑换商由此获得了比人们想象要大得多的权力,这种异乎寻常的权力,其深远的社会与经济意义不容小视。

野村德七一世的好运气

1871年,大阪屋弥平正式收养了野村德七一世,那年他恰好21岁。次年,大阪屋谢世,给年轻的德七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德七子承父业,将老钱铺正式改名为“野村商店”。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多大的注意。“野村商店”为一双层木质结构楼房,瓷砖覆顶,外带阳台。底楼做生意,二楼供起居。家中布置虽然简朴,但却给人一种舒适、惬意的感觉。21岁便有了自己的铺子,德七觉得十分满足。再不用像以前那样累死累活地干活,德七认为自己该成个家,过几天舒服日子了。再说,生个儿子继承家业也不是什么非分之想。





第二章 大阪的货币兑换商(3)


德七就在自己的小店铺里物色了一个对象,很快便结了婚,妻子名叫山内泷子,出生于武士家庭,1868年明治维新取消了武士制度后,她家开始转而经商。德七的运气确实好得没人能比。19世纪那个年代,要在25岁前就有自己的事业,对许多人来说简直不可想象,娶妻生子更是白日梦。大部分男子要到30多岁才能经人撮合勉强成个家。20岁出头的德七此刻真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再说德七的妻子,不仅会烧饭、烧菜、料理家务,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即使德七有事外出,整个铺子也是料理得井然有序。德七这个老婆可真是没娶错。

这时,明治维新也已开始,武士将幕府将军彻底废黜,并借天皇的名义实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改革。高度集权的中央政府开始形成,并着手推行私有化运动:土地所有权可以转让;抵押开始被人接受;企业所有权逐步向私人转化,等等。尽管早在1870年以前,日本已出现私人经济,但都像德七钱铺一样规模很小。随着工业化步伐的加快,国家在工业技术方面的投资越发显得力不从心,因此,国家开始鼓励和吸引私人投资者。这样,大藏省便把自己仍在襁褓中的工业逐步有偿转让给了那些最有经济实力的私人业主。

19世纪末期,日本国民财富急剧膨胀。这之中,除了重工业、制造军舰与商船的造船业等快速发展的因素外,便利人们日常生活的日用品如人力车、自行车、农药、电动捕鱼船、白炽灯等轻工产品的迅速发展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终于,有限责任公司开始形成,这种公司使得业主私有财产与其公司的资产与负债达到了完全分离。

快速的经济发展,是在新兴银行业的参与下完成的。新法规定:武士的年俸大半可以转换成公债而存入银行(最初银行就是为此目的而设立的),银行又转而将此存款贷出,以支持迅速扩张的工业。

很快,日本便进入资本主义社会。1872年,企业开始发行股票,想象一下,30年前日本人还连什么是企业都不知道。这时企业发行股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进行产权分割,而不是资本形成。尽管已经出现了联合股份公司,但这些公司的原始资本形成仍主要靠银行贷款或发行公债,而不是发行股票。在此后的数百年中,日本私人经济的发展仍然靠的是银行,而不是股票市场。

投机获利的风气依然很浓,但已不再是赚钱的主要方法。1878年,东京与大阪两地分别成立了交易所,以便利金银币与国债的交易。由于在每日的交易业务中,货币兑换商必须对自己金银币的头寸随时进行调整。因此,交易所给货币兑换商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在大阪,堂岛米市与北浜交易所仅有数步之遥。由于交易所每个月仅开两次,因此,投机者除了在堂岛米市上继续进行大米交易之外,也开始进行企业股票的交易。到1894年,股票交易已相当活跃,股票期货市场的形成也从一个方面反映了当时股票交易的繁忙景象。

尽管野村德七一世的经营作风十分保守、稳健,但他决不敢忽视证券交易所在金银币兑换上所发挥的巨大作用。1878年,野村正式申请加入大阪证券交易所,这完全是出于便利日常业务的考虑,野村丝毫也没有在股票上赌一把的打算。同年8月7日,他的长子,野村德七二世出生。





第三章 浪荡公子(1)


老德七希望子承父业

德川与明治时代(1868—1912),日本男子在一生不同的阶段使用不同的名字这一现象十分普遍。家里人和亲戚、朋友都管年轻时的野村叫“信之助”,就是“信任”与“诚实”的意思。这个名字一直用到1904年,那一年他正式继承了父亲的钱铺,当了掌柜。从此,人们就一直称他为德七。就像当年他父亲从师于大阪屋一样,德七从小就在这个店铺里跟父亲学徒,老父亲一心一意希望儿子子承父业,也成为一个精明的货币兑换商。可对年轻好动、性格倔犟的德七来说,这种令人窒息的学徒生涯简直让人受不了。

德七家门口的街道狭窄、肮脏,一个人只要伸开双臂,就可以同时摸到街道两旁的墙壁。不过,邻里关系倒因此而变得十分亲密与融洽。对于野村家来说,整个大阪也不过就是左邻右舍这几户人家而已。人们只要能够不与喜欢打架的夫妇、吵闹不休的孩童以及乱跑乱撞的猪狗鸡鸭为邻,就感到十二万分的满足,他们对其他事情概不关心。野村他们是个大家庭,信之助共有兄弟姐妹5个,姐姐菊比他大4岁,二弟实三郎比他小2岁(永远忠实于他的老二),还有比他小7岁的妹妹田荷和比他小9岁的三弟元五郎。

同日本的大多数家庭一样,野村家的底楼房间用来做生意,其中最边上的一间阴暗的小房子用来做厨房,顶楼铺有榻榻米的房间则用来做寝室。房门前有一块平台,白天供装卸货物之用,晚上则成为家人与邻人纳凉谈天的好去处。顶楼的阳台是家里唯一一处安静的所在,凉爽的海风恰好能从此吹过,这里显然是家庭主妇泷子的私人领地,她常常借着晾晒衣物的名义一个人呆在这儿,以躲开男人们乏味、无趣的商业交谈。

老德七是一个十分保守的商人,他从来不做投机生意,总怕一旦失算而影响家庭的生计。不过,据他儿子在自传中回忆,老德七慢慢地染上了酗酒的坏毛病,经常醉得不能照看铺子,要不是有一个能干的妻子,这个家说不定早就散了伙。“我母亲非常坚强,”信之助写道,“她不仅具有我父亲的一切优秀品质与才能,更难得的是她任劳任怨,不声不响地帮我父亲照料着铺子。”

作为商人,老德七对于学校教育不屑一顾,他认为代代相传的学徒制教育更为有效。然而,由于新教育法的实施,老德七不得不把儿子送进大阪商业学校。信之助在学校的成绩十分出色,但他不是个合群的人,常常和班上的男生闹别扭。可由于体质弱,不是其他同学的对手,他就把家里的那条大狗带在身边来壮威。为此,母亲常常取笑他,说他作为武士的后代,竟然不能与人赤手相搏,真是太丢人啦。“你不能总像个小姑娘,”母亲在他8岁时告诉他,“真正的武士,随时随地准备剖腹自尽。”她说着就拿出了家中祖传的佩剑——一把弯弯的宝剑,告诉他如何从左到右或从下到上进行切腹。

信之助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叫岩本英之助,是一个有名望的货币兑换商的儿子。他家与信之助家离得很近,每天他俩总是一道走路去上学。通过与富有的岩本的交往,信之助才真正感受到了财富的重要性。尽管信之助在一般人眼里已是十分成功,然而与光衣亮衫、仆役成群的岩本相比,信之助简朴的生活与起居环境就显得太寒酸了。空闲时间,信之助还得帮父亲干活,可他的朋友却从来不需要伸一下手。每当星期天,岩本身着光鲜、亮丽的郊游服装出游时,信之助总是尽量远远避开,以免让朋友看到自己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和弟弟一齐推车的尴尬情形。信之助比岩本大1岁,因此,每当学年结束,信之助总是把自己用过的课本送给好朋友岩本,好为岩本家节约一些购买新课本的费用。然而,每当秋季开学,信之助发现岩本手里用的却总是崭新的课本。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对于有钱人来说,再没有比省钱用蹩脚货更丢人的事了。一开始,信之助感到十分痛苦与妒忌,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强烈要求发财致富的野心。他将成为全日最最富有的人。





第三章 浪荡公子(2)


然而,信之助的健康状况很差。18岁读三年级的那年,他染上了肺结核病,不得不中途退学,以后再也未能恢复学业。他开始整天帮父亲干活,学习做生意的窍门,可没过多久,他就厌倦了这种生活,三番五次请求父亲准许他去学习股票交易。作为长子,信之助将来是要继承父亲的小店铺的,可他却建议父亲让踏实、稳重的二弟实三郎来担当此任。

德七拒绝了儿子的要求。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日本金融业开始出现了生机:贵族、废黜的武士与手工艺人都开始热衷于赚钱,货币兑换商因此重新得到人们的尊敬。野村家的生意也十分红火,而且还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要冒不必要的风险去搞股票交易呢?可年轻的野村依然三番五次地向父亲请求。最后,被缠得实在没有办法的父亲只好很不情愿地同意了儿子的要求,送他到女婿祖传的股票交易行——安广商店做学徒。

日本人一直认为炒卖股票是一种赌博行为。在信之助刚刚开始学徒做股票的时候,人们对股票推销员的成见仍非常深,股票交易所不过是又一个有利可图的大米交易市场而已。

尽管股票市场使大阪的许多商人感到一阵阵的激动,普通大众对此却采取一种漠然的态度。有身份与地位的人决不以出入于明治时期的证券交易所为荣,也没有哪一个体面的父亲会同意儿子在股票市场上谋求发展。银行才被看做是正当的金融职业。即使那些拥有不多几个上市公司股票的富贾,也不愿意通过证券交易所来买卖股票。绝大部分的股票由银行与信托公司所持有,他们以“互换经济权益”的方式持有被融资企业的股票。一般而言,这些股票不是用来交易的,一旦这些股票出现了交易的需要,也大都不通过证券交易所。当时,还没有特别的规定,要求股东必须通过证券交易所进行交易。同时,证券交易所对于股票交易者也没有多大吸引力,因为经纪人名声很臭,他们总是不打招呼就帮客户买卖股票。由于证券交易所的流通性很差,因此,要准确记录股票的价格就很不容易。这样,那些不诚实的经纪人就采取以尽可能低的价格为客户买进股票,再以尽可能高的价格推销给毫无戒心的客户这一手法,从中渔利。这种现象直到19世纪中叶仍非常普遍。

银行及大户这样一些主要的持股人认为,把自己的股票在公开市场上买卖极有可能危及公司的经营计划。同时,一般公众还不具备很强的投资能力。因而,股票的所有权基本掌握在少数富人手里,而股票的交易则主要限于吵吵闹闹的大米交易商。证券交易所对于其所有者来说却成了一棵摇钱树——成交量越大,交易所会员挣得的钱也就越多。尽管证券交易所一般以联合股份公司的形式出现,但实际上大部分证券交易所是私人的领地。如大阪证券交易所由一个富有的商人五代友厚创立,而东京证交所则由涩泽咏一创立。

涩泽在其一生*创立了140多个公司,他成为日本封建时代末期新兴资本主义力量与精神的化身。涩泽1840年出生于大阪的一个农民家庭,在武士制度即将解体废除的前夕,他设法花钱买了一个武士头衔,随后又在明治政府内谋取了一个职位。由于他与政府的这种特殊联系,为他最终建立自己的工业帝国奠定了重要的基础。他创立了日本第一个大工厂——大阪纺纱厂,用该纺纱厂技术生产的产品,其品质达到了西方同类产品的最高水平。他在纺织业的成功,带来了1883年大阪的经济大繁荣。涩泽创建证券交易所的开创性工作,为那些刚刚从政府手中购买到企业的私人企业家提供了强有力的金融支持,使这些企业最终发展成为大型集团公司(财阀)成为可能。直到二战时期,这些财阀都是日本经济的主要力量。此外,涩泽还创立了日本银行和第一国民银行——日本第一个公司制银行。同时,涩泽还是日本第一劝业银行的缔造者,该银行到1986年时已成为世界第一大银行。





第三章 浪荡公子(3)


巨大的交易量给这些早期创立的日本证券交易所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尽管涩泽以及其他日本证券交易所的创立人都从伦敦证券交易所和旧金山证券交易所借用了许多现成的规章与制度,但日本证券交易所与其西方同行仍有很大的不同。在西方,证券市场不仅为公司融资提供了一个场所,也为个人投资者参与公司未来发展提供了一个工具。日本则不同,证券交易所只是为炒买炒卖股票提供了便利,投机风气盛行,这一点与早期的大米交易市场并无二致。火爆的交易为东京与大阪的两个证券交易所带来了巨大的利润,作为证券交易所的股份持有人,董事会每年为自己支付的红利令人咋舌,回报率甚至会达到40%以上。

1896年,信之助开始到安广商店做学徒,那一年恰好是第一次中日战争结束,股票市场自1878年建立以来首次出现繁荣的好时间。缩头缩脑的当铺老板,身陷困境的商人、家具商以及货币兑换商等,都想在股票上捞一把。为了满足军事的需求,工业开始以破纪录的速度进行扩张,战争推动了市场的繁荣。

海运业、银行业与纺织业等行业中的公司赢利大增,其股票成交量与价格也呈直线上升的趋势。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上市资本总量从1878年开业时的20万日元猛冲到1896年的60万日元。这是大丰收的一年,东京证交所为每个股东支付了100%的现金红利,这突出地表明了一个事实:日本股票的新时代终于来到了。由于证券交易所交易的日益活跃,许多新的证券交易所也纷纷建立起来。到1897年已达到可观的155家,其中最大的一家仍为大阪证券交易所。

每天早晨9点,大阪证券交易所便开始交易,这时就有一个手拿木制响板的官员走过市内,他边走边敲打着响板以提醒人们注意。在大米交易市场上所使用的特制火绳线也在开市时点燃,下午3点左右绳索完全燃烧之后,股市也随之歇业。在炎热的夏季,证券交易所中挤满了汗流浃背的股票经纪人,他们通过绳子牵动的吊扇来降温,潮湿地板上的自营商则由他们各自的仆人摇动大号的蒲扇来祛热。对所有人来说,股票市场上的任何消息都变得非常重要。“通风报信”的小男孩们立刻就把从证券交易所窗口上窥探来的消息传递到大阪的各个角落。如果街上声音嘈杂,难以传话,这些小男孩就通过身体语言来转达市况。

野村二世热衷于股票

信之助简直被股票市场迷住了。尽管他对于股票与期货充满了兴趣,但他仍得按安广酉太郎、他的姐夫兼老板的吩咐去做,去干那些一开始学徒的年轻人必须做的事:扫街、打水、给顾客鞠躬、倒茶等。幸运时,他会被打发到北浜(大阪北部某地)去办事。一到那儿,他就尽量拖延时间,听那些自营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快速致富的诀窍。

他发现,那些做股票的人都是抱着在短期内赢利这一目的而进行股票(期货)买卖的,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取得公司的所有权。股票的价格随着有关该股票消息的好坏而上下波动。一般的,公司赢利能力强,股票价格也会相应上升。1896年各个上市公司的赢利均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因此,市场上便是一片买进之声。

信之助投机股票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于他趁姐夫不在店里的机会,偷偷打开了存放公司证券的保险箱,从中取出了价值500日元(比一个日本工人的年平均工资还要高)的国债,拿到股票市场上作为购买股票的抵押品,希望能够迅速翻倍,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500日元国债还回保险箱。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性急的他把500日元统统投向了股票市场,买了一个据可靠炒手说会大涨的股票。可谁知该股价格大跌,他输了个精光。暴跳如雷的姐夫立即把他送回到父亲那儿,为了避免家丑外扬,老德七为儿子还上了这笔债。就这样,日本未来的证券大王,在他20岁的时候依然不名一文,而且连个正当职业也没有。

羞愧难当却丝毫没有灰心丧气的信之助又开始回来为他父亲做事了。这次是为野村商店推销股票。据野村证券正史记载:野村德七二世是一个积极响应明治西化运动的年轻人的代表,当几乎所有男子还在穿和服的时候,他就率先穿起了长裤与衬衫。在自传中,野村承认自己有点花花公子的味道。他回忆说,有一次戴了顶新帽子回家,并得意地给母亲看,母亲劈手就把帽子丢在了小河里,并责备他乱花钱,买他根本不合用的东西。

对许多人来说,年轻野村的西化行为近乎古怪。夏天穿短裤、冬天穿长裤,每天骑着克利夫兰式(Cleveland)自行车穿行于大阪的街头巷尾,手里拿着股市日评,挨家挨户地问人们是否有兴趣购买股票。要知道,在1898年,除了极少数自行车迷外,很少有人骑自行车代步。直到1901年,自行车才开始在大阪得到普及。渐渐地,人们开始听信之助的劝说去买股票,信之助立即在江口证券交易所开了个户头,通过该户头来为客户买卖股票。数年后,江口证券?易所与另外两家证券交易所合并成立了三洋证券。直至今天,三洋证券交易所与野村证券的关系仍非常密切。

有一次,一个老顾客购买了一公司的10股股票,信之助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判断,在该股票价格下跌时,他又一再说服该顾客更多买进该股票。结果,股票价格一跌再跌,客户简直给吓坏了。因为信之助共劝说该客户买进了500股,到这次恐慌性抛售结束后,该顾客共损失了1500日元。

尽管从法律角度看,信之助只是作为一个代理人为其客户买进了股票,但根据人们当时的道德观念,信之助觉得自己在道义上负有赔偿其客户全部损失的责任。信之助在处理这件事上,就像他刚出道几年来一直采取的方式一样:再一次逃避责任,把赔偿损失的担子交给了他的父亲。又一次,父亲为他支付了这笔1500日元的债务——不过还没等绝望的信之助逃离家中,父亲就来了张条子,要求他出家远行,好好反省一下这次灾难的原因。可父亲在花钱方面倒没有对儿子苛刻,这次自我检讨的费用全由父亲从家里的保险箱中拿出。直到游览了富士山、北部的日兴瀑布以及热闹的首都东京以后,信之助才打道回府。像往常一样,他又是身无分文,带的钱花了个精光。





第四章 股市致富(1)


野村二世开始在股市大展手脚

1899年12月,信之助与二弟实三郎双双应征入伍,母亲为此感到特别高兴。德七后来在*中写道:“母亲认为男儿只有为国尽忠才算保持了武士家族的传统。”父亲却对两个儿子应否报效国家不太关心,他担心的只是小店铺的人手会因此出现短缺。可迫于40年前明治维新期间通过的义务兵役制法,父亲只好送两个儿子入伍去当兵。几乎每个大阪人都明白,军队只不过是东京政府借以扩大其影响与统治版图的工具。他们轻蔑地把政府称之为“食钱虫”——该词现在仍在使用,用来指挥霍浪费的女孩子,向父母要了钱毫无节制地去购买衣物。

军队生活改变了野村,使他从一个体弱多病、精神不振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充满自信,甚至有点激进的青年。他所在的部队为伏见第二工程兵连,靠近东京,该连队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工作。长时间在烈日下干诸如铲土、搬石等重体力活,把野村锻炼成了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汉。随着身体的发育,野村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从前,伴随着羸弱体质的是他懦弱的性格,受此限制,野村做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现在不同了,小鼬鼠变成了大猎狗。

据说,大阪人十分蔑视那些当兵的,他们不守军纪、无法无天、对打仗提不起一点兴趣。在战场上,一旦他们觉得打不过对手,便弃枪而逃。在大阪驻军的记录中,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大阪人同样瞧不起野村所在的连队。野村莽撞、冒失的性格却在连队里越来越发扬光大——违反军规、军纪竟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一到周末,野村就会出现在京都的红灯区,通宵达旦地狂欢滥交。这种放纵生活经常一过就是四五天,直到连里派出的值勤队把他带回驻地才算收场。野村当兵的大部分夜晚就是这样度过的:不是与歌伎缠绵、纵欲,就是与战友到大街上闲逛,和友邻驻军斗殴。有一天晚上,他们竟然把一个值勤警察痛打了一顿,只因为该警察建议野村和他的好友早点回去休息。

1902年,在服役3年后,野村复员,并在父亲的店铺里出任总经理。其后3年中,野村致力于家族生意的开拓和发展,特别集中精力对股票市场进行研究。同时,他还开始为客户进行股票买卖。这才是他多年以来一直向往的事业,他对于买卖金、银、铜币毫无兴趣,这类工作他都一股脑儿地交给了二弟实三郎去干。野村认为,货币兑换商在未来经济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将十分有限,大部分的货币兑换业务已开始由银行办理。此外,日元的出现,使日本首次有了自己统一的货币,只有股票市场才是将来赚钱的理想场所。

1904年2月,日本对俄正式宣战,这是两国长期以来争夺满洲和朝鲜半岛控制权的自然结果。野村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即决定把野村商店从一个偶尔摆弄一下股票的中等规模的货币兑换行迅速扩展成为一个专业性的证券经纪公司。因为早在8年前,他已亲眼目睹了中日战争期间股票市场的飞速发展。那时,他还太年轻,未能充分利用这一大好时机。可这次野村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他马上就要发财了。现代战争是工业发展的催化剂,对这一点野村深信不疑。不过,他得想办法搬掉父亲这个大障碍。尽管野村身为野村商店总经理,而且父亲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很少过问店事,但为了遵循孝道这一传统美德,野村决定争取通过说服的办法使父亲同意开展这一新的经营业务。一定要让父亲明白,目前是股票投资的大好时光。





第四章 股市致富(2)


可父亲一再拒绝野村的请求,他不准许野村动用店里的一分钱。理由有二:一是股票经纪人在大阪从来就被人看不起;二是野村先前的两项投资活动均以失败而告终。一想到假若父亲准许的话,自己不知会赚到多少钱,野村就苦恼不已。他简直对闲置在公司保险柜里的资金着了迷。直到1904年6月,母亲过世后,野村才最终勉强获得了父亲的同意。

“做股票究竟要多少资金?”父亲问道。“我们家所拥有全部资金的一半。”野村答道。两万日元,比一个普通大阪人一生全部的积蓄还要多。德七被儿子提出的要求吓了一跳。这可是去做投机生意呀!但父亲出人意料地退让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总有一天要退休,家里的一切都是儿子的。

野村立即把野村商店更名为野村德七商店,并在年底与山田菊子,一个富有商人的女儿结了婚,这门婚事全由父亲一手包办。对野村来说,这门婚事适得其时。自打夏天母亲去世后,家里一切都乱了套,菊一进门就担当起了烧饭、洗衣、收拾房子的重任。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股市繁荣,野村新招了13名雇员,这使父亲火冒三丈,全靠菊一旁婉言相劝,才使父亲怒气稍息。菊为野村生了两个儿子,吉太郎和辰夫。

野村的直觉绝对正确。日本经济进入了繁荣期。1905年,日本在津岛和亚瑟港大败俄军,标志着日本从此进入世界军事和工业强国之列。与此同时,东京与大阪的股票市场也出现了迅速上扬的走势。

1905年,野村在股票市场上做了第一次重大投资决策。当时市场传扬,福岛纺织公司正面临倒闭的危险。但野村掌握的情况却与此相反。与20世纪早期其他的股票自营商不同,对于所有在证券交易所挂牌的公司,野村总是不厌其烦地去拜访它们的管理层。那个纺织公司恰好由野村的姐夫安广酉太郎创立。早年,野村曾在安广酉太郎手下做过徒弟。该公司与野村商店离得很近,都在同一条大街上。野村有空时总会到公司里吃杯茶,顺便与安广聊聊生意上的事。很明显,谣言是由那些专营卖空(卖掉自己并不拥有的股票)的自营商散布出来的,他们想因此而引发一场恐慌性抛售,好让他们趁机低价买回。

一天,福岛纺织股票出现了大量抛盘,野村立即赶到该公司,并要求公司出示所有的订单。他发现,公司不仅不会倒闭,相反,由于战时军服、袜子和帐篷的需求猛增,订单纷至沓来,织机日夜不停、全速运转都不能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公司赢利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

第二天,野村回到大阪证交所交易大厅后,便开始悄悄吸纳福岛股票。其他券商注意到了他的这一举动,马上跑过来询问,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由于前几天一直卖空,现在只是买回来补仓而已。开始买入时,每股价格只有20日元,不几天,价格便上涨到了25日元,他继续买进,一直到每股价格达到30日元。那些卖空的自营商这下可慌了神,他们一个个急匆匆地想把卖掉的股票买回。到这时他们才发现,所有可以买得着的股票均已落入野村手中,他们不出大价钱就休想再买回去。机敏的场内经纪人把卖空者所处的这种困境称之为“轧空头”。

野村注视着一日升似一日的股价,35日元、40日元,然后是45日元、50日元,屡创新高。到1905年底,福岛纺织股价已整整翻了4倍,达到每股100日元,野村账面上已获利2万日元,相当于他从父亲那儿所借的数目。首次股市征战的成功令野村激动不已,在股价上扬期间,野村出售了少量股票,但大部分股票却被他作为长期投资一直保存了下来。直到后来功成业就,富甲天下,野村仍舍不得把这些股票售出。野村集团公司一直恪守他们缔造者的这一遗愿,因此,直到20世纪90年代,野村德七二世购买该股票80年之后,野村证券仍拥有这一纺织公司(现已更名为式部公司)15%的股份,野村德七二世的一个远亲出任其总裁,这充分表明了野村集团与式部公司的紧密关系。





第四章 股市致富(3)


日本第一个专业股票分析家

纯粹出于直觉的市场行为,使野村很快便聚积了可观的财富。他谙熟大众心理并利用之,每每使大众栽在他手里。当股市上情感多于理智时,野村就从贱价出售的人手里买进,向急于进货的人卖出,从大众所做出的冲动、甚至丧失理智的行为中获取最大利益。

为了有助于作出投资决策,在众多的投资者中脱颖而出,野村决定聘请专人负责访问公司,包括拜访公司领导,核实订货情况等,尽可能准确地测算出股价走势与日本经济周期,甚至世界经济周期之间的依存关系。野村聘请了一个职业记者桥本喜作,专门负责野村商店新成立的研究部的工作。桥本为《大阪每日新闻》著名的资深记者,他的许多关系为野村源源不断地提供了日本公司的许多内幕新闻。他成为日本第一个专业股票分析家。此外,他也是第一个投身于证券公司的大学毕业生,因为当时的大学毕业生还没有把从事证券行业作为一个理想的职业。聘用桥本使野村商店名声大噪。从此,野村商店与大阪证交所交易厅内的其他粗俗不堪的自营商开始有了明显的区别。

德七曾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有过一句逆耳的评价,他说:“在证券业中,卑琐、奸诈的性格是横亘在通向成功大道上的最大障碍!”1907年,野村把桥本吸收到公司董事局,此举具有两个重大意义:首先,它使野村可以劝说更多、更优秀的大学毕业生从事证券业;其次,可借此吸引并鼓励他们留下来工作。这项具有开先河的提拔一下子就把野村的地位提高到了其他券商之上。德七在其自传中不无心酸地写道:“简直让人怒火中烧。”因为在日本,人们一直把证券经纪人看做社会的渣滓。不过,直到1987年,股票经纪商(包括野村证券在内)的地位才能达到与银行平起平坐的水平。

桥本把大量的时间用来访问公司、追踪流言,形成自己的观点后,将其写成野村股市周评。如果有几个北浜的经纪商合谋购买了某一经纪公司的股票,声称该公司已接受了政府的大宗订单,桥本就会想方设法进入该纺织公司,直至弄清事实真相为止。桥本在全国最大的贸易公司——三井物产拥有几位重要的眼线,通过了解那家公司经常利用三井作为代理人来销售自己的产品,他就可以了解到各个公司订货的大致情况。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贸易公司一直执行着撮合买卖双方成功进行贸易的中介功能。大型船运公司——日本邮船的朋友会告诉桥本哪个公司预订的船位最多,凭此,野村商店就可以大致了解到,哪些公司在向海外出口、出口量如何等等。这些信息在帮助野村在大阪证交所内进行股票交易买卖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06年,大阪股市进入前所未有的大繁荣。满怀信心的野村在原有3部电话的基础上,再开通10条外线,同时用了一个嗓音甜美的小姐做接线员,期望她会吸引更多的男性客户(买卖股票)下单。德七的小型推销队伍则继续挨家挨户敲门(今天依然如此),恳求客户或潜在的客户买股票。

野村直接负责商店最具风险的工作,为自己的公司买进或卖出证券和证券期货。几乎所有购买的股票,都被他作为一种长期投资而储藏在公司的保险柜中。此外,他也购买了许多投机性极强的期货合约。他曾购买过船运业股票,如日本邮政海运公司(国营企业),1906年该股票从每股80日元跃升到每股190日元。那年,他所购买的福岛纺织股票(已为他赚回了最初创办公司所投入的2万日元)再创新高,5月份达到150日元,6月份爬升到160日元,7月份达到175日元。之后真正的飙升开始了,8月份达到222日元,10月份达到324日元,到1906年年底已达到421日元的天价。





第四章 股市致富(4)


伟大的1906年牛市——历史上最伟大的牛市之一——就像野火般席卷了整个日本。股票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数周之内就可以一路走高,或二倍、或三倍地暴涨。大阪证交所交易大厅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购买热潮,经纪人们你推我挤、互不相让,争相购买最热门的股票,旧的热门股票不断被新的热门股票所代替。

野村从1905年起就开始陆续购进股票,到现在已是硕果累累,不管是作为长期投资所拥有的股票,还是作为短期投资的股票期货,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利润。20世纪早期,一个日本人只要拥有10万日元(当时值5万美元,现值150万美元)就可以算做富翁,可野村德七这时的财产已经10倍于此。1906年,野村的二弟,一贯谨慎的实三郎建议野村将股票售出。过分的贪心,很可能会危及现已赚到手的100万日元,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野村也觉得二弟的建议十分明智。可他追求股市刺激,甘冒股市风险的热情压倒了一切,他决不满足于现在就兑现利润。通过测算,他认为如果赌股市将止升转跌,他可以再赚100万。

1906年的泡泡就要吹破了,野村对此毫不怀疑。他已与桥本进行过仔细的研究,他们发现,现在的股市与中日战争之后的那次股市大跌之前的情况十分相似。他们开始密切注视股市上的日成交数据,并派人探听大阪主要经纪商的购买行为。12月10日这一天,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迹象:少数大经纪商开始沽出手中的股票。这一天,野村决定采取行动,陆续卖出自己手中作为长期投资的股票,到周末闭市时,他已出掉近1/3的货。同时,他开始卖空股票期货,因为他断定股市将会大跌,到时再便宜买回即可。由于没有料到东京的经纪商会购买大阪的股票,大阪的股价继续保持上升的势头。实三郎告诫他哥哥不要再冒更大的风险去卖空,只要卖掉手中作为长期投资的股票即可!可野村听不进,他已拿定了主意——要向家里已经满满当当的金柜中再添一袋金币。

野村的抛售对市场几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股市仍在日复一日地上涨,实三郎一再恳求他尽快补仓。12月26日,5个中型规模的股票经纪商来到了野村的办公室,请求他说服他童年的朋友岩本英之助,时为北浜最成功的股票经纪商,也一同出货,以期引发一场抛售。他们需要他的帮助,但野村当场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他不愿意利用这一特殊关系而麻烦朋友。悻悻的经纪商离开野村后,决定直接去找岩本。出人意料的,岩本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第二天旋即在大阪证交所交易大厅内带头掀起了一股抛售浪潮。然而他们的努力未能奏效,购买热潮依然有增无减。

为给卖空投机提供资金保证,德七已将所有长期持有股票出手,每天他期待着股市会出现逆转。然而,每天股市都使他的期望落空,他已赔了一大笔钱。牛市从1906年一直持续到1907年。市场的反常波动使德七苦恼异常,他竟然不顾一切地在大阪地方报纸上刊登了一幅大型广告来警告投资者:危险就在前头。

尽管股市朝着不利于他的方向运动,野村仍然逐渐加快了卖空步伐。终于有一天,帮他卖空的经纪商送来了保证金缴付通知书。当时投资者只要有一点资金就可以在市场上进行大笔投机活动。赚了钱,皆大欢喜,赢利资金将会汇入投资者的交易账户。但若做反了,投资者就须每日加付保证金。





第四章 股市致富(5)


野村提交的保证金数额急剧减少,到一月初,焦急不安的经纪人对野村的态度开始越来越粗暴。数年后,野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窘境,为了逃避债主,有好几次他不得不藏在公司办公桌下。无奈,他只好雇一辆人力车,在隆冬的大阪街头到处游荡,躲进僻静小巷的咖啡馆里消磨时光,只有那儿才能避开令人心烦的债主,还有北浜那帮只能同欢乐、不能共患难的酒肉朋友。野村商店内充满了紧张的气氛。销售员、办事员、秘书都明白,如果股市再不下跌,他们都将面临失业的危险。然而,股价仍在一天天向上攀升。

到1907年1月末,德七几乎绝望了,他决定到芝山鹫尾那儿去寻求帮助。芝山鹫尾是一个银行家,当时任鸿地银行(当时大阪三大银行之一)的总经理。这可给芝山出了个大难题,野村商店是鸿地银行的最重要客户之一,可野村商店要是倒闭了怎么办?风险太大了。同其他银行经理一样,芝山拥有绝对的放款自决权,他们在扶持早期日本工业方面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当时贷款几乎不需要贷款人提交什么文件,银行家主要凭友谊、直觉和判断力(一般是这个顺序)来决定是否贷款。

野村针对芝山特别看重个人感情这一特点,一再强调野村商店决不会倒闭。

“您需要多少钱?”芝山问道。

“100万日元。”野村回答道。

芝山大吃一惊!这相当于整个银行1/3的实收股本金呀,况且我只不过是一个银行经理呀!

在余下的时间里,德七继续对芝山施加影响,终于一点一点打消了这个银行家的顾虑。

德七详详细细给芝山解释了一通股市为什么会崩溃的道理。最后,作为抵押,镇定自若、神色严峻的野村把一份列有私人财产的清单递给了芝山,“我用我的身家性命保证,我的判断绝对正确!”野村说道。这是一种典型的日本特色名誉担保,“假如一个人已充分考虑了一件事,但却不去实行它,这和他什么都没有考虑没有什么两样,我不会错!”

最后,野村还悄悄地答应,事成之后,芝山可以在野村商店里获得一个高级职位,此举进一步表明了野村必胜的信念。考虑到一旦出事,自己可能被银行解雇这一后果,芝山接受了这一允诺,随即为野村办好了一切贷款手续。

德七不再需要担心保证金不足,他可以稍稍喘口气了。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更加使人透不过气来。在新一轮购买浪潮的推动下,股指再度向上攀升。16日,大阪股市劲升58点(8%),17日,再升51点,两天后,达到另一个新的高度:774点。德七与其他经纪人,包括岩本在内,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变化。这种局面不会再持续下去了!

1月19日,一个下雪天,这一天终于盼来了,股市崩溃了!最先得到这一消息的实三郎冒着鹅毛大雪,从证交所一路狂奔回野村办公室,他发现,就要发大财的德七仍在昏睡。

“醒一醒!”他喊道,“抛售开始了!”

野村哼了两声,又转过身沉沉睡去。

“醒一醒!”二弟又大喊了一声,“股价下跌了!”这次他可听清了。野村跳出被窝,紧紧地拥抱着实三郎,“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我们得救了!”

野村二世被人称为“股市大将军”

数天之间,伟大的1906年牛市就被同样伟大的1907年熊市所取代,这成为日本历史上最严重的股灾之一,能与之相比的只有两次,1917年圣?彼得堡证交所和1949年上海证交所的崩盘。从1907年1月19日股市最高峰到月底的短短12天间,股市损失价值近1/3。到1907年年终时,恐慌性抛售造成的损失扩大到88%,年终时股价指数仅报收在92点。

野村赚了300万日元——折合现值6000万美元。他成了一个传奇人物。喜欢给人做记号的股票商们给野村起了个绰号,叫做“股市大将军”。才21岁的野村此时已拥有500万日元,其中包括牛市时挣的100万和投机不动产挣的100万。

同年,在地球的另一边,22岁的半职业棒球手查里斯?美里尔(Charles Merrill)邂逅了冷饮机推销员爱德蒙?林奇(Edmond Lynch)。8年后他们设立了一家股票经纪行。并自豪地称之为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Co.)。该公司在二战后的30多年中,一直雄居全球最大券商之首。





第五章 西方之旅(1)


游历欧美大受震撼

1907年,世界股市普遍下跌。此次下跌在美国被称为“富人大恐慌”,并直接导致了尼克波克信托公司(Knickerbocker Trust Company)的倒闭。伦敦、纽约,甚至孟买的股价均同时直线下跌。德七立即注意到了这种情况的一致性。80年后,世界范围内又相继发生了1987年和1989年两起股市大崩溃,与1907年那次相比,这两次股灾均具有来势猛、持续时间短和造成损失较小的特点。不过,两次股灾之后,都随之出现了世界范围内的股市持续大萧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两次股灾中,都是野村证券这个诞生于第一次股市大崩盘期间的大券商,拯救了全球股市。

德七声誉鹊起,声名远播附近各大城市。他赚钱的手法与技巧被人们添枝加叶,越传越神,这在造就野村商店的第一批客户队伍中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野村本人也成了人们心中的一个谜。有一天,松井伊佐,一个著名的独立投资人,慕名来到了野村的店铺门口,他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个被人们称之为“能预知股市未来的活神仙”,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心中的偶像、叱咤股市的大股票经纪商,竟然居住在这么一个寒酸、破旧的小店铺中,他不禁感慨万千。许多到店里向德七贺喜的商人都对野村店内的陈设倍加注意,尤其是那只摆在门口,一爪抓着一枚假金币、一爪向人们抬手致意、双脚直立的陶瓷猫更是引人注目。在日本,用形态各异、大小不同的陶瓷猫来装饰店铺、迎接顾客已有很长的历史,直到今天依然如此。然而,1907年股市崩盘后没多久,许多与野村店铺门口用来迎接客人的那只瓷猫相似的陶瓷猫纷纷出现在大阪的各个店铺中。

1907年秋天,野村认为自己已具备了进入日本上流社会的一切条件,涉世不深的野村想通过这一潇洒的举动迅速提高公司的社会地位。小气悭吝的父亲对儿子的这一举动却十分看不惯。不顾父亲的反对,德七花费2000日元(比当时政府部长月工资的两倍还要多),在大阪最豪华的宾馆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会。

晚会在明治天皇的诞辰日举行。野村共向金融家、大商人、政界要人等社会各界名流发出了400多封邀请函,其中有近300人出席了这次晚会。野村德七一世愤怒异常,他拒绝参加这次晚会。同时,他也坚决拒绝踏入儿子用新赚来的钱修建的豪华住宅。对野村二世来说,这一切仅是未来生活的一个开端。可对于像他父亲这样的许多明治人来说,现在的社会却显得格格不入。野村德七一世一生都是一个十分保守的货币兑换商,是过去的那个年代把他塑造成那样。20世纪的日本已不再适合他,他的时代结束了。1908年,年仅58岁的野村一世逝世。

西方国家对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野村是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够亲自游历一下西方诸国啊!毕竟,他已受过完全西化的教育,也受过普鲁士式的军队训练,穿过美式服装,乘过电车,吃过西餐。终于,这一天来到了。1908年,野村离日赴欧、美开始了为期5个月的旅行考察,这次西方之行由《朝日》报纸(日本第三大日报、自由派报纸《朝日新闻》的前身)发起组织。临行前,他将自己的注册印鉴托付给了二弟实三郎,这表明了野村对二弟的极度信任。因为办理任何银行往来业务均需出示该印鉴。多少年来,印鉴一直成为每一个商人悉心保管的重要财产,今天依然如此。





第五章 西方之旅(2)


60年、70年,甚至80年后的今天,西方人士总是一再指出,日本经济和工业的主要成就集中于汽车业、计算机业、电子业和钢铁业,他们惊异于日本模仿西方技术的能力。可谁能注意到,早在1908年,德七就已开始借用美国和欧洲的金融思想和观念。他把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都记入大脑:欧美是如何进行交易和结算的?他们如何登录成交记录?甚至包括他们在电话里谈话的方式,也成为他关心的内容。

在华尔街和伦敦城,野村终于找到了他可以学习和借鉴的模式,他将把这一切现成的经验带回日本,并发扬光大。他所做的正是日本工业家从过去直到现在都在做的事情——用西方最先进的思想和技术武装自己。

野村从华尔街和伦敦城所带回的金融思想和观念,毫不逊色于工业家从西方剽窃来的制造技术。说实在的,金融业较为空泛,难以把握,其对社会的贡献也较难测算。但德七很清楚这一点,那就是铁路、船舶和工厂的建造统统离不开股票和债券的支持,而这一切又统统离不开券商的参与。

有关野村的这次纽约之行,他的传记作者写道:“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就像人间幻境一般震撼着野村的心灵,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金融格列弗(Gullivev)进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陌生世界。”日本是一个地震活动频繁的国家,因此,许多建筑物都不超过两层。而纽约的建筑物一般都在10层、20层甚至30层以上,摩天大楼林立,甚至连街道上都很少受到阳光的照耀。野村走在三一教堂(Trinity Church)到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华尔街之上,由于缺乏阳光,整条大街在庄严雄伟中又平添了几分奇异与神秘,这种感觉令野村不禁肃然起敬。一到证交所,野村便直奔华尔街23号,全球金融界的圣地,传奇人物J?P摩根的办公室,野村企盼这个日子已有好多年了。可对摩根来说,在这个由美国和英国共同统治的世界上,德七只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会见一个来美国旅游的日本券商能给摩根带来什么好处呢?野村吃了个闭门羹。

德七甚感失望,他再次回到证交所,感受那廊柱建筑的雄伟。一想到自己那小小的股票经纪行,一股羡慕与自卑的复杂情感便涌上心头。华尔街已不仅仅是一条雄伟壮观的金融大街,它已成为一种象征,是美国赖以建筑其上的根基:股票经纪商、保险公司、银行均摆脱不了它的控制与影响。

野村在自传中承认:这种深刻的印象与强烈的对比使年轻的野村甚感沮丧。人们不能像讲出华尔街那样一口气说出大阪和东京证交所的所在地北浜和兜町,它们只不过是大阪与东京这两个猥琐城市中的两个普通地名而已,所代表的全部含义也不过是几个扳着指头就可以数得清的粮食商人和股票经纪商。野村是这样评价华尔街的:“全球的财富都聚集于斯,分配于斯。”可在日本金融区却是另一番景象:除了已有的几个大米交易商每天做着投机生意外,几乎没有积聚多少财富。

野村访问了波福(Post and Flagg)公司(纽约证交所的会员公司)的研究与交易部。他发现:波福公司所做的研究十分准确,连美国财政部都依赖于他们的统计数据。虽然他是一个股市天才,但他以前关于世界市场与经济之间互动关系的认识是多么肤浅与不全面啊!





第五章 西方之旅(3)


野村还有另外一个重大发现。纽约银行都愿意融资给股票经纪商,而不是把他们看做避之犹恐不及的金融麻风病人。在日本,人们在背地里都把野村及其雇员称之为“译者注”,一个至今仍在使用的贬义词,字面意思为“观看股价涨跌的人”。除了小银行外,没有哪家日本银行愿意借款给证券商。每每听到“相场士”,野村便不禁怒火中烧。不过,野村清楚地知道,他所从事职业的这一坏名声并不是由无辜的股票带来的。“我认为,”他后来写道,“我们必须首先提高日本券商的自身素质,只有这样才能期望银行接受我们,可现在所有的日本券商就只关心投机二字。”

将欧美现成的经验带回日本

野村欧美之行的目的本来是观光,可文化古迹与艺术馆之类的东西却提不起他的兴致。他此时已归心似箭,他要赶快回到大阪把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都付诸实施。1908年,野村回到了大阪,二弟实三郎开着为他买的崭新的美国跑车,在大阪车站迎接他的归来。“这是日本第一批进口车中的一辆。”他后来回忆道。这件礼物使他极为兴奋。从此,他迷上了时髦、帅气的赛车,一辈子也没有改变过。

回来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是重组公司财务部,他完全照搬波福公司的模式,将研究部分成了4块,分别为研究部、统计部、编辑部和翻译部。把日语文件译成英文显得异常重要,因为只有这样,野村才有可能参与日本向海外发行外币债券的推销工作,如美、英两国的投资者在日俄战争中均支持了日本。然后,他开始致力于对外公共关系,每个月拿出10000日元(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在地方报纸上刊登公司股评。其他商人团体都认为野村花这么多钱做广告简直是发疯。但他毫不在意这种说法,他希望公众会来购买股票,同时,他更希望通过此举来达到提高券商社会地位的目的。

到1909年,野村商店30个就职员工中已有6个是大学毕业生。培训是严格的,每个人都必须出席每星期天晚上举办的业务学习班。野村就像管理自己的家庭一样管理着公司,他请专业人员给雇员上会计课,同时,雇员的妻子、儿女也被邀请来听取一些普通的课程。他像父亲一般领导着他的员工,执行严格的社会行为规范。年轻雇员不准晚上出去饮酒,每天早晨8点必须准时到公司报到——尽管每天晚上仍需加班到10点左右。

野村付给工作人员的工资比当时任何金融机构都要高,但他严格规定,任何推销人员与办事员不得擅自在股市上进行投机活动。当然,这一规则不适用于德七,日本证券史上最伟大的操作者,也不适用于他的二弟实三郎以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他们仍把证券市场作为积累个人财富的赌场。这一双重标准,作为公司的公开秘密,一直世代相传,到60年代达到顶点。当时,野村证券的掌舵人为濑川实。





第六章 大发战争财(1)


发大财只是个时间问题

多数日本商人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显得无动于衷,他们认为这只是一场发生在欧洲的战争,不会对日本经济造成任何影响。在日本对俄国和中国的战争中,日本股票经纪商曾以极大的热情购买过本国股票。但是,这次却没有,他们认为这场遥远的战争,决不会影响到无论是东京还是大阪的正常商业秩序。

野村可不这样看,他是去过欧洲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日本商人之一。曾经目睹了世界证券市场怎样通过交易而相互流动,融为一体,怎样通过先进的通信方式而互通信息这一景象的野村,马上就意识到战争一定会对日本股市产生影响。不过,这种影响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程度究竟如何?他现在还吃不准。

答案并不用等多久。战争爆发后两天,美国央行在事先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情况下,擅自将其对各大商业银行的基本利率从3%提高到10%。此举的本意在于防止发生英镑挤兑,不料却由此引发了西方金融市场的大崩溃。这次金融大崩溃,使1929年和1987年两次股市危机都相形见绌,战争爆发后两天,纽约证券交易所也随之关闭,9个月之后才恢复营业。

日本券商们感到极度的恐慌,这种不安情绪进一步加剧了股市的动荡。要求提款的人群在北浜银行(该银行为大阪投机者的主要货币供应者)外排起了长龙。银行立即终止了所有股票经纪商的借款业务,并责令那些已借款的商号限期还出欠款。为了还贷,各券商不得已纷纷抛售手中的股票,使得股市危机进一步加深。然而,大阪的券商事实上已无力还钱,以前所借的100日元,现在只值80日元。更糟的是,许多券商所借款项大大超过其实有的偿付能力,许多负债累累的中小券商纷纷逃离大阪。1914年8月,北浜银行正式宣告倒闭。

野村坚信,日本股市不会一直跌下去。但大部分经纪商却不这样看,他们的判断建立在一个接一个的坏兆头上:年初,位于日本南部的樱岛火山突然爆发;天皇的母亲不久前突然去世;日本大米大面积歉收;政府贿赂丑闻大曝光,然后又是战争。大阪的生意人本来就很迷信,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股市要下跌的信号。

相反,野村是唯一在欧洲有耳目的券商,他对于欧洲战争的最新进展了如指掌。他的三弟元五郎当时正在美国伯明翰大学攻读金融和银行学。战争爆发后,元五郎便每天拍电报向哥哥报告欧洲所发生的一切事件。竞争对手却只能耐心地等待那些消息按部就班地从欧洲传到日本,再通过大阪的地方报纸传向大阪公众,到这时,事情已过去好几个星期了。野村的第二个消息来源为三菱物产,它是日本为欧洲提供军事物资的最大的贸易公司。1914年,日本国以协约国的身份加入战争,野村从三菱的高级管理人员那儿了解到:协约国正在疯狂采购包括鞋子、武器、船舶和弹药在内的一切物资。据三菱一个经常向野村提供消息的高级领导透露:三菱目前几乎把每个银行中可能贷到的款统统用于采购,“几乎是见什么就买什么”,只要能转手销售到欧洲就行。

这是野村第二次发大财的基本条件。事实上,在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三菱公司海外的贸易站均因能向日本政府提供十分有价值的情报而名噪一时。不过,最先利用该公司贸易网络窃取经济情报的却是野村德七。德七认为天灾人祸之时,恰恰是聚富敛财的大好时机,第二次发大财现在只是个时间问题。基于这种认识,他开始在日本各地加紧扶持和培植自己的情报队伍。





第六章 大发战争财(2)


像福岛纺织(野村既是其大股东也是其董事)这样的纺织公司,所销售到欧洲的纺织品数量超过以往任何时候。尽管这些公司全力以赴投入生产,仍不能全部满足纷至沓来的欧洲订单。野村还注意到:川崎钢铁厂也在夜以继日地向战争地区提供着钢铁和船只。野村马上明白了:商品和工业制品的短缺将是全球性的。尽管英、美两国的工厂都在以两班倒,甚至三班倒的速度进行生产,仍然不能满足战争对于物资的需求。野村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战争延续足够长时间,对日本物资的需求也将不断增加,日本公司的赢利将会激增──股市暴涨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1914年后半年,野村开始在股市上大量买进。与1907年大暴跌那次一样,野村再一次犯了超前行动的错误。日本股市下跌的势头依然不减,并造成了一连串的公司倒闭事件。仅北浜就有10个经纪商关了门,野村商店不久前从岩本手上买进了大量股票,加上新近买进的一批股票,使野村商店也出现了较大的亏损。有5个雇员被解雇,这是野村公司历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市场不景气而解雇员工。

到第二年,野村的处境依然十分严峻。就在这时,传来了他等待已久的消息:日本出口量开始超过进口量,野村立即加大了纺织股、航运股和钢铁股的购买量(现货与期货)。地方媒介不断鼓噪:战争将于年底结束,到时贸易将会恢复正常。然而,野村从弟弟那儿得到的消息却与此大相径庭。回到美国工业中心的元五郎告诉野村说,战争还将继续下去,欧洲大陆上的战争正处于血腥的僵持阶段。世界运输吨位严重不足,部队和军、民用物资的运输出现了严重的困难。日本的货运量现在已达到战前的3倍以上,而且由于战争远在欧洲,日本的商船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损失。野村再次吃进了大阪汽船公司(住友家族产业)的股票和日本邮船(岩崎家族产业)公司的股票。传统上,大部分日本券商在每年3月底(今天依然如此)进行一年一度的账目结算,可野村却紧紧抓住这一交投清淡的季节,大量买进各种股票。

日本进入了战时繁荣,人们手中的钱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到这年夏天,还清了一切债务的岩本再次杀进股市,与野村一道追涨。1915年11月,日本贸易顺差继续扩大,在股票市场上,牛气直达云天,买单向雪片一般飞来,堆积如山,每一笔交易要到3天之后才能完成。随着股指的不断爬升,野村投入大阪汽船公司的资金量也在上半年内翻了一番。股指从1915年7月的66点一路摸高到111点,到11月底已升到229点。几乎每个人都意识到:买进股票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1915年股市回暖的最大赢家是那些财阀。一般来说,这些财阀敛财的主要途径是贸易、银行和制造业,而不是股票市场。他们所赚取的利润简直让人瞠目。涩泽咏一,东京证交所的缔造者、日本工业和金融业之父,个人所得超过4000万日元,当时约合2000万美元,现值3亿美元。三井八郎右卫门,伟大的贸易与银行帝国的11个创始人之一,所获利润是涩泽的3倍还多,三菱集团的岩崎更使人难以置信,获得亿日元。一个名叫早正五的商人超过了以上所有人,他赚了一亿多日元──现值30亿美元──是迄今为止,全球股市上最大的一笔个人所得。





第六章 大发战争财(3)


岩本因1917年的股市崩溃而自杀

看上去也许有点奇怪,没人知道早正五和他数亿日元后来的去向。但是一个不太著名的新星与他的公司却从此耀升起来,他就是野村德七,在1915年的这次强劲反弹中他赚了70万日元──与财阀巨头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但足以使野村跻身于日本最富有的人之列。1915年底,各个经纪商开始兑现手中的股票,但野村没有这样做。一年后,1916年的冬天,德国取得的一系列胜利使日本股市猛跌,总是谨小慎微的实三郎又开始规劝哥哥将股票出手,“若和约签订,股市将会一蹶不振,”他警告说。在这次反弹中几乎与野村赚了一样多钱的岩本开始抛售股票,他在抛售股票(期货与现货)的同时,还大量卖空。德七只听从他弟弟从美国发来的消息:战争还未结束。因此,德七依然按兵不动。股市的下跌是暂时的,随着日本贸易顺差额(超过2亿日元)的公布,股市再次出现了强劲反弹,并维持了1917年整整一年的牛市。不肯认输的岩本依然不愿罢手,继续抛售股票。野村听说朋友的公司在大把大把地输钱,心里十分焦急。岩本的总经理恳请野村出面干涉,以使岩本不再继续卖空。野村拒绝了这一要求,“股市变幻莫测,”他对岩本的总经理说,“每个人在某一特定时间作出的判断都有可能是正确的,但不可能一直正确下去。”他安慰岩本的总经理说,岩本前不久还投资100万日元,用于修建一座公共大礼堂,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坏。

股市依然我行我素,岩本的债主开始上门逼债。野村商店与岩本商店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因为在交易大厅内,野村商店为最大的多头,岩本为最大的空头。就像1907年的德七一样,岩本也开始深居简出,拒绝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他甚至放弃了大阪证券交易所董事的职务。一向充满活力、热情好胜的岩本突然变得沉闷内向、郁郁寡欢。看着童年的朋友就这样在烦躁与苦恼中沉沦,野村心中痛苦万分,然而,此时的岩本已经走得太远,德七已爱莫能助。

1917年的一个秋天,岩本给他的员工放了一天假,安排他们去京都市郊采摘蘑菇。他自己从容地写了一首诀别诗,理了个发并在三越百货店前拍了张照片,然后看望了家人与亲属。午饭后不久,一个人躲到二楼的茶室中,拿出了早已藏在一块丝绸中的手枪,朝自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在医院昏迷5天之后,岩本去世。德七失去了他唯一的好朋友,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绅士,简直是“鹤立鸡群”,野村后来总喜欢这么说。野村心里清楚,他们两个人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犟脾气,然而做股票生意同样需要一定程度的灵活性,这次只是因为野村更加幸运一些而已。假若1917年股市发生了崩溃,自杀的将是野村自己,而不是岩本。

1500余人出席了岩本的葬礼。他身后留下了一个妻子和一个3岁的女儿。守孝7天之后,野村看望了岩本的遗孀。她把丈夫自杀那天早晨写的诀别诗拿给野村看,诗中写道:“秋未至,红叶已飘零。”岩本没有能够看到大阪公共大礼堂的落成(1917年11月),为了纪念他,人们在大礼堂前树立了他的一座雕像。这个往日庞大、繁盛的家族所遗留下的一切财产均被岩本的总经理分还给了债权人。岩本的妻子变得几乎一无所有,债权人使她没有任何机会接受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礼品。

野村交给她500日元,足够她维持若干年,告诉她这是他多年以前向岩本借的一笔款子。但她拒绝接受,野村一再坚持让她接受下来以哺育*。异常痛苦的野村在第二次大发股市之财后不久,即对外公开宣布从此以后将不再进行任何投机活动。第二年,一场悲剧又落在他头上——多年以来他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忠实助手二弟实三郎死于肺炎。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1)


控制日本经济的“四大”财阀

在德川时代,一种叫做Daihimin的明治纸牌游戏十分盛行。这是一种人们喜欢在茶馆中助兴的简单游戏,它的玩法却十分特别:每一局的赢家可以从输家的第二局牌中获得3张最好的牌。实际上,这种规则的目的非常清楚,它就是要确保赢家在第二局中依然获胜。其他人则只好拼命去争夺第二、第三名,谁也不愿成为第四名。只有当发生了革命时,即输家手中同时拥有大、小鬼,原来的格局才能被打破。道理就这么简单:赢家就应该一直赢下去,有权人就应该一直有权。

成为大阪市极能赚钱的生意场上的一员,不仅意味着你可以大把大把地赚钱,更重要的是你将被看做一个赢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发了财的野村德七此时正面临着一个形象问题。当时最有实力,也是野村极想跻身其间的证券交易商号,统统把持在那些有名望的财阀手中,野村还远远不具备做财阀头子的资格。

财阀,意为金融集团或家族财富,是一个中性词,用以形容家族经营的行业体系。大正(1912—1925)和昭和(1926—1988)年间,财阀势力发展到其全盛期。这两个时期分别由大正天皇和昭和天皇(一般称之为裕仁)执政。财阀之于日本就相当于J?D?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 )、C?范德比尔特(Commodore Vanderbilt)、A?卡内基(Andrew Carnegie)和J?P?摩根(J?Pierpont Morgan)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之于美国。两者之间的唯一区别仅仅在于他们各自的行业集中程度不同而已。洛克菲勒控制了石油行业,卡内基控制了钢铁工业,财阀却决不限于控制某一行业,它的触角几乎伸展到了国民经济的各个行业和部门。

每一财阀集团均由一个年高德昭的族长来掌管,他一般是武士的后裔(在明治初期的1868年,这些武士利用他们各自与政府的关系取得了一系列的经营特许权)。处于每一财阀集团中心的是家族银行,由它来为家族的许多其他业务提供资金支持。在每一财阀集团中,家族贸易公司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作用,遍布全球的贸易站不仅仅起着买卖货物的简单功能,更重要的是起着情报站的作用,就像三菱物产公司曾经所做的那样。银行负责提供资金,贸易公司负责采购原材料,制造部门负责生产商品,最后再由贸易公司负责将商品卖出去,这就是财阀集团运作的基本模式。他们几乎无所不在:从钢铁到铁路、从纺织到化工、从银行到采矿、从造船到贸易……四五个财阀便可以控制日本经济的方方面面,而不像美国,一两个大公司控制的仅仅是某一特定的行业或部门。

二战即将开始之时,日本经济控制在5个财阀手中,他们是:三井、三菱、住友、安田和铃木,前4个直到今天依然是日本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第5个则退居较为次要的地位,这是因为一战后的通货紧缩这一复杂的金融冲击,以及随后发生的1923年大地震严重削弱了铃木财阀的力量。

三井家族是这些财阀中最大的一个,它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1683年,当时只是一个准央行机构,叫做三井交换所。作为一个源远流长的武士家族的后裔,三井八郎右卫门在19世纪末期从政府手中购买了一家纺丝厂,并将交换所改造成为一家正规的银行机构。到二战爆发时,三井已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一个盘根错节的银行,一个贸易公司,一个百货公司,以及采矿业、制造业等许多实业公司,就业员工达300万人。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2)


另一个武士,岩崎弥太郎,通过兼并国营长崎造船厂,一举暴富,在19世纪末建成了庞大的三菱帝国,岩崎商行也随之改称日本邮船会社或NYK船运(世界上最大的船运公司)。二战爆发时,三菱成为世界上第二大公司。

住友家族同野村家族一样,同处日本西部,是唯一在地域上与野村较为接近的财阀。江户时期,住友家族通过控制京都的铜矿业,并进而操纵国家的货币铸造而横发一笔。插手政府金库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到20世纪初,住友成为日本第三大公司。

安田全次郎是财阀中的后进。作为干金枪鱼批发商和货币兑换商的全次,郎通过多年的苦心经营与积累,终于于1880年创立了第三国民银行,稍后改称安田银行(二战后更名为富士银行,为世界第四大银行)。

从1920年到二战结束这一期间,“四大”财阀几乎控制了日本经济的所有部门和行业,成为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财富高度集中的典型(今天,集中程度能与其相比的只有日本“四大”券商的野村、大和、日兴和山一。他们共同在日本证券市场上构筑了强大的势力,其交易量几乎达整个证券市场交易量的5成以上。然而,这种集中程度也仅仅局限于一个行业)。

一直力求摆脱“暴发户”的形象

野村德七早已打定了主意,不成为日本财阀中的一员誓不罢休。纵观野村的一生,他一直都在为获得社会和商界的认同而做着不懈的努力,他认为他当之无愧。尽管没有受过非常系统的高等教育,毕竟野村已成为一个非常富有、非常成功的商人。然而,在日本社会中,一个人如何富有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积累财富的手段与途径。德七在众财阀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一个靠一战期间股市上的血钱养肥的人。

但野村主意已定,他决心一举跃过这条把富贵与不太富贵、优雅与不太优雅、超级富有与一般富有清楚划分开来的鸿沟。他将精心策划一个行动方案使自己在日本财阀史上千古留名。毕竟,不管从父亲还是母亲那方来说,野村均可称做一个武士的传人。为了将来能够与“四大”财阀相抗衡,他目前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建立一个银行和一个贸易公司。好在主宰大阪经济的只有住友家族一家财阀,这对野村来说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好事。

野村财阀的种子在亚洲赤道地区的绿色旷野中生根发芽了。1916年,德七来到了荷属东印度,想看看这一地区到底能够为日本提供什么样的原材料。庞大的财阀集团将他们在股市和战时贸易中获取的巨额利润悉数投入了自己的制造业和银行业中,而野村在这两个行业中却是一片空白。当各个财阀忙于在各个日本占领区──朝鲜、满洲和台湾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时,野村却看好了赤道地区潜在的发展前景,那里有着十分丰富的橡胶、棕榈油、咖啡、水果和木材资源,也许还会为日本提供源源不断的铁、石油、锌、铜和食糖。第二年年初,野村便在婆罗洲购买了一大块橡胶园,贸易公司开始有了供货源。数年之间,野村便将公司开遍了东南亚各国──从苏腊巴亚到新加坡,从河内到曼谷……

接下来是银行。1918年,在日本银行行长井上纯之介的帮助下,大阪─野村银行正式开业(今日大和银行的前身,日本第九大商业银行──不要与大和证券混淆,大和证券为全日第二大券商,是野村证券的主要竞争对手)。野村希望通过成立银行(该银行的分支机构马上遍布日本西部各主要城市)而使自己的商业信誉迅速得到提高。然而,大阪商人依然认为野村做的是投机生意,依然瞧不起他。他们认为野村与大阪那些精力旺盛的大米商和证券商仍然没有什么两样,所不同的是有了银行的野村,在股市博彩中更容易得到贷款的支持。每当日本股市出现下跌行情时(20世纪70年代初期经常如此),人们便纷纷争相从大阪─野村银行中提出存款,以免资金流向股票市场。为了尽快达到既定的目标,野村不惜把德七从店名中去掉,并于1925年将野村商店重新改回到大阪屋商店。野村的股票经营业务也随之作了一定程度的收缩。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3)


为了早日成为有产阶级上流社会的一员,野村自己的个人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开始喜爱上了诸如茶道、能剧、马术和陶艺等较为雅致的活动。他开始大兴土木,建筑与新兴野村王朝身份相符的居所。他在神户修建的新居是他要求社会接受的公开宣言。这座建在小山上的新居,将大阪港与神户港尽收眼底,是举行聚会的理想场所,野村毫不犹豫地把这里变成了招待日本金融要人的乐园。这是一座三层西式建筑,西首有一座塔楼,这里居住着野村的妻子、小儿子、侄子和外甥,东首则由野村自己和长子吉太郎共同居住。

只要在家里,德七就非常轻松与自在:尽管在大阪上班时西装领带十分正规,在家里却总是一身宽松的和服。下午,他总是喜欢待在他的日光浴室中,或在写字台前写东西,或躺在一把藤条椅上读书。他对孩子们都十分和气,只要一有空,他就会给他们画画或讲故事。然而,孩子们看到他的机会实在太少了。“我们是由30多个各种各样的仆人带大的,有女佣、男管家、园艺师、家庭教师、保姆和司机等。”野村的长孙文秀回忆道。

京都别墅(现由大和银行托管,仍由野村集团高级主管使用)是野村的第二个家。该别墅环绕一座池塘建成,池塘的水引自日本第一大湖──琵琶湖,清澈见底的池塘中养满了珍贵的黄白鲤鱼,日本人把他们看做长寿的象征(鲤鱼一般可存活200余年,因此,德七放养的鲤鱼至今依然嬉游在这座池塘里)。直到今天,这座别墅依然大都保持着德七当年的面貌。别墅掩映在松林和精心修建的栅栏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有道路通进去,即使进入林地,也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和啁啾的鸟叫声。在收拾得十分整洁和漂亮的花园中,草地上零星散布着几座单层或双层的木屋──客房或茶室。

一战后,德七开始对茶道发生了浓厚兴趣,除了培养耐心和自制力之外,野村更想通过这一爱好来改善自己的社会地位。茶道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德七过去扩张和投机行为的否定。这是一种带有禅宗味道的美学仪式,它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不断发掘不完美中的美。装在古朴茶具中的茶水,最大限度地表现了简单的美和独处的静;随着时间的推移,茶具逐渐磨损,这又显示了自然衰败的真。茶道一下把德七的地位拔高了许多。然而,他开展这种活动的目的仍不过是为了拓展自己的社交面而已。他经常邀请有影响的大商人,包括三井家族的许多成员,一道进行茶道仪式,这种活动每次都要延续4个小时以上。正是通过茶道仪式,还有散步这一共同的兴趣,使野村和三井高公成为密友。野村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野村终于成为了日本社会中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他觉得他再也无法与妻子菊一道生活下去了。家族成员大都对此事守口如瓶,但仍有人能回忆起当年夫妇两人经常吵架的情形,终于有一天野村决定与妻子分居,一个人搬到了神户庄园的东厢房中居住(这种处理方式在战前的日本十分普遍)。菊把神户的庄园治理得就像一座城堡,所有的仆人都要求时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时刻准备着“国王的归来”,一个家族成员如是说。她觉得自己就好像生活在一场梦中,总有一天美梦醒来,会发现自己已被抛弃,无家可归,想到这些,她便浑身战栗。像许许多多的日本妇女一样,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除了烧火做饭之外还能干什么呢?可菊的命更苦,因为她用不着烧火,也用不着做饭,家里仆役成群供她使唤。然而,菊只是把他们当做“普通工人”来看待,他们就像机器一般,麻木地执行着菊的任何命令。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4)


1928年,菊的小儿子辰夫在一场车祸中丧生,生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吉太郎。然而,这个儿子的命运早已全部掌握在德七的手中。

德七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30英里以外的京都隐居处度过的,在那儿,他与一个叫浩子的艺伎度过了晚年的大部分岁月。浩子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当时的日本,养情妇扮演女主人角色这一现象非常普遍,因为在社交活动和应酬中女主人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需要她们陪男宾客聊天,张罗年轻女子招待客人,察看食品、酒类供应是否正常等。德七在自己的膝盖上绑了一小块浩子的和服,以表示他对浩子的诚挚感情。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约定,也是当时的一种社会风俗。艺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高级*,她们同样需要人们的爱护和尊敬,只有真诚、严肃的追求,才能打动她们的芳心,愿意委身于有钱人做情妇。浩子为野村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水口静三。野村非常溺爱这个儿子,私下里早已为他在家族企业中谋好了一个位置。然而,战争改变了这一切。水口后来只做到东京银行吉隆坡分行的经理。

菊知道丈夫有一个私生子,但她却毫不怨恨地接受了这一事实,确实令人惊讶。二战快要结束时,水口静三准备结婚,他请求德七的侄子野村弘造代表父亲出席婚礼。弘造去征求菊的意见,她回答说:“你必须这样做。”

有效管理庞大的家族资产

有效地管理和控制家族庞大的资产,是“四大”财阀不断发展壮大的关键。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在整个集团的各个子公司中精心挑选和安插家族成员。野村财阀之树能否万古长青,一直使野村忧心忡忡,他决定仿效这种用人模式。从一开始,野村就非常重视对家族成员的扶持和培养。野村弘造回忆道:“儿子、兄弟、侄子都是他的宝贵财富!”他接着说:“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他是国王,我们是王子。”有的亲属把德七描绘成一个“和善的君主”,在家里,他的话就是法律,所有的家族成员都簇拥在他的周围。他们是他的未来所在,每个人在家族财阀的等级制中都有其固有的位置。当儿子、侄子、外甥年纪稍大后,他便不断地一再叮咛他们,要多生孩子。

德七的目标非常明确,他要亲眼看到自己的后代,统统跨入日本商界精英的行列。为此,他在神户创办了一所高级木南中学。在这儿,他的儿子、侄子、外甥从小便可以结交许多富家子弟。他们不需像他那样,一切从零开始。

为把刚刚赚取的财富牢牢控制在手中,使野村王朝长盛不衰,德七于1922年建立了野村合伙公司。在日本人们称其为野村五明,该合伙公司控制了家族的几乎所有下属公司,如银行和贸易公司(该公司称为野村东印度公司)。野村拥有其中近60%的股份,30%分给了他已去世二弟的儿子们,10%分给了三弟元五郎。同时规定,野村去世后,其股权所代表的制衡力量将由长子吉太郎继承。野村合伙公司可说是财阀集团中组织最为严密的一个公司。其他家族,如三井和三菱,只是通过下属子公司间接地控制其他的关联公司。野村认为这种方法不可取。

1923年,日本发生了空前的大灾难──关东大地震,这次浩劫造成东京和横滨地区数十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无家可归的悲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又是这次大灾难,帮助野村一举取得了大阪金融界的控制权。1926年年初,野村证券开始对外营业,为政府发行重建债券,使野村证券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和壮大。稍后,野村又收购了几家人寿保险公司──这些公司的实力在为震后幸存者支付保险费时受到了严重的削弱。





第七章 王公与弄臣(5)


日本保单中并不包含地震造成的火灾保险。然而,震后政府强令所有保险公司在现有保单的基础上再加付10%的火灾保险,这一规定使日本保险公司在余下的20年时间里不得不负债经营,并最终导致了一系列保险公司的倒台。一战后的货币紧缩──各种商品、制成品的需求锐减──已使日本经济步履维艰。此时则更是雪上加霜。蔓延东京和横滨金融区的一场大火使138家银行总部中的121家夷为平地,或遭严重损坏。大量的实物有价证券如钞票、抵押契据等统统化为灰烬。为缓和局势、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政府作出了延期偿还一切债务的决定,同时对银行施加压力,要求他们贷款给深受震灾打击的制造商,以尽快恢复生产。1923年后,日本公司对货币资本的需求急剧增长,许多公司开始转向国际资本市场进行融资。大量的外国资本──特别是美国资本──就在此时开始蜂拥进入日本。约有80%的外国投资来自美国,对于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这一事实也极具讽刺意味。

野村财阀却基本上未受此次灾难的影响。野村既没有保险公司,也未涉及制造业。野村所拥有的大阪银行,其经纪业务也大部分集中在日本西部的公司和个人,而那儿的公司根本没有受到地震的任何影响。然而,野村却作出了收缩公司股票经纪业务的决定,并任命当时野村研究部的主管桥本喜作为大阪屋公司首任总裁。(1929年,德七将该公司出售给了桥本和他的雇员。公司现在叫做环宇证券公司,是日本最成功的股票经纪公司之一)。一战后,股票市场已十分疲软,地震过后,交易更趋于停滞。投资者开始转向政府重建债券,野村经营业务范围也作了相应调整,重新开始转向政府重建债券和日益红火的公司债券的承销工作。

1918年,野村任命一个圣经研修者片岗音吾为大阪─野村银行总裁。当时,绝大部分人还对债券一窍不通。然而,生来就具有银行家天赋的片岗已在日本工业银行负责公司放款业务达12年之久。他是一个性格沉静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这在一个信仰神道教和佛教的国度里十分引人注目。他对股票推销员一百个看不起,认为他们的生活绝对低贱。他的工作目标就是要将大阪─野村银行从一个低下的股票交易商,转变成一个真正一流的银行机构。

在野村的不断督促下,片岗很快成了一个经营债券营销的开路先锋,因为大阪还从来没有哪一家银行经销过政府或公司债券。早在1912年,公司债券就已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然而成交量少得可怜。1920年,政府放松了对债券交易的管制,1923年地震灾害之后,政府开始发行重建债券,日本证券市场终于起飞了。到这时,大阪—野村银行已拥有一个证券部,专门负责债券的发行工作。片岗出访了纽约花旗公司(National City Company),分离于花旗银行(National City Bank)的一家债券公司。从他们那儿,他悟到了一个道理:把大阪—野村银行中的证券一块独立成立公司将更有利于债券业务的开展。

不知是出于对基督的有意亵渎,还是日本人特有的对基督诞辰日的诠释,野村证券公司于1925年圣诞节这一天正式成立。在全部发行的10万股股份中,德七作为野村合伙公司的“职工代表”,拿了9万八千股,作为新公司的监督员,他又拿了800股,只给了公司总裁片岗微不足道的200股。其他5名董事,包括三弟元五郎在内,每人200股(到1987年,野村证券公司的股票已达到每股5990日元,微不足道的200股股票已价值1亿美元)。

1926年1月4日,野村证券在大阪正式对外营业,分别在东京、名古屋、神户和京都设有4个分公司,共有员工84名。





第八章 1927年的金融大恐慌(1)


灾难再次降临日本

1927年,灾难再次降临日本。日本银行早华尔街与美国银行两年出现了危机。这次银行恐慌与日本西部新崛起的第五大财阀有关。铃木集团的大权牢牢地控制在公司创始人遗孀铃木米手中,1922年的《纽约时报》将她描写成全球最富有的女人。坐落在神户的总部控制着密如蛛网的65个公司和万名员工,铃木米的贸易公司已取代三井成为全国第一大贸易公司,钢铁与纺织业则直逼其他财阀。

然而,铃木米帝国于1927年发生了内乱,过分依赖台湾银行和神户银行,终于招致铃木集团垮台。由于不愿意吸收外部股东介入公司的发展,铃木米向上述两个银行大肆举债。为了方便借款,她竟将神户银行置于自己的直接控制之下。然而,这种不正常的巨额举债终于出现了麻烦。到1927年,铃木米仅在台湾银行的负债就达到了亿日元,其中1亿日元为政府的地震贷款。如果她拖欠如此沉重的债务,银行肯定会发生倒闭。

是年春天,公众要求政府收回这笔地震贷款的呼声越来越高,人们同声质问,为什么纳税人的钱要用来资助不稳定的公司,而且是通过一种很不正当的途径?迫于公众压力的日本国会终于作出了提前归还这笔贷款的决定,并答应就台湾银行一案进行调查。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发生了连锁反应,台湾银行被迫停止了对铃木财阀的贷款业务,间接依赖台湾银行资金的神户银行(铃木的附属银行)率先倒闭。如果台湾银行没有三井和三菱银行的秘密供给,铃木公司也许会熬过这一关。多年来,这两家公司通过台湾银行向铃木公司发放了大批短期贷款。然而,这次在事先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他们却抽回了所有贷款。台湾银行终止了所有的业务,危机也由此开始。铃木集团的下属企业一个接一个走向倒闭。竞争对手三井和三菱趁火打劫,大肆吞蚀铃木的资产。

这年春天的大恐慌中,野村德七的银行出现了持续数周的危机。有一天,德七竟发现大阪—野村银行总部的门外排起了长长的取款队伍。大阪城谣言四起。实际上如果不是谣言,德七根本没有财政危机。地方商人气咻咻地从银行提走存款,现金存量开始吃紧。该银行共有15个支行,计有存款约9000万日元,极度紧张的顾客每天取走的款额达到100多万日元。

据德七的侄子野村弘造回忆,德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的员工,如果银行存款不足以满足取款的要求,他将交出所有的个人财产。银行出纳很快把讲话的内容散了出去,然而用华美的辞藻压制恐慌,犹如用一杯水就想扑灭房间大火,取款仍在继续着。

为了拯救野村帝国,绝望的德七决定略施小计。他要求他的助手把金库中储存的所有私人股票和债券装车,并把它们运到咫尺之遥的日本银行。把证券提成现金后,满载日元的车子又开回了野村银行的总部。准备让存款人取走的大笔现钞终于使焦虑的人群平静了下来。有些人开始离队,然后又是一批。多年后有人回忆道,野村曾花钱雇人排队,这些人手中拿着款子扮成存款人模样,确实使排队取款的人感到汗颜。取款的风潮渐弱,洪水变成了小溪,野村的计谋生效了。

一年前,也就是1926年继任天皇的裕仁在这次银行危机中也未能幸免于难。天皇存在家族银行——第15银行中的全部个人财产几乎损失殆尽。第15银行又称为贵族银行,它的客户主要为贵族,该银行成立于1870年,明治维新之后,被剥夺了财产所有权的贵族与武士取得了国家发行的债券,银行便是依靠这些债券而建立起来的。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该银行已成为日本最大的银行。其管理者由天皇亲自任命。





第八章 1927年的金融大恐慌(2)


1927年,贵族银行发生危机后,政府与银行领导决定采取行动,无论如何不能使天皇破产。天皇任命的银行领导不辱使命,他们夜以继日,催促议会立法支持摇摇欲坠的银行体系,几十亿日元流向了经过选择的几家日本银行,为天皇的存款提供了间接支持。

银行危机过后,日本银行的控制权全部转移到了大财阀手中。原来的五大财阀变成了四大,他们的基本保证金翻了一番,并控制了全日本1/3的存款。与此同时,渡过危机的大阪—野村银行也成了日本金融界的重要对手。野村以幸存的大阪武士自居,信心越来越足。银行危机丝毫没有动摇他进军金融帝国的决心。

1927年春未,恐慌消退后一个月,德七在纽约的百老汇大街上开设了一间小型野村证券办公室。这成为日本在海外开设的第一家证券公司,然而这一具有里程碑式的举动,却并未引起人们的多少注意。那年稍晚时候,德七把银行的名字缩短成野村银行,并计划为发展中的金融帝国建造一个大型总部。

德七开始向四大财阀看齐。他采用和他们同样的发展战略,在短短的两年中(1928—1930),野村合伙公司的借款从870万日元激升到1950万日元,大部分借款来自野村银行。通过分配基金,野村合伙公司把整个集团牢牢地控制了起来。此外,野村合伙公司(其实谈不上什么合伙,因为控制权全部掌握在德七自己手中)还是野村家族股票的受益人。这批股票价值1800万日元,尽管德七已于1922年宣布与这些股票脱离了关系。

日本财阀家族是杠杆游戏的行家,野村更通过控股公司把这一游戏推向极致:他从银行中借出大阪商人的存款,把这笔钱作为保证金买进股票,再用买进的股票做抵押借进更多的款。结果,他拥有了相当于银行净价值1800万日元的股票,银行也还在自己手里。

高薪养廉为审计

银行危机过后,野村开始买进此次金融危机中受到打击的公司。全面的经济衰退一直持续到1933年,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德七出手了。从长远来看,买自受到重创的富士田家族名下的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最为合算。富士田财阀曾是一个拥有大至矿产、铁路、银行和森林的经济帝国,1927年的银行恐慌动摇了它的基础,对下属企业的金融控制开始逐渐解体,1933年,野村以极便宜的价格买下了这家陷入困境的富士田信托公司,并将其改名为大阪信托,任命片岗音吾为其总裁。这为野村证券(片岗也为其总裁)承销债券提供了又一个资金来源。公司继续买进小型信托公司,1939年野村控制了日本最大的一家信托公司,并将其改名为野村信托银行。

德七的金融帝国继续扩张。1933年,他买进了第二家破产的富士田公司——境邦人身保险公司。他认为只有按一定比例将每年推销的人身保险金提取并奖励给经理和推销人员,才能增加保单的销售量。他甚至允许员工持有新命名为野村人身保险公司的股份,这种奖励办法确实很少见。

二战以前,日本还没有“金融警察”。大部分人身保险公司属财阀所有,他们对投保人的基金拥有绝对的支配权。这种基金成本极低,公司领导想怎么投资就怎么投资,丝毫不必考虑资产的安全性。公司内部控制权也掌握在公司老板自己的手中。20世纪中叶,野村合伙公司成立了审计部,以监察帝国内与日俱增公司的财务状况,发现和防止欺诈(特别是为了增加红利而夸大公司收入)。由于野村人身保险公司允许职工持股,允许按销售取得奖金,所以,审计工作变得尤其重要。





第八章 1927年的金融大恐慌(3)


德七聘用的第一批审计师中有一位叫做蒲田奈良次郎。这位庆应大学的毕业生个子不高,精力却异常充沛。他的起薪为每月70日元,对于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这实在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许多财阀下设的银行分行经理,尽管已有10来年的工作经历,其月薪也不过100日元。蒲田接手的第一个工作便是评估蝶谷衬衫和标准鞋业。野村于20年代买下了这两个公司。

蒲田的工作具有权威性,出入于野村董事的豪华办公室,要求高级管理人员呈递各种报表文件,这种感觉实在美妙无比。蒲田后来声称,审计部为野村合伙公司最重要的部门之一,通过揭发浪费,甚至欺诈行为,蒲田为公司节约了大笔费用。从审计部总经理的工资也可以看出该部门的重要性。部门负责人为滨野先生。蒲田回忆道:“他月收入为500日元——比其他财阀总裁半年的工资还要高,鸡窝里可不能放进狐狸。”德七深知监守自盗的道理,因此他宁肯高薪养廉。

结束了衬衫和鞋业两公司的审计之后,蒲田被升任为野村人身保险公司的审计师。触目惊心的丑闻使他想起了19世纪末期的大米交易所,保险推销员比股票交易商还要粗心大意。蒲田立即发现,每到一个财政年度结束时,担保人便急剧增加,而到第二个财政年度开始之时,投保人又毫无理由地急剧减少。野村合伙公司领导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不过他们认为这只是因为日本人反复无常的性格使然,因此,疑惑归疑惑,公司却从来没有深究过其中的原因,毕竟保险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从住友人身保险公司挖过来做野村人身保险公司总裁的松田先生,给野村董事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上任,投保人便急剧增加,野村合伙公司对他的成功丝毫没有怀疑。然而这却引起了德七的警觉,他立即起用了蒲田。

蒲田对这种投机性增长也颇感怀疑,他发现,一到财政年度末,所有推销员便会开设许多虚假账户,然后他们自掏腰包为所谓的“莫须有”投保人支付保金,一旦拿到奖金后,他们便停止支付保证金。这桩丑闻被压了下来,只是松田被炒了鱿鱼,蒲田则被提升为野村合伙公司秘书长。

蒲田现在有机会接近公司董事会,公司一切发展战略方面的讨论均由他来进行笔录。每次开会前,德七都要做细致的研究工作,他比每个下属公司的总裁准备得都更充分。每当董事发言时,野村总是一副肃穆的样子,拿笔的手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天,坐在野村旁边的蒲田略微回了一下头,他想看看德七到底在写些什么,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老板正在给每个董事画漫画。

与王公贵族为伍

1928年,德七50岁,这年他获得了一生中最高的荣誉。裕仁天皇推选他进入贵族院,该院为皇家立法机构,其成员由保守的贵族或天皇推选。贵族院成员和日本其他东西一样,可以花钱买到,有人即怀疑他就是通过这种途径取得的。不过根据家史以及家族成员的回忆,他之所以能获得这一殊荣,是因为他为政府上交了巨额的税金。为了鼓励日本富人纳税,政府想出了一个天才的方案——每一地区的纳税大户都有机会进入贵族院。

与王公贵族为伍,德七还有点不自在。那些自以为很有学问的家伙起先很是瞧不起他——个大阪货币兑换商的儿子。然而,德七就金融问题做的一系列高水平的发言,最终赢得了他们的好感。用心聆听野村讲话的人包括皇子文近卫,尽管他比德七小19岁,也更有教养,但他仍将野村看做一个天才。他决定放弃偏见,屈尊俯就,向这位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金融大师求教。这种关系最终使野村接近了权力: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近卫曾三次当选日本首相。近卫皇子成了京都野村家的常客,他们经常在一起举行茶道仪式。成为首相后,近卫曾多次想把德七吸收进内阁,做大藏相。然而每当近卫提出这一想法,德七总是婉言拒绝。一来是因为好朋友兴法贺永已占据此位,二来是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工作。

政治谋杀风行日本,仅1926年到1945年间,就有3个首相或10多个内阁成员遭到暗杀。野村是一个爱国者,但当战争爆发之时,他也不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野村家族成员一再重申,尽管在日本发动的中日战争(1937)和太平洋战争期间,德七为贵族院成员,但他还是反对这种狂热的军国主义行为的,然而在私下,他却采取了一种低姿态的立场,侄子野村弘造说道:“德七痛恨军国主义分子,这就不难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在人人都想插足的满洲开设工厂。”1899年,德七喜欢的那种温和的军队生活已一去不复返了,继之而起的是狂热和盲从。德七不敢大声斥责这种军事侵略行为;不知有多少右翼秘密社团狂热分子想对持反对意见的议会议员下毒手。德七属内阁成员,他的危险也便更增加了一分。做一个中立的大阪商人倒挺合他的胃口。

任命为贵族院成员的同一年,德七开始在东京建造办公大?。1930年全部竣工。公司地址气宇不凡:日本桥一号(这里是日本地质勘察的中心点,一点也不会辱没金融巨人的名声)。日本桥便是有名的东海道(中世纪日本的主要干道)的起点。到1930年,他已分别在东京和大阪建成了两大基地。

贵族院使他达到了久已向往的社会地位最高点。他完全控制着羽翼渐丰的财阀集团。这个财阀集团的顶端是野村合伙公司,野村弘造把它描绘成三脚架的顶点,支撑这个顶点的3条腿分别为野村银行、野村证券和野村东印度这3个家族企业。





第九章 野村家族的男人们(1)


家族成员事故频发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富不过三代”。与其让第三代继承人嫖娼、赌博、不务正业而将家产挥霍一空,还不如让他成为一个吸食鸦片的瘾君子,不要过问家族事务。纵观世界各国,任何有权势的大家族,在传到第三代时均会面临这一问题。野村家族也不能例外。然而,威胁野村王朝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并不是家族传人的懒惰或不争气,而是家族继承人的相继夭折。

第一个去世的是德七的二弟实三郎,他于1919年死于肺炎。1928年春天,灾难再一次降临到德七的头上。他的小儿子,年仅17岁的野村辰夫被车祸夺去了生命。在当时,开车还是一种个人爱好,不需要申请驾照。出事前,辰夫才刚刚学会了开他父亲的奥斯汀7(Austin Seven)。那天,刚刚在木南高级中学开完晚会的辰夫,驾车回家过铁道口时遇上了车祸。同行的还有他的好友久原大介,一个新贵族(一战期间经营铜矿发了财,后来成为日产财阀,以经营汽车制造而闻名于世)的儿子。奥斯汀7抛了锚,被迎面开来的电动列车撞了个正着,辰夫当场身亡,久原失血严重,在去医院的路上也不治而亡。两个日本快速扩张公司未来的领导人,在他们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被标志着日本现代化的汽车残酷地夺去了生命。

辰夫死后,家族成员都说,德七彻底垮了。他弟弟的去世对他的打击都没有这样大。“他整天抽泣个不停。”辰夫的堂弟——野村弘造回忆道。仅过了两年,又发生了另一场灾难,德七二弟的长子野村实在日本的“阿尔卑斯山”滑雪时不幸死于雪崩。一个接一个不期而至的死神,不仅是家族成员的不幸,更使德七快速扩张野村合伙公司的计划受到了严重的挫折。

培养继承人

野村的下一代领导人出现了严重的匮乏,接手公司权力之杖的人选只剩下德七的长子吉太郎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孤。1928年辰夫去世之时,野村吉太郎正在京都帝国大学(仅次于东京帝国大学,日本第二名牌大学)攻读经济学,由于他对经济学兴趣稍弱,他已决定转攻其他人文科学。因此,他不是野村帝国的理想接班人。出事后,德七立即决定,家族所有男子统统必须效力于家族公司,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关键子公司野村银行的领导权问题已经解决。1925年,德七受过美国教育的弟弟野村元五郎,接替古板守旧的片岗音吾,成为银行的总裁,片岗音吾则被推向野村证券公司总裁的位置。家族里还有两个年轻人,野村景治和野村弘造,他们都是德七已过世二弟的儿子。1930年,两人双双考入京都帝国大学。“我当时想学习英语,”野村弘造回忆说,“然而,实死后,我们都必须重新选择专业。”他们两个在德七眼里,现在成了无价之宝,他们必须学习经济学。

1930年,正当景治和弘造拼命读书的时候,野村吉太郎从英返日,回到了阔别一年的神户庄园大厦。现在的吉太郎就像19世纪80年代以前许多日本人那样已完全英化。1902年英日条约签订之后,日英关系进一步加强,随之而来的是在日本掀起了一股进口热。英国货大行于日本——汽车、服装、制造技术,甚至于文学作品统统进口自英国,并视作优质产品的同义词而被有钱人大量采购,借以炫耀他们的高尚品味和审美情趣。有钱的财阀,如三井、住友都挑最时髦、最豪华的汽车来买。德七买了一辆英造戴姆勒(Daimler),一部特制阿姆斯特朗?希德丽(Armstrong Siddeley),吉太郎则喜滋滋地买了一辆因维卡(Invicta),并参加了一个赛车俱乐部。人们经常可以看到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吉太郎驾车奔驰在神户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街道上。





第九章 野村家族的男人们(2)


对日本来说,这是一个英国人统治世界的时代。尽管美国在日本的投资远远大于英国,然而,英镑支配着世界货币市场是事实,英国的铁路与轮船运输主宰着全球的运输业也是事实。许多财阀声称要成为一个国际主义者,然而,他们对于国际主义的理解却十分肤浅。在这一点上,吉太郎比他们要强得多。他是一个英国文化、西方*和经济自由化的积极倡导者。他第一个从英国引进了俱乐部制度,并在大阪引起了一场轰动。在英国,一个商人在俱乐部露面的目的不外乎寻求金融支持。仿此,吉太郎也建立了野村俱乐部(当时他正在野村合伙公司中接受锻炼,准备接任父亲之职),俱乐部拥有一块草地,以满足为数不多的日本人刚刚兴起的高尔夫球热。在野村俱乐部亲切、随和的氛围内,家族成员和野村公司的高级领导可以与公司的客户一道尽情地玩乐、放松,就像英国人那样,把私生活与谈生意有机地结合到了一起。

德七的夫人菊,也是家族里惹不起的女主人,使吉太郎深深感到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生子延嗣的重要性。这不仅因为他身为野村合伙公司的最高领导,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成了野村家族的唯一直系传人。经过一番费力挑选,吉太郎终于看中了21岁的左卫,小姑娘非常可爱,是一个有钱的纺织厂老板的女儿。在一次茶道仪式上,人们把吉太郎介绍给了左卫。一见面左卫便很喜欢吉太郎,可一想到身居神户大庄园中,成天和一大群女佣、园丁、司机和厨子打交道就使左卫倍感踌躇。然而,吉太郎不仅仅是一个富有的英俊小伙儿,他的伶牙俐齿很快便将左卫的一切顾虑排解得烟消云散。1933年,二人结为伉俪。

一年后,左卫为野村家族生下了新一代的接班人,一个起名为文秀的男孩。孩子一出世,便成了菊的心肝宝贝,左卫后来回忆道。成年后的文秀高大、健壮、具有武士血统的一切高贵品德和气质,确实是野村家族最最合适的继承人。

德七非常清楚,儿子吉太郎性格柔和,体格孱弱,不可能担当起家族领袖的重任,他只适合做家族的小诸葛。必须找到一种新的控制模式才行。随着野村王国的继续发展和壮大,30年代,德七构造了一种全新的权力制衡机制,这种结构有效地平衡了公司内外、家族内外人员之间的权力配置。控股公司——野村合伙公司的权力将暂时移交给一个外人来管理。这一局面一直延续到1938年,当时32岁的吉太郎羽翼渐丰。这种安排使绅士风度十足的德七有充分的时间用来发展自己的个人癖好——有时在京都庄园中训练白牡马、排演能剧,有时举办茶道仪式、烤制陶器等。

随着年龄的增长,德七日益对平和的银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对掠夺性的股票经营业则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厌恶。1925年,他任命一个外人片岗音吾执掌野村证券,野村银行则由元五郎任总裁。这种安排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野村个人偏爱的变化。在一战刚刚结束、二战尚未开始的那些岁月里,股票经纪业非但没有一点重要性可言,更糟的是人们把他看做一种肮脏的生意。“我个人认为股票经纪对于家族所有成员(他自己除外)来说是太危险了,此外,这种职业也很不光彩。”野村弘造回忆道。这样,野村证券就成为野村集团中唯一由非家族成员掌管的最重要的子公司。从1925年到二战开始,野村证券的大权一直控制在外人的手中。

没有家族的直接监督,也没有银行业中人尽皆知的各种清规戒律的约束,野村证券的推销员得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在股市上杀进杀出大赚手续费,尽管他们的头头片岗对此嗤之以鼻。

战争时期的野村证券为战后的日本培养了两个金融家—奥村津南雄和濑川实,一个是被宠坏的花花公子,连大学也未能毕业;一个是贫苦、勤劳的农家子弟,在大学中总是名列前茅。奥村成为野村公司战后的第一任总裁,濑川则紧随其后成为第二任总裁。奥村性格随和、大大咧咧,深受员工爱戴;濑川则与之相反,他冷酷无情、淡泊节欲,公司上下无人不怕其三分。





第十章 战后野村的两任总裁(1)


花花公子奥村津南雄

奥村津南雄,是20世纪50年代日本证券市场的风云人物。他于1903年出生在一个富有的糖果商家庭里,卒于1972年。他在东京以东靠近琵琶湖的志贺县度过了快乐的童年。“由于我是独生子,父亲从小就对我宠爱有加。”奥村回忆说。

19岁,奥村进入京都大学读书,在这里,他尽情地享受着生活所能提供给一个优裕的大学生的一切乐趣。“父亲每月给我100块零花钱,可当时每个月只要有20块钱,你就可以过得非常不错。”数年后,退休的前野村证券总裁奥村回忆道。用来玩耍的这100块钱相当于一个最好的银行中职员的起始工资。就这样,年轻的奥村还有其他的公子哥们经常成群结队地出没于京都的各大舞厅,寻欢作乐、游戏人生,根本不把学业当一回事。

这种自由、放纵的生活态度,自然不会给奥村带来好的学习成绩。因此,在求职时,年轻的奥村接连被三菱、三井、山口银行拒绝也就毫不奇怪。不过,经熟人介绍,奥村总算在野村证券的研究部谋了份差事——一份要求不高的工作,很适合他的口味。1926年一毕业,奥村便立即成为一个野村人。此时,距野村证券公司成立才刚刚一年。

在同批加入野村证券的新人中,人们不会想到奥村会在22年后坐上野村证券的第一把交椅。哪怕其他所有人都做了野村证券公司的总裁。战后,除了极个别例外,野村证券公司中的每一个董事都是从销售做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当其他人都在一线苦干时,奥村却乐得逍遥自在。”一个同事回忆说。奥村乐观、自信,但缺乏激情,而这恰恰是后来野村人最宝贵的特征。

奥村的职业热情在与一个比他还富有的富家女子结婚后更趋减弱。加盟野村证券不久,父母双亲即为他安排了一桩婚事,新娘是大阪一位享有盛名的房地产商的长女。尽管奥村的父亲已很有钱,可新娘比他父亲还要有钱。1926年,也就是裕仁天皇即位第一年,奥村与他18岁的新娘子双双迁入了一幢带有网球场的豪华住宅,房子是妻子升子的陪嫁,紧邻升子的娘家。

尽管奥村很富有,30年代中期对他来说仍是一个十分不走运的日子。7岁女儿的不幸去世已使他们夫妇伤透了心,随之而来的股市崩溃又使他们变得一贫如洗。他的夫人回忆说:“我不得不回家向父母讨钱,同时还背着女儿的骨灰。”升子的父亲给了他们价值10000多日元的股票(确实是一笔大钱)——可背地里,他却逼迫升子与丈夫离婚,升子坚决不从。晚年的奥村曾多次表示,妻子的忠贞令他十分感动,为了表示他对妻子的敬意,每天晚上睡觉时,他总是恪守日本习俗,决不把脚朝向妻子。这给一向行为不检点的奥村的夜生活带来了些许不便。从1922年读大学到50年后去世,花花公子的奥村一直未能离开过舞娘和艺伎们的怀抱。

奥村十分迷信的同事们则把这一系列灾难归咎于他的懒惰。他上班不是迟到,便是早退,在班上也是吊儿郎当。在他心目中,紧张而充满压力的证券业毫无乐趣可言。同事们老是对他批评个不停。成为总裁后的奥村回忆道:“加盟野村10年后,我的朋友们一个个都成了分行经理,而我却整整落后了3年,只混了个副职,但我对此毫不介意。”





第十章 战后野村的两任总裁(2)


1938年,奥村犯了个大错误,几乎断送了他的前程。作为分析和营销专家的奥村,私自为投资者印刷出版了一本小册子,书中竭力鼓吹购买海外债券的好处。这简直是弥天大罪,因为当时的日本银行已在此之前明令禁止任何日本公民购买外国债券——日本国希望把一切可以搜刮到的钱都用于扩张和强化战争机器,它不希望哪怕是微小数量的金钱流向国外。这本小册子不知怎么落到了日本银行官员的手中,他们对野村证券的总裁片岗音吾严加训责。这本小册子在野村证券公司内不仅不受欢迎,而且被视为危险品,因为此时的日本正笼罩在一片盲目、狂热的爱国热情之中。日本的一切都是好的,外国的一切都是不好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暴跳如雷的片岗要求奥村立即辞职,在公司其他高级领导的一再劝阻下,片岗才同意仅将奥村处以贬职。他被安排到了十分丢人的登记部门去工作,因为那儿干活的全是妇女,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将每个买进或卖出的证券手工编号,“简直是坐牢。”奥村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说。不过,对于几乎被鲜廉寡耻的女人们毁了的奥村来说,这一惩罚是再合适不过了。

推销能手濑川实

与此同时,濑川实也在沿着与奥村截然不同的道路发展。1929年,粗俗、超重、酗酒、大嗓门的濑川加盟野村证券,并成为销售队伍的一员。28年后,濑川毫不奇怪地爬上了公司总裁的宝座,并成为日本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作为一个外人,濑川的崛起标志着日本证券业开始受到了人们的尊敬。

1906年,濑川出生于离大阪不远的一座叫做大深的小城镇中,少年的濑川便发誓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他的父亲为当地一位受人尊敬的中学教师,可由于视力不佳,不得不离开了教室,他迫于生计只好做起贩卖柴火的生意。父亲拖着柴火车满城转是濑川一辈子也不能释怀的痛苦记忆。但除此之外,少年的濑川还算无忧无虑,他整天与人相扑、角力,对读书却不甚卖力。大阪男子读书很少读到中学以上,如果要读,也是去读商学院,为以后经商作准备,而决不会想到要去某一帝国大学中读艺术或文学之类的玩意。濑川的思想与大阪的其他商人如出一辙,认为读书无用。可父亲的柴火生意稍好、开始赚钱之后,父亲便一再要求他把中学读完。濑川想尽办法不通过入学考试,然后明白地告诉父亲:他不想读书,他想干活。最后父子达成了协议:濑川在台湾银行谋得了一份跑腿的差事,但晚上一定要回来读书。他把赚来的钱全部上交家里,随着家里生意的红火,濑川便辞了手头工作,开始一门心思地在清晖商学校读书。

然而,不幸发生了,父亲与哥哥在数月间相继去世,家里就剩了他一个大男人,生意的担子全都搁到了他的肩头。老师们都知道他既要读书又要工作的困境,一个老师曾对濑川说,你能在缺课的情况下通过考试真是不简单。晚年的濑川回忆说,中学时代是他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每天早晨5点就得起床,在学校稍一露面后,再回家干活,晚上还要读书,日复一日有这么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他能雇得起一个男孩子帮他拖运柴火才算解脱。

濑川的考试成绩十分出色,为此有一个老师竟断言濑川一定有舞弊行为。濑川对此指控断然否认。多年以后,濑川的好朋友们还能清楚地记得濑川描述这件事情时的情景——“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毕业考试,我决不会作弊。”——好像要进一步证实他的清白和无辜。20岁从中学毕业的濑川,拒绝了亲戚们要他继续经营家里生意的请求。父亲死后,他觉得已没有必要继续经营这种把柴火从一家拖到另一家的费力生意。不安心工作的濑川在贺岛银行仅待了几个月,便决定离职到大阪商业大学继续深造。濑川十分清楚,只有通过读书才能出人头地,才能摆脱目前所处的卑下地位。





第十章 战后野村的两任总裁(3)


大学里的濑川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总是觉得低人一等。其他年轻人是因为有钱才来上大学,而濑川恰恰与此相反,他是因为穷才来上大学。强烈的羞辱感像鞭子一样驱使着他,他读书比所有人都用功,濑川把自己变成了一部不知疲倦、没有任何娱乐生活的读书机器,不容许有任何的懈怠和散漫。他参加工作之后所从事的任何体育活动或消遣也均是出于做生意的考虑,丝毫没有从中获得乐趣的目的。大学里不放过任何赚钱机会的濑川还有一门附加课,就是以尽可能高的价格把自己使用过的课本慷慨地出让给同学。

头脑冷静、精于算计的濑川,23岁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大阪商业大学,金融学教授建议他到野村证券公司工作。然而,濑川却想去久负盛名的住友银行(住友财阀的核心公司,也是大阪最大的公司)去工作。公司员工均为大阪的名门望族子弟。濑川不喜欢和有钱人的子弟共事,他只是看中了诱人的薪水——每月70日元,对于过惯了穷日子的濑川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接着,他又到野村证券公司看了一下,结果他发现野村证券所付月工资竟高达110日元。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年轻的濑川穿着一身借来的、很不合体的西装去参加野村的求职考试,并成为他所在大学历史上第一位通过野村证券考试的毕业生。1929年,濑川与其他新人一同加盟野村证券,为此,他特地购买了一套新西装,以示庆贺。野村证券是对新进员工提供系统就职培训的唯一一家券商,可濑川却根本不把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课程放在眼里。诸如如何正确写信(这使他想起了小学里的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