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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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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
Year:
2021
Publisher:
chenjin5.com 海量电子书免费下载
Language:
chinese
ISBN:
761ddabd-daee-4bfe-913f-230f31ee04a7
F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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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第1节:毫无诗意的井盖(1)

第2节:毫无诗意的井盖(2)

第3节:毫无诗意的井盖(3)

第4节:毫无诗意的井盖(4)

第5节:台庆晚会主持人(1)

第6节:台庆晚会主持人(2)

第7节:台庆晚会主持人(3)

第8节:台庆晚会主持人(4)

第9节:凌大牌的性生活(1)

第10节:凌大牌的性生活(2)

第11节:凌大牌的性生活(3)

第12节:凌大牌的性生活(4)

第13节:凌大牌的性生活(5)

第14节:凌大牌的性生活(6)

第15节:凌大牌的性生活(7)

第16节:凌大牌的性生活(8)

第17节:凌大牌的性生活(9)

第18节:凌大牌的性生活(10)

第19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1)

第20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2)

第21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3)

第22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4)

第23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5)

第24节:酒后之吻(1)

第25节:酒后之吻(2)

第26节:酒后之吻(3)

第27节:酒后之吻(4)

第28节:酒后之吻(5)

第29节:"马有才"(1)

第30节:"马有才"(2)

第31节:"马有才"(3)

第32节:"马有才"(4)

第33节:"马有才"(5)

第34节:春潮(1)

第35节:春潮(2)

第36节:春潮(3)

第37节:春潮(4)

第38节:香格里拉的饭局(1)

第39节:香格里拉的饭局(2)

第40节:香格里拉的饭局(3)

第41节:香格里拉的饭局(4)





第1节:毫无诗意的井盖(1)


毫无诗意的井盖



郊原初过雨,见数叶凌乱,风定犹舞。



--(宋)袁去华



为了台庆晚会赞助的事,老陈一大早就赶到虹电台总监办公室,闫庆珍却还没来。他耐住性子绕到隔壁,导播老马和主持人凌风正说着刚刚结束的热线投诉的事。



凌风说:"他在导播间跟你说他家的狗掉井里就没了?有没有说听到水声?"



"没有,就说狗一哼哼,就没了。"



"你也没问问?"



"没有。我就问他,是怎么一哼哼?是一哼哼之后掉井里的,还是掉井里之后听到的一哼哼?"



"我说你怎么总问那没用的呢?那先一哼哼还是后一哼哼能说明是口什么井吗?你不找到井的责任单位怎么让他们安井盖?"



老马沉吟了一会,忽然又说:"多亏有这条狗了,要不老头儿非自己掉里不可。"



凌风将手里的笔一摔,把头扭向门口:"章可凡怎么还没来?"却瞥见了老陈:"哎哟,老陈!广告部那边今天不忙?"



老陈微笑地点点头。



凌风又问:"过来找头儿有事啊?"



老陈依然站在门口:"台庆晚会赞助的事,头儿急得火上房。"



"哦,有眉目了?"



"有几家,这不,我过来汇报一下,得一个一个谈。"



老马凑过来,满面堆笑,拍老陈的肩膀:"老弟,上次弄的那药,挺好使,立竿见影。"说完一阵诡笑,"哪天再给哥我弄点?"



老陈也笑:"那药可不贱乎,上次你吃那两盒是人家给我的样品,我都没舍得吃。这么着,你想要的话,我跟他们经理说说,给你多打点折。"



老马讪讪地:"过两天再说,再说。这阵子觉得还行。"



"哎哟!头儿来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先过去,回见啊。"老陈话音未落已向隔壁遁去。



"老马我告诉你,你这岁数可不能滥吃药。"凌风一脸严肃。



"人家那是国药准字的,在朱笛的节目做了俩月啊,反应不错呢。我告诉你,就昨天晚上,一个老头儿打电话反馈,六十七了,你猜怎么说?他说,张主任啊,你这药老好使了。吃完了哈,憋得我老难受了。张主任说,这是好事啊,大兄弟你干吗难受呢?你猜这老伙计说什么?"



"说什么?"凌风也来了兴致。



"这老伙计说,哈哈哈,这老伙计说,光我好使没用啊,我老伴不好使啊!哈哈哈……"



凌风也跟着笑起来:"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老广播了,可别什么都信啊。你看老陈,他在广告部天天和那些卖药的打交道,他怎么什么药都不吃啊?是药三分毒,我告诉你。"说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手套样式的擦鞋布套在手上,一边擦皮鞋,一边念叨:"章可凡怎么还不来呢?"





第2节:毫无诗意的井盖(2)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了; 章可凡讲手机的声音:"我跟你说最少三十万,院长是我爸同学,要不你找别人,少三十万我没法张嘴你知道不?人家根本就不差你这点儿钱,想考戏剧学院的小姑娘小伙子多着呢……"



凌风和老马像看戏一样注视着章可凡声情并茂地冲进来。



电话一停,老马率先说:"大少爷,这个月又进一辆本田啊?"



凌风继续:"车就不坐了,喝酒就行。也不用去万豪,就楼下羊汤馆就行。"



"别惦记啊,一惦记就黄汤。一个朋友的女儿想考戏剧学院,这就一打听,八字还没一撇呢。"



凌风和老马相视一笑。



章可凡假装没看见,一把抢过凌风手里的擦鞋布:"今儿有啥损活?"



凌风将一只空手顺势一抬,摸了摸明亮可鉴的浓硬黑发:"今儿的活好,丢了一井盖。还得烦劳大少爷到现场看一看。"



"靠!丢了井盖、房子漏雨就我到现场看一看,收拾卫生局工商局就你到现场看一看。"说着,将擦鞋布往凌风敞着的抽屉里一扔。



"要不大少爷来主持,我去做热线记者?"凌风瞅着章可凡,打趣道。



"你还别吓唬我,想当初章大少我也进过直播间,当过主持人。就常翠珊那两下子,还不如我呢!"章可凡说完,慌忙走到门口向外扫了一圈,"可别让她听见。"然后回头道,"那地方远不?"



老马将导播本递过去:"不近,明达路,妙妙家附近。"



正说着,章可凡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接了电话,妙妙问今天的热线是不是他跑。章可凡回说:"咋的?你家亲戚呀?"



妙妙说:"不是,是我们邻居。"



章可凡说:"邻居不管,要是你家亲戚才管。"



妙妙一通恳求,章可凡手机音量大,老陈和凌风都支起耳朵听:"凡哥,那老头儿就住我们家一楼,没儿没女的,老伴儿去年也死了。投诉一完我妈就给我打电话,说那条狗就是老爷子的命根子,狗一死,他的魂儿都没了。你帮忙给好好解决一下嘛。"



这时老马凑过来,对章可凡说:"你问问她,那老头儿的狗是啥品种?"



那边已经听见,回道,"吉娃娃。"



"我一猜就是吉娃娃,要是个松狮八成掉不那么顺溜儿--一哼哼就没影了。"



章可凡将手机一捂:"起什么哄?还不上去导播去?"



老马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石英钟:"哎呀妈呀!我得赶紧上去了。"



章可凡一屁股坐在老马的办公桌上,冲着电话:"先说好了啊,找着主儿,安上井盖就算人情,打官司赔狗钱的事咱可不管。"



妙妙马上说:"那就行,那就行,找着主儿就行。"





第3节:毫无诗意的井盖(3)


凌风听完电话,站起身,跺跺脚将裤线震直,走到章可凡身边,操着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大少爷,井盖就辛苦你了。我有点儿事,先撤。稿子弄完了放我桌上就行。"说完踱出办公室。



屋里安静下来,章可凡四下里看了看,点燃了一支烟。



章可凡最近比较烦。他需要钱,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觉到需要钱。前妻带着女儿下个月从新西兰回来,自己已经三年没见到女儿了,也三年没给女儿花过一分钱。上次见时她只有六岁,现在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了,还能不能开口叫爸呢?该不会跟自己讲英语吧?一丝凄凉隐隐地袭来,他抑制住了,现在有更迫在眉睫的事。他那曾经是著名京剧演员的母亲上个月检查出患了胃癌,必须尽快做手术。从话剧团退休的父亲如今已经乱了阵脚,要钱钱没有,找关系也一筹莫展。章可凡最近一直在忙活母亲手术的事,已经联系到京城的一位专家来做手术,住院费医药费都不算,光专家出诊费就十万元。虽说母亲是市里挂号的老艺术家,也有医保,医疗费能报销一部分,但那毕竟是后话。京剧团现在开工资都困难,母亲两年前的医药费还欠着没给报呢。章可凡对着窗户吸了好半天的烟,才拿起导播本,打电话。



下午四点多,妙妙在从家里回单位的途中接到章可凡打来的电话:"我跟你说,这事还真难办。我去现场看了,井旁边找不到归属单位的明确标记,这一天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根本就没找着这口井的主儿。"



"啊?怎么可能没主儿呢?那是谁挖出来的呀?"



"鬼知道,天天挖,都挖乱套了。装模作样的,还当马路上那些井都有用呢,敢情也有聋子的耳朵--潜伏的陷阱。"



"那可怎么办啊?"



"别急啊!这不就为了让你有面子嘛,我把你们的社区主任给熊上了,连蒙带吓唬,说这口井在你们辖区,没人管就得你们管,你们要不管,我们就曝光,说你们不作为。好歹他们答应负责给安个井盖。"



"哦,那他们到哪儿弄井盖去啊?"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观察了,你们社区边上不是有一个废品收购站吗?一准有。"



"啊?那过两天不还得丢吗?"



"我说你明不明白事?这不就为了让你脸上有光吗?别人我才懒得管!得罪人又不赚钱。我闲的呀?再说了,我都调查过了,井确实没主儿。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啊,别回去跟邻居们瞎说。"



"好吧。"妙妙要挂电话。



"等会儿。"章可凡调整了一下语调,将声音放柔和,"今晚上有空没?"



"这几天都不行啊。"



"明白了。"章可凡有点失望地放下电话。



第二天早上,凌风在《民生热线》节目中义正词严,播出如下内容:





第4节:毫无诗意的井盖(4)


"昨天有一位住在明达路的听众打电话反映说,楼门前马路上有一口井,井盖丢失一个多礼拜无人处理,致使自己的狗掉进井里失踪。就此事,本台热线记者可凡先与市自来水服务中心取得了联系,他们委派维修人员到现场查看后,表示不是自来水上水井;记者又与市排水公司和市政设施维修管理处取得了联系,工作人员到场查看,比对了当地的排水设施线路图以及管线的分布,最后表示这不是排水井。他们还到井下查看,里面没有水,只有一具狗的尸体,经投诉人辨认正是他失踪的狗;记者又与当地的房产部门和网通公司进行了电话沟通,这两家单位也表示不是他们负责管理的井。



"在车来人往的马路上有这样一口没有井盖的井,其带来的潜在危险是不言而喻的。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这口井的归属单位,但是我们本着对听众负责的态度,急听众之所急,想听众之所想,积极与当地社区进行协调沟通,最后,明达社区答应为这口井添置一个井盖。"



凌风读完最后一个字,并不满意,愤愤地加了一段话:"我们不禁要问,一口马路上的敞口井怎么就找不着主儿了呢?当初是谁挖了它呢?这样没用的井在我们的城市还隐藏着多少?市政府相关城建部门有没有想过把它们都填上呢?我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虹电台总监闫庆珍正坐在车里,听着凌风激动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幸好即兴发挥适可而止了。



每天早上,闫庆珍在上班的路上,必听凌风的《民生热线》节目。这个节目让他爱恨交加。爱的是,《民生热线》是虹电台的名牌栏目,因为是舆论监督性质,以热线投诉的形式出现,所以上到政府各大部门,下到平民百姓都很关注。办电台其实办的就是节目,没有一两个名牌,总监终归会显得平庸,脸面无光。《民生热线》是给他长脸的节目。可是树大招风,因为大家都关注,主持人的言论就得分外谨慎,一句话说不好就容易得罪某些职权部门。偏偏这个凌风总是喜欢即兴发表评论,跟他说了几回也不见收敛。刚才最后一段话,昨天审稿的时候明明就没有嘛!闫庆珍想,幸好没有点名批评某个单位,否则自己这一上午又不用干别的了,指不定哪个大领导又打电话来谆谆教诲一番。闫庆珍心里明白,这个节目是与市纪委合办的,有纪委书记给凌风撑腰,他自然不在乎,嘴里痛快完了就完事了,可自己却要不停地给他擦屁股。闫庆珍不是对擦屁股有怨言,办个好节目,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呢?只要老百姓喜欢,上面也足够重视,擦擦屁股又算什么呢?闫庆珍恨的是,这个凌风,对他的默默付出不领情,从来没有一句感激的话。而且总是自作主张,对他这个总监的告诫不屑一顾。那架势,反倒让闫庆珍觉得自己应该万分感激他凌风才是。



真是岂有此理!闫庆珍将左手伸进屁股下的羊毛坐垫里,狠狠地拔出一绺儿羊毛,然后从风挡上的后视镜迅速瞥了一眼司机小王。小王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完全没有发现闫总监在自己身后对价值三千元的羊毛坐垫所做的破坏。闫庆珍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把羊毛揣进兜里,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想法灭灭凌风的气焰!





第5节:台庆晚会主持人(1)


台庆晚会主持人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



--(宋)钱惟演



闫总监来电话时,霍然正歪在宿舍的床上看书,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他的家在外省,大学毕业之后应聘来到虹电台,一直住单位宿舍,就这幢大楼里。闫庆珍叫他马上到总监办公室来一下。



敲门进去之后,霍然发现朱笛也在。闫庆珍示意把门关上。"坐,别站着。"他背对着窗户,在逆光中理了理稀疏的头发,"是这么个事,台庆十周年,我们台要办个晚会,这事现在已经定了,赞助也有眉目了。初步打算啊,晚会由你们两个主持。"闫庆珍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个人。霍然略微有些惊讶,朱笛却面无表情,直视着总监。"朱笛嘛,老主持人了,以前也主持过大型活动,啊,经验很丰富,霍然你多听听朱笛的意见。"霍然慌忙点头。"你们是校友,霍然在学校不是就听过朱笛的节目吗?合作一定很愉快。朱笛你说呢?"



"这事还没最后定吧?"朱笛不动声色地甩出来一句。



"基本定了,基本定了。"闫庆珍略微有些尴尬,又理了理头发,"你们现在就可以做一下准备工作。设计一个在现场和广播里都能放的版头,还有晚会的开场语,每个人都写一份,两个礼拜之后交给我。"然后转向霍然,"多请教一下朱笛,她当年可是你们师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呢!哈哈哈……"



出了总监办公室,朱笛就直奔电梯而去。霍然有点儿急了:"朱笛姐,咱俩商量商量啊。"



"商量啥?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呢!"朱笛头也没回一下,进了电梯。



霍然无奈,转身去电脑间,想先看看能不能百度或Google到别的电台文艺晚会的节目单、开场语之类的,受受启发。不一会儿,章可凡也进来了,写热线回馈内容。一坐下就问道:"霍然你想不想买房?"



霍然一愣:"女朋友也没有,要房干吗?"



"瞧瞧,糊涂了吧?就趁着现在没有女朋友,没结婚,得好好快活一下。"



"没钱快活。"



"你小子,一天三顿吃食堂,晚上泡办公室,连网吧的钱都省了,攒钱干吗呢?"章可凡调了一下座椅的高度,"现在主持婚礼出场费已经拿到五百了吧?"



"我哪儿会干那个呀?上次老陈的一个朋友结婚,非让我去,弄得手忙脚乱的,最后交杯酒的环节都给忘了。我都没好意思要钱。"





第6节:台庆晚会主持人(2)


"上当了吧?"章可凡把键盘敲得噼啪响(霍然刚来的时候以此为奇,以为他打字超级快,后来注意观察才发现,章可凡其实经常打错别字,要么就是不停地改动写完的句子,他那噼啪之声里几乎有一半是在连续按删除键),"我告诉你啊,老陈这就是想占你便宜。是不是后来给你拿了条烟啊?"



"是啊。"



"他总搞这套,以前找妙妙和安娜,不是少给钱就是拿条烟。后来她们就不去,现在锁定你了。"



霍然一边浏览网页,一边饶有兴趣地不时瞟一眼章可凡在键盘上忙碌的手:"都是同事,又是前辈,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呀。"



"你得学学人家凌大牌,一口价两千,熟人五折--一千,够给你面子了吧?先打款,后出马。"



"人家都出名多少年了,再说他好像就指着这个赚钱呢,把主持婚礼当作主持节目一样上心研究,这个我可学不会。"



"常翠珊那两下子也总出去骗场呢,你听说过她那个主持婚礼的笑话没?"



"没有啊。"



"今儿哥跟你说说。"章可凡打完最后一个字,狠狠敲了一下回车键,然后一推电脑桌,将身体转向霍然的方向,"那时候你还没来呢,她当主持人没几天,她原来当记者的你知道哈,原来和我都在新闻中心。她这人啊有个毛病,一兴奋就语无伦次,乍一听滔滔不绝,细一听其实在胡说八道、驴唇不对马嘴。咱们前任局长不知怎么就看出她有才华来了,说,人才呀!临退休前英明地把她弄到这边当主持人了。那次啊,咱们新闻中心一女记者结婚,以前跟常翠珊挺好,她就给人家主持去了。咱们单位去了不少人,这常翠珊兴奋得,满脸通红,反正话说得倒是挺溜的,一句跟着一句你也不知道说些啥,场面也闹哄哄的。但是最后一句,大家可都听清了。"章可凡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握成空拳放在嘴边,另一只手作小鸟翅膀微微打开状,清了一下嗓子,学着常翠珊的腔调,"最后,我衷心地祝愿今天全体来宾新婚快乐!"



霍然一跺脚身体向后仰去,将转椅推出去一米多:"哈哈,太好玩了!"



两人正说笑着,走廊里忽然传来凌风的一声怒吼:"凭什么我……啊?!"



章可凡一个箭步冲到走廊,声音是从闫总监办公室传出来的,但是门已经被迅速关上了。章可凡在闫总监的门前绕了两圈,似乎没有收获,转回到电脑间的门口,对着霍然:"看见没?大牌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敢到领导办公室发飙不?"霍然非常配合地摇摇头。"不用急,以后你就敢了,用不了两年,我看好你!"霍然一边坏笑一边夸张地点头,并不说话。这时,闫总监办公室的门响了,凌风气呼呼地走出来,拐进自己的办公室,狠狠地关上了门。章可凡冲霍然一吐舌头,跟着也回了办公室。





第7节:台庆晚会主持人(3)


霍然坐在电脑前,一瞬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网页已经习惯性地被他点到虹电台的网址,音频正同步直播着常翠珊的女性节目。她在收音机里的名字叫小珊,此时正在绘声绘色地介绍一种青瓜蜜奶面膜的制作方法,富于表演性的高调门,语速稍快。这个网页不知被霍然点开过多少次了,在师大西门外千年传奇网吧的某一台机器上,在同寝室好友高海东的华硕笔记本上,在远离此地九百公里的故乡小镇昌明街自家楼下的今夜不设防网吧十台机器的任何一台上。以前不是同步直播,听到的都是前一天的录音,遇到节假日常常不更新,一期节目有时候能挂一个星期。霍然就是在那些日子里熟悉了朱笛、凌风、小珊的声音。网页上有主持人的照片,霍然常常一边听节目,一边看照片,在心里揣摩着他们的性情。现在看来,自己的揣摩过于理想主义和一厢情愿。想到这些,霍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在电脑间对面的房间里,闫庆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有了独立的办公室以后,闫庆珍就有了观察自己表情的习惯。他把一面妻子淘汰了的小镜子放在办公桌左面第二个抽屉里,每当有了重大的表情转换或者冲突之后,都会把镜子掏出来,看看自己的胖脸。一边看,一边靠记忆重复刚才的表情,想确定别人在自己的脸上都看到了什么。他不喜欢这张脸,胖不是最大的毛病,最大的毛病是白,并且皮肤细腻,一发怒就特别地红,即便微微有些尴尬和窘迫,也会迅速泛红,守不住秘密。他曾经为此事苦恼了很多年,特别是最近三年做了总监之后,甚至还委婉地请教过在虹电台做过嘉宾的一位皮肤科主任,问人家如何能够控制这种情况。直到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人的脸红可能跟血液有关,才微微有些放弃的释然。这张脸在没发胖以前是很招女人喜欢的,闫庆珍想想可能也和容易泛红有关。男人脸白若从来不红,就如同京剧舞台上的曹操和严嵩,十有八九是阴险之人,让人不免心生寒意。想到这儿,闫庆珍有点自嘲地笑了笑,镜子中的这张脸明摆着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女人都看得出来。刚才这张脸又红了,嵌在上面的笨嘴又不知说什么好。闫庆珍有些羡慕凌风那张微黑的脸,你永远看不出来他肤色的变化,即使站在自己的对面拍桌子、大吼,依然面不改色。朱笛也有这个本事。自己比他们还大了几岁,怎么就学不会呢?闫庆珍把镜子扣在桌上,陷入苦恼。这个该死的凌风,还老虎屁股摸不得了?!



敲门声响起,不及开口,章可凡闪了进来。闫庆珍不快地扫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第8节:台庆晚会主持人(4)


"头儿,还生气呢?"章可凡一把抄起闫庆珍桌上的保温杯,旋开盖子,"消消气,消消气。"边说边走到矿泉壶前续满热水,回身放到闫庆珍面前。



闫庆珍脸色好转一些,喝了一口水:"啥事啊?"



"这凌风也真是的,老同志了,却一点涵养都没有!"闫庆珍看着桌子,不吭声。"头儿,我知道你挺为难的。我倒有个主意。"闫庆珍抬头瞟了他一眼,章可凡顺势在闫庆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看,俗话说,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十周年台庆,弄得怎么大扯都不过分。"闫庆珍坐直了身子,看着章可凡,"要我说,晚会安排两个主持人有点少。"



"那安排几个合适呢?"



"四个啊,两男两女。"



"安排谁啊?"



"凌风没上去不是不满意吗?您就让他上,然后再加上妙妙,不就齐了吗?"



闫庆珍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吐出去,隔着烟雾看着章可凡:"你安排得挺好啊?"章可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知说什么。"章可凡,"闫庆珍往前探了探身子,"咱俩二十来年的同事了,今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妙妙到底什么关系呀?"



章可凡身子往后一仰:"这话唠的,同事关系呗。要说特殊,也就……她以前是我妈的学生,假模假样学过两天青衣。"



"你妈的学生,让她跟你妈唱戏去。"闫庆珍把吸了一半的烟往烟灰缸里狠劲一捻,"她怎么来的我不知道,传说也是你帮的忙吧?这个我不管。我就问问你,你说,啊,你凭良心说说,她会走道吗?蛇站起来都比她走得稳。让她上台主持,我担心呐!没等她走到台中央,骨头就噼里啪啦掉一地。我在会场外边得备两台救护车,一台拉她,一台拉犯心脏病的老年女听众。"闫庆珍一口气说完,心中畅快了很多。



"靠,说话也忒损了点吧?"章可凡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可是好心,替你想一辙。"



"省省吧,这个总监我还当得下去。"闫庆珍晃了晃杯子,吹了一下浮在上面的茶叶,又喝了一口水。



"好吧,这事就哪说哪了啊。"章可凡用手抹了一把脸,重新换上一副笑容,"晚会还请别的演员吧?乐队是不是也需要?"



闫庆珍瞅了一眼章可凡,也笑了:"这事可以考虑,不过价钱上,可得替我压着点。"



"好说!"章可凡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兄弟我最拿手了。"





第9节:凌大牌的性生活(1)


凌大牌的性生活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



--(宋)苏轼



凌风有点累了,此时他正开着自己的现代伊兰特远离电台向城北区驶去。



他知道大家私下里叫他凌大牌,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心中是有点得意的,但是不表现出来。反而在别人当面称呼时,微微严肃地:"少忽悠我啊!"因此这一称呼被恰到好处地使用着,既维护了威望,也显示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凌风心里觉得这份威望自己受之无愧。在虹电台,如果给主持人排个座次,自己完全可以坐第一把交椅。



首先,从业时间长,十八岁高中毕业就进了广电局工作,从一个办公室的普通秘书到文字秘书到老电台(那时候全市只有一个电台频率)记者,再到新闻播音员,直至现在的直播节目主持人,可以说,一步一个台阶,让很多人羡慕。当初一起参加工作的局办司机小张,现在还是局办司机,只是人们已经喊他老张了。



抛开这些资历不谈,就说现在,自己的节目绝对是名牌。其他频率也有类似的节目,但是老百姓只认凌风。朱笛的节目也算名牌,安娜现在也小有名气,但名牌之间是有区别的。朱笛晚间的谈心节目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婚姻恋爱、第三者插足之类的话题。婆婆妈妈不说,它灰色,都是隐私,见不得光的东西多,端不到台面上来。朱笛主持倒也合适,凌风有时就想闫庆珍用她也算人尽其才。安娜现在也自觉成了气候,那些大老粗出租车司机们捧得她有点不知东南西北了。在凌风看来,那个节目随便抓个女主持人去做就能火,与个人水平无关,安娜就是运气好,如果换了妙妙也一样好使,没准会更受司机们欢迎。在外形、气质以及文化背景方面,妙妙离司机阶层可能更近,而安娜身上的大学生气息会让司机们有距离感。但是不知为什么,闫总监就是有点看妙妙不顺眼,妙妙来虹电台五六年了,比他闫庆珍在虹电台待的时间都长,愣是守着一大早四五点钟那个烂时段没动过地方,天天晚上得住在单位宿舍。



凌风觉得,闫总监有文化歧视,妙妙是中专学历,没上过大学,所以就不受待见。而朱笛、霍然和安娜都是全日制大学毕业生,在他眼里就一俊遮百丑,毛病都是优点。想到这儿凌风心里就会愤愤不平,自己也在他的歧视之列,虽然表面上对自己还算尊重,但实际上那个函授文凭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可我哪点比他们差了?谈主持人素质,自己播音员出身,字正腔圆,普通话一级甲等证书是全市广播电视一百来号主持人里第一个拿到的,现在主持的《民生热线》是受市纪委表彰的节目,市长在宣传工作大会上都点名表扬,别人谁得到过这样的荣誉?可以说《民生热线》节目就是他闫庆珍闫总监的脸面,走到哪里提起来都脸上有光,都说得出口,端得上台面。



台庆十周年这么大的事,他闫庆珍竟然让我坐在直播间里转播晚会现场看机器。说什么坚守直播间也很重要,重要他怎么不自己去坚守啊?霍然凭什么主持晚会?他刚来几天?一个点歌节目的主持人,他能代表虹电台的十年吗?自己可是第一个坐在直播间呼虹电台台号的人。这样脑子一团糨糊的人也能混成总监?凌风想起跟他理论台庆晚会主持人的事,自己说了那么多话,他竟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答对。唉,真没看出他有什么领导水平。除了举着一张白腻腻的胖脸四处傻笑,他还会点什么呢?在他手底下讨饭吃,真是够窝囊的!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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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凌大牌的性生活(2)


此刻,他迫切地要到一个地方休息。这条路他很熟悉,闭着眼睛都开得到。他知道走大路,会遇上八个交通岗,走小路只能碰到四个,但是小路虽然红灯少,却会经过一个菜市场,速度会慢下来。不过这个时间,菜市场不是人流高峰。他选择了小路,小路不光近一些,也隐蔽一些。开车有开车的好处,很私人,不像坐公交车,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同车人的眼皮子底下。但开车也有它隐藏不了的地方,比如你的行踪。熟悉你的人在街上看到车牌号就知道什么时间你开着车驶过了什么地方。他的车与你擦肩而过,或者在你后面跟随,你常常是注意不到的。这就有了你在明处,别人在暗处的感觉,尤其像凌风这样在本市人民茶余饭后偶尔被谈论的公众人物。



突然被人认出来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有一次凌风带着老婆孩子逛超市,乘扶梯上行的时候被一个老太太盯上了,她站在凌风的前面,不停地回头打量凌风,后来干脆侧过身来站着,以至于扶梯走到头的时候脚一顿差点摔倒。凌风意识到被认出来了,但是装作没看见。老太太就一直在凌风一家不远处转悠,后来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你是电台的那个凌风吧?"凌风很有风度地点点头。老太太高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眼睛却不停地打量凌风的老婆。把老太太甩掉之后,凌风老婆走路的气势马上有了变化--挺胸抬头。



当你成为一个群体聚会的中心,被人记住是很容易的,而你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这样的场合太多了,比如在一场婚礼上,你是主持人,一般婚庆公司的主持人可能不会被记住,但虹电台的著名主持人凌风就一定会让人记忆深刻;比如在一个商场的开业庆典上或者某娱乐场所的圣诞酒会上,你是主持人,围着你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像看耍猴的一样,原本不认识你的人也认识了,哦,原来这只猴叫凌风,是电台主持人;还有这些年电台为了自我宣传搞过的大大小小的户外活动,到场参与的听众不计其数,这些人大部分都记得你的这张脸。被突然认出来的情况多了,凌风总结出一件事,电台和电视台的主持人不同,电视台的主持人对自己被认出来的概率可能估计过高,而电台主持人一般都会估计过低。



自从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凌风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尤其是在没有熟人的场合。你不知道哪里是陷阱,不是所有认出你的人都像老太太那样坦率,很多人认识你他不说。比如电台大楼对面超市拐角处擦皮鞋的中年男子,给凌风擦了两年鞋才露出口风,突然向凌风打听房子漏雨房管所不给维修怎么办,能不能帮他反映反映?凌风的心里一惊,略微感到有点寒冷。那么久了,他为什么不早点表示认识我呢?是怕我少给钱吗?还是觉得认识我了就不好意思多要钱?几个钱啊?自己怎么会贪他这点小便宜呢?以前没买车打车那会儿,被司机认出来,人家说不要钱了,自己都从来没不给过。





第11节:凌大牌的性生活(3)


凌风行驶在菜市场里,将车速放慢。买菜的人不多,卖菜的不是在打扑克就是在看街景。他的车是街景的一部分,吸引了一些目光。凌风不担心这些目光,这些目光可能有认得自己的,但看不清自己,也不会注意车牌号。汽车只是马路上的风景,离他们很远。离他们很远他们也就不会关心这辆车是什么牌子,哪国产的,合资的还是进口的,排量多少,值多少钱,进而也就不关心红绿灯。红绿灯是给汽车设置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走我们的路,反正汽车不敢撞我们。这种远,此刻对凌风有好处,让他们不会去关心车的主人。



要见的人就在市场尽头右拐,再左拐的一个小区里。说小区不太准确,其实就是三栋楼,有围墙简单封闭一下。入口没有大门,也没有保安,自然也没有物业管理。凌风边开边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将车开进去。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大白天的,车停在这儿有点扎眼。但是如果将车停在路边,比如停在工商所的门口,被人看见了好找借口。但是从工商所门口走到小区最里面那栋楼,路程也不短,大白天的,也挺扎眼。但愿最里面的空地处今天没有停手推车,自己可以将车横过来停,从外面看不见车牌号。凌风踩了一脚油门,将车驶进了小区。还好,那个位置给自己留着。关于停车,每次来这里凌风都要费些思量,所以有时候,他会选择打车。



他有钥匙,门在二楼,快速进了房间,心终于放下了。屋里很安静,他要见的人并不在家,看看手表,他知道,她就快回来了。凌风脱了鞋和外套,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脱掉了长裤。茶几上照例放着一玻璃壶白开水,总是满的,似乎从来没喝过。凌风走到厨房,拉开了冰箱,黄河干啤,还有四罐,除了自己,没人喝过。凌风取出一罐,打开喝了一口,凉凉的,胸口舒服多了。他站在厨房,一手端着啤酒,打量着这个两居室。老式结构,厅很小,只放了一张长沙发和一个茶几。电视在她的房间,那对她很重要,几乎每个晚上,都是各种各样电视剧陪伴她入眠的。另一个房间,是她女儿的,自从去年进了寄宿高中,屋子就常常空着,同她的房间相比,里面稍显凌乱。若算面积,这套房子只有自己的一半大,但是因为东西不多,所以看起来并不显小。



门锁轻轻响了一下,她回来了,站在门口就说:"来了多久了?饿没饿?"



凌风将啤酒放下,走到门口,一把将她抱住,有微微的厨房气息袭来,凌风对这个味道并不反感,甚至隐隐能激发他的情欲:"刚进来没多一会儿。今天老太太没为难你啊?"



"今天的饭菜是她自己点的,我做得可能也可口。而且她女儿又出差了,没跟我发脾气。你喝酒了?"她闻到了啤酒味,"我给你热点菜吧。"





第12节:凌大牌的性生活(4)


他拥着她进了屋:"不要菜,就吃你。"



凌风开始解她的衣服。她笑着,并不拒绝,只是头摆来摆去欲拒还迎地躲着他的嘴。她喜欢这时刻,在衣服脱干净之前,她感到他像一个馋得不可遏止的小男孩儿,又像一头燃起了欲望的野兽,让她有无法逃脱的被猎获的紧张与兴奋,又有母性般给予的快乐,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她感到幸福。身体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它反应着内心的隐秘,微妙而复杂。他的身体是坚硬的,不像这个年纪男人常见的那样松懈、肥硕,她因而在床上被他包裹的时刻,常常呢喃道:"你就像十八岁的小伙子!"他就更加的生龙活虎起来。凌风也喜欢这个时刻,和老婆做爱没有这个环节,这个环节在很多年以前就被省略了。如果说老婆已经变成了一本菜谱,孙玲此时正是一本小说,有铺垫、有过程,有起承转合、有高潮,还有高潮之后的落寞、落寞之后的回味和惦记。



要说穿上衣服,孙玲并不比老婆惹男人注意。自己和老婆恋爱的时候已经当上了播音员,怎么说职业还是不错的,不漂亮的姑娘介绍人是不会往自己跟前领的。比身材的话,孙玲也就是胸比老婆大一些,腰没有老婆细,腿也没有老婆的长。老婆当年也是市妇幼保健站的一朵花,现在是妇幼保健站的一朵黄花、旺旺的妈妈。旺旺妈妈的眼里只有旺旺,一见到旺旺就眉开眼笑,一见到凌风就爱答不理,在旺旺和凌风之间,还有一个第三者,就是钱。老婆见到钱比见到凌风高兴。每次凌风在外面赚到点外快,老婆就能高兴几天,对凌风高看几天,几天过后,眼睛里又只剩下了旺旺。凌风一开始还觉得是儿子夺走了老婆的爱,自从有了儿子,凌风就被撵到书房去住了,做爱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有一段时间姑姑过来照顾旺旺,夫妻俩再度同床,凌风悲哀地发现,老婆对这事的兴趣已经荡然无存,不是推脱累了,就是简单应付,爱抚、亲吻都没有了。做完了也不像原来要求抱好长时间,而是迅速到洗手间清洗,然后倒头便睡。凌风也不是没怀疑过老婆有了别的男人,可是仔细观察,老婆除了上班时间几乎都在家里,而且对自己的饮食起居照顾得不比从前差,也没见她刻意打扮,心情似乎也没什么波澜。以凌风对老婆的了解,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女孩儿,除了脸上多了一些蝴蝶斑和细小皱纹,几乎没什么变化。当初跟自己恋爱的时候,虽然二十三岁了,却还是处女呢。想到这里,凌风有些自责,觉得不应该怀疑老婆,而且旺旺被养得多么水灵啊,见过的人都夸,自己应该知足了。再看看一百四十平米的大房子、买了不久的伊兰特,生活还有什么奢望呢?哪里能十全十美呢?很多人还不如自己呢。凌风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把精力都转移到了工作上、赚钱上。有需要的时候,如果老婆没情绪,他就一个人躲在书房,看A片、自慰。





第13节:凌大牌的性生活(5)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同,别人有父母可以依靠,自己没有。凌风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因公去世,不久母亲改嫁,后来随继父去了外省。十六岁以后,他一直生活在姑姑家。一上班就搬到了集体宿舍,那时候他就知道,今后一切都得靠自己了。从拿工资起,他就没浪费过一分钱,除了给姑姑买点东西,剩下的他都攒着,到二十八岁结婚的时候,愣是自己买了一套二手的双居室,虽然地点不是很好,冬天暖气也不热,但他很有成就感。就是在那一年,他被调到虹电台当上了节目主持人,他看到了更多赚钱的机会,他因而在工作上更加努力,珍惜一切在社会上建立的人际关系。他要让老婆和儿子都过上好日子,他是男人。这个职业让他在男女差别上备受煎熬,常翠珊和朱笛几乎与他同龄,但是,朱笛的车是本田,接近三十万,来路不明;常翠珊的车是斯巴鲁,四十多万,老公送的;而自己的伊兰特是十多万价位的,却是辛辛苦苦耍猴赚来的,房子是贷款买的,还有十年的月供。就是这样,他还要承受闫庆珍的文化歧视。别人可能会为没念好书后悔,但是凌风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没人供自己读书,不是自己不想读,从工作以后,他坚持着断断续续读完了自考专科、函授本科。现在的职称是一级播音员,到哪里都是抬得起头来的。人想活得有点尊严,怎么就这么难呢?闫庆珍如果没有个好老丈人,就凭他自己,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吗?凌风在心里还真没瞧得起他。



活到三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彻彻底底感到累了。那天,他风尘仆仆地从乡下回来,为了做评奖节目(得奖之后台里有不菲的奖金),他和章可凡自己搭油钱跑到了全市最贫困的村去采访一位乡村教师,回到家里又乏又饿。老婆却病了,自称浑身无力、头晕恶心,没做饭,房间也没打扫,儿子在吃饼干。这些凌风能够忍受,居家过日子,夫妻不是演戏,什么难事都得遇到,也都得解决。凌风不能忍受的是她的抱怨。自从有了孩子,她的抱怨就没有停止过,忽而说自己老了,神经兮兮、自怜自艾,仿佛是凌风施了法术将她催老,说着说着便哭;忽而又说凌风什么家务都不做,就知道往外跑,自己就像使唤丫头,一点关怀都得不到,说着说着就摔摔打打;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她常常在这时候话锋一转,说谁谁买了貂皮大衣,谁谁的老公结婚纪念日给买了个金镯子,你看看人家。凌风只能憋着,不吭声。一吭声她就会大吵大闹,连哭带嚎,吓得儿子不知所措。这时刻凌风终于领教了什么叫没有教养,朱笛和安娜那样的女人想来不会这样撒泼。都是她父母给惯的,什么苦都吃不了,孩子都上小学了,怎么还适应不了呢?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还想找个什么样的?自己配她,自觉绰绰有余。独生女吗?我还是独生子呢!待老婆平息了之后,凌风无限疲惫地说:"要不就请个钟点工吧,我们现在条件也还可以,你也歇歇,把旺旺照顾好就行了。"





第14节:凌大牌的性生活(6)


于是,孙玲出现了。



孙玲身上有一种让人平静的气息,这种气息很奇妙,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老婆身上的气息是让人烦躁的,看一眼会生出是非。气息这东西,每个女人都不同。朱笛身上也有宁静的气息,但她的气息是冷色调,有拒绝的意味。孙玲却不同,她走近了自己的生活,不紧不慢地开始打扫房间,安安静静地洗衣服。虽然一周只来两次,但家里很快变了样子。老婆的面色明显好转,开始翻找自己不穿的旧衣服送给孙玲来拉近关系。凌风对老婆此举很反感,你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要啊,一件好东西没有,还偏要显得给了人家珍宝一般。孙玲却是好脾气,问:"真的都不穿了?也不留着送亲戚吗?那我就都拿走了。"凌风后来到孙玲家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孙玲把老婆送的衣服都收起来,别让他看见。孙玲一周到凌风家的这两次,一天是周日,一天是周四。老婆单位八小时工作制,晚上五点钟才下班,周四就得凌风在家看着,他不坐班。后来干了两个月,两口子觉得孙玲人还可靠,就配了一把钥匙给她,如果家里没人,她就自己进来打扫。



孙玲对凌风一家照顾得确实很上心,一来,这是她下岗之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二来,凌风的节目她常听,可以说是忠实听众,有粉丝为偶像服务的兴奋。她常常在凌风老婆面前夸凌风的节目主持得好,为人正直,敢于为百姓说话,声音也好听,听众都喜欢他。



凌风的老婆听出了羡慕,心里很受用,表面上却一副不屑的样子:"是吗?我从来不听他的节目。"



孙玲有时候也试探地问她:"那么多女听众喜欢他,你不担心吗?"



凌风老婆就会哈哈大笑:"我担心什么,他也就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然后一转身进了卧室,心里在想,我很差吗?我为什么要担心?我还有儿子呢。



孙玲是个从不把喜怒挂在脸上的人,而且在人屋檐下讨饭吃,心理准备是充分的。凌风的老婆情绪变化无常,有时爱使个小性子,这些她早就发现了,但她觉得凌风老婆不是坏人。而且第二次来时,凌风就偷偷跟她说过,我老婆有时候小孩儿脾气,你别跟她计较。他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穿着家居服,很随意地站在孙玲面前,让孙玲的心一阵激动,脸似乎也红了。她更加细致地干家务,地擦得一根头发都没有,衣服大部分用手洗,洗衣机很少碰,还会找准时机跟凌风老婆说:"洗衣机哪有手洗的干净?而且费水费电。"



凌风老婆自然是高兴的,私下里就跟凌风说:"这个人还真请对了,我们主任家换了很多保姆,从来没有中意的,不是说洗衣服不干净,就是说小偷小摸拿她家里东西。"





第15节:凌大牌的性生活(7)


凌风说:"那你就对人家好一点。"



凌风老婆说:"我对她还不够好啊?给了她那么多衣服。"



凌风只能无奈地在心里摇头。



孙玲对这些事不在意的,她只知道勤恳地干活。孙玲特别喜欢打扫凌风的书房。电脑桌上通常是凌乱的,会突然出现各种人物的名片,孙玲在擦桌子的时候会假装不经意地看看,房产局、公用事业局、教育局、卫生局等政府机关的大小头目,有时也会出现一些饭店、KTV、夜总会的经理之类的。政府机关的名片会简洁一些,娱乐场所的就花哨一些。上班的时候,孙玲在三纺织的工会,也给主席擦桌子,主席的名片可没有这么多,而且行业特征明显,一般也就是服装厂的或者其他企业工会的。凌风不吸烟,所以屋里没有烟味儿,桌上也没有烟灰。自己的前夫是个烟鬼,走到哪里,烟就带到哪里,喝醉了还会将烟头随处乱扔。椅子上搭着凌风的棉绒面料家居服,上面有他的气息,孙玲甚至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地闻过。屋里有一个书柜,书不是很多,但都是孙玲听说过没看过的名著。窗台上有两盆兰花,花盆高高的,显得很高贵。无数个阳光射进来的日子,孙玲一边擦着,一边就想,人和人的命运真是不同,凌风的老婆,那个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有福气?住这样宽敞雅致的房子,有这样有文化有本事的男人,还有人伺候。她也就是普通的女子,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没见到哪里比我就出奇了。唉!女人,嫁个好男人多么重要!



孙玲和凌风关系的转折出现在她来做钟点工的第八个月。凌风老婆的单位组织职工去南方旅游,多少年都没这种好事,她特别想去,但是有点放心不下孩子。孙玲听她念叨,就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马上表态,这一个星期她可以天天过来给旺旺做饭、接旺旺放学,让她放心出去玩。凌风老婆心花怒放,连说回来一定给她带礼物,说她真比自己的亲姐姐还借力,却只字不提另算薪水的事。凌风刚给孙玲的一个亲戚办了个事,那个亲戚自称在外地打工,家里两年没怎么住人,可是水表还在走,自来水公司两年没收到他家的水费,要罚款,后来凌风出面帮助解决了此事。孙玲非常感激,说亲戚想请凌风吃顿便饭感谢一下,被凌风回绝了:"小事一桩,吃什么饭啊,而且孙姐又不是外人。"凌风老婆觉得这个人情孙玲理当是要还的。



事有凑巧,凌风老婆走的第一天晚上,旺旺发烧了,孙玲做完晚饭就发现旺旺不对劲。凌风在外面吃饭暂时回不来,用电话遥控她给旺旺量体温、吃退烧药,说自己尽快回来。待凌风办完事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第16节:凌大牌的性生活(8)


他心急火燎地奔进卧室,看到旺旺已经躺在床上安然睡去,脑门儿上敷着一块白毛巾,孙玲躺在他的旁边,一只手放在旺旺的身上。凌风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问:"怎么样了?"



孙玲慌忙起身,说:"烧已经退下来了,你不用担心,没咳嗽也没打喷嚏,估计问题不大。"



凌风的眼睛在孙玲的胸前瞟了一眼,孙玲意识到为了躺着舒服些,自己将文胸带儿从后面解开了,一站起来,文胸就在T恤里面蓬着,脸腾地就红了,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从卫生间出来,凌风站在客厅里,说:"孙姐,真不好意思,弄到这么晚,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孙玲忙说:"不用不用,你看着孩子,这才刚好点,一会儿要是醒了怎么办?我骑自行车走,没事的。"



凌风说:"那怎么行,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孙玲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看我就没钱,没人抢我,呵呵……"一边开始穿衣服。



凌风沉默了一会,说:"孙姐,你女儿住校吧?要不今晚上就住这吧,省得来回跑。"



孙玲犹豫了,看着凌风,外套还穿着,只换了拖鞋,头发有些乱,脸上浮动着疲倦。又下意识地往旺旺睡觉的房间看了看,说:"好吧,你明天一大早还要上节目。今晚我就和旺旺一起睡吧。"



凌风笑了,都说女人如水,孙玲是自己遇到的最像水的女人。老婆介于金与火之间,总是明晃晃地横亘在自己面前,要求自己;姑姑像土,那么实在,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却从不说什么,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物体,没有心灵,不需要交流和抚慰;母亲呢?母亲就像一阵风,自己永远抓不住。这一瞬间,他的眼睛一定流淌出了温柔,这温柔,没有躲过孙玲的眼睛。她是一个感受细腻的女人,却一直被粗暴地对待,甚至丈夫有了外遇,也理直气壮地说是她不好,在床上像条死鱼。"离婚!房子是我爸爸的,但是看在你替我养大女儿的份儿上,可以先住着。"这句话总是刺耳地在她心中回响,每想起一次,孙玲的心就会痛一下。她不是还爱着那个男人,她只是不明白,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会忍心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呢?孙玲低下了头,慢慢地脱了外衣,然后去厨房给凌风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书房的桌上。



凌风到客房换好了衣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孙玲已经将电视机打开,问:"你看什么?"



凌风说:"无所谓,我也不怎么看电视,你喜欢什么就看吧。"



孙玲马上熟练地调到一个电视剧,凌风看了一眼,是韩剧:"你们女人怎么都爱看韩剧啊?磨磨唧唧,有什么意思?"



孙玲却说:"挺不错的,不信你从头看!"





第17节:凌大牌的性生活(9)


凌风觉得她说这话时一脸的真诚和天真,觉得有点好笑,又忽然有一点感动,心莫名地动了一下,侧着脸看她。孙玲被看得有点紧张,一动不敢动,胸部开始明显地起伏。凌风看着她的胸脯,欲望突然汹涌而来。这个女人喜欢他,从一进家门,他就知道。他不敢再看了,站起身进了书房,将门关上。



坐在椅子上,他感到下面动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竟然硬了,一丝狂喜夹杂着明显的悲哀向他袭来。他瞥了一眼书柜上镶嵌的镜子,正好照得见自己的侧影。这就是他的身体,支撑着他在这个世界行走、劳碌的身体,每天站起来奔走,坐下来说话,躺下来思考。从少年时代就背负了一种东西,无形,但是他看得见。他觉得有一天,这个东西终会被自己卸下来,那时候,就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身体放松下来,不必再绷得这么僵硬,站起来是为了舒展,坐下来是为了享受,躺下来是为了休息。可是,这个时刻迟迟不来,迟迟不来。他疲惫了,有时甚至有点绝望。世界一望无际,上了一个台阶,不是离目标近了,而是更远了。在这个台阶之上,又活跃着一群人,自己又要重新开始,从头跋涉。



有一段时间他特别恋床,只有贴近了床,才觉得离台阶上沸沸扬扬的生活远些,心舒适些。经常在下午,他回到家里,趁妻子没下班、孩子没放学,躺在床上,一直躺着,什么也不做,看着雪白的棚顶发呆。四点钟再爬起来,去学校接孩子,去妇幼保健站接老婆,雷打不动。惹得妇幼保健站的女职工们一致羡慕。



后来,他迷恋上了酒局,几乎一请就去。他知道,自己在酒桌上的意义就如同主人的一款新式手机,是面子的一部分,仅此而已。他是名人,名人就是有脸面的人,除了脸面几乎什么都没有。以前他自尊心很强,不轻易出席这种给某人充脸面的酒局,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你还有什么是别人需要的呢?权势,能左右别人的命运?还是财富,能买来更大的利益?装什么呀?!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不被需要。这次觉醒几乎使他从十八岁就开始维系的上进心彻底崩溃。活到快四十了才明白,人世间的一切不过是交换,虚拟的交换最终会变成实际的交换。自己以为只有坚持不懈地努力就能一直得到该得到的一切,多么天真! 虚拟的交换已经到期了,勤奋、上进心的使命已经完成,自己从一个高中毕业生成了一座城市的知名人物。剩下要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交换期,从精神落到了物质。



凌风发现,自己原来一贫如洗,可以用来与人交换的东西竟然无比脆弱,全看对方的心情。尊重你你便有脸面,轻视你你便什么都没有,而偏偏这个职业不能让你忽视这个问题。如果是一个工厂的工人反倒好了,凌风有时就这么想,或者是个卖菜的小贩,白天出力,晚上可以打老婆,因为接触的人有限就不必与别人比较着生活。可电台就像一个舞台,向所有人开放,主持人于是有了和更多人接触的机会,有了比下层百姓多得多的接触上层人物的环境。比较有时候不仅仅来源于自己,还来自于别人。别人对你有要求,达不到,他们就可以瞧不起你,就会说,凌风那么大名气,其实也没什么本事,开十多万的车,还不如我呢!当主持人这个职业做到顶峰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前面还有很多台阶,而他,已经没有路了。想活得让人瞧得起,只有另谋他路,更有钱,或者更有权力。那两条路,就像另外两个行当,隔行如隔山,让他想想都累。市纪委的闻书记曾经问过他,想不想往仕途上发展发展,他当时没接话茬儿。





第18节:凌大牌的性生活(10)


他有时候会懊悔,当初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别的行业,以自己的坚韧和决心,做什么都一定能做得好。这种疲惫与厌倦延伸到了家里,凌风试图与老婆说说,但是老婆常常不等他说完,就自以为是地说:"当官咱怕是没指望了,没有后台,也没有钱。那咱就赚钱,有了钱,怎么着也落个自己享受,管别人说什么!"



凌风最需要她说的,她从来不说。凌风多么希望她将马鞍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抚摸一下,对自己说,老公,该有的咱都有了,别再奔命了,快四十的人了,也该保养一下身体,享受一下了。可结果却是,她将一个更大的马鞍套在自己的身上。



近一年来,凌风大概只有三四次性生活,而且质量都不高,他觉得老婆现在特反感这事,实在躲不过去了才应付一下。是自己在床上缺乏新意吗?有时候,他也想按照A片的样子改进一下,可是又怕老婆怀疑自己在外面干了坏事。而且说实话,老婆对自己的吸引力也在渐渐消失,于是作罢。他感到自己正日渐委顿,生命力仿佛要消失了。有时候看着那两盆茁壮的兰花,觉得自己连快六十的老马都不如,人家还知道吃点药,比划比划,没事看几场小剧场二人转调剂调剂。老陈更是心不老,动不动就去洗澡、找小姐。



现在,有一个水一样的女人就坐在门外。凌风很清楚,如果自己走出去,将她抱住,她是不会拒绝的。自己的身体正渴望着她。他陷入了一种焦灼,这种焦灼与当年恋爱的时候不同,那时候他有一种担心,害怕一鲁莽就将自己想与之共度今生的女人吓跑了,也有一种让节奏慢下来的主观愿望,他知道,自己的单身生涯即将结束,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他要享受这个转换的过程,将一切都深深记在心里,包括眼前的女人,她的娇羞、等待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恐惧。这些压着他的情欲,而他的情欲旺盛得像六月的野草。现在,压着他情欲的更多是理性的东西。抱住她很容易,只需跨出门去。但是明天呢?自己将如何面对她?



他自认是个好男人,从没有过与情人相处的经验。这些年,不是没有女人对他暗示过,甚至诱惑过。一个饭店的单身女老板,天天听他的节目,后来托人结识了他,曾经明明白白地跟他说过,老弟,姐就是喜欢你,姐什么都不图,姐有钱,姐也不会破坏你的家庭,姐就想让你陪陪我。但是都被凌风拒绝了。娱乐台有个男主持人专门喜欢搞年轻女听众,据说搞大了好几个人的肚子,损失了钱财不说,后来到底被告到局里,被迫辞职了。这个职业特别怕被人威胁,因为主持人有的就是名,臭名和香名都会迅速远扬。因此即便不会丢了工作也有破财的危险,不知底细的人坚决不能搞。还有一个原则,他觉得老话说得有理,兔子不吃窝边草,本单位的绝对不能搞。同事关系,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一天若不好了,看着多别扭啊。他就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此乐此不疲。应该说孙玲不属于这两者,虽说也听他的节目,但他们认识的渠道并不是因为收音机,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对她的脾气秉性家庭情况也算知根知底。最大的诱惑还在于孙玲喜欢他,而他也正渴望着孙玲的身体。孙玲已经不年轻了,比自己还大,但却让凌风感到舒服。他相信,在床上,她也一定是个温顺体贴的女人,而且她身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女孩儿的天真和娇羞,这让凌风最难以自控,尤其是在夜里,她松开文胸的带子,随便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凌风觉得下面又在动,他站起身来,喘着粗气,走到门口。



外面的电视似乎在放广告,她起身去了卫生间的方向。电视剧演完了?她准备睡了吗?凌风的手触到门把手,出去还是不出去?她是喜欢自己的,这个没有疑问,她也是需要自己的,这个也没有疑问。如果变成那种关系,她不会对自己有过多要求吧?她性情温和,应该不会做太激烈的事情,她是个成熟的女人,只要自己善待她,应该不会……可是……凌风听见她返回了客厅,调台,过了一会儿,她把电视关了。她准备休息了吗?凌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忽地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第19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1)


令人着迷的大红花



前度书多隐语,意浅愁难答。



昨夜诗有回文,韵险还慵压。



--(宋)晏几道



凌风搅得闫庆珍心情不好,他索性不去想主持人的事,反正时间还早,剩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也完全来得及。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赞助的问题,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一台晚会,要请演员、请乐队,劳务费自不必说,若是从外地请,还要加上交通费和食宿费。除去这些,礼品也是份不小的开销。十周年这么大个事,各方面的领导都要请,光看演出不行,还要准备个像样的宴会,宴会结束后还应该人手提上一份礼品,这才圆满。给领导的礼品自然要既有纪念价值又有经济价值,这是第一种礼品。第二种礼品是给各路媒体记者的。十周年为啥要搞晚会呀?不就是要以此为由头扩大虹电台的知名度吗?扩大知名度靠谁呀?还不得靠记者吗?虽说虹电台本身就是媒体,但电台的听众是有限的,确切说,每一种媒体的受众都是有限的,所谓扩大,就是要把影响力扩大到别的媒体覆盖的人群中去,比如报纸的、电视的、网络的。另外,闫庆珍还想借此机会把省城的记者也请来,让虹电台的名声能冲出本市,走向全省。这就要开个隆重的新闻发布会,把这些记者都请来。请来就完了?不得给点纪念品啊?不然,谁给你宣传啊?闫庆珍自己就是电台记者出身,这点事自然心知肚明。还有第三份礼品,这份是给听众的,是名副其实的纪念品。台庆前后参与节目的、晚会现场参加演出的、被选为听众代表接受采访的,都得给。做寿嘛,就得有个气氛,过年过节,单位还发点东西呢,何况是十周年台庆这么大个事,不能让听众说咱们小气。这份礼品可以很便宜,但是量大,也得不少钱。



此外还有一份开销,也避免不了,就是虹电台内部工作人员的红包。十周年啊,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呢。而且胃口都开得老大,估计给多少都得嫌少。



闫庆珍想着,头都有点大了。这一细算计,事还真不少。当初怎么就一时冲动决定搞个晚会呢?他回忆起春节前台里的那次聚餐,当时大伙都喝了酒,很兴奋,提到十周年的事,不知谁说"咱搞个晚会吧,把主持人拉出来溜溜,让听众看看活人,再请两个知名大腕来震震他们",接下来又有人说"是啊,我看就我们虹电台有这个实力","对!闫总监来虹电台好几年了,也该隆重亮亮相了!哈哈……",大家愈说愈兴奋,闫庆珍也就飘飘然了。他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最怕千头万绪的人,每天都按部就班既安静又安全才合他心意。唉!真是没有自知之明,被大伙一忽悠这就骑虎难下了。现在局里已经开会通过虹电台的台庆方案,局长还表示,我们也确实好多年没搞大型活动了,借此机会提提士气也好。





第20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2)


闫庆珍烦躁地拉开抽屉,习惯性地摸出小镜子,旋即又塞回去,关了抽屉。心说这有什么可照的?就自己一个人,表情如何也没给别人看见。现在可真是有点落病了--镜子依赖症。他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吸了两口之后,心渐渐平静下来,思路又回到赞助上。



在老陈陆陆续续向他汇报的这些有意赞助的单位里,闫庆珍目前最看好的是宏业集团。宏业是本市小有名气的私企,下设餐饮、汽车经销和房地产开发等多种经营项目,有经济实力,而且是虹电台的老广告客户,这些年合作得还算愉快。闫庆珍很希望宏业能成为晚会的主要赞助商,赞助费拿大头。这里有个原因,宏业完全是个家族企业,虽说注册的是有限公司,但基本上是董事长祝亦清一个人说了算。其他的股东不是他弟弟就是他大舅哥之类的亲戚,而且股份很少,或许也就是名义上的参股。祝亦清想用钱,用多少,打个电话,财务就把支票送过来,不用和任何人商量。而且,祝亦清还会有选择地不要发票。这些年的广告费,都是这么结的。不要发票,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一方面,祝亦清可以拿到一个很低的价位,这对他很重要,因为钱是他自己家的;另一方面,闫庆珍也可以留一部分在自己的小金库,台里聚餐、娱乐,节假日的内部福利都从这里出,自然也有一部分进了闫庆珍自己的腰包。基于这层考虑,闫庆珍想先和祝亦清谈赞助的事,别的单位,暂时靠后。若是宏业能为晚会冠名,拿了这个大头,做成一朵大红花,别的单位再点缀些绿叶,就完美了。



他让老陈替他约祝亦清吃饭,约了两个礼拜也没约成。祝老板太忙,不是说去上海就是在长春,忙着他的汽车生意。昨天老陈过来说,终于约成了,就定在明天晚上。



闫庆珍想,带谁去赴宴呢?



人不能太多,这事多少还是有点私密的。也不能太少,太少了气氛沉闷,像在办公室。涉及到出钱的事,还是在情绪亢奋些的状态下谈比较好。



老陈肯定是要去的,好多自己不好讲的话,老陈可以讲,他负责广告,讲什么都不过分。男的,带他一个人就行了。女的必须得带两个管用的,闫庆珍在心里把虹电台的几个女主持人盘点了一下,他首先排除了朱笛。朱笛名气大,资格老,自然有点不太听话,怕是指望不上什么,这是其一。其二呢,朱笛与祝亦清关系特殊,他们很多年前好过,现在虽然也有来往,但是关系深浅不好说。把她带去,也不知祝亦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还是不要冒这个险。而且自己能解决的事,最好不让朱笛插手。朱笛去了,若真起了作用,祝亦清念了旧情,赞助一下子就拍了板,这么大一笔钱,要不要算在朱笛头上?给她多少提成?以后都是问题。常翠珊去也不合适,常翠珊的老公是市里领导,若是陪个官场上的人吃饭,找她再合适不过。谈钱的事,最好还是防着她点,她懂得太多。这样看来,就剩下安娜和妙妙。安娜去很合适,她主持的是个汽车类节目,听众群是司机,祝亦清的汽车专营店一直在她节目里打着广告,而且祝亦清对安娜似乎印象颇好。但是安娜酒量差点,在酒桌上也不太圆通,这个缺陷,正好由妙妙补上。一想到妙妙在酒桌上耍嗲卖乖的劲儿,闫庆珍就觉得妙妙是个人才。她让人受用就受用在不是因为精明才有如此上佳表现,她浑然天成,非心机使然,这样才让男人舒服。可惜除了这点天分,妙妙再无其他优点适合这个职业,也真是的,她干吗非要当主持人呢?





第21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3)


盘算完了,闫庆珍的心情稍稍舒畅了些,他希望与祝亦清的宴谈一切顺利。



第二天上午,宏业集团办公室的孙主任打来电话,说祝总已经安排好了,吃饭的地点就定在宏业宾馆的餐厅,问这边几个人。闫庆珍说连司机一共五个。孙主任又问都是谁呀?闫庆珍就说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孙主任听完,说:"好,那就晚上见。"



宏业宾馆是宏业集团的产业,是祝亦清的大本营。这幢灰色的五层小楼是十年前的建筑,不临主干道,也不在市中心,与祝亦清现在的身家很不相称。若不是楼顶立着"宏业宾馆"四个大字,说是居民楼也有人信。宾馆的一层是餐厅,二层是宏业集团的办公区,祝亦清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最里面,三个相连的标准间,其中两个打通了,做办公兼会客室,保留的一个把房门改到了里面,成为套间格局,做了休息室。里面装修豪华,别有洞天,犹如一只破旧的木匣子里藏着颗夜明珠,闫庆珍曾经去过一次。



将吃饭的地点安排在这儿,闫庆珍有点没想到,这等于是他这个总监上门去谈广告啊。可是宏业宾馆的餐厅在本市又是有点名气的,主营大连海鲜,价格在全市几乎最低,天天食客盈门,在这儿吃饭,似乎也不算慢待。而且人家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在礼数和情谊上都是说得过去的。闫庆珍放下电话,心里忽然没了底。



他是做了虹电台总监之后与祝亦清开始接触的,祝亦清对他一直很客气。按说,在电台广告这个问题上,祝亦清完全可以找闫庆珍的主管局长过来说话,或打折或免费,或拿实物抵价,但是人家放着这层关系没用,直接找到了闫庆珍。他说,我最不喜欢拿大帽子压人,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我与闫总监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希望以诚相待,做个朋友。还说,发票可以不要,互相都方便些。闫庆珍心里很高兴,觉得祝亦清明事理,人爽快,是个可交之人。但是当他真想以心换心,拿祝亦清当朋友的时候,祝亦清不动声色地又把距离拉远了。除了公事,涉及到私事的时候一概回避。比如去年,闫庆珍的小舅子看好了宏业集团开发的一处房子,求闫庆珍出面给压压价钱,祝亦清就公事公办地只给打到九八折。因为广告费上闫庆珍私人占了不少便宜,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跟祝亦清纠缠,后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小舅子最终没买那套房子。闫庆珍觉得,两个人打交道,总会有个人占据主动,几个回合下来,一方就不知不觉地接受了另一方的支配。他觉得,祝亦清就是个善于支配和控制别人的人,他天生有这个本事,自己与他一交手,就已经输了。和闫庆珍占的那点便宜相比,祝亦清在广告费上才是占了个大便宜。





第22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4)


这次晚会赞助的事,主动权仍然在祝亦清的手里。就算是他闫总监上门去谈,也未必就成呢。闫庆珍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想去摸小镜子。



下午,闫庆珍给参加饭局的几个人打电话。



老陈回说在外面办事,到点直接过去。



妙妙嗲声嗲气地问:"总监,怎么走啊?他们来车接啊?"



闫庆珍说:"坐我车,约摸快到点了你就去车队找小王,让他把车开到前门来。"



妙妙说:"好。"



轮到安娜的时候,出了问题。安娜说:"总监,我拉肚子,去不了。"



闫庆珍一愣:"上午做节目不是还好好的?"



安娜说:"中午吃海鲜,不新鲜,晚上实在不能再吃了。"



闫庆珍本想说又不是真的让你去吃饭,坐那里摆个样子就行,又觉得不妥,这显得领导也太不体恤下属了吧?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吃点药,晚上要是好了就去。"挂了电话,他觉得,今儿这事还真是有点不顺。寻思着要不要再叫个人补安娜的缺,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人。



晚上临走前闫庆珍又给安娜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安娜的妈妈接了,热情而客气地说:"是闫总监啊,安娜拉肚子,折腾了一下午,现在刚好点,倒床上睡着了。"闫庆珍只好作关心状,嘱咐她转告安娜多喝水多休息。



事实果然如闫庆珍预感的一样,祝亦清不光不紧不慢地姗姗来迟(孙主任说他办公室有位重要的客人),还对赞助的事表现得不怎么上心,似乎这就是一次纯粹联络感情的饭局。老陈几次把话题往上引,都被他岔过去了。妙妙傻乎乎地只知道劝他喝酒。



后来,闫庆珍绷不住了,说:"祝总,晚会赞助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祝亦清笑着说:"可以赞助。"



闫庆珍又说:"要不,我就让老陈先拟个赞助的策划书给你看看?"



祝亦清端着酒杯:"行啊。你就先弄一个我看看。这阵子生意不好,经济危机,房子卖不出去,我这天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来,喝酒!"



酒局不咸不淡地喝到晚上八点多,就匆匆收场了。



闫庆珍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婆正糊着一层惨白的面膜看电视。闫庆珍吓了一跳,说:"都那么大岁数了,总糊那玩意儿干啥?"



"咋地?嫌我老啊?"老婆眼睛一瞪,在面膜的映衬下,眼白显得更加浑浊。



"哪里哪里,我是说啊,你有钱多买点补品吃吃,比啥都强。"闫庆珍不敢和老婆斗嘴,他知道谁在老婆面前都讨不到口舌上的便宜,这位大小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边换衣服边琢磨着祝亦清赞助的事,心想,要不叫老婆出马,走走老丈人的关系?让他老人家给说句话?老丈人刚刚从市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下来,祝亦清又是政协委员,说句话或许管用。但是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件事,这么办不合适。祝亦清不是说了吗,不喜欢拿大帽子压人。况且,老丈人已经退了,算不得什么大帽子了。





第23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5)


思来想去,闫庆珍觉得,还得试试朱笛这张牌。



隔天下午,闫庆珍把朱笛叫到办公室。



"朱笛,晚会主持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闫庆珍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啊,正准备着呢。"朱笛不冷不热的。



"好好准备,上上下下都很重视。你可是我们虹电台的名牌主持人啊!又是中文系毕业的才女。"



朱笛听着闫庆珍的夸奖,有点不自在:"霍然准备得也挺认真的。"



"你不用管他,你准备你的。"



这句话让朱笛听出了异样。难道凌风那一闹,霍然要被换掉吗?"不用管他"是什么意思?她想了一会儿,试探地问:"总监,主持人还没最后定吧?"



闫庆珍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摆弄了一下面前的水杯,说道:"现在更重要的是赞助。赞助不落实,别的都定不下来。"



朱笛疑惑地望着闫庆珍,心想怎么又扯到赞助上去了?跟我说得着吗?



闫庆珍继续说:"倒是有几家都在谈着,不过,要是冠名的话,只有宏业集团最合适。"说完,望着朱笛。



朱笛一下子就明白了闫庆珍的意图。她避开了闫庆珍的目光:"听老陈说,不是正谈着吗?"



"是啊,祝总也有赞助的意向。"闫庆珍笑了笑,使谈话气氛轻松些,"可是啊,好像也不太明确,我又不好催他。他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不喜欢别人催。"



朱笛知道,自己不好再避开这个话题了。她虽然不太喜欢闫庆珍,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再不表态,局面会很尴尬,他下不来台,自己也会很被动。于是她迎着闫庆珍的目光,笑了:"多大个事啊?总监,您不好催他,我给您催催。要是把他催生气了,也是生我的气。哈哈……"



朱笛是个冷美人,轻易不笑,所以笑起来格外动人。闫庆珍觉得,人真是没有完美的,朱笛这么美,又这么聪明,却太冷。他把右手往桌上一拍:"好!朱笛,这件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功臣。主持晚会,那就更有说服力,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朱笛心里一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以为我和凌风一样,稀罕这个晚会的破主持?你闫庆珍还真看扁我了。她站起身,说道:"我试试吧。"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第24节:酒后之吻(1)


酒后之吻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阑红芍药,已抽簪。



--(宋)章良能



安娜从直播间下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烦躁。她把手机掏出来,再次翻看了那条信息:"晚上请你吃饭?"时间显示九点零八分,做节目的时间。他知道那个时间自己是不能回复的,这说明他不需要马上回复,他给自己时间考虑。安娜看着手机屏幕,回不回复呢?回复什么呢?拒绝?她已经那样干了好几次了,比如:"我今晚有事。"但马上是:"那就明天?"她只好硬着头皮:"最近家里有点事,以后有空再说吧。"他有耐心,记忆力也好,过了一段时间,又发:"今天晚上有空吗?"不回复。那算怎么回事?默许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回想着认识他的过程,车展,开幕式。自己那天穿得其实很普通,就是白衬衫牛仔裤配丝巾,因为她知道不论自己在打扮上花多少心思都不会比那些高挑时髦的车模引人注目,首先在身材上就输了。她是娇小的,除了是电台主持人,受邀主持车展的开幕式,自觉没有一点特殊之处,扔人堆里马上就能消失。至于容貌,安娜也谈不到自信,她甚至不知道现在人们的审美标准,有时候拉头母猪也叫美女,有时候即便是章子怡也被狂贬难看。但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那些车模,胸部被刻意烘托,腰束得紧紧的,外衣刚刚遮住胸罩,还有笔直的长腿,只被超短裙覆盖一小部分。这些对男人构成足够的诱惑。她事先都料到了,因此跟闫庆珍说,您应该派个男主持人去,比如霍然,他个子高。可是闫庆珍说,不行,人家点名要你去,好些司机都等着见一见你呢。



安娜索性坦然了。见就见吧,既然想见真人,就真实一点好。她没有刻意热情,面对不断涌上来又不断被保安挡回去的司机们,也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始终得体地微笑着。她猜想,那些想跟她握手、说话的,可能多半是出租车司机,在节目中,他们也是打电话跟她说话的主体。而那些私家车车主,可能都站在远处注视着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着分数,他们也常听节目,对节目的熟悉程度一点不比出租车司机逊色,只是几乎从不往直播间打电话,不和她在大庭广众下交流。场面满足了安娜小小的虚荣心,也让主办方很高兴,对安娜更加客气。



安娜是在开幕式进行过程中注意到他的。西装,对了,主要是那身深色西装,安娜从没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将西装穿得那么舒服,除了电影上。他临时取代了原来安排好的参展车商代表上台讲话,名字叫祝亦清。她注意看了他几眼,普通话说得很好,带点不明显的本地口音。他竟然在讲话中提了安娜的名字,说非常荣幸请到安娜小姐。所以安娜猜测这次车展他大概是主要赞助商,因而会有主人的口气。接下来,吃饭,他被主办方隆重介绍给了安娜,头衔有区政协委员、市十大优秀企业家、某集团董事长等等一大串,祝亦清郑重地给了她一个名片,请她有机会到他的店逛逛。安娜瞟了一眼名片,倒是干净,只写了一汽大众代理商,主要经销奥迪系列。也许怀里揣着好几种名片吧?在不同的场合见不同的人给不同的,这种人安娜见过很多。可是奥迪4S店什么时候换老板了?自己怎么不知道呢?心里想着,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后来有一天闫总监让安娜给祝亦清打个电话,说对方想跟她的节目合作。于是有了第二次见面。





第25节:酒后之吻(2)


这次见面是安娜不愿意回忆的。她喝多了,并且做了非常后悔的事情。她一般不喝酒,尤其是单独外出采访、谈广告。她和妙妙不同,妙妙酒量不大,但是总有法子让别人多喝,撒娇耍赖,至多半醉不醉,也有办法脱身;常翠珊她也比不了,常翠珊能喝,比一般的男的都能喝,所以常翠珊不惧怕喝酒,有时候架势一拉,男的还没喝就害怕了;要说她和朱笛的酒量差不多,但是朱笛的优势是她的名气和酒桌经验都比安娜足,而且朱笛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把美丽的面孔一板,爱谁谁,这一点,安娜学不来,她自觉还没混到那个资格,除了资格,朱笛的傲气据说是她背后的男人们给宠出来的。



朱笛三十五岁,至今单身,关于她的恋情,历来有多种说法,但从来没有确凿证据,唯一一次能被证实的是当年大学没毕业,就被一个据说有黑社会背景的富豪霸占了,两人同居了四年,直到富豪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朱笛和那个富豪究竟登记了没有一直众说纷纭,但是有目共睹的是,朱笛从未缺过钱。此后朱笛对自己的私人生活守口如瓶,从不与人谈论,美人的生活变得越发神秘。



安娜在日报社工作的高中同学珍总是跟安娜打听朱笛,言谈中充满了羡慕,经常跟安娜问一些她不关心的问题:"我听说朱笛跟市里的一个大领导关系不一般。"



安娜就会说:"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人都这么说。"安娜面露疑惑。珍不管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个女人不简单,你说漂亮吧,她比电视台的××还差了一截。你说男人喜欢她什么呢?……你说是不是跟了那个大哥之后她就一举成名了,男人们就都想见识见识?……你说她是不是在床上让男人特销魂啊?"诸如此类。



安娜张着嘴盯着珍:"你天天总琢磨人家干吗呀?"



"安娜,我看你也不差,怎么着也比她年轻啊。除了你那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男朋友,还没见识过别的男人吧?"



"你小声点!"



"把他甩了吧,书念得多有什么用啊,这年头还得找个有钱的……"



安娜的手机响了,把她从漫无边际的回忆中拉回来,是祝亦清的电话号码,接不接?安娜的大拇指在绿色键上犹豫着,说什么呢?不知道啊。她把手放下。还好,铃声没有响第二遍。安娜想象着他放下电话,若无其事地又去忙别的事情。一定是的,他这个年纪的成功男人对女人太了解了,各个年龄段的女人都了解,当然,比他年长的女人他是不会感兴趣的。他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就能让安娜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坐立不安。她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弱小,犹如小鹿,面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这一点上,她有点羡慕朱笛了,这种情况,朱笛一定能从容而游刃有余地面对,年长有年长的力量。她对他有好感,他看出来了。那天醉酒之后……安娜在心里懊恼,酒精的作用究竟是让人释放内心的真实还是扭曲自己让人犯错误?他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他自己好像也深知这一点,可这就构成了他亲吻我的理由吗?





第26节:酒后之吻(3)


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拒绝?还是一个深吻,他的舌头有力并且缠绵。他要进一步地探索,但是安娜拒绝了。幸好他没有勉强自己,如果勉强了呢?她不知道会怎样,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喝了酒吗?可自己的脑子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难道因为他有钱?或者说好听点他成功并且显得有修养?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自己心里是隐隐期待被这样的男人爱的吗?可这怎么能算爱呢?安娜发现,她并不了解自己,自己像一口井,同祝亦清一样深不可测,她掌控起来有点困难。这一发现令她害怕,以前没有这些问题。要是爸爸知道她做了这些,一定会痛心疾首,打电话召回自己远赴深圳创业的男朋友--他的研究生,结婚!这个词爸爸和妈妈最近频频提起,当初来电台工作他们就是反对的。不能再见他了,安娜在心里下着决心。可是自己能做到吗?前两天闫总监说去宏业宾馆吃饭,自己已经谎称拉肚子拒绝一次了,连累妈妈也跟着一块撒谎,之后就不停地刨根问底,到底怎么回事?问了好几天,都烦死了。她要是知道女儿被一个大老板强行吻了,马上就能让自己换工作。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短信:"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请你吧。"安娜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阴霾却并未散去。



常翠珊恰到好处地来了,有时候安娜是很喜欢常翠珊的,她阳光、热烈,充满了活生生世俗的温度。不像朱笛,总是冰冷的、闭锁的,仿佛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常翠珊就像一条欢蹦乱跳的大鱼,一进办公室,办公室的水就活了。她喜欢笑,笑声朗朗,特别感染人,让你相信俗世生活是美好的,不懂得享受就是傻瓜。她将包和大衣往椅子上一扔,就开始说"我儿子":"昨晚上我问我儿子长大了干什么?他一开始说当消防员,接着说当警察,后来你猜怎么着?他突然说,算了,我长大了还是卖冰激凌吧!哈哈哈……"安娜也跟着笑,其实她并不觉得有多可笑,更体会不出一个母亲的幸福,但是常翠珊的笑感染了她,她觉得心里舒服多了,生活一下子也真实多了。常翠珊就在说和笑的伴奏下给自己泡了一杯大枣浓浆,端着杯子往座位上走的过程中又开始了新的话题:"安娜我告诉你,你得补,女人百分之九十气血亏,尤其干我们这行,气一亏就底气不足,爱干咳,说话啊说着说着气就短。我觉得这个大枣浓浆挺好,里面还有当归,比我上次买的那个牌子好,咱们大楼对面的那个小超市就有,你不用去家乐福,那儿卖得贵,我都去看了。我这喝了没到一瓶,你看气色是不是比以前好了?"安娜忙微笑地点点头,其实她觉得常翠珊的脸一直那样,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面对她热情的有着关怀意味的推荐,实在不忍心扫了她的兴。





第27节:酒后之吻(4)


常翠珊的节目在下午,这个时候来多半是家里没准备午饭,要去食堂。另外,她偶尔在午饭之前光顾局里的健身房,把办公室门一锁换上全身的名牌运动行头去打羽毛球,据说打得相当不错。另外一些时间,她也在外面的运动俱乐部打网球,是某一个高级俱乐部的VIP会员。想到这儿安娜又觉得黯然,不是自叹不如,而是那一部分生活是常翠珊自己的,是她的另一面,与此刻释放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的活泛无关。那一部分又让安娜想到物质上去,想到面前这个貌似与温厚善良的邻居大姐无异的女人,是如何在临近三十岁的时候横刀立马抢了别人前程似锦的老公,过上了现在这种美满的生活,耳畔又响起了珍的声音:"这年头还得找个有钱的。"



"安娜,主持人的事听说了吧?"常翠珊的忽然发问,打断了安娜的思绪。



"什么主持人?"



"台庆晚会呀。"常翠珊站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严,"凌风因为这事都跟闫总监吵起来了。你不知道?"



"哦,听说了。"安娜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不光是她不愿意背后议论这些,还因为她觉得这事离她太遥远。男主持人不用说了,不是凌风就是霍然,而女主持人就算不用朱笛,估计也轮不到她,常翠珊和妙妙都比她资历老。



"你不想争取争取?"常翠珊的目光充满深意。



"说什么呢,常姐,能轮着我吗?"



"霍然都能主持,你怎么就不行?他还没你来的时间长呢!"



"不是都吵起来了吗?他能不能上还不一定吧?"



"这倒是。不过闫总监既然能让霍然上,说明每个人都有机会。"常翠珊喝了一口大枣浓浆,若有所思。



安娜想问她是不是也想争取一下,但是忍住了。



"嗨!咱们跟着瞎操什么心,总之用谁都是领导的事。"常翠珊站起身,"还是打稿子准备节目吧。"说完哈哈一笑,出了门。



安娜的心情忽然又不好了。最近两年,她隐隐觉得常翠珊把自己当作了竞争对手。随着自己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出去参加各种公开活动的机会也多了。以前别人不找朱笛就会找常翠珊,现在都转向了她。这些公开场合的主持都是有红包的,常翠珊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安娜知道,她在乎这些抛头露面的机会。这些机会,不仅可以展示她令人眼花缭乱的高级时装,还会让她结交到各个行业的精英。这些精英,对安娜来说只是名片上的一个个名字,对常翠珊,却是比金钱更有价值的财富。纵横交错的人际关系像一张网,令安娜感到窒息,而这张网却让常翠珊感到安全。她们是两种鱼,安娜是小溪里的,而常翠珊,锦衣玉食地游在养殖场里。面对常翠珊,安娜常常能感觉到自己的简单幼稚。她总是禁不住去想一个问题:要不要也学着像常翠珊那样?





第28节:酒后之吻(5)


这种思想上的起落最近两年总是冲击着自己,上大学时的心满意足、幸福惬意如今已荡然无存。那时候,她靠在男友的身上,随便在校园里走一走就觉得人间很美好,天空很蓝,阳光很暖,经过身边的人很友善。男友比自己大四岁,是爸爸喜爱的弟子,研究生毕业后去了深圳一所高校,爸爸希望自己能考研,也考到广东去,那里是爸爸的老家。也许爸爸是对的。



刚来电台的时候,安娜觉得到处都是新鲜的,生活仿佛一下子打开了个缺口,各行各业的人和事从这个缺口涌来。自己就像坐在电脑前,只要用鼠标点击城中的一个位置,马上就可以到达。那时候她跟章可凡实习,每天出去采访、调查热线。想去哪儿,拍拍屁股就走人,想采访谁,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行。她没想到,新闻行业是这样自由,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无冕之王"。早知道这样,自己当初就选择学文科,考新闻专业了。这里和她一出生就没离开过的大学校园截然不同,这里的人和大学里的老师以及爸爸的那些理工科学生们也截然不同。她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小学是那所大学的附小,中学是那所大学的附中,考大学竟然也没考出去。安娜觉得,现在这份工作是对自己二十多年单调生活的补偿,老天真是公平!她无比兴奋,有无尽的工作热情,很快就有了自己的节目。她十分珍惜,这是个能够体现个人价值的职业,汗水不会被埋没,因为听众会在第一时间有反应。他们喜欢她就不吝惜赞美,在节目里对着安娜和全市的广大听众就开始夸,安娜还从来没这么被人夸过呢,直白而热烈,虽然有不真实的成分,但是,管它呢。



被人瞩目的感觉,安娜是一点一点才适应的。她开始学着化妆,买别致一些的衣服和饰物。因为她不再是普通人了,不是素面朝天的理科四眼妹(她配了隐形眼镜)了。作为小有名气的主持人,她经常有机会出去参加各种活动。无论是面对听众、政府官员还是企业精英,都应该打扮得体,并且要提起精气神,举止落落大方。往小了说,不给自己丢脸,往大了,用闫总监的话说,不能给虹电台丢脸,别像××台的主持人,人家一叫吃饭就去,一去就带好几个人,一点菜就往贵了点。没吃过饭啊?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我们虹电台是市里所有电台,电视台也算上,人员素质最高的,我们不光要把节目办得全市最好,人拉出去也要最体面。



安娜这根弦始终绷得很紧,有时候觉得累,但慢慢也就习惯了。她偶尔也会希望时间走得快一些,自己可以一下子从二十六岁到三十五岁,这样就可以像朱笛和常翠珊一样松弛、从容,和外人吃饭时收放自如、风情万种。其实年龄也不是唯一的障碍,妙妙表现得也很感性,在酒桌上撒娇或任性,都很可爱。读书也是有过错的吗?在这一点上,安娜有点怀疑了。妙妙没读过大学,是个地道的市井女子,好像幼师毕业,据说还学过几年京剧话剧之类的,在广告公司干过,自己卖过服装,在时尚时装城有过一个摊位,后来到了电台。妙妙身上有些东西,安娜觉得自己是永远都学不会的,比如,她搭配服装的技巧,有时候仅仅是一条围巾,也能变戏法般地裹在身上,夹上一枚胸针就袅娜多姿,让人眼前一亮;再比如她的头发,随便一绕,插个夹子,就有诱人的风尘之美。她对时尚有着敏锐的嗅觉,你只要看一看她,就知道现在街上流行什么样的鞋子,多长的裙子,哪种颜色的裤袜,斜度达到多少的刘海儿。妙妙美吗?说不上,但是安娜能感觉到妙妙身上的那种气息,是自己身上不具备的,自己弄不了那么繁复,勾着人想仔细看。于是自己只能简单,简单并不是她计划好的风格,而是无能为力的结果。安娜有时候看杂志上的造型对比图,造型师给一个没化妆、穿着简单或保守的女人做造型,做完之后判若两人,让人惊叹。安娜就想,如果给我设计一下、改造一下,会怎么样呢?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她接着想下去,如果自己一直留在大学校园里,这些想法是不是就都变成了多余的?这个职业,果真如爸爸所说,选错了吗?不适合我吗?可是我明明做得很出色啊!安娜就这么不停地想下去,没有答案,也没有尽头。





第29节:"马有才"(1)


"马有才"



不怕逢花瘦,只愁怕、老来风味。



待繁红乱处,留云借月,也须拼醉。



--(宋)程垓



安娜在思考的同时,霍然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霍然的主持提纲写了一半又放下了,凌风因为晚会主持人的事和总监吵了一架之后,他不知道是否还应该继续写下去。本来以他的资历,根本没想过能主持这个晚会。那天闫庆珍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就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现在看,这个大馅饼很可能在降落的途中被大风吹走,最终落不到自己头上。想想看,虹电台十周年台庆,四千多人的体育馆,上到市委宣传部,下到普通听众,都会到场,这么大个活动,主持人一定会受到各方的关注,怎么能随随便便叫到办公室背着人一说就定下来呢?自己真是幼稚,竟然偷偷热血沸腾了好几天。"傻×!"他在心里骂着自己。还是朱笛有经验--"指不定怎么回事呢!"真让她说着了。



这天早上,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未成形的稿子发呆,收发室的小金姑娘来了。她送完报纸,出去转了一圈,又折了回来。看看屋里只剩下霍然一个人,用手将长至膝盖的毛衫下摆一提,从后屁股兜里抽出一本杂志:"霍然哥,这本《动漫堂》你先看,看完了我再给凌风。"



霍然接过杂志,迅速放进抽屉,脸有点发热:"谢谢你小金,以后别给我拿了,让凌风知道了不好。"



"他不会知道的,你放心吧!"



"明年我自己订一本。"



"花那个钱干啥?再说这本也是你们台里订的,凭啥就他一个人把着?"



"人家也是牺牲了自己订杂志的名额,为了儿子嘛!小朋友优先,呵呵……"



"咱们局啊,订这本杂志的有三个人呢,都是给孩子订的。以后我给你拿别人的!"



"别,千万别,我也不是期期都想看,有好的,我就出去书摊儿上买一本。万一影响了你的工作,我可多内疚啊?是不是?"



小金被霍然夸张的表情逗乐了:"霍然哥,我想求你打听个事。"



"你看看,我这都等半天了。愿意为美女效劳。"



小金向门口瞅了瞅,近前一步:"我听说章可凡要卖房子,你帮我问问实价。"



"哦……"霍然想起来前两天章可凡突然问自己想不想买房的事,"你想买?"



"我表姐想买,我那个大外甥明年上初中,那儿学区好,是139中。"



霍然注意到小金在说"大外甥"时的得意:"哦,这样,明白了。我给你问问。"





第30节:"马有才"(2)


"先别说我要买。"小金神情郑重,和她的小小年纪很不相称,"那就拜托了啊!"



"嗯,放心吧!"



小金走后,霍然又在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估摸着凌风已经撤了,起身奔他们办公室而去。



一进屋,章可凡正在打电话,老马也在。霍然本想退回来,不过想想老马也快上去导播了,就安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凌风的椅子上:"今儿有啥新鲜事没?给讲讲。"



"霍然啊,想听新鲜事就跟我上去导播,管保你新鲜得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那不行,那受不了。你拿出一个两个给我充充饥就行。"



这时章可凡放下电话,嚷道:"这老伙计,快把我绕腾懵了。"然后又对着老马,"老马我求求你,以后这样的电话别给哥儿们接了好不好?凌大牌一拍屁股走人了,受累受折磨的可都是兄弟我呀!"



"这个电话怎么了?这个投诉多省事啊!打个电话你就调查明白了。"老马显得很冤枉。



霍然一脸疑惑,看着两个人。



章可凡将椅子一转,对着霍然:"我给你讲讲老人家给我接了一个什么电话啊……"



"什么老人家,我有那么老么?!"



章可凡并不理会老马:"一老伙计问,补取暖费,为嘛别人补三十,我就给补二十?"



老马抢过话头:"我一听就有问题,我就跟他说,一准你差点儿啥事。果不其然,给我问着了,他说,我这房子没房票。我说你房票呢?他说还没下来呢。"



"这样的电话你说你还往里接什么?"章可凡插进来,"没房票当然补得少了,有的单位还不给补呢!"



"那不对呀,人家跟我说了, 补取暖费给我补得少,收取暖费怎么不少收我的呢?我想不通啊!"



"胡搅蛮缠不是?市政府就那么规定的,这样的投诉有什么调查的价值?"章可凡冲着霍然,两手一摊。



"怎么就没价值?我也想不通,你反映反映,市政府没准就改了规定呢!"老马气呼呼地说。



"你说你一个电台节目导播,还指望着你给党分忧解愁,替党做点解释工作呢,怎么也混同于普通群众呢?"



"我本来就是普通群众!"



章可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老马,看了一会,忽然"哦"了一声:"对了,我想起来了,老马,你家房子也没房票吧?"



章可凡死死盯住老马,霍然的目光也跟着移过来。



老马有点窘:"没有怎么样?没有也不耽误我住!"



"怪不得,假公济私啊?!"章可凡微笑着,来了兴致。



"谁假公济私?那是听众打电话反映的!"



"对对对!是听众反映的。咱不说这个。"章可凡突然若有所思,语气缓和下来,"老马,现在可没人再买公房了,钱一样花,到最后产权还是别人的,取暖费单位还补得少!里外里咱亏大发了!"章可凡做出一副体恤的夸张表情,语重心长,"我看你还是趁早把这个卖了,女儿也老大不小了,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将来不得让亲家笑话啊?"





第31节:"马有才"(3)


"哼!笑话我?笑话我,女儿就不给他们!"



"对!不给他们!"章可凡站起身,走到老马跟前,双手按住膝盖,俯下身去,脸快凑到老马鼻子上,"哥,有心买没?我工人街那套便宜卖你!多少人要买我都没看好他们!"



"谁买你那个?顶楼。"老马侧过脸去,站起身,背对着章可凡,收拾东西准备去导播间。



章可凡讨了个没趣,直起身来:"哎,好心被当驴肝肺啊!"



霍然看热闹至此,适时地接过话茬儿,笑嘻嘻道:"凡哥,他不买,我买!"



章可凡和老马同时把头扭向了他:"真的?"



"有想法,真有想法。"



老马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抬眼看看石英钟,一跺脚,出了房门。



章可凡似笑非笑,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霍然:"真的假的?有女朋友了?"



"呵呵……"霍然只是傻笑。



"也是,你们都是80后啊!时光催人老啊--"章可凡甩了一个京剧的拖腔,重新坐到电话旁边,将腿翘到桌子上,眼睛看着窗外,"真有心买,哪天我带你瞧瞧去。"



"凡哥,你卖多少钱啊?"



章可凡回过神,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霍然:"看好了再谈价钱,都是同事,不会多要你的!"



"那我不得心里有个数啊?"



"你要是真想有数,就去二手房交易大厅打听打听我这类房子的均价。七十平,老双室格局,三气俱全,全装修。你哥我肯定不蒙你。"



"老马说是顶楼啊。"



"顶楼还算毛病啊?你年纪轻轻的,我那儿学区好,小学是胜利,初中139,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那儿有多值钱了,新房在那个位置上现在起价就五千五。买我这个房你可便宜透了!知道不?"



"多少钱都不知道,我怎么就便宜透了?可别忽悠我了。"霍然站起身,作势要走。



章可凡一把拉住霍然:"兄弟,今儿我就跟你交个底,少三十万我肯定不能卖,多少人跟我打听,我都四千六一平没松口。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别人说。要不是我妈病了,这房肯定不能卖,现在房价被经济危机压住了,我赔钱!"章可凡说得一脸严肃。



霍然不觉也严肃起来:"放心吧,哥。我肯定不往外说,我回头跟我妈商量商量啊。"说完又往外走。



章可凡又把他拉回来:"还跟你妈商量啊?"



"我哪儿有钱啊?"



"那你可快着点,我这好些人打听呢。"



"嗯,我尽快啊,哥。"霍然终于挤出了章可凡办公室的门,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七点多,霍然正在电脑间忙活着下载晚上节目用的歌曲,老马推门进来:"我一猜你准在这儿。"



"马老师有事吗?"



霍然刚来电台的时候,只管三个人叫老师,凌风、广告部老陈和老马。其他人除了闫总监之外一律叫哥哥姐姐。比如,凡哥、朱笛姐、小珊姐,就连妙妙也叫妙妙姐。安娜姐只叫了一次,就被安娜阻止了:"千万别客气啊,叫我名字就行了,被听众喊舒服了。嘿嘿……"安娜一龇牙,最想说的那句话还是没忍住,"咱俩指不定谁大呢!"霍然没敢再坚持,所以到现在安娜都是他叫得最舒服的一个名字。坚持最好的称呼是朱笛姐,从来报到那天起直到现在,两年零五个月,九百多天,从来没走样儿过。





第32节:"马有才"(4)


最先走样儿的是妙妙姐,叫了没到一个月就直呼妙妙了。最先注意到变化的是妙妙:"哎,霍然,我才发现啊,你怎么不叫我姐了呢?跟我熟了是不?"



"你又不告诉我有多大,谁知道你是不是我姐啊?没准被你占了便宜呢!"



"嘿,没看出来啊,比猴子变得还快。现在的大学生怎么都这样啊?!"



以后妙妙就找准一切机会以示惩罚。比如霍然要是在直播间丢个小东小西的,别的主持人就是看见了也不捡,等霍然第二天自己过来取。但要是被妙妙发现,可就不一样了。她一准收起来,等霍然来叫姐。一开始霍然还去查直播间的监视器,看看被谁收走了,查来查去发现都是妙妙,索性不查了,丢了什么就直接去找妙妙叫姐:"姐--"



"真好听,再来一声。"



"姐姐--"



有一次开完了部务会,妙妙在走廊里拦住了霍然:"霍然,姐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霍然一愣,不知道她要耍什么花样,警惕地看着她。妙妙强忍住笑,将双手握在一起,放于胸前,一脸憧憬:"你知道吗?听你叫我姐,真是莫大的享受!"



自此,霍然愤然改口叫妙妙"大姐":"大姐,别动!你头顶上有一根白头发。"



"哪呢哪呢?快帮我拔下来!快点!"霍然俯下身,做认真查找状,少顷,揪住一根狠命一拔。



妙妙疼得一激灵:"快给我看看!"



霍然却惊呼道:"哎呀!拔错了。"



妙妙这才意识到上当了,伸出两只瘦长并顶着银色指甲(有时候是金色,有时候是黑色,有时候是其他颜色)的手,胡乱摸过去,逮住霍然身上的任意部位便掐,吓得霍然落荒而逃。



被叫得最高兴的当属常翠珊,在霍然来之前只有妙妙和安娜叫她姐,但叫的是常姐,有时候还加个"大"--常大姐,听起来就像计生委主任,常翠珊不喜欢。闫总监、凌风和朱笛就是直呼其名--常翠珊,一副打回原形甚或就是叫得她永不翻身的样子,章可凡自恃与她是老同事老战友,独自称她老常,这是常翠珊最受不了的称呼,常翠珊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点小资的,怎么能被这么粗俗地对待呢?似乎只有老马和老陈的称呼让她舒服些--小常,他们是有资格这么叫的,常翠珊梳着马尾巴来新闻中心报到的时候,人家正好使着呢,是本市新闻界的"名记"。可是现在,都成老头儿了,叫不叫小常也没什么意思了。霍然一来,叫她小珊姐。霍然是把她当主持人叫的,这是常翠珊心里最在乎的一件事。所以霍然一叫她,她就眉开眼笑。



别人看了不动声色,章可凡却不憋着:"老常,作为革命同志,我得提醒你,可不能给咱新闻中心出来的人丢脸啊!没见过帅哥吗?想当年"名记"那会儿,迎来送往的,什么男人没见过?就算没见过帅哥,你总见过我吧?至于这样吗?"





第33节:"马有才"(5)


"我愿意呀!章可凡,人家那叫小伙啊!哪像你已经半老徐叔了!"



"我靠!"章可凡夸张地,"我靠!我靠!"一声比一声大。霍然从不插嘴,只是笑,但是他知道了常翠珊是如此酷爱这个称呼,于是叫得更勤了,甚至试探地叫了几回珊姐,但是常翠珊极其夸张的回应让霍然最终放弃了对"小"字的省略。他不是害怕,而是在心里自责,不应该抱着恶作剧的心态对待前辈啊,她是一个多么善良而热情四射的大姐啊!



叫老马"马老师"是因为他的年纪霍然实在没法叫哥,他又没有官职可以称呼,总不能像听众似的叫马导播吧?那也太生分了些。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叫马老师的次数明显见少,除非像现在这么面对面非称呼不可。



老马将门关上:"没事没事,这工夫不用导播,下来溜达溜达。"



霍然便不再吭声,继续忙活,电脑的音箱里时不时蹦出些歌曲的片段。



老马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是应该买个房子,在单位住还是不方便!"



"啊。"霍然眼睛看着电脑,随口应着。



"不过要是结婚用嘛,我觉得还是应该买套新房。"



"嗯。"



"章可凡那房子,搬进去没几年,他两口子就离婚了。"



"您说什么?"霍然用鼠标关小了音量。



"我说章可凡那房子结婚用不吉利啊!"



"啊,我不结婚。"霍然继续鼓捣电脑。



"真是个孩子,早晚不得结婚啊?房子能老换吗?"



"……"



"还有啊,他那房子漏雨,年年都漏。去年,他还找他姐假装听众投诉了一回呢!"



霍然转头看着老马:"为啥要找他姐假装听众?"



"他自己投诉,被听众听出来多不好啊?局长听出来也不好啊。"



"怎么不好了?"



"我们办的节目怎么能老给我们自己解决问题呢?老百姓的问题还解决不过来呢,是不是?"



"哟!马老师,您这会儿觉悟可真高。"



老马有点不好意思:"得避嫌,避嫌。"



霍然用鼠标又将音箱音量调大,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老马趁着一个音箱安静的空当,压低了调门:"还有哇,霍然,他那房子超过二十五万你可别买,二手房,不值钱。"



"啊?他跟我说少三十万不卖呢!"



"看看,得亏我今儿晚上跟你说到这事了。这二手房啊,里面说道可多了。还涉及到更名、交易税,麻烦大了。"



"啊?还要交税啊?"霍然心说,幸亏不是我要买。



"那当然了,税不比买新房少。"老马神情严肃,令霍然肃然起敬。在向小金姑娘转述时也一并引用了这一表情。



这天晚上的谈话过了没一个星期,霍然听说老马以二十八万元的价格买了章可凡工人街的房子。而下一个月的月初,小金姑娘没再来给霍然送《动漫堂》杂志。《动漫堂》那一期介绍了一个新游戏,叫《大骗子》,是一个模仿《大富翁》的游戏,只是在增加财富的招数中以骗术为主。里面有个人物叫王细牛,是最难对付的。霍然在电台大楼地下停车场出口处的报刊亭前捧着杂志看了老半天,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回来后马上从网上下载测试版来玩,并将自己的角色人物取名为"马有才"。





第34节:春潮(1)


春潮



长疑即见桃花面,甚近来、翻



致无书。书纵远,如何梦也都无。



--(宋)张炎



天渐渐地暖了,霍然在清晨的空气中嗅到了早春的气息,凛冽中藏着腥甜。这是一个容易诱发伤口的季节。



他用跑步来对付清晨,排解一睁开眼的落寞以及身体赤裸的欲望。有时候,他在晚上也跑,跑完之后倒头便睡。但是夜晚的街道不是用来跑步的,五颜六色的灯光浮华而忧伤。他担心自己在即将来临的春天患上抑郁症,但是上网查了查,自己睡眠质量非常好,又不想自杀,遂打消了这个疑虑。可是的确无聊,无聊并灰心丧气。



他很想找个人聊一聊,喝点酒,于是想到了高海东。给高海东挂了一个电话,那边却急急地说道:"霍然,我在香港呢,陪老总出差,没什么急事就等我回来再说吧,啊?电话费挺贵挺贵的。"没等霍然答话,就挂断了。靠!霍然很想再给他挂一次祸害他点钱,但料定这家伙十有八九不会接听,然后发过来一条短信:"什么事啊?"于是作罢。转念一想,自己这又何必呢?他赚点钱也不容易,说好听点是总经理助理,其实就是一个老板跟班、司机加保姆,一天到晚围着老板转,还得看人家的脸色。这活霍然可干不来。



他接着又想到了邰碧晴,自己的前任女友。跟她吃一次饭,喝点酒,然后上一次床,估计她是不会拒绝的。找一个有钱的老公,再有一个性能力超强的情人,一定是她那种女人设想的完美生活。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她在临毕业之前就是这么实践的吧?要不怎么一毕业就结婚了呢?这充分证明自己是个傻×。自己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原谅她了,可是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她哭得那么伤心。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一结婚就开宝马,X5,红色的。要是有个富婆送我一辆这样的车,我也跟她睡觉。霍然从手机里调出她的电话号码,要打个电话吗?还是发个短信?这两件事都不难,她住在东山最牛的那个小区,离电台三十分钟车程,这是坐公交车所用的时间,如果她开宝马的话,估计十五分钟就到了。然后呢?然后我厚着脸皮说请她吃饭,再之后就在酒桌上大吐苦水,接着假装喝多,靠在她身上,跟她说,晴儿,今天晚上我要你。呸!霍然在心里狠狠吐了自己一身口水,霍然你也是个男人,这么恶心的事你都想得出来!他将手机扔在桌上,烦躁地点了一支烟。



吸烟让他的心微微平静了一些。他又想到了一个人,叫圈圈,在网上认识的。霍然经常去一个叫"玩物丧志"的论坛,都是一些喜欢动漫和成人玩具的人,圈圈不常发言,但是每次发个帖子,所述观点都与霍然不谋而合。比如,前不久有一个关于麦克法兰的话题,别人都认为麦克法兰虽然是个一流的玩具设计大师,却是个缺乏商业头脑的经营上的弱智。圈圈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麦克法兰不是不善于经营,而是不屑于经营,他的乐趣在设计上,更重要的,他喜欢挑战,他的超前意识常常让他等不到一个玩具系列赚钱就把它们转让出去,他不是看不到赚钱的机会,而是不愿意把时间耗在等待上,他的灵感在催促他去进行下一个。圈圈说,麦克法兰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而不是一个商人,用钱来衡量一个艺术家是愚蠢的。霍然非常欣赏圈圈的这个帖子,为此在论坛的QQ群里找到他的号码加为好友。霍然觉得上网和他聊聊麦克法兰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当他准备起身去电脑间的时候,朱笛推门进来了。





第35节:春潮(2)


朱笛很美,这一点几乎没人表示异议。霍然现在偶尔与她打个照面,心里还会有惊艳的感觉,以他的眼光来衡量,朱笛正处在女人最美的年龄段。她没有关门,甚至特意将门开得更大一些。霍然看看手里的烟,想起单身美人有严重的洁癖,马上站起身去开窗户,并顺手将烟在窗台上摁灭扔出窗外:"已经十二点了吗,朱笛姐?"



"是啊,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朱笛将手里的一个透明塑料夹子放在桌上,那里面有她晚上节目的播出稿件、一支笔和直播区的磁卡进门证,还有手机。



"我在上网查点东西。"



"霍然,"朱笛的眼神忽然有点暧昧,"不是去看小电影吧?"



这神情对霍然构成诱惑:"要不……朱笛姐你跟我到那屋检查检查去?"



朱笛收了眼神:"美得你!"用钥匙开了柜子,拿出小皮包和貂绒披肩:"我告诉你啊,电脑间的电脑最近有好几台都中了病毒,计算机中心的人过来看了,说一准有人偷着用机器看小电影。大家都认为你是重点嫌疑对象。"



"天啊!我就给你们这种印象?你们怎么不怀疑老马呢?他也有作案时间啊!"



"得了吧,老马倒是有那个心。他连手机都鼓捣不明白,还会下小电影?"



"他鼓捣不明白?他那是迷惑你们。他比谁发的短信都多!"



"他也就是转个黄段子啥的,哪里像你和安娜,闭着眼睛都能写能发的?鼓捣电脑就更甭提了。"



"这个黑锅我可不能背啊!朱笛姐,你说我能看小电影吗?看了不是更难受吗?你说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那谁知道去?"



"好,"霍然夸张地一跺脚,"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到底谁是破坏电脑的凶手!" 然后一抬头,"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



朱笛不做声,斜着眼睛,看他耍什么花样。



"朱笛姐,老马天天跟着我屁股后磨唧,我就给他下了一次,并且千叮咛万嘱咐只祸害那一台机器,谁知道他学会了就挨个祸害呀?!"霍然痛心疾首。



"嗯,"朱笛双眉微蹙,眼神怀疑,做无限同情状频频点头,"这几句话说得,挺像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嘛!"



"我信我信!"朱笛收拾停当,一手提着包,一手攥着车钥匙,银灰色的披肩衬着她姣好如月的面孔,"你好自为之吧,帅哥!"出门奔电梯而去。



"Shit!"霍然在心里喊了一声,觉得不过瘾,"Shit!Shit!Shit!"最后一个Shit终于喊出了声音。最近怎么这么衰呢?因为台庆晚会主持人的事,凌大牌几乎不怎么和自己说话了,到闫总监那里大闹了一通之后,主持的事竟然没下文了。其实主不主持倒没什么,霍然无意争这个,可上次闫总监在办公室交代的主持开场词写了一半,也不知还写不写了。写吧,怕最后有什么变化白写了,不写吧,万一哪天闫庆珍想起这事来问自己怎么办?又不能去问,一问就说明自己知道了凌风跟他拍桌子的事,虽然章可凡的大嘴巴已经把这事跟所有人都说了个遍,但当着闫总监大家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朱笛倒是没事人似的,有一天霍然问她,开场词写了没有?她竟然说,你写你的,别跟我学。自己倒是想学,也得有那个资格和胆子。唉!小金姑娘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自己倒不是有多在乎她的热情,可同事之间,原本笑脸相迎,偶尔还能开个小玩笑,忽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终归还是别扭。"马有才"现在开始张罗装修了,经常上网查看建材的价格,偶尔被霍然撞见,也只是干笑两声,对买房子的事从来没有解释过。难道上班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心越来越大,脸皮越来越厚吗?





第36节:春潮(3)


忽然觉得有点冷,霍然想起窗户还开着,便走过去狠狠关了。透过玻璃,他看见朱笛的白色本田车缓缓地从地下停车场探出头来,驶上了马路。唉!自己这辈子八成是上不成这样的女人了。霍然从兜里翻出烟,又点了一支。此刻,他睡意全无,索性躺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吸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想看看电视,遥控器没有找到,八成是放在沙发扶手上,掉到下面的垃圾箱里,然后被妙妙或者安娜网购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小西的包装纸盒、塑料、泡沫之类拆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覆盖,最后被保洁员吴大姐清理掉了。唉,可惜了。霍然将手向墙的方向移动了一下,够到了竹竿,手一探,按开了电视,正是昨天看的天音卫视。他一边听着詹姆斯·布朗的《You Are Beautiful》,一边摆弄竹竿,绿色已经渐渐褪去,跟刚剪下来时比,坚硬多了。他拧头瞥了一眼窗前那盆竹子,正生机盎然。当初,它在安娜家就快死了,是霍然帮着运到办公室,才捡了一条命。可是为了手里偷偷剪下的这一根,安娜竟然跟他大吼,要他赔钱。女人啊,都这么没情意!霍然吐了一口烟,想起安娜当时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真是好玩死了,不禁又笑了起来。自从电脑间的电脑增加到每人一台,电视就很少有人看了,就奥运会期间抢手了一阵子,幸好那时候遥控器还没丢。霍然闭上眼睛,继续听詹姆斯·布朗的下一首歌。他觉得天音卫视的制片人们脑子有问题,这大后半夜的,就应该弄点夏奇拉那样的火辣小妞儿来唱唱,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Shit!他闭着眼睛,在音乐中神游。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合着每天晚上你都是这样醉生梦死的?"



霍然被吓了一跳,忙睁开眼睛,安娜的小脑袋正在上方俯视着自己:"你是人还是鬼呀?"



安娜冲霍然吹了一口气:"瞧见没?气儿是热乎的。"



"瞧哪儿瞧得见啊?这得摸。让我摸摸你舌头。"



"呸!"安娜走开了,到妙妙的办公桌前开始乱翻。



"我还真有点怕了,"霍然坐了起来,"你不是梦游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安娜转过身,对着霍然一翻白眼吐出了舌头,很快又转过去,嘴里嘟囔着:"吓死你!"



霍然这次没被吓到:"你找什么呢?"



"找到了!"安娜手里拎起来两页打印纸。



"什么呀?"霍然凑到近前一看,原来是妙妙明天早上的节目播出稿,"你替妙妙上节目啊?"



"对呀!"



霍然长出了一口气:"怪不得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妙妙怎么了?"



"说是上吐下泻,气若游丝啊……"



"后面那句是你加的吧?"





第37节:春潮(4)


"真聪明!学中文可是白瞎了!"



"切!"



"切什么切?牛顿的智商肯定比托尔斯泰高。"



"这你可就说错了,牛顿死的时候还是处男,智商高不到哪儿去。"



"怎么扯到那儿去了?这大半夜的,我不跟你说这个。"



"你说这大半夜的,说点啥好呢?"



"去去去,我得去宿舍睡觉了。"



霍然站起来:"对,睡觉挺好。我送你过去吧?"



"别,千万别!"安娜伸出一个巴掌立在自己和霍然中间,"让查楼的保安看见,回头再传出点绯闻来!"



霍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拜拜,晚安,顾得--耐特!"



安娜出了门,后面又传来霍然的声音:"明天早上用不用我叫你起床啊?"



安娜没回头,只朝后扬了扬手。





第38节:香格里拉的饭局(1)


香格里拉的饭局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



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



--(宋)王安国



安娜这一宿都没睡踏实,担心误了妙妙的节目。中间做了一个梦,梦见闹钟响了,自己气喘吁吁跑到主楼,电梯却坏了,咬牙爬到十一楼直播区,却又忘记带磁卡,门进不去,眼看着直播时间要到了,便使劲拍门,却没有人来开……安娜被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看看表才三点多。她查看了一下闹钟和手机的定时,没有问题。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躺了一会儿,心还是不落地,干脆起身把衣服穿戴停当,和衣躺着。不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去。



十点三十分,当安娜做完了自己的节目从直播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用霍然的话讲,跟鬼差不多。安娜顾不上跟霍然斗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可是闫庆珍却走进来:"安娜,中午奥迪那个祝总请客,十一点半到香格里拉。"



安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我不去行不行啊?我都要困死了。"



"不行,人家点名要你去,这次台庆晚会,他有意赞助,你必须去啊!"



闫庆珍又转向霍然:"看看都谁在这儿,都去。"说话间,朱笛开门进来,闫庆珍诡秘地笑道:"你真是有口福之人。"



朱笛平静地回应:"怎么着,有人请客?你看我就是有预感,早饭都没吃。"



安娜的心情很复杂,祝亦清这顿饭看来是非吃不可了。她看着桌上的小镜子,面色晦暗,脸瘦了一圈。要不要去妙妙的宿舍化化妆?可是让他看出来自己刻意打扮,那不是更加胜券在握?不化?这样子去见人,香格里拉,要是桌上有别人呢?要是在酒店遇上别人呢?主持人安娜就这个样子?丢谁的脸啊?自己的脸啊!安娜最后还是决定到妙妙的宿舍去简单收拾一下。走到门口,朱笛在后面问:"安娜,中午谁请客啊?"



"不知道啊,说是要赞助我们的晚会。"话一出口,安娜自己都吃了一惊。



安娜有意在宿舍多磨蹭了一会儿,她想,去早了,酒未开席,免不了寒暄,免不了和祝亦清面对面,自己能落落大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要是被别人注意到不自然怎么办?最好大家都落座了自己再进去,直接坐到座位上,就避免了近距离接触,只隔着桌子跟祝亦清打个招呼就行,反正自己近视,也看不清他表情。这样打算着,闫庆珍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跟他的车一起走时,她就说自己处理点事情,随后打车过去。闫庆珍于是叮嘱了句:"可别太晚啊!"



当服务员拉开就餐房间的门的时候,安娜一眼就看到了祝亦清,随即她就后悔了。祝亦清正对着门坐在主位,左边是闫庆珍,右边和霍然之间的座位空着。闫庆珍跟安娜打着招呼:"快进来,就等你了。"然后指了指祝亦清右边的空位:"坐这儿,挨着祝总。"



安娜犹豫了一下,祝亦清对面,老陈和霍然中间还有个空位:"我就坐这儿吧。"



祝亦清没说话,朱笛旁边却站起来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人:"是安娜吧?这个位子是孙主任的,他下去点酒,一会就上来。祝总旁边的位子是特意给你留的。"一边说一边拉住安娜往祝亦清旁边请。



安娜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到祝亦清旁边。祝亦清并不看她,将脸冲着闫庆珍:"闫总监,人都齐了吧?"



"都齐了,都齐了。"



"你下去看看,"祝亦清转头又对着小平头,"老孙这酒怎么看了这么半天,实在不行就水井坊。"小平头应声而去。祝亦清又对闫庆珍说,"现在假酒太多,大酒店也不可靠。"闫庆珍频频点头。



安娜四周看了看,朱笛坐在闫总监旁边鼓捣手机,一副专心致志发短信的样子;老陈一边吸烟,一边微笑地看着正在交谈的祝亦清和闫总监;霍然在喝茶,眼神绕过桌子,在房间的墙壁上逡巡,偶尔将目光落在门口着立领小唐装和百褶裙的两个小服务员身上。安娜用手推了霍然一下,对着他的耳朵小声问:"哪个漂亮?"



霍然不动声色地说:"都没你漂亮。"安娜砸了一下霍然的胳膊,笑了。



这时老孙和小平头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服务员,手里举着托盘,托盘里盛着两瓶酒,尚未开封。"祝总,这两瓶您选选。"孙主任说完又吩咐服务员,"把你推荐的那瓶给介绍一下。"



祝亦清看了一眼托盘,一摆手:"不用了,就水井坊吧。"然后又对闫庆珍笑着说:"闫总监也炒股吧?这阵子价位低,可以买点水井坊,下个月应该就能涨。"



闫庆珍笑了笑,刚要说话,朱笛在旁边抢着说:"头儿,可别听他忽悠你,他跟我说春节前一准能涨,结果跌得一塌糊涂。"





第39节:香格里拉的饭局(2)


祝亦清并不生气,对她说:"你做股票总是太着急,自然赚不到钱。"



闫庆珍附和道:"就是就是,茅台、五粮液春节前也没涨。现在虽不好说是不是抄到了底,买进还是不错的时机。"



说话间酒已斟好,祝亦清简短致了开场词,大家纷纷动筷。



安娜的担心看来有些多余,用餐期间,除了闫总监,祝亦清几乎没怎么和别人说话,倒是小平头和孙主任左右逢源与大家唠得不亦乐乎。尤其是小平头,那架势,十足朱笛的粉丝。安娜有点无聊,只能没话找话地跟霍然聊几句。



闫庆珍喝酒的间歇,点了支烟,边抽边想着心事。他觉得祝亦清这个人实在有点捉摸不透,上个礼拜还不咸不淡的,今天突然就打电话来说请客。闫庆珍以为是朱笛那边起了作用,祝亦清想赞助晚会了。可祝亦清的这次饭局虽说是请大伙,却只单点了安娜的名字,根本没提朱笛。当然朱笛也可能事先知道祝亦清请客,要不她怎么会来得那么是时候?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别人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就像他们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这么多年,别人也只能靠猜测和想象。祝亦清对安娜印象好,闫庆珍是从他在安娜节目投放的广告量看出来的。只要是安娜的节目,无论是三十秒的艺术广告、冠名小栏目,还是提供奖品,只要一说,祝亦清就同意。对别人的节目,祝亦清就不那么痛快了。妙妙上次陪他喝了那么多酒,要他给节目赞助点奖品,他都没同意。闫庆珍还只当是安娜的节目和祝亦清的汽车生意对口,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简单。祝亦清看安娜的目光明显和看别人不同,不是热情的那种,但是不同。安娜一进屋,他就注意到了。作为男人,闫庆珍对这一点是很敏感的。难道两人私下里还有别的交往?自己怎么早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也许拉赞助这事,交给安娜才最合适?闫庆珍想到这,忽然有点后悔。



一支烟吸完了,他看着安娜,提高了嗓门:"安娜,你得敬祝总一杯酒啊,人家在你的节目可投了两年的广告。"



安娜听完马上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准备讲话。闫庆珍却又说:"满上满上,半杯成什么样子?"



安娜咕哝了一句:"总监,这可是白酒啊!"



"白酒才显得有诚意嘛!"



安娜不情愿地把杯递给走过来的服务员。酒倒满了,安娜擎着杯子,全桌人都看着她,祝亦清也把脸转过来,面露微笑地盯住她。安娜的目光一闪,从祝亦清的眼睛上滑开,看着他衬衫的领子:"祝总,谢谢您支持我的节目。"话音未落,祝亦清已经一仰头,一杯白酒进了肚。



酒桌上一阵唏嘘,老陈趁机夸赞道:"祝总真是爽快!"



朱笛跟着说:"祝总与女士喝酒一贯爽快。"





第40节:香格里拉的饭局(3)


闫庆珍忙补充:"这可是祝总今天干的第一杯啊,安娜你面子真是够大了。这杯说什么也得干了!祝总可是打算赞助我们晚会的!"



安娜看着酒杯,心想,这杯酒不喝看来是不行了,又看了一眼祝亦清,他已经转过头去,在喝茶水。如果在别的场合,安娜可能会讲讲条件,比如喝半杯行不?三分之二行不?请别人分担点行不?这些都是她跟妙妙学的。但是在祝亦清面前,她觉得不能认输,何况他一副冰冷的样子,和前两次吃饭简直判若两人。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为什么不说句话呢?难道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的邀请,今天就是打算好了来让自己难堪的吗?安娜踌躇着,把酒杯放到唇边,一皱眉,喝了一口,马上辣得找水喝。孙主任在对面说道:"可不许耍赖啊。"安娜明白,他的意思是怕自己把酒吐到水杯里,于是扬头把茶水喝了个干净,有点生气地看了一眼孙主任。



就在这时候,朱笛说话了:"要不,我替安娜分担点吧,这杯子也实在大了点,我看足足有一两半。祝总你说行不?"说完,看着祝亦清。



祝亦清将茶杯放下,忽然没有任何铺垫地笑了:"算了算了,意思到了就行了,逼两个美女喝酒,不是我祝亦清的做派。"然后转头对着安娜,和颜悦色地:"安娜,坐吧,赶紧吃点菜。"说完亲自夹了一片鲍鱼放到安娜的碟子里。安娜却并不领情,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利落地将杯里剩下的酒都干了,然后才坐下。



闫庆珍那边马上说:"这就对了,我们虹电台的人什么时候喝酒掉过链子,你说是不是老陈?"



"那是,酒量不敢说最好,酒品一向没得说。"



安娜低头吃菜,不再说话。祝亦清不动声色地又给安娜夹了两次菜,还趁着酒桌气氛开始酣畅各自推杯换盏之际,给安娜盛了一碗汤,并在身体倾斜过来的片刻低声说:"你今天好像没休息好啊。"



安娜感觉到他的气息向自己袭来,有点紧张,又有点委屈,眼圈热了一下,但马上控制住了。祝亦清放下汤碗,手迅速地在安娜搁在桌上的手上拂了一下。安娜手一抽,觉得脸有点热,酒劲似乎在往头上涌,她心说一定要撑住。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却正遇上朱笛意味深长的目光。



酒局散了的时候,朱笛已不知去向。闫庆珍摇摇头说:"看着没?最精的就是朱笛了,每次都先溜。"



大家分头乘车,老陈搭闫庆珍的车,孙主任和小平头送霍然,安娜想上小平头开的面包,孙主任却笑嘻嘻地说:"安娜,你还是坐祝总的车,他的车好,我的车一颠,你怕要头晕。"安娜站着,不置可否。



霍然见状跳下车,扶着安娜:"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安娜摇摇头说没事。





第41节:香格里拉的饭局(4)


这时候祝亦清送走了闫庆珍转回来,对霍然说:"放心吧,一定把美女安全送回家。"



霍然和祝亦清握了握手,又看了一眼安娜:"安娜,我走了啊。"随即上了面包车,车开走了。



祝亦清拉着安娜的胳膊,低声说:"快上车吧,你这样子站在大门口,让人认出来不好。"安娜无奈,只好上了祝亦清的车。



车向着东山区的方向开去,走过了两条马路,安娜意识到他不是送自己回家,喊道:"送我回家。"祝亦清似乎没听见,继续开车。"送我回家,听见没有!"伸手去捶祝亦清的胳膊。



车向左偏了一下,祝亦清说:"听话,你再打我,咱俩都得撞死。"



安娜不听,继续捶祝亦清的胳膊,却觉得手似乎没了力气。祝亦清一个急转弯,将车转到了路左边一个胡同里,停下。他看了看安娜,一把攥住她伸过来的手,身子向前一探,嘴就碰到了安娜的脸,安娜想躲闪,他的手却钳子般地将她的上身固定住。安娜还想喊,他的嘴却不容分说地堵了上来。安娜觉得头晕,实在没有力气了。待安娜的身体松懈下来,祝亦清重新发动了汽车。



不知过了多久,安娜感到车停了,她睁开眼睛,在一个别墅的院里。祝亦清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下车吧,大小姐。"



安娜这时候清醒了些,有点害怕:"祝总,求求你,让我回家吧。"



祝亦清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放心,我绝不强迫你。你先进屋,休息一会,醒醒酒。"



安娜向外又看了看,下了车。祝亦清过来拉住安娜,往屋里推,安娜不动,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祝亦清有点恼了:"你什么意思啊?都跟我到家门口了。"安娜不吭声,也不起来。祝亦清蹲下,用手摸着安娜的头,尽量把声音放温和:"乖,跟我进屋吧。我保证听你的。"



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不说话,也不起来。祝亦清蹲了一会,也坐在地上,拿起安娜的一只手,抚摸着:"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喜欢……想和我祝亦清好的女孩排成队……"安娜将头埋进膝盖。



"跟我好,你不会吃亏的。朱笛不是就开个本田吗?我让你开奥迪。"安娜还是不说话,祝亦清将她的手放下,从身上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两口。气氛安静下来,可以听到微微的风声,还有几只鸟在头上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安娜想,这是一处多么迷人的居所啊!可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到来。身旁这个把西装穿得无比舒服的男人,使自己的心摇动过吗?幻想过吗?或许有吧。否则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她看着地面,靴子有点脏了,在刚才的拉扯中,沾上了此处的尘土。她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对灰尘没有丝毫影响,它们还是原封不动地沾在靴子上。她忽然感到自己多么可笑,一阵深深的幻灭从心底袭来。她想呕吐,是的,以呕吐来嘲笑自己。



她听到祝亦清缓缓说道:"你们这个台庆晚会啊,闫庆珍非常想让我赞助,你没看出来吗?他还找朱笛来跟我说。我不给他这个面子,朱笛的面子也不给。只要你说句话,我马上就赞助。我去跟闫庆珍说,让你主持晚会。你看怎么样?"



安娜一惊,抬眼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们此刻的行为竟然还牵扯到了台庆晚会。那个位置,不是自己心中隐隐盼望的吗?站在四千人的会场中间,成为瞩目的焦点,这样的机会能有多少呢?祝亦清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希望:"行吗?我说到做到!"可安娜眼中的火花一闪,又熄灭了,她垂下眼帘。祝亦清又抽了一会儿烟,听不到回音,把烟扔了,用脚碾了碾,有点烦躁:"要不这样,我给你钱,一个月一万……两万!这样总行了吧?"



安娜重新抬起了头,眼中发出冷冷的光。她盯着祝亦清,一字一顿地说:"祝亦清,我要回家。"



祝亦清"呼"地一下站起身:"我靠!你他妈金枝玉叶呀?滚!给我滚!"安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脚踏出去,身子晃了晃,她很快调整过来,心里在说,我他妈的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我他妈的就想得到点尊重!我他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祝亦清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气急败坏地"喂"了一声,电话里传来朱笛慢悠悠的声音:"得手了吗?"



"关你屁事!"



"哟,给气成这样,安娜还真有本事。"



"你高哪门子兴啊?她就是一傻×,白给我都不要。"



"这话可太难听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穿上皮尔·卡丹,你还是一个流氓。"



祝亦清怒不可遏地大吼了一声"婊子",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电话那端的朱笛,现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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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第1节:毫无诗意的井盖(1)

第2节:毫无诗意的井盖(2)

第3节:毫无诗意的井盖(3)

第4节:毫无诗意的井盖(4)

第5节:台庆晚会主持人(1)

第6节:台庆晚会主持人(2)

第7节:台庆晚会主持人(3)

第8节:台庆晚会主持人(4)

第9节:凌大牌的性生活(1)

第10节:凌大牌的性生活(2)

第11节:凌大牌的性生活(3)

第12节:凌大牌的性生活(4)

第13节:凌大牌的性生活(5)

第14节:凌大牌的性生活(6)

第15节:凌大牌的性生活(7)

第16节:凌大牌的性生活(8)

第17节:凌大牌的性生活(9)

第18节:凌大牌的性生活(10)

第19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1)

第20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2)

第21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3)

第22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4)

第23节:令人着迷的大红花(5)

第24节:酒后之吻(1)

第25节:酒后之吻(2)

第26节:酒后之吻(3)

第27节:酒后之吻(4)

第28节:酒后之吻(5)

第29节:"马有才"(1)

第30节:"马有才"(2)

第31节:"马有才"(3)

第32节:"马有才"(4)

第33节:"马有才"(5)

第34节:春潮(1)

第35节:春潮(2)

第36节:春潮(3)

第37节:春潮(4)

第38节:香格里拉的饭局(1)

第39节:香格里拉的饭局(2)

第40节:香格里拉的饭局(3)

第41节:香格里拉的饭局(4)